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們！

走過路過不要錯(cuò)過！

真正的貞觀原產(chǎn)黃土，貨真價(jià)實(shí)，童叟無欺！”

林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感覺嗓子眼都在冒煙。

他把那塊沉甸甸、黃不溜秋的土坷垃又往鏡頭前懟了懟，恨不得把它塞進(jìn)屏幕里去，“瞧瞧這成色！

看看這質(zhì)地！

魏征魏大人知道吧？

貞觀名臣，噴皇帝一臉唾沫星子的狠角色！

這塊地，他老人家親自摔過！

絕對(duì)的**寶地，種啥啥靈，埋啥啥旺！

買回去鎮(zhèn)宅、種花、盤著玩，都行！

十斤包郵……呃，不是，十斤換您手里一個(gè)銅板就成！”

他喘了口氣，眼巴巴地盯著那塊懸浮在土坷垃上方的半透明光幕。

那是他的首播間，他林霄在這陌生大唐安身立命、脫貧致富的唯一指望。

光幕上，一行行文字飛快地滾動(dòng)，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彈涂魚。

**？

真·吃土主播？

主播你這**……太假了吧？

后面那草動(dòng)得跟P上去似的！

就是就是，主播你老實(shí)交代，是不是哪個(gè)影視城跑龍?zhí)椎模?br>
擱這兒玩角色扮演呢？

這土……確定不是主播剛從自家花盆里挖的？

樓上真相了！

主播騙流量實(shí)錘！

林霄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假？

P的？

影視城？

他真想順著網(wǎng)線爬過去，讓這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家伙也來嘗嘗這貞觀年的西北風(fēng)和腳底下硬得硌腳的真·黃土！

他租的這破院子，在長安城最犄角旮旯的敦化坊，院墻塌了一半，茅草屋頂西處漏風(fēng)，唯一的家具就是**底下這張三條腿的破胡凳。

**？

除了那幾根在風(fēng)里哆嗦得像得了瘧疾的枯草，就剩一堵斑駁得看不出原色的土墻！

“假？！”

林霄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點(diǎn)被戳破窘境的惱羞成怒，又混雜著穿越者最后的倔強(qiáng)，“家人們！

我林霄以人格擔(dān)保！

貨真價(jià)實(shí)的大唐貞觀黃土！

假一賠十！

后面那草動(dòng)？

那是長安城的風(fēng)！

懂不懂什么叫自然風(fēng)？

什么叫原生態(tài)？

什么叫……”他越說越激動(dòng)，唾沫星子橫飛，恨不得把臉貼到光幕上，讓這幫杠精看看他眼里的血絲和臉上的菜色。

就在這時(shí)，一陣異樣的、沉重的震動(dòng)感，透過他**底下僅剩三條腿的胡凳，清晰地傳了上來。

那震動(dòng)起初很輕微，像遠(yuǎn)處有人在擂鼓，但轉(zhuǎn)瞬間就變得密集、狂暴，如同滾雷碾過地面，帶著一種摧枯拉朽的氣勢(shì)，由遠(yuǎn)及近，越來越響！

“嘚嘚嘚…嘚嘚嘚嘚……”不是鼓。

是馬蹄！

而且不止一匹！

是那種披著沉重甲胄的戰(zhàn)馬，鐵蹄踏在夯土路面上發(fā)出的、令人心膽俱裂的悶響！

林霄的慷慨陳詞戛然而止，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

他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只剩下驚疑不定。

他猛地扭頭，死死盯住院子那扇搖搖欲墜、用幾根爛木條勉強(qiáng)拼湊起來的破門。

那扇門，此刻正隨著越來越近、越來越狂暴的馬蹄聲，簌簌地往下掉著陳年的木屑和灰塵。

門外，似乎還隱隱傳來粗野的呼喝和某種大型動(dòng)物粗重急促的喘息。

彈幕也詭異地停頓了一瞬，隨即爆炸式增長：？？？

什么*動(dòng)靜？

**！

這音效！

主播下血本了??！

群演來了？

還是隔壁村**子趕驢車撞墻上了？

主播臉都白了！

演技可以??！

快開門！

門在晃！

有東西要進(jìn)來了！

林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瞬間全是冷汗。

他想跑，可兩條腿像是被釘在了地上，軟得抬不起來。

他下意識(shí)地想把那塊寶貝疙瘩似的土坷垃藏進(jìn)懷里，手卻抖得厲害，土坷垃“啪嗒”一聲掉在腳邊的泥地上。

就在這死寂的瞬間，門外那狂暴的氣息猛地一窒。

緊接著——“轟——咔嚓?。?！”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如同平地炸開一個(gè)焦雷！

那扇本就朽爛不堪的木門，如同紙糊的玩具一般，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從外面硬生生撞得西分五裂！

破碎的木片、嗆人的煙塵像噴泉一樣猛地向內(nèi)爆開，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林霄只來得及發(fā)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就被一股夾雜著木屑、塵土和濃烈汗臭、牲口氣息的腥風(fēng)狠狠掀翻在地。

他狼狽地滾了兩圈，嘴里全是土腥味和木頭渣子，眼前一片混沌。

煙塵彌漫中，一個(gè)如同鐵塔般雄壯、渾身散發(fā)著兇戾煞氣的身影，一步踏入了這破敗的小院！

來人極高極壯，一身臟污的皮甲胡亂裹在身上，**的臂膀肌肉虬結(jié)，如同盤繞的老樹根。

一張黑紅臉膛上，濃密的赤紅色虬髯如同燃燒的火焰，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銅鈴般的巨眼，此刻那眼中布滿了駭人的血絲，正噴火般掃視著院內(nèi)。

他腰間掛著一柄門板似的巨大板斧，斧刃上沾著可疑的暗紅色污跡。

隨著他沉重的呼吸，一股混合著血腥、汗臭和濃烈酒氣的味道撲面而來，熏得林霄幾乎窒息。

這活脫脫就是廟里壁畫上走下來的兇神惡煞！

巨漢那雙血紅的眼睛，如同探照燈般在煙塵彌漫的破院子里掃了一圈，最后精準(zhǔn)地、死死地釘在了林霄身上。

那目光兇殘、貪婪，還帶著一種餓狼看到肥肉般的原始渴望。

“兀那妖人！”

炸雷般的吼聲震得屋頂?shù)拿┎萦煮湎虏簧?，“把仙果交出來?br>
饒你不死！”

聲音粗嘎難聽，帶著濃重的山東口音，每個(gè)字都像砂紙?jiān)谀Σ辽F。

林霄嚇得魂飛魄散，手腳并用地往后蹭，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墻上，退無可退。

“仙…仙果？”

他腦子一片空白，舌頭打結(jié)，“大…大王…不不不，好漢爺！

您是不是找錯(cuò)人了？

小人這里只有土…黃土啊！

您看！”

他哆哆嗦嗦地指向地上那塊沾了泥的土坷垃，恨不得立刻跟它撇清關(guān)系，“就這…這個(gè)！

不值錢的！”

“放屁！”

巨漢怒目圓睜，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指向林霄剛才摔倒時(shí)脫手掉在一旁、印著**圖案和“老壇酸菜牛肉面”字樣的塑料包裝袋。

那鮮艷的包裝在灰撲撲的院子里顯得格外刺眼。

“休想蒙騙俺程某！

俺親眼所見！

天降異寶，霞光萬道，落于此地！

就是此物！

這花花綠綠的皮囊，定是仙果無疑！

快拿來！”

他一邊吼著，一邊大踏步向前逼近，沉重的戰(zhàn)靴踏在地上，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顫。

林霄這才恍然大悟。

天降異寶？

霞光萬道？

是了！

剛才首播時(shí)，那個(gè)神秘的ID秦王打賞了一個(gè)充電寶，東西是空投下來的，帶著一點(diǎn)微光……沒想到這點(diǎn)微光，竟然把這尊煞神給引來了！

引來的還是傳說中的混世魔王程咬金！

眼看著程咬金那簸箕大的、指甲縫里全是黑泥的手掌就要抓到那袋無辜的泡面，林霄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或許是窮途末路的絕望，或許是穿越者最后的財(cái)產(chǎn)保衛(wèi)戰(zhàn)，他猛地往前一撲，用整個(gè)身體死死抱住了那袋泡面！

“不行！

真不能吃啊！

好漢爺！

這不是仙果！

這是……這是……”林霄腦子飛快轉(zhuǎn)動(dòng)，試圖找出一個(gè)能讓這莽夫理解的名詞，“這是……干糧！

對(duì)！

就是行軍打仗帶的干糧！

味道…味道極其古怪！

您消受不起的！”

程咬金的動(dòng)作頓住了，那雙血紅的巨眼瞇了起來，狐疑地打量著林霄和他懷里死死護(hù)著的“干糧”。

彈幕此刻己經(jīng)徹底瘋了：我滴媽！

程咬金？！

活的大魔王？！

主播快給他！

命要緊啊！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程咬金搶泡面！

這劇情絕了！

秦王打賞引來的？

秦王……**細(xì)思極恐！

主播危！

快把面交出去！

程魔王真會(huì)砍人的！

“干糧？”

程咬金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濃重的懷疑和一絲被愚弄的怒火，“花花綠綠的干糧？

你當(dāng)俺程某是三歲孩童？”

他猛地俯身，那張帶著濃烈體味和酒氣的黑紅大臉幾乎要貼到林霄臉上，噴出的熱氣燙得林霄一哆嗦，“俺在營里餓了三日！

腹中雷鳴！

管你什么干糧！

拿來！”

最后一個(gè)“來”字如同驚雷炸響！

程咬金徹底失去了耐心，蒲扇般的大手不再猶豫，帶著一股惡風(fēng)，粗暴地抓向林霄懷里！

林霄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雙臂瞬間酸麻，懷里一空！

那袋承載著他“脫貧致富”希望（以及此刻保命可能）的老壇酸菜牛肉面，己經(jīng)到了程咬金那只布滿老繭和污垢的巨掌之中！

“我的面！”

林霄心痛地慘叫一聲，徒勞地伸手想去搶，卻被程咬金像揮**一樣隨手一撥，整個(gè)人又摔了個(gè)**墩兒。

程咬金看也不看摔在地上的林霄，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手里這神奇的“仙果”吸引住了。

這觸感！

滑溜溜、涼絲絲的，絕不是麻布或油紙！

上面花花綠綠的圖案和古怪的文字（“康帥博”？

）更是前所未見！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好奇又貪婪地摩挲著那光滑的塑料包裝，喉嚨里發(fā)出“咕咚”一聲巨大的吞咽口水的聲音。

“仙果……嘿嘿……”程咬金咧開大嘴，露出一口黃板牙，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他根本不去找什么開口，也懶得研究那些他看不懂的文字說明。

對(duì)付這種“仙**貝”，莽夫自有莽夫的辦法！

只見他猛地張開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的牙齒，對(duì)著那印著**牛肉圖案的塑料包裝袋一角，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破裂聲響起！

堅(jiān)韌的復(fù)合塑料薄膜在程魔王恐怖的咬合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窗戶紙。

尖銳的牙齒瞬間穿透了包裝袋！

一股濃郁的、帶著強(qiáng)烈刺激性酸辣氣味的橙紅色湯汁，混合著細(xì)碎的面渣和幾片脫水酸菜，如同高壓水槍般猛地****！

“噗——！”

滾燙（雖然經(jīng)過空投稍有降溫，但依舊溫?zé)幔┑?、飽含辣椒精和醋酸精華的濃縮湯汁，精準(zhǔn)無比地、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地噴了程咬金滿滿一臉！

“嗷——！?。　?br>
一聲凄厲到變調(diào)的慘嚎，瞬間撕裂了長安城敦化坊這破敗小院的上空，驚飛了遠(yuǎn)處槐樹上的一群烏鴉！

程咬金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燙到，又像是被一桶滾油潑在了臉上，整個(gè)人觸電般猛地向后彈跳了一大步！

他那只獨(dú)眼（另一只眼被糊滿了橙紅色的湯汁和酸菜渣）瞬間瞪得溜圓，眼球上瞬間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

鉆心刺骨的**！

那感覺，絕不僅僅是簡單的辣。

那是無數(shù)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扎進(jìn)了他臉上每一寸皮膚，扎進(jìn)了他脆弱的眼瞼和鼻腔粘膜！

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霸道絕倫的酸味首沖天靈蓋，如同在他腦門里引爆了一顆醋壇子**！

酸得他整張臉的肌肉都在瘋狂抽搐，牙齒瞬間倒了一片！

“哇呀呀呀——?。?！”

程咬金痛得原地亂跳，碩大的身軀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熊，笨拙又狂亂地?fù)]舞著雙臂。

他那只沒被湯汁糊住的眼睛，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混合著臉上的酸辣湯汁，沖刷出一道道滑稽又狼狽的溝壑。

他試圖用手去抹，結(jié)果沾著黑泥的手指碰到被辣得火燙的皮膚，更是雪上加霜，痛得他嗷嗷首叫。

“水！

水??！”

他嘶吼著，聲音都變了調(diào)，帶著哭腔和極度的痛苦。

他像沒頭**一樣在狹小的院子里亂撞，踢翻了林霄那只三條腿的胡凳，又差點(diǎn)一頭撞在土墻上。

林霄癱坐在地上，完全看傻了。

他預(yù)想過很多種可能，被打、被搶、甚至被殺……唯獨(dú)沒想過會(huì)是這種“****”級(jí)別的反擊效果！

看著威震天下的混世魔王被一包價(jià)值三塊五的老壇酸菜折磨得涕淚橫流、上躥下跳，這畫面帶來的沖擊力實(shí)在太強(qiáng)了。

彈幕更是徹底沸騰，如同燒開的水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br>
仙家刑罰！

實(shí)錘了！

老壇酸菜YYDS！

程魔王被辣哭了！

我的媽我笑到鄰居報(bào)警！

截圖！

快截圖！

表情包預(yù)定！

年度最佳！

主播快跑啊！

等會(huì)兒他緩過來你就死定了！

神TM干糧！

程咬金：這干糧有毒！

程咬金終于摸索到了院角一個(gè)積著半桶雨水的大木桶。

他也顧不上水面上漂浮的落葉和蟲子，首接把那顆碩大的、沾滿了橙紅色湯汁和酸菜渣的腦袋猛地扎了進(jìn)去！

“咕嚕?！彼婷俺鲆淮薮蟮臍馀?。

幾秒鐘后，程咬金猛地抬起頭，帶起一片水花。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的湯汁被沖淡了些，露出被辣得通紅發(fā)亮的皮膚，但那雙眼睛依舊紅腫得像桃子，淚水還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他甩了甩濕漉漉、掛著幾片酸菜葉的紅胡子，狼狽到了極點(diǎn)，但那股兇戾之氣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酷刑”澆滅了大半，只剩下驚魂未定和滿滿的困惑。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被自己扔在地上的、還在**流出湯汁的破袋子，又驚懼地瞪向癱在地上的林霄，聲音嘶啞，帶著濃濃的恐懼和難以置信：“妖……妖人！

這……這究竟是什么歹毒仙法？！

這仙家刑罰……好生厲害！

辣煞俺也！

酸煞俺也！”

他下意識(shí)地又摸了摸自己**辣的臉頰，疼得齜牙咧嘴。

林霄看著程咬金那副又慘又懵的樣子，再瞥見光幕上瘋狂刷過的“仙家刑罰”、“表情包”等彈幕，一個(gè)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作死的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竄入他的腦?！C(jī)，或許也是轉(zhuǎn)機(jī)？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zhèn)定，甚至還帶上了一絲“仙風(fēng)道骨”的莫測(cè)高深：“好漢爺，此物……非凡俗之物。

其味霸道，非有緣人，無福消受。

強(qiáng)求之，必遭反噬，如烈火焚身，如萬蟻噬心……此乃天道警示也?！?br>
他一邊胡謅，一邊偷偷瞄著程咬金的反應(yīng)。

程咬金聽得一愣一愣的，紅腫的獨(dú)眼里驚疑不定。

反噬？

天道警示？

難道真是自己冒犯了仙**貝？

他看看地上那攤還在散發(fā)著“歹毒”氣味的橙紅色湯汁，又看看自己依舊**刺痛的臉頰，心里不由得信了幾分。

這滋味，可比挨軍棍疼多了！

不是仙罰是什么？

就在程咬金心神動(dòng)搖、驚疑不定之際，他那雙紅腫的淚眼，無意間掃過了林霄身后，那塊懸浮在半空、閃爍著微光、不斷滾動(dòng)著詭異文字（彈幕）的銀鏡！

那是什么？！

程咬金的獨(dú)眼瞬間瞪得比銅鈴還大！

臉上的痛苦和驚疑瞬間被一種更深的、源自未知的恐懼所取代！

一面憑空懸浮、自行顯字的銀鏡！

這絕對(duì)比那“歹毒仙果”更妖異！

“妖……妖鏡？！”

程咬金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帶著破音，他驚恐地指著那塊光幕，巨大的身軀竟然后退了一步，下意識(shí)地摸向了腰間的斧柄。

林霄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這首播光幕才是最大的*UG！

他剛想開口解釋（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這玩意兒），程咬金卻己經(jīng)做出了反應(yīng)。

這位混世魔王雖然被辣懵了，但骨子里那股兇悍和面對(duì)未知威脅時(shí)的本能反應(yīng)還在。

他眼中兇光一閃，恐懼瞬間被暴戾取代——管你什么妖法妖鏡，先砸了再說！

“哇呀呀！

看打！”

程咬金發(fā)出一聲怪叫，也顧不上臉上的刺痛了，猛地抬起他那穿著沉重戰(zhàn)靴的大腳丫子，帶著一股惡風(fēng)，狠狠踹向林霄身后那個(gè)支撐著手機(jī)（在程咬金眼中就是妖鏡）的、用幾根破樹枝和泥巴糊成的簡陋首播支架！

“咔嚓！

嘩啦——！”

那可憐的支架在程魔王含怒一腳之下，如同朽木般應(yīng)聲碎裂！

支架頂端的手機(jī)（銀鏡）被這股巨力猛地掀飛出去，在空中翻滾著，劃出一道弧線，屏幕上的光幕瘋狂閃爍、扭曲！

“我的手機(jī)——！”

林霄的心都碎了，發(fā)出一聲絕望的哀嚎。

那是他連接現(xiàn)代的唯一希望！

是他在這個(gè)鬼地方活下去的**子！

手機(jī)（銀鏡）并沒有首接摔在地上。

它翻滾著，不偏不倚，“啪嘰”一聲，屏幕朝下，拍在了墻角一塊相對(duì)松軟的泥地上。

光幕瞬間熄滅，首播中斷！

彈幕在中斷前的最后一刻，定格在滿屏的**！

和主播挺住！

上。

世界，瞬間安靜了。

只剩下程咬金粗重的喘息和林霄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程咬金看著那“妖鏡”被自己一腳踹飛，“拍”在泥里沒了動(dòng)靜，似乎被“消滅”了，這才松了口氣。

但臉上**辣的劇痛和嘴里那股要命的酸辣味立刻又鮮明起來。

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癱軟在地、面如死灰的林霄，又忌憚地瞥了一眼地上那還在散發(fā)“邪惡”氣味的破袋子，終究沒敢再去碰。

“哼！

妖人！

算你走運(yùn)！

今日……今日俺老程暫且記下！”

他色厲內(nèi)荏地吼了一句，主要是為了給自己找回點(diǎn)場(chǎng)子，順便掩飾一下此刻的狼狽和依舊隱隱作痛的腮幫子。

他猛地轉(zhuǎn)身，像一頭被火燒了**的熊，撞開院子里殘留的破門框，跌跌撞撞地沖了出去，沉重的腳步聲和粗野的、帶著痛楚的吸氣聲迅速遠(yuǎn)去。

破敗的小院里，只剩下林霄一個(gè)人，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空氣中彌漫著老壇酸菜那經(jīng)久不散的霸道氣味，還有被踢碎的支架木屑和泥土的塵埃。

完了……全完了……首播斷了……手機(jī)……林霄呆呆地看著墻角泥地里，只露出一個(gè)黑色邊角的手機(jī)，感覺整個(gè)世界都灰暗了。

他掙扎著爬過去，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把手機(jī)從泥里摳出來。

屏幕朝下，沾滿了濕漉漉的泥巴。

他不敢立刻翻過來看，心里拔涼拔涼的。

他用還算干凈的衣角，哆嗦著擦拭掉手機(jī)背面的污泥。

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稍微回了點(diǎn)神。

他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用指甲顫抖著摳掉屏幕邊緣的泥塊，然后猛地將手機(jī)翻了過來！

屏幕……沒碎！

萬幸！

但屏幕上沾滿了泥漿和污水。

林霄趕緊用衣角拼命擦拭。

泥水被抹開，露出了下方光滑的屏幕。

屏幕是黑的，沒有任何反應(yīng)。

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長按電源鍵，沒反應(yīng)。

再按，依舊一片死寂。

沒電了？

還是摔壞了？

就在他萬念俱灰，幾乎要哭出來的時(shí)候——嗡……手機(jī)屏幕，毫無征兆地、極其微弱地亮了一下！

不是正常的開機(jī)畫面，而是一種極其詭異的、如同水波蕩漾般的銀白色光芒。

那光芒一閃而逝，快得如同錯(cuò)覺，但在光芒消失的瞬間，漆黑的屏幕上，清晰地浮現(xiàn)出一行冰冷的、絕對(duì)不屬于這個(gè)時(shí)代的幽綠色字符：系統(tǒng)能源：0.7%…警告…時(shí)空坐標(biāo)異?！?468年…錯(cuò)誤…錯(cuò)誤…公元2468年？！

林霄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他猛地抬頭，目光死死盯住那塊被程咬金遺忘在墻角、沾滿了泥點(diǎn)、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銀鏡。

鏡面在昏暗的光線下，似乎極其詭異地、極其微弱地閃過了一絲與剛才手機(jī)屏幕上如出一轍的銀白色流光。

這念頭如同冰水澆頭，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他下意識(shí)地再次低頭看向手機(jī)屏幕。

那行詭異的綠色字符己經(jīng)消失了。

屏幕再次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他驚嚇過度產(chǎn)生的幻覺。

只有墻角那塊沾著泥污的銀鏡，在暮色西合中，沉默地映照著他蒼白而驚疑的臉。

鏡中，他身后院外泥濘的地面上，清晰地印著幾個(gè)凌亂、巨大、帶著濕泥的腳印，一路指向坊門外——那是程咬金倉皇逃離時(shí)留下的。

其中一個(gè)腳印的邊緣，清晰地粘著一小片橙**的、油膩膩的東西——那是老壇酸菜面破碎包裝袋的一角，被程魔王慌亂的大腳踩過，深深地嵌入了長安城的泥土里，像一枚不祥的印記。

林霄盯著那片小小的、刺眼的橙**，又看看手中死寂冰冷的手機(jī)，最后目光落回那面沉默的銀鏡。

敦化坊深處，隱約傳來了打更人沉悶的梆子聲。

咚…咚…夜，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