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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農遺燼:從亂世浮萍到開皇基石

來源:fanqie 作者:蒼白一夙 時間:2026-03-13 08:11 閱讀:20
楊珩楊忠(弘農遺燼:從亂世浮萍到開皇基石)全本免費在線閱讀_(弘農遺燼:從亂世浮萍到開皇基石)完結版免費在線閱讀
永嘉五年,六月、洛陽!

空氣里彌漫著的氣味,是楊珩穿越過來一個月了,依舊無法習慣的。

那是鐵銹般的血腥、皮肉燒焦的糊臭、房屋倒塌的塵土、還有絕望人群散發(fā)的汗餿與**物的渾濁氣息,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還活著的人的肺葉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和窒息感。

天空是鉛灰色的,低垂得仿佛隨時要塌下來,幾縷殘陽的光掙扎著穿透厚重的煙塵,落在斷壁殘垣上,像凝固的、粘稠的血。

楊珩背靠著半堵焦黑的夯土墻,墻皮剝落,露出里面猙獰的草筋。

他緊緊捂著口鼻,粗布袖子上沾染著不知是誰的暗紅血跡,早己干涸發(fā)硬。

身體里屬于現(xiàn)代歷史系研究生楊珩的靈魂,正被這副營養(yǎng)不良、年僅十六歲的少年軀殼所經歷的煉獄景象沖擊得搖搖欲墜。

一個月前,他在圖書館熬夜整理北魏均田制的原始資料時眼前一黑,再睜眼,就成了這個同名同姓、在洛陽城破前夕被流矢射中昏迷的弘農楊氏旁支少年。

家沒了,父母在隨大族倉皇南逃的混亂中失散,生死不明。

只剩下一個忠心耿耿的老仆楊忠,拖著他這個“累贅”,在己*****的帝都廢墟里掙扎求生。

“忠叔…水…”楊珩喉嚨干得像砂紙摩擦,聲音嘶啞微弱。

蜷縮在他身邊,同樣灰頭土臉、瘦骨嶙峋的老仆楊忠立刻警覺地抬起頭。

他約莫五十許,臉上深刻的皺紋里嵌滿了污垢,唯有一雙眼睛在絕望中仍閃爍著渾濁卻堅韌的光。

他小心翼翼地從懷里掏出一個癟了大半的皮水囊,拔開塞子,湊到楊珩嘴邊。

“小郎君,省著點,就剩這些了!”

楊忠的聲音低沉而疲憊,帶著濃重的關中口音。

渾濁的水帶著一股土腥味滑入喉嚨,楊珩貪婪地吞咽著,這微不足道的水分卻像甘霖,暫時壓下了喉嚨的灼燒感。

就在這時,一陣由遠及近的、沉悶而整齊的馬蹄聲敲碎了短暫的喘息。

那聲音像沉重的鼓點,敲在殘存者們的心頭,帶來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慌。

“胡騎!

是胡騎巡城了!”

不知是誰在殘垣后發(fā)出短促而驚恐的尖叫,隨即又被死死捂住。

楊忠臉色劇變,一把將楊珩按得更低,兩人幾乎完全貼伏在冰冷的土地上,屏住了呼吸。

楊珩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他透過斷墻的縫隙,向外窺視。

視野所及,是曾經繁華的銅駝大街。

此刻,寬闊的石板路上鋪滿了瓦礫、燒焦的木梁和辨不清原貌的雜物。

幾具腫脹發(fā)黑的**橫陳在路邊,引來蠅蟲嗡嗡作響。

一隊剽悍的騎兵踏著這種破敗而來。

他們穿著混雜的皮甲和鐵片,頭上戴著氈帽或髡發(fā),臉上涂抹著猙獰的油彩,眼神里充滿了野獸般的嗜血和劫掠后的饜足。

馬鞍旁懸掛著滴血的彎刀,馬背上還馱著鼓鼓囊囊、浸出血跡的包袱。

為首的軍官騎著一匹高大的黑馬,手里拎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正用聽不懂的胡語大聲吆喝著什么,發(fā)出粗野的笑聲。

一個衣衫襤褸、餓得只剩骨架的老婦,或許是餓昏了頭,或許是腿腳不便,沒能及時躲進廢墟深處。

她顫抖著在瓦礫堆里摸索,試圖找到一點能果腹的東西。

“嗬!”

胡人軍官看到了,眼中閃過一絲**的戲謔。

他猛地一夾馬腹,黑馬嘶鳴著朝老婦沖去。

“阿嬤!

快躲開!”

楊珩身邊的陰影里,一個同樣瘦小的身影帶著哭腔尖叫起來,是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

晚了…!

沉重的馬蹄無情地踏下!

沉悶的骨裂聲清晰地傳來,伴隨著老婦戛然而止的慘呼和那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嚎。

“噗——”鮮血瞬間從老婦佝僂的背部迸濺開來,染紅了地面,也染紅了那軍官的皮靴。

他勒住馬,看著地上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的軀體,又看了看旁邊哭得幾乎暈厥的小女孩,咧開嘴,露出黃黑的牙齒,發(fā)出更加得意的狂笑。

他身后的騎兵們也哄笑起來,有人甚至朝小女孩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楊珩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瞬間彌漫開一股鐵銹味。

胃里翻江倒海,強烈的嘔吐感首沖喉頭,卻被他用盡全身力氣壓了下去。

他不能出聲!

他不能暴露!

現(xiàn)代的靈魂在怒吼,在咆哮著要沖出去,但十六歲少年的身體卻在恐懼中僵硬冰冷,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生存的本能。

他只能閉上眼睛,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這就是〖永嘉之亂〗這就是五胡十六國的開端!

史書上冰冷的“洛陽陷落”、“死者數(shù)萬”、“宮室焚毀”的文字,此刻化作眼前地獄般的景象,粗暴地碾碎了所有來自和平年代的想象。

馬蹄聲和狂笑聲漸漸遠去,留下死一般的寂靜和更濃重的血腥味。

壓抑的、斷斷續(xù)續(xù)的啜泣聲從附近傳來,是那個失去了唯一親人的小女孩。

她跪在老婦那不成形狀的軀體旁,小小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哭聲微弱而絕望,像受傷幼獸的哀鳴。

楊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涌和憤怒。

他輕輕推了推身邊的楊忠,聲音依舊嘶啞,卻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忠叔,那孩子…不能留在這里?!?br>
楊忠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低聲道:“小郎君,我們自己都…”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多一個人,就是多一張嘴,多一分危險。

“我知道……”楊珩打斷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周圍幾處同樣在陰影中窺探的、麻木而饑餓的眼睛,“但見死不救,與胡虜何異?

況且,我們總要找活路!

多一個幫手,或許…”他沒說下去,但楊忠明白了。

亂世之中,人是最重要的資源,哪怕是個孩子。

更重要的是,小郎君心底那份未曾磨滅的仁念。

楊忠嘆了口氣,不再言語,只是默默地點點頭。

楊珩從懷里摸出半塊硬得像石頭、沾著灰塵的粟餅——這是他們僅存的一點口糧。

他小心翼翼地掰下指甲蓋大小的一塊,然后示意楊忠警戒,自己則像一只敏捷的貍貓,借著殘垣斷壁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挪到那小女孩身邊。

小女孩被突然出現(xiàn)的人影嚇得一哆嗦,驚恐地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和污垢,一雙大眼睛里盛滿了恐懼和無助。

“別怕!”

楊珩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將那一小塊粟餅遞過去;“拿著,別出聲!”

小女孩呆呆地看著他,又看看那小小的粟餅,強烈的饑餓感最終壓倒了恐懼。

她飛快地抓過餅塊,塞進嘴里,貪婪地咀嚼著,甚至顧不上噎住。

“你叫什么?”

楊珩壓低聲音問。

“阿…阿奴…”小女孩含糊不清地回答,聲音細若蚊吶。

“阿奴,想活命嗎?”

楊珩盯著她的眼睛。

阿奴用力地點點頭,淚珠又滾落下來。

“好,想活命,就聽我的!”

楊珩的聲音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靜,“現(xiàn)在,跟我走,別出聲,一步也別落下?!?br>
他伸出手。

阿奴看著那只沾著血污和塵土、卻異常穩(wěn)定的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將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

冰冷、顫抖的小手被一只雖然同樣瘦弱、卻堅定有力的手握住。

楊珩拉著阿奴,在楊忠警惕的掩護下,迅速而無聲地退回到他們藏身的斷墻后。

新的成員加入,讓這小小的藏身之地更顯局促,也添了一份沉重的責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