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第七天，烏云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城市上空，連風(fēng)都帶著黏膩的潮氣，卷著豆大的雨點斜斜砸下來。

張澤宇把洗得發(fā)白的校服外套隨意搭在肩上，領(lǐng)口歪歪斜斜地敞著，露出脖頸處青紫色的淤痕——那是三天前和隔壁職高群架的“戰(zhàn)利品”，被拳頭砸中的地方此刻還隱隱作痛。

他靠在斑駁的磚墻根下，漫不經(jīng)心地踢開腳邊癟掉的易拉罐。

金屬碰撞水泥地的脆響在潮濕的巷子里蕩開，又被嘩嘩的雨聲吞沒。

指尖夾著的香煙燃到了盡頭，燙得他猛地甩掉煙蒂，火星在雨絲中一閃即逝，很快被積水澆滅。

他啐了口帶血的唾沫，舌尖還殘留著三天前打架時咬破嘴唇的鐵銹味，眼神里的桀驁不馴混著雨水，像頭沒被馴服的小野貓，警惕地掃視著周遭。

巷口的積水己經(jīng)漫過腳踝，渾濁的水面漂著爛菜葉和塑料袋。

遠處忽然傳來皮鞋踩進水洼的“啪嗒”聲，節(jié)奏急促，像是在追趕什么。

張澤宇不耐煩地抬眼，正對上一雙透過金絲眼鏡看過來的眼睛。

來人穿著筆挺的深藍色西裝，熨帖的褲線在膝蓋處被雨水打濕了一**，深一塊淺一塊的，像幅抽象畫。

襯衫領(lǐng)口沾著幾滴褐色的咖啡漬，大概是匆忙間灑的，卻絲毫不影響他周身那股清雋的氣質(zhì)。

男人手里抱著一摞文件，用文件夾夾著，卻還是被斜雨打濕了邊角，透出內(nèi)里密密麻麻的字跡。

“走路不長眼？”

張澤宇嗤笑一聲，上前一步就扯住了對方的領(lǐng)帶。

劣質(zhì)**味混著少年身上汗水的味道，撞上對方身上昂貴的雪松香水味，在雨幕里奇異地交融。

他能感覺到指尖下的領(lǐng)帶料子順滑得過分，也能感覺到對方被扯住時微微一僵的肩膀，這讓他莫名生出幾分得意，像只搶到地盤的小獸。

張宇寧下意識扶住差點滑落的眼鏡，冰涼的鏡片貼上指尖。

他低頭看向散落在地的文件，最上方那份商業(yè)計劃書的封皮還帶著溫?zé)岬目Х葷n，墨跡被雨水暈開，把“XX科技融資方案”幾個字泡得模糊。

他蹲下身去撿，動作快而穩(wěn)，袖口隨著動作向上滑了滑，露出腕間的百達翡麗，鉑金表鏈在雨幕中閃過一道冷光，像碎掉的星子。

“抱歉，我趕時間。”

他的聲音溫潤，像浸在清泉里的玉，卻掩不住語氣里的焦急。

說話時，他己經(jīng)把散落的文件攏回文件夾，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張澤宇的目光黏在那塊表上，突然低低地笑出聲：“這塊表，夠付我們這片三個月的保護費了?！?br>
他的手指故意在對方領(lǐng)帶上繞了圈，染著暗紅挑染的發(fā)梢滴著水，落在對方手背上，涼絲絲的。

眼尾那顆小巧的淚痣隨著挑眉的動作若隱若現(xiàn)，帶著點惡作劇般的挑釁。

就在這時，張宇寧的手機突然在西裝內(nèi)袋里瘋狂震動起來，屏幕亮著，映出“訓(xùn)誡營”三個字，像根刺扎進張澤宇眼里。

他看見男人攥緊了拳頭，手背青筋跳了跳，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壓抑什么情緒。

“同學(xué)，留個****，改天一定補償?！?br>
張宇寧沒抬頭，指尖飛快地在張澤宇遞過來的手機上輸入號碼，屏幕上跳出“張宇寧”三個字，后面跟著一串規(guī)整的數(shù)字。

轉(zhuǎn)身時，他的西裝下擺不經(jīng)意掃過少年發(fā)燙的手背，那觸感像羽毛拂過，輕得幾乎不存在，卻讓張澤宇的指尖猛地蜷縮了一下。

看著張宇寧匆匆離去的背影，那背影在雨里拉得很長，很快就拐出了巷子，消失在街角。

張澤宇低頭看著手機里新存的***，指尖懸在屏幕上方，鬼使神差地敲了一行字：“別以為留個電話就能了事。”

發(fā)送鍵按下去的瞬間，他又懊惱地拍了下自己的頭。

這算什么？

盼著對方來找自己？

他煩躁地把手機塞進褲兜，校服外套滑落在地也沒撿，轉(zhuǎn)身就走進了茫茫雨幕。

雨點砸在他背上，冰涼刺骨，可剛才被西裝掃過的手背，卻像是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度，燒得他心里亂糟糟的。

巷子里只剩下那只癟掉的易拉罐，在積水中隨著雨勢輕輕搖晃，像個沒人管的孤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