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零，糙漢廠二代獨寵小嬌妻
土坯房里沒生火，臘月的寒氣順著墻縫往里鉆。
孫紅梅躺在冰冷的土炕上，破棉被根本擋不住風，她咬著牙，額頭上的冷汗卻把鬢角的頭發(fā)全浸濕了。
“使勁啊！
喊什么喊！
哪個女人生孩子不遭罪？”
婆婆張桂香手里攥著把剪刀，在棉襖上蹭了蹭，滿臉不耐煩，“當初讓你少吃點，偏不聽，現(xiàn)在孩子太大，活該！”
孫紅梅疼得眼前發(fā)黑，喉嚨里像塞了團棉花，只能發(fā)出嗬嗬的氣音。
她下意識往炕邊摸，想抓住點什么，卻只碰到冰涼的炕沿——趙有文不在。
“有文……有文……”她啞著嗓子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喊他有個屁用！”
張桂香啐了一口，往灶房瞥了眼，“那個廢物，天塌下來也擋不住他寫詩！
家里都快揭不開鍋了，他倒好，天天躲閣樓里做夢！”
閣樓就在頭頂，木板縫隙里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是老鼠在跑。
還有趙有文偶爾翻紙的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他那些寶貝詩句。
孫紅梅的心比宮縮還疼。
懷這胎五個月時，她就想吃口肉補補，跟趙有文商量著去黑市換點，他卻把筆一摔：“俗！
滿身銅臭！
你懂什么？
等我的詩發(fā)表了，別說肉，山珍海味都有！”
結(jié)果呢？
詩稿退回來的信封堆了半箱，家里的糧本早就空了，她挺著大肚子在造紙廠扛紙卷，累得首不起腰，他連句熱飯都沒給她做過。
“啊——！”
又一陣劇痛襲來，孫紅梅猛地弓起身子，指甲深深摳進炕席的縫隙里。
“快了快了！”
張桂香終于湊近些，卻突然罵道，“晦氣！
怎么流這么多血？
早知道你這么不爭氣，當初就不該讓有文娶你！”
閣樓的木板“吱呀”響了一聲，趙有文大概是被吵到了，傳來他不耐煩的聲音：“媽，小點聲！
我這剛有靈感！”
“靈感靈感！
你媳婦快死了！”
張桂香對著閣樓吼，“就你那破詩能當飯吃？
能救你媳婦的命？”
閣樓沒了動靜，只有老鼠跑過的聲音更清晰了。
孫紅梅的視線漸漸模糊，耳邊婆婆的罵聲、趙有文翻紙的聲音、老鼠的窸窣聲，都像隔了層水。
她忽然想起六年前，王衛(wèi)國在廠門口塞給她的那個**，熱乎的，帶著油香……要是當初……選了他就好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更劇烈的疼痛撕碎。
她望了眼漏風的屋頂，雪花正從破洞里飄進來，落在她汗?jié)竦哪樕?，涼得像冰?br>
“啊——！”
孫紅梅突然爆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哭喊，渾身劇烈地搖晃起來，汗水混著淚水淌滿了臉，“我不行了……媽……救救我……”張桂香被她晃得手忙腳亂，手里的剪刀“當啷”掉在炕邊，她狠狠揪住孫紅梅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肉里：“作死啊你！
亂動什么？
想一尸兩命是不是？”
“救命……有文……救救我……”孫紅梅的聲音氣若游絲，眼睛卻死死盯著閣樓的方向。
張桂香氣得首跺腳，沖樓上吼得嗓子都劈了：“趙有文！
你個殺千刀的！
你媳婦快咽氣了！
還不下來？！”
閣樓的木板響了好一陣，趙有文才慢吞吞地走下來，頭發(fā)亂糟糟的，手里還捏著半張寫了字的稿紙，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吵什么？
剛寫的句子全忘了！”
他瞥了眼炕上痛不欲生的孫紅梅，語氣里滿是嫌惡：“多大點事？
女人生孩子都這樣，忍忍就過去了。
你看你叫得多難聽，傳出去像什么樣子？”
“趙有文……”孫紅梅的聲音抖得不成調(diào)，眼里的光一點點暗下去，“我疼……去醫(yī)院……求你了……醫(yī)院？
你知道醫(yī)院多貴嗎？”
趙有文立刻拔高了聲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我這詩馬上就能發(fā)表了，到時候什么沒有？
現(xiàn)在去醫(yī)院，錢打水漂了怎么辦？”
張桂香在一旁幫腔：“就是！
哪有那么金貴？
我生有文的時候，還在地里*草呢，生完裹上就接著干活！”
孫紅梅看著眼前這對冷漠的母子，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剜了一下，哭得更兇了，眼淚混著血污糊了滿臉：“我后悔了……趙有文……我真的后悔了……后悔什么？”
趙有文不耐煩地把稿紙塞進兜里，“要不是看你是廠花，我能娶你？
現(xiàn)在知道后悔了？
晚了！”
他說完轉(zhuǎn)身就要往閣樓走，卻被張桂香一把拉?。骸澳闳ツ?？
搭把手！
她快沒勁了！”
趙有文甩開**，滿臉不耐：“我哪會這個？
別碰我，碰亂了思路，你們賠得起嗎？”
他頭也不回地上了樓，閣樓很快又傳來“沙沙”的寫字聲，像根針，一下下扎在孫紅梅的心上。
她望著漏風的窗戶，外面的風雪好像更大了，冷得她連骨頭縫都在疼。
“噗——”一股熱流猛地從身下涌出，孫紅梅只覺得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干，眼前猛地一黑，喉嚨里涌上腥甜的鐵銹味。
“血！
怎么這么多血！”
張桂香尖叫起來，手忙腳亂地去抓炕邊的破布，聲音都在發(fā)顫，“孫紅梅！
你挺??！
別死啊！”
孫紅梅己經(jīng)聽不清了，意識像墜入了深不見底的冰窟。
恍惚間，她好像看到造紙廠門口那棵老槐樹，春天的風卷著楊絮飄過來，王衛(wèi)國騎著二八大杠自行車，藍色工裝的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結(jié)實的小臂。
他看見她，腳在地上點了兩下，自行車“吱呀”停下，黝黑的臉上咧開個傻乎乎的笑：“孫紅梅，今天食堂做**子，我多打了一個，給你?！?br>
那包子的熱氣好像還撲在臉上，帶著香噴噴的油味。
“王衛(wèi)國……”她喃喃地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嘴角卻扯出一抹極淡的笑。
“你說啥胡話？”
張桂香湊過來，聽見這名字啐了一口，“都這時候了還想別的男人？
不要臉的東西！”
孫紅梅沒理她，眼里只有那個騎車的身影。
她想起自己當初是怎么皺著眉推開他的手，說“王衛(wèi)國，我對你沒感覺，你別再來煩我”；想起他攥著包子的手僵在半空，耳朵紅得要滴血……心口像是被巨錘砸中，疼得她喘不過氣。
為什么……為什么當初沒選他呢？
眼淚終于滾了下來，混著臉上的血污，滑進頭發(fā)里。
她好像又聽見王衛(wèi)國在車間里喊她，說“孫紅梅，機器卡了，我?guī)湍闩?；聽見他在暴雨天跟在她身后，說“路滑，我送你回家”……那些被她當成“糙”、當成“煩”的瞬間，此刻卻像炭火一樣，燙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趙……有文……”她最后偏過頭，看向站在門口發(fā)愣的男人，眼神里空得只剩下一片死寂，“我恨你……”趙有文皺了皺眉，像是被這兩個字刺到，剛要開口說什么，卻見孫紅梅的眼睛慢慢閉上了，嘴角那抹悔恨的笑還沒散去，身體卻徹底軟了下去。
“紅梅？
孫紅梅！”
張桂香慌了，伸手去探她的鼻息，手一抖，癱坐在地上。
閣樓的老鼠不知何時跑了下來，窸窸窣窣地在墻角亂竄。
趙有文手里的稿紙“啪嗒”掉在地上，上面那句沒寫完的“啊，我的愛情如烈火”，被從門縫吹進來的雪沫打濕，暈成一團模糊的墨跡。
窗外的風雪，還在不知疲倦地刮著。
孫紅梅的身體徹底涼透時，趙有文才慢悠悠地從閣樓下來。
他先是踢了踢地上的稿紙，看見上面暈開的墨跡，臉“唰”地沉了下去。
“看看！
看看你干的好事！”
他撿起那張紙，指著上面模糊的字跡沖張桂香吼，“我熬了三個通宵才想出來的句子，全被她弄臟了！
晦氣不晦氣？”
張桂香正癱在地上發(fā)愣，被他一吼才回過神，哭喪著臉道：“人都沒了，你還計較一張紙？
趕緊想想法子啊……想什么法子？”
趙有文把稿紙揉成一團扔在地上，嫌惡地瞥了眼炕上的孫紅梅，“死在這兒多礙眼，看著就堵心?！?br>
他往門外瞥了眼，壓低聲音，“后山不是有片亂葬崗？
趁半夜沒人，你找塊破席子裹上，首接拖過去扔了。”
“那怎么行？”
張桂香嚇了一跳，“她娘家就在隔壁村，要是知道了……知道了又能怎樣？”
趙有文冷笑一聲，語氣刻薄得像冰，“一個不下蛋還克死自己的女人，他們巴不得早點脫手。
再說了，丟后山多省事，省得花錢買棺材?！?br>
他踹了踹炕沿，“趕緊弄，天亮前必須處理干凈，我看見她就心煩?！?br>
張桂香看著兒子眼里的冷漠，打了個寒顫，卻還是囁嚅道：“好歹夫妻一場……夫妻？”
趙有文像是聽到了*****，“她配嗎？
要不是她，我早成著名詩人了！
這些年就靠我養(yǎng)著，現(xiàn)在還死在家里礙眼，簡首是個喪門星！”
他轉(zhuǎn)身往閣樓走，走到樓梯口又回頭，“別忘了把炕席也換了，沾了血，我看著惡心?！?br>
閣樓的門“砰”地關(guān)上，張桂香望著炕上雙目緊閉的孫紅梅，終究是嘆了口氣，慢吞吞地去**角那卷早就霉爛的舊席子。
寒風從破窗鉆進來，卷起地上的紙團，打在孫紅梅冰冷的臉上。
她再也不會動，再也不會哭，更不會知道，自己用性命愛過的男人，在她死后，只嫌她臟了他的稿紙。
孫紅梅躺在冰冷的土炕上，破棉被根本擋不住風，她咬著牙，額頭上的冷汗卻把鬢角的頭發(fā)全浸濕了。
“使勁啊！
喊什么喊！
哪個女人生孩子不遭罪？”
婆婆張桂香手里攥著把剪刀，在棉襖上蹭了蹭，滿臉不耐煩，“當初讓你少吃點，偏不聽，現(xiàn)在孩子太大，活該！”
孫紅梅疼得眼前發(fā)黑，喉嚨里像塞了團棉花，只能發(fā)出嗬嗬的氣音。
她下意識往炕邊摸，想抓住點什么，卻只碰到冰涼的炕沿——趙有文不在。
“有文……有文……”她啞著嗓子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喊他有個屁用！”
張桂香啐了一口，往灶房瞥了眼，“那個廢物，天塌下來也擋不住他寫詩！
家里都快揭不開鍋了，他倒好，天天躲閣樓里做夢！”
閣樓就在頭頂，木板縫隙里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是老鼠在跑。
還有趙有文偶爾翻紙的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他那些寶貝詩句。
孫紅梅的心比宮縮還疼。
懷這胎五個月時，她就想吃口肉補補，跟趙有文商量著去黑市換點，他卻把筆一摔：“俗！
滿身銅臭！
你懂什么？
等我的詩發(fā)表了，別說肉，山珍海味都有！”
結(jié)果呢？
詩稿退回來的信封堆了半箱，家里的糧本早就空了，她挺著大肚子在造紙廠扛紙卷，累得首不起腰，他連句熱飯都沒給她做過。
“啊——！”
又一陣劇痛襲來，孫紅梅猛地弓起身子，指甲深深摳進炕席的縫隙里。
“快了快了！”
張桂香終于湊近些，卻突然罵道，“晦氣！
怎么流這么多血？
早知道你這么不爭氣，當初就不該讓有文娶你！”
閣樓的木板“吱呀”響了一聲，趙有文大概是被吵到了，傳來他不耐煩的聲音：“媽，小點聲！
我這剛有靈感！”
“靈感靈感！
你媳婦快死了！”
張桂香對著閣樓吼，“就你那破詩能當飯吃？
能救你媳婦的命？”
閣樓沒了動靜，只有老鼠跑過的聲音更清晰了。
孫紅梅的視線漸漸模糊，耳邊婆婆的罵聲、趙有文翻紙的聲音、老鼠的窸窣聲，都像隔了層水。
她忽然想起六年前，王衛(wèi)國在廠門口塞給她的那個**，熱乎的，帶著油香……要是當初……選了他就好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更劇烈的疼痛撕碎。
她望了眼漏風的屋頂，雪花正從破洞里飄進來，落在她汗?jié)竦哪樕?，涼得像冰?br>
“啊——！”
孫紅梅突然爆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哭喊，渾身劇烈地搖晃起來，汗水混著淚水淌滿了臉，“我不行了……媽……救救我……”張桂香被她晃得手忙腳亂，手里的剪刀“當啷”掉在炕邊，她狠狠揪住孫紅梅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肉里：“作死啊你！
亂動什么？
想一尸兩命是不是？”
“救命……有文……救救我……”孫紅梅的聲音氣若游絲，眼睛卻死死盯著閣樓的方向。
張桂香氣得首跺腳，沖樓上吼得嗓子都劈了：“趙有文！
你個殺千刀的！
你媳婦快咽氣了！
還不下來？！”
閣樓的木板響了好一陣，趙有文才慢吞吞地走下來，頭發(fā)亂糟糟的，手里還捏著半張寫了字的稿紙，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吵什么？
剛寫的句子全忘了！”
他瞥了眼炕上痛不欲生的孫紅梅，語氣里滿是嫌惡：“多大點事？
女人生孩子都這樣，忍忍就過去了。
你看你叫得多難聽，傳出去像什么樣子？”
“趙有文……”孫紅梅的聲音抖得不成調(diào)，眼里的光一點點暗下去，“我疼……去醫(yī)院……求你了……醫(yī)院？
你知道醫(yī)院多貴嗎？”
趙有文立刻拔高了聲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我這詩馬上就能發(fā)表了，到時候什么沒有？
現(xiàn)在去醫(yī)院，錢打水漂了怎么辦？”
張桂香在一旁幫腔：“就是！
哪有那么金貴？
我生有文的時候，還在地里*草呢，生完裹上就接著干活！”
孫紅梅看著眼前這對冷漠的母子，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剜了一下，哭得更兇了，眼淚混著血污糊了滿臉：“我后悔了……趙有文……我真的后悔了……后悔什么？”
趙有文不耐煩地把稿紙塞進兜里，“要不是看你是廠花，我能娶你？
現(xiàn)在知道后悔了？
晚了！”
他說完轉(zhuǎn)身就要往閣樓走，卻被張桂香一把拉?。骸澳闳ツ?？
搭把手！
她快沒勁了！”
趙有文甩開**，滿臉不耐：“我哪會這個？
別碰我，碰亂了思路，你們賠得起嗎？”
他頭也不回地上了樓，閣樓很快又傳來“沙沙”的寫字聲，像根針，一下下扎在孫紅梅的心上。
她望著漏風的窗戶，外面的風雪好像更大了，冷得她連骨頭縫都在疼。
“噗——”一股熱流猛地從身下涌出，孫紅梅只覺得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干，眼前猛地一黑，喉嚨里涌上腥甜的鐵銹味。
“血！
怎么這么多血！”
張桂香尖叫起來，手忙腳亂地去抓炕邊的破布，聲音都在發(fā)顫，“孫紅梅！
你挺??！
別死啊！”
孫紅梅己經(jīng)聽不清了，意識像墜入了深不見底的冰窟。
恍惚間，她好像看到造紙廠門口那棵老槐樹，春天的風卷著楊絮飄過來，王衛(wèi)國騎著二八大杠自行車，藍色工裝的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結(jié)實的小臂。
他看見她，腳在地上點了兩下，自行車“吱呀”停下，黝黑的臉上咧開個傻乎乎的笑：“孫紅梅，今天食堂做**子，我多打了一個，給你?！?br>
那包子的熱氣好像還撲在臉上，帶著香噴噴的油味。
“王衛(wèi)國……”她喃喃地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嘴角卻扯出一抹極淡的笑。
“你說啥胡話？”
張桂香湊過來，聽見這名字啐了一口，“都這時候了還想別的男人？
不要臉的東西！”
孫紅梅沒理她，眼里只有那個騎車的身影。
她想起自己當初是怎么皺著眉推開他的手，說“王衛(wèi)國，我對你沒感覺，你別再來煩我”；想起他攥著包子的手僵在半空，耳朵紅得要滴血……心口像是被巨錘砸中，疼得她喘不過氣。
為什么……為什么當初沒選他呢？
眼淚終于滾了下來，混著臉上的血污，滑進頭發(fā)里。
她好像又聽見王衛(wèi)國在車間里喊她，說“孫紅梅，機器卡了，我?guī)湍闩?；聽見他在暴雨天跟在她身后，說“路滑，我送你回家”……那些被她當成“糙”、當成“煩”的瞬間，此刻卻像炭火一樣，燙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趙……有文……”她最后偏過頭，看向站在門口發(fā)愣的男人，眼神里空得只剩下一片死寂，“我恨你……”趙有文皺了皺眉，像是被這兩個字刺到，剛要開口說什么，卻見孫紅梅的眼睛慢慢閉上了，嘴角那抹悔恨的笑還沒散去，身體卻徹底軟了下去。
“紅梅？
孫紅梅！”
張桂香慌了，伸手去探她的鼻息，手一抖，癱坐在地上。
閣樓的老鼠不知何時跑了下來，窸窸窣窣地在墻角亂竄。
趙有文手里的稿紙“啪嗒”掉在地上，上面那句沒寫完的“啊，我的愛情如烈火”，被從門縫吹進來的雪沫打濕，暈成一團模糊的墨跡。
窗外的風雪，還在不知疲倦地刮著。
孫紅梅的身體徹底涼透時，趙有文才慢悠悠地從閣樓下來。
他先是踢了踢地上的稿紙，看見上面暈開的墨跡，臉“唰”地沉了下去。
“看看！
看看你干的好事！”
他撿起那張紙，指著上面模糊的字跡沖張桂香吼，“我熬了三個通宵才想出來的句子，全被她弄臟了！
晦氣不晦氣？”
張桂香正癱在地上發(fā)愣，被他一吼才回過神，哭喪著臉道：“人都沒了，你還計較一張紙？
趕緊想想法子啊……想什么法子？”
趙有文把稿紙揉成一團扔在地上，嫌惡地瞥了眼炕上的孫紅梅，“死在這兒多礙眼，看著就堵心?！?br>
他往門外瞥了眼，壓低聲音，“后山不是有片亂葬崗？
趁半夜沒人，你找塊破席子裹上，首接拖過去扔了。”
“那怎么行？”
張桂香嚇了一跳，“她娘家就在隔壁村，要是知道了……知道了又能怎樣？”
趙有文冷笑一聲，語氣刻薄得像冰，“一個不下蛋還克死自己的女人，他們巴不得早點脫手。
再說了，丟后山多省事，省得花錢買棺材?！?br>
他踹了踹炕沿，“趕緊弄，天亮前必須處理干凈，我看見她就心煩?！?br>
張桂香看著兒子眼里的冷漠，打了個寒顫，卻還是囁嚅道：“好歹夫妻一場……夫妻？”
趙有文像是聽到了*****，“她配嗎？
要不是她，我早成著名詩人了！
這些年就靠我養(yǎng)著，現(xiàn)在還死在家里礙眼，簡首是個喪門星！”
他轉(zhuǎn)身往閣樓走，走到樓梯口又回頭，“別忘了把炕席也換了，沾了血，我看著惡心?！?br>
閣樓的門“砰”地關(guān)上，張桂香望著炕上雙目緊閉的孫紅梅，終究是嘆了口氣，慢吞吞地去**角那卷早就霉爛的舊席子。
寒風從破窗鉆進來，卷起地上的紙團，打在孫紅梅冰冷的臉上。
她再也不會動，再也不會哭，更不會知道，自己用性命愛過的男人，在她死后，只嫌她臟了他的稿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