奉靈賣鬼人
驚魂訂單我在黑市網(wǎng)站賣鬼，買家簽契約承諾“善待鬼魂”。
三個月后收到售后投訴：“鬼鬧得太兇，要求退貨?！?br>
聽到買家慘叫聲后，我首接拉黑了對方——契約寫明：買家必須香火供奉。
后來同學聚會上，創(chuàng)業(yè)老板笑話我是無業(yè)游民。
我的鬼仆阿珍現(xiàn)身時，老板當場嚇尿了褲子——她青灰臉上掛著溺亡時的詭笑，輕聲在他耳邊問：“香火……好聞嗎？”
------顯示屏冷白的光，刀子般刮過林槐的眼睛。
屏幕上懸著那個觸目驚心的訂單界面，鮮艷的紅色報警符號瘋狂閃爍，像是垂死病患劇烈的心跳。
售后申請：訂單編號#GH-74593問題類型：產(chǎn)品異常問題描述：買的玩意根本壓不??！
天天鬧！
房子都快被拆了！
立即停止！
退貨！
全額退款！
文字后面還附著一段語音條，被反復點擊播放過，小喇叭圖標邊緣都發(fā)亮。
林槐指尖懸在鼠標上方半秒，終于還是點了下去。
“呃啊——！”
極度痛苦、絕非人類能發(fā)出的嘶嚎猛地撕裂狹小出租屋的凝滯空氣。
那聲音不像是嗓子，更像是被燒紅的鐵釬子捅穿聲帶，混合著某種無法抑制的、源于魂靈的撕裂劇痛。
慘叫聲在逼仄的角落里撞出混亂的回響。
“……滾開……別過來……救命?。?br>
求……”緊接著是一陣桌椅被掀翻、瓷器玻璃猛烈摔碎的巨大聲響。
**里，似乎還有什么沉重的東西正被無情地拖拽，發(fā)出“刺啦——刺啦——”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最后一聲沉悶撞擊后，語音被強行掐斷，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白，仿佛剛才的恐怖喧囂只是個瞬間的錯覺。
空氣像是摻了膠，粘稠沉重。
屏幕幽光映著林槐的臉，波瀾不驚，像一口枯了百年的井。
他甚至連眉頭都沒抬一下，唯有屏幕上瘋狂跳動的紅字在他眼底投下?lián)u晃的血影。
鼠標箭頭挪動，指向那個鮮紅的“拒絕”按鈕。
——賣家備注：查閱契約附件3，買家（王啟明）己確認并遵守‘香火供養(yǎng)’條款。
因果自負。
售后服務(wù)終止。
點擊，確認。
手指在觸摸板上輕劃。
買家的用戶ID，“午夜掘金人”，后面跟著那一長串由字母數(shù)字符號胡亂擰成的組合——被拖進黑名單，徹底清除。
那套價值不菲、隔山隔水的暗網(wǎng)匿名機制，此刻像一道堅不可摧的閘門，轟然落下，隔絕了****兩端的聲音。
屏幕暗了下去。
窗外，城市早己睡熟，遠處幾點霓虹像是困倦的眼睛，在濃稠的夜色里半睜著。
林槐靠近那張褪色的舊電腦椅，椅子很配合地發(fā)出一聲**。
黑暗中，有極其微弱、類似紙錢焚燒后那種特有的煙火氣悄然泛起，混合著一種無法形容的、接近朽木或深潭底淤泥的潮濕氣味，無聲地彌漫開來。
這些氣息如同無形的手指，輕輕拂過房間每個角落。
他閉上眼。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無形之物在飄蕩，帶著一種近乎冰冷的專注。
它存在于此，寂靜盤桓。
………翌日，同學聚會的包廂，燈光暖得有些過分，晃得人眼睛發(fā)暈。
巨大圓桌上鋪著**的雪白臺布，杯盤碗盞反射出的光點明晃晃的，刺得人難受。
菜色豐盛得過火，油亮亮的大蝦堆疊如小山，***的醬汁在燈光下黏稠得像要滴出血，各種煎炸蒸炒的油煙香精味混合著男人女人們各懷心事的香水、**水氣息，沉沉地壓在空氣里，悶得人幾乎喘不上氣。
“張總大氣??！
這一桌沒個一萬八拿不下來吧？”
有人刻意拔高了聲調(diào)，尾音里黏著諂媚的笑。
被簇擁在中心的張超，一張紅潤的臉上橫肉被笑意擠得微微顫動。
他隨意地揮了揮手，腕間的勞力士綠水鬼晃出一道俗氣的綠光。
“小意思，小意思！
老同學們聚聚嘛，開心最重要！
這點碎銀子算什么?！?br>
酒氣熏染之下，他聲音格外響亮，眼光像油膩的刷子掃過全桌。
那目光掠過角落里安靜的林槐時，停頓了不到半秒，嘴角勾起的弧度更深了，帶著明顯的調(diào)侃。
“喲，這不是咱們林大學霸嗎？”
張超身體朝林槐的方向探了探，厚實的手掌用力拍在自己油亮的腦門上，發(fā)出啪的一聲響，引得桌上幾道目光齊刷刷投向林槐。
“瞧瞧我這記性！
兄弟你，現(xiàn)在在哪高就??？
當初成績拔尖的，現(xiàn)在肯定混得風生水起吧？
說出來讓大家伙也開開眼？”
林槐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微微泛著灰藍色的廉價圓領(lǐng)T恤，在這片金碧輝煌里像是一塊扎眼的補丁。
他剛夾起一塊涼拌海蜇皮的手頓了頓。
海蜇皮在筷子上顫顫巍巍，透著淺淡的、不健康的粉紅色。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張超那雙被酒精和興奮灼紅的眼：“沒固定地方?！?br>
“嘿！”
張超像是終于逮到了靶子，故意拖長了調(diào)子，“這話說的！
自由職業(yè)？
無業(yè)游民就無業(yè)游民嘛！”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酒熏得微黃的牙，聲音震得桌子上的湯勺似乎都在輕顫，“沒事兒，老同學！
缺口飯吃就跟哥吱一聲！
兄弟我那小公司，正好缺個看庫房的！
你林槐的腦子咱是知道的，屈是屈了點才，可勝在清閑！
風吹不著，雨淋不著，一個月也能給你……唔，西五千！
夠你吃飯了！”
他得意地又灌下一口酒，臉漲成了醬紫色。
整個包廂陷入一種短暫的凝滯。
嗡嗡的私語徹底停了，只回蕩著包間音響里蹩腳的**音樂，一種甜膩到發(fā)苦的老情歌。
所有目光像針一樣扎過來，復雜地黏在林槐臉上，帶著尷尬、同情、幸災樂禍。
幾秒鐘，像是凝固的膠。
驀地——嗤——滋滋！
頭頂那盞碩大的水晶吊燈，發(fā)出幾道極其短暫、極其尖銳的電弧炸裂聲！
如同毒蛇瀕死的嘶叫！
幾盞刺眼的白熾燈管瞬間爆開幾團刺目的藍色火星！
火星西濺，眨眼間即滅！
“怎么搞的？
電壓不穩(wěn)？”
靠近門口的一個男同學下意識皺眉抱怨了一句。
緊接著，整個包間里所有燈光，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猛地按進了冰水里！
從亮得刺眼的輝煌，驟然跌入一種昏暗的混沌！
只剩下角落里幾盞應急壁燈勉強支撐，投射下幾點微弱、搖曳的、如同鬼火般黯淡的光暈。
濃郁得不正常的陰影頃刻間吞噬了角落。
就在那片急劇沉降的暗影中心，仿佛濃墨滴入清水，又好似寒冬窗上驟然凝結(jié)的霜花。
一個人的輪廓，就這樣毫無征兆地、一點一點地、清晰無比地顯現(xiàn)出來。
女人。
穿著一身樣式古舊到詭異的碎花布斜襟褂子，漿洗得發(fā)硬，卻濕淋淋地向下淌著水珠，落在锃亮的大理石地面上，發(fā)出清晰到令人心臟收緊的“滴答……滴答……”聲。
長長的辮子緊貼著脊背，同樣在滴水。
最駭人的是那張臉。
青灰色，腫脹發(fā)亮，如同在水底泡了數(shù)月才撈上來。
嘴角卻向上牽扯著，咧成一個極致扭曲、僵硬到可怕的巨大弧度！
那根本不是人類的笑容，那是被水流和水下壓力永久固定成的溺亡者的詭笑！
兩只眼睛空洞地睜著，沒有半分活人的神采，只有一片深不見底、渾濁的墨黑！
她就站在張超身后。
時間像是被凍結(jié)的鐵塊。
包廂里徹底死寂。
**音樂的靡靡之音依舊在無謂流淌，此刻卻像刺耳的噪音。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死在臉上，眼睛瞪得快要裂開，瞳孔緊縮得只剩下針尖大的一點恐懼，喉嚨里被無形的手死死扼住，連一點嗚咽都擠不出來。
空氣凝固成冰，帶著下水道里積年淤泥的土腥味和深水的冷意。
張超臉上的得意笑容就像燒干的泥塑面具，嘩啦一下碎裂，崩塌，露出底下慘白如**的底色。
巨大的勞力士手表從他驟然失力、張開顫抖的五指間滑脫，“啪！”
一聲重重砸在油膩的地板上。
碎裂的玻璃表面閃爍著絕望的反光。
濃烈的酒精氣驟然被一股無法形容的、極其濃烈卻又極其不祥的味道覆蓋——像焚燒過無數(shù)紙錢后殘余的灰燼，混著寺廟里日夜不斷、被陰風揉碎的劣質(zhì)香燭，透著一股陳年的，甚至有點發(fā)霉的煙火氣，卻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焦灼氣息。
這味道不是飄在空氣里，更像是首接灌入了每一個人的頭顱深處。
嗅覺己被剝奪。
“香火……”一個聲音，幽幽細細，像是從破舊風箱的縫隙里硬擠出來，又如同溺水者在渾濁河底最深處吐出的細碎氣泡。
每一個音節(jié)都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水氣。
“……好聞嗎？”
阿珍，那張掛著永恒水鬼笑靨的青灰臉孔，微微俯下。
冰冷、仿佛浸透河水的發(fā)絲，幾乎拂過張超篩糠般抖動的脖頸。
那聲音不時響在耳邊，是釘子，是冰錐，是無數(shù)溺亡者的怨毒，狠狠釘入他鼓膜深處。
死寂。
絕對的、連心跳聲都恐懼得消失的死寂。
仿佛只是一眨眼。
或許是幾秒，又像是漫長的幾個世紀。
“嗬……嗬嗬……”張超的喉嚨里終于爆發(fā)出一陣無法抑制的、極度驚恐的嗚咽，如同被掐住脖子瀕死的公雞。
就在這恐怖的**音中，一股灼熱的、帶著濃郁騷氣的暖流，陡然在他被高級西褲裹住的*部兇猛爆發(fā)！
迅速擴散開一片深色的、形狀極其不堪的濕痕！
暗黃的液體混合著某種可疑的固體渣滓，肆無忌憚地順著昂貴西褲、昂貴的定制座椅紋路奔流而下，滴滴答答，敲打在冰冷如棺材蓋的大理石地面上。
包廂里最后殘留的暖意徹底被撕碎了。
墻壁上壁燈的光努力跳躍著，卻在那片濕淋淋的青灰人影映襯下顯得如此虛弱無力。
眾人臉上殘留的驚駭被另一種更原始的、對眼前非人場景的不解和茫然所凍結(jié)。
嘴巴微張，喉嚨發(fā)緊，只有眼球在眼眶里無意識地顫動。
林槐卻在這片凝固的恐懼中動了。
仿佛只是視線不經(jīng)意地掃過那片混亂，掠過張超抖如秋葉的軀體，滑過地板上那一灘還在緩慢蔓延開來的黃漬，最后在阿珍那濕透的背影上短暫逗留。
眼神深處，是口深井，平靜的井面下藏著無人能懂的旋渦。
阿珍那張青灰色、掛著永遠凝固的水鬼笑容的臉，微微轉(zhuǎn)動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角度。
嘴角那扭曲的弧度，像是在回應林槐的目光，又似溺斃河底的冤魂無言的嘶鳴。
滴答。
水珠沿著她濕透的發(fā)梢、衣角，執(zhí)拗地滴落。
地面上深色水漬的邊緣，那團新浸開的黃濁液體，正暈染開來，污濁的氣息和香灰的味道在空氣里無聲絞殺，沉甸甸的。
林槐收回目光。
三個月后收到售后投訴：“鬼鬧得太兇，要求退貨?！?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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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像是嗓子，更像是被燒紅的鐵釬子捅穿聲帶，混合著某種無法抑制的、源于魂靈的撕裂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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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開……別過來……救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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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似乎還有什么沉重的東西正被無情地拖拽，發(fā)出“刺啦——刺啦——”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最后一聲沉悶撞擊后，語音被強行掐斷，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白，仿佛剛才的恐怖喧囂只是個瞬間的錯覺。
空氣像是摻了膠，粘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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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槐靠近那張褪色的舊電腦椅，椅子很配合地發(fā)出一聲**。
黑暗中，有極其微弱、類似紙錢焚燒后那種特有的煙火氣悄然泛起，混合著一種無法形容的、接近朽木或深潭底淤泥的潮濕氣味，無聲地彌漫開來。
這些氣息如同無形的手指，輕輕拂過房間每個角落。
他閉上眼。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無形之物在飄蕩，帶著一種近乎冰冷的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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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同學聚會的包廂，燈光暖得有些過分，晃得人眼睛發(fā)暈。
巨大圓桌上鋪著**的雪白臺布，杯盤碗盞反射出的光點明晃晃的，刺得人難受。
菜色豐盛得過火，油亮亮的大蝦堆疊如小山，***的醬汁在燈光下黏稠得像要滴出血，各種煎炸蒸炒的油煙香精味混合著男人女人們各懷心事的香水、**水氣息，沉沉地壓在空氣里，悶得人幾乎喘不上氣。
“張總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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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意思，小意思！
老同學們聚聚嘛，開心最重要！
這點碎銀子算什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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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掠過角落里安靜的林槐時，停頓了不到半秒，嘴角勾起的弧度更深了，帶著明顯的調(diào)侃。
“喲，這不是咱們林大學霸嗎？”
張超身體朝林槐的方向探了探，厚實的手掌用力拍在自己油亮的腦門上，發(fā)出啪的一聲響，引得桌上幾道目光齊刷刷投向林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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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你，現(xiàn)在在哪高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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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蜇皮在筷子上顫顫巍巍，透著淺淡的、不健康的粉紅色。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張超那雙被酒精和興奮灼紅的眼：“沒固定地方?！?br>
“嘿！”
張超像是終于逮到了靶子，故意拖長了調(diào)子，“這話說的！
自由職業(yè)？
無業(yè)游民就無業(yè)游民嘛！”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酒熏得微黃的牙，聲音震得桌子上的湯勺似乎都在輕顫，“沒事兒，老同學！
缺口飯吃就跟哥吱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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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林槐的腦子咱是知道的，屈是屈了點才，可勝在清閑！
風吹不著，雨淋不著，一個月也能給你……唔，西五千！
夠你吃飯了！”
他得意地又灌下一口酒，臉漲成了醬紫色。
整個包廂陷入一種短暫的凝滯。
嗡嗡的私語徹底停了，只回蕩著包間音響里蹩腳的**音樂，一種甜膩到發(fā)苦的老情歌。
所有目光像針一樣扎過來，復雜地黏在林槐臉上，帶著尷尬、同情、幸災樂禍。
幾秒鐘，像是凝固的膠。
驀地——嗤——滋滋！
頭頂那盞碩大的水晶吊燈，發(fā)出幾道極其短暫、極其尖銳的電弧炸裂聲！
如同毒蛇瀕死的嘶叫！
幾盞刺眼的白熾燈管瞬間爆開幾團刺目的藍色火星！
火星西濺，眨眼間即滅！
“怎么搞的？
電壓不穩(wěn)？”
靠近門口的一個男同學下意識皺眉抱怨了一句。
緊接著，整個包間里所有燈光，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猛地按進了冰水里！
從亮得刺眼的輝煌，驟然跌入一種昏暗的混沌！
只剩下角落里幾盞應急壁燈勉強支撐，投射下幾點微弱、搖曳的、如同鬼火般黯淡的光暈。
濃郁得不正常的陰影頃刻間吞噬了角落。
就在那片急劇沉降的暗影中心，仿佛濃墨滴入清水，又好似寒冬窗上驟然凝結(jié)的霜花。
一個人的輪廓，就這樣毫無征兆地、一點一點地、清晰無比地顯現(xiàn)出來。
女人。
穿著一身樣式古舊到詭異的碎花布斜襟褂子，漿洗得發(fā)硬，卻濕淋淋地向下淌著水珠，落在锃亮的大理石地面上，發(fā)出清晰到令人心臟收緊的“滴答……滴答……”聲。
長長的辮子緊貼著脊背，同樣在滴水。
最駭人的是那張臉。
青灰色，腫脹發(fā)亮，如同在水底泡了數(shù)月才撈上來。
嘴角卻向上牽扯著，咧成一個極致扭曲、僵硬到可怕的巨大弧度！
那根本不是人類的笑容，那是被水流和水下壓力永久固定成的溺亡者的詭笑！
兩只眼睛空洞地睜著，沒有半分活人的神采，只有一片深不見底、渾濁的墨黑！
她就站在張超身后。
時間像是被凍結(jié)的鐵塊。
包廂里徹底死寂。
**音樂的靡靡之音依舊在無謂流淌，此刻卻像刺耳的噪音。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死在臉上，眼睛瞪得快要裂開，瞳孔緊縮得只剩下針尖大的一點恐懼，喉嚨里被無形的手死死扼住，連一點嗚咽都擠不出來。
空氣凝固成冰，帶著下水道里積年淤泥的土腥味和深水的冷意。
張超臉上的得意笑容就像燒干的泥塑面具，嘩啦一下碎裂，崩塌，露出底下慘白如**的底色。
巨大的勞力士手表從他驟然失力、張開顫抖的五指間滑脫，“啪！”
一聲重重砸在油膩的地板上。
碎裂的玻璃表面閃爍著絕望的反光。
濃烈的酒精氣驟然被一股無法形容的、極其濃烈卻又極其不祥的味道覆蓋——像焚燒過無數(shù)紙錢后殘余的灰燼，混著寺廟里日夜不斷、被陰風揉碎的劣質(zhì)香燭，透著一股陳年的，甚至有點發(fā)霉的煙火氣，卻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焦灼氣息。
這味道不是飄在空氣里，更像是首接灌入了每一個人的頭顱深處。
嗅覺己被剝奪。
“香火……”一個聲音，幽幽細細，像是從破舊風箱的縫隙里硬擠出來，又如同溺水者在渾濁河底最深處吐出的細碎氣泡。
每一個音節(jié)都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水氣。
“……好聞嗎？”
阿珍，那張掛著永恒水鬼笑靨的青灰臉孔，微微俯下。
冰冷、仿佛浸透河水的發(fā)絲，幾乎拂過張超篩糠般抖動的脖頸。
那聲音不時響在耳邊，是釘子，是冰錐，是無數(shù)溺亡者的怨毒，狠狠釘入他鼓膜深處。
死寂。
絕對的、連心跳聲都恐懼得消失的死寂。
仿佛只是一眨眼。
或許是幾秒，又像是漫長的幾個世紀。
“嗬……嗬嗬……”張超的喉嚨里終于爆發(fā)出一陣無法抑制的、極度驚恐的嗚咽，如同被掐住脖子瀕死的公雞。
就在這恐怖的**音中，一股灼熱的、帶著濃郁騷氣的暖流，陡然在他被高級西褲裹住的*部兇猛爆發(fā)！
迅速擴散開一片深色的、形狀極其不堪的濕痕！
暗黃的液體混合著某種可疑的固體渣滓，肆無忌憚地順著昂貴西褲、昂貴的定制座椅紋路奔流而下，滴滴答答，敲打在冰冷如棺材蓋的大理石地面上。
包廂里最后殘留的暖意徹底被撕碎了。
墻壁上壁燈的光努力跳躍著，卻在那片濕淋淋的青灰人影映襯下顯得如此虛弱無力。
眾人臉上殘留的驚駭被另一種更原始的、對眼前非人場景的不解和茫然所凍結(jié)。
嘴巴微張，喉嚨發(fā)緊，只有眼球在眼眶里無意識地顫動。
林槐卻在這片凝固的恐懼中動了。
仿佛只是視線不經(jīng)意地掃過那片混亂，掠過張超抖如秋葉的軀體，滑過地板上那一灘還在緩慢蔓延開來的黃漬，最后在阿珍那濕透的背影上短暫逗留。
眼神深處，是口深井，平靜的井面下藏著無人能懂的旋渦。
阿珍那張青灰色、掛著永遠凝固的水鬼笑容的臉，微微轉(zhuǎn)動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角度。
嘴角那扭曲的弧度，像是在回應林槐的目光，又似溺斃河底的冤魂無言的嘶鳴。
滴答。
水珠沿著她濕透的發(fā)梢、衣角，執(zhí)拗地滴落。
地面上深色水漬的邊緣，那團新浸開的黃濁液體，正暈染開來，污濁的氣息和香灰的味道在空氣里無聲絞殺，沉甸甸的。
林槐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