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天的靴底碾過發(fā)燙的彈殼時，沙漠的風正卷著沙礫打在他的護目鏡上。

“Clear.（肅清。

）”他對著喉麥低語，聲音比五年前沉了八度。

戰(zhàn)術(shù)背心上的“黑鯊”標志早己磨得發(fā)白，左胸的**袋鼓鼓囊囊，里面裝著三百二十七枚彈殼——五年，三百二十七場生死，每一枚都刻著日期和地點：剛果金雨林、也門沙漠、索馬里海岸線。

他蹲下身，撿起最新的一枚9毫米彈殼，黃銅表面還帶著槍管的余溫。

這是剛才那個試圖用RPG偷襲的武裝分子留下的，對方的**還在不遠處抽搐，血很快被沙漠吸干，只留下一灘深色的印記。

“Tian，*oss要你回基地。”

野狗的聲音從喉麥傳來，**里有首升機的轟鳴，“曉曉的手術(shù)日期定了，下周三。”

顧天的手指頓了頓，彈殼邊緣的毛刺硌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疼。

曉曉。

這個名字像藏在硝煙里的微光，支撐著他在這片地獄里熬過了五年。

（閃回·五年前的醫(yī)院走廊）那天的消毒水味濃得嗆人。

他穿著嶄新卻不合身的戰(zhàn)術(shù)服，手里攥著黑鯊預(yù)支的二十萬定金，沖進病房時，母親正抱著曉曉掉眼淚。

十歲的小姑娘剃光了頭發(fā)，小臉蠟黃，卻笑著對他伸出手：“哥哥，你穿這個好酷！

像電視里的英雄?！?br>
他沒敢說自己要去當傭兵，只揉了揉她的頭：“哥哥去國外工作，賺大錢給你治病，等你好了，帶你去看海?！?br>
曉曉眨著大眼睛，把編了一半的紅繩手鏈塞給他：“這個給哥哥，戴著就不會迷路啦。”

那根紅繩，他戴了五年，繩結(jié)磨得發(fā)亮，嵌進皮膚里，像道永遠不會消失的印記。

（回到現(xiàn)實·沙漠基地）首升機降落在臨時基地的停機坪，揚起的沙塵迷了眼。

野狗靠在裝甲車邊抽煙，五年過去，他的絡(luò)腮胡添了些白霜，左臂的鯊魚圖騰被彈痕劃破了一道。

“**妹的配型很成功，醫(yī)生說把握很大。”

野狗把一張機票遞給他，“給你一周假，回去陪她手術(shù)。”

顧天接過機票，指尖有些發(fā)顫。

五年里，他只通過三次視頻：第一次是曉曉出倉，她舉著寫著“哥哥加油”的紙板，聲音虛弱卻響亮；第二次是她長發(fā)及肩，笑著說“等哥哥回來給我扎辮子”；第三次，母親說她偶爾會咳血，但總念叨“哥哥快回來了”。

他從沒告訴她們，自己在也門中過槍，**擦著心臟過去；在剛果金被毒蛇咬過，靠野狗用小刀剜出毒血才活下來；在索馬里被海盜俘虜過，手腕上至今留著鐵鏈的疤痕。

“基地的事……”顧天開口，喉結(jié)滾了滾。

五年了，他從那個連槍都握不穩(wěn)的新兵，變成了黑鯊最頂尖的突擊手，野狗說他“眼里的光變成了槍的冷光”。

“放心，有我?！?br>
野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欠我們的早還清了，現(xiàn)在是你欠曉曉的?！?br>
顧天沒說話，只是從戰(zhàn)術(shù)服內(nèi)袋掏出一個鐵皮盒，里面裝著五年來攢下的所有積蓄——除了曉曉的手術(shù)費，還有一筆足夠她們母女在海邊買套小房子的錢。

盒子最底下，壓著那張被血漬和沙塵浸染的全家福，照片上曉曉舉著塑料蝴蝶，缺牙的笑容依然清晰。

首升機再次起飛時，顧天第一次沒有檢查武器。

他望著窗外逐漸遠去的沙漠，那里埋葬著他的恐懼、懦弱，和五年的青春。

喉麥里傳來新的任務(wù)通報，但他摘下了耳機。

這一次，他要去的地方?jīng)]有硝煙，只有病房的白色墻壁，和妹妹等了五年的“晴天”。

**袋里的三百二十七枚彈殼輕輕碰撞，發(fā)出細碎的聲響。

那是五年血路的證明，也是一個哥哥用命，為妹妹鋪就的回家路。

“曉曉，哥哥回來了?！?br>
他對著窗外的云層低語，聲音里終于有了一絲五年未見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