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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間公務(wù)員的跨世清怨錄

來源:fanqie 作者:井岡山上 時間:2026-03-13 05:37 閱讀: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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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梯教室的吊扇轉(zhuǎn)得有氣無力,午后的熱意更要人昏昏欲睡。

路遙趴在攤開的《隋書·經(jīng)籍志》上,額前碎發(fā)被呼吸吹得輕輕顫動——她又睡著了。

“路遙同學(xué)。”

粉筆頭敲講臺的脆響穿透夢境,她猛地抬頭,下巴磕在硬殼課本上,發(fā)出“咚”的悶響。

全班哄笑起來,***的教授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帶著點促狹:“剛講到隋煬帝求仙問道,你這是魂穿去當(dāng)觀星臺小吏了?”

“不是……”她**發(fā)酸的后頸,聲音還帶著剛醒的啞,“就是有點走神?!?br>
“‘有點’?”

前排的張琪轉(zhuǎn)過頭,用筆桿戳她胳膊,“老師都喊了你三次了,每次都只是動了動,跟詐尸似的——一格電走神,名不虛傳啊?!?br>
路遙己經(jīng)*****,心中暗自無奈,師傅說了,我只是命格太輕了,只要抱緊時序司***的飯碗,攢夠陰德我就能去月宮申請改命了。

青蔥般的手指捏著泛黃的命紙,上面“二兩一錢”西個小楷像浸了水,洇得發(fā)虛,“落地就走的命,偏被我撿回來,成了司里的編外,才算把魂兒攏住?!?br>
小時候的路遙趴在司里的香案上,看師傅用朱砂在黃紙上畫符,墨汁里摻著曬干的桃枝灰。

“要保這命格,就要多陰德,往后你就在做司里編外,多和這些天材地寶接觸。”

“知道了,師傅,那我什么時候能像師兄師姐那樣穿越時空啊?

現(xiàn)在遙遙每天就在忘時樓翻書學(xué)習(xí),不然就是去時序圃擺弄那些花草,太無聊了……路遙?”

李教授的聲音又響起來,“走神走得夠遠啊,下課啦,給你頒個‘走神獎’?”

哄笑聲里,她把手機按滅,“幾萬塊的大學(xué),我說上就上,幾百人的教室,說不裝空調(diào)就不裝空調(diào),不是去過辦公室,都不知道辦公室能凍死北極熊了?!?br>
路遙就從口袋里摸出兩顆花生糖,填進嘴里,把《隋書》卷成筒,敲著掌心往教學(xué)樓外走,步子晃得像片被風(fēng)推著的葉子。

市中心的玻璃幕墻反射著夕陽,把天空燒得通紅。

轉(zhuǎn)角處的“忘時茶舍”卻像塊浸了水的墨玉,烏木招牌在霓虹里透著啞光,與周圍繁華的大樓形成了天然的對比,卻一點也不顯突兀,好像就該如此推門進去時,茶香先漫過來,混著舊木頭的味道。

靠窗的茶座上,穿西裝的男人正對著棋盤皺眉,捏棋子的手指上還戴著勞力士;角落幾個學(xué)生模樣的人舉著手機拍茶點,鏡頭里的桂花糕冒著熱氣。

路遙踮腳繞開滿地的影子,手指在吧臺上敲了三下——第三下比前兩下重半分,露出后面的雜物間小門。

門軸“吱呀”一聲,和茶舍里的熱鬧徹底隔開。

里面沒有燈,只有幾條玻璃棧道懸在半空,底下是翻滾的白霧,像誰把云揉碎了鋪在地上。

路遙踩上去時,棧道微微晃了晃,像是有生命似的察覺到有人變緩慢上升,映著路遙的影子在霧里沉浮。

似是云深不知處——漫長的樓梯,在這不快的速度里眨眼功夫便到了時序司內(nèi)路遙走進大廳時,夕陽正卡在玻璃墻的框里,把整個時序司染成蜜色。

滿墻的書、青銅色的水鏈,都浸在這光里,連空氣都暖烘烘的。

師傅枯榮坐在靠窗的茶席前,手里轉(zhuǎn)著個紫砂杯。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oversize衛(wèi)衣,領(lǐng)口松松垮垮堆在鎖骨上,袖口卻卷得整齊,露出手腕上那串沉香木珠——和他昨天那件工裝夾克比,又是另一種時髦。

聽見動靜,他抬眼時,睫毛上沾著點金紅的光,看著像二十歲,眼中的寂靜卻又透露出不屬于這個年齡的深沉。

自從路遙有記憶來,師傅的面容好像從未變過,也沒人知道師傅到底有多少歲。

“師傅?!?br>
路遙把《隋書》往桌上一放,人跟著癱進椅子里,聲音拖得老長,“你說我滿二十就能出任務(wù)的——委托人呢?

再待著我真要沒電了,昨天抄《唐代時序偏差錄》,抄著抄著筆都掉了。”

她邊說邊摸口袋,又摸出顆花生糖,糖紙在安靜的大廳里響得格外清。

枯榮把剛泡好的茶推給她,茶湯是透亮的琥珀色。

“急什么。”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上面突然浮出層淡藍色的光,像塊虛擬屏幕,“剛接的案子,隋末蜀地太玄城?!?br>
光里慢慢顯出個模糊的影子,在霧里晃了晃,“你的第一個委托人?!?br>
路遙嘴里的花生糖“咔噠”咬碎了,甜膩的焦糖味混著茶香漫上來。

她盯著那團光,突然覺得剛才還發(fā)沉的眼皮,一下子亮了起來——像手機突然充進了電。

“這里是時序司,專門掌管被怨念困住的亡魂。”

枯榮指尖劃過懸浮的光屏,上面正流轉(zhuǎn)著女人的執(zhí)念碎片——七尺白綾在霧里飄得像條死蛇,碎玉的棱角閃著冷光。

“你滯留人間不能輪回,是心里有解不開的結(jié)吧?

說出來,我們能找到那個可以回頭的瞬間?!?br>
女人的身影在青光里晃了晃,素色襦裙上沾著的泥點突然變得清晰,像剛從亂葬崗爬出來。

“我是隋朝末年尚書府的小娘子,林婉。”

聲音啞得像被水泡過的棉絮,每說一個字都帶著抽噎,“母親走得早,只留這塊暖玉給我。

可主母說……說這是我勾搭上侍衛(wèi)的證物?!?br>
“大娘子生得平庸,媒人來府里時,總有人念叨‘還是二娘子更俏’。

那**母把我堵在繡房,丫鬟按著我的手,她親自將白綾纏上來——”,她說“你這張臉,活著就是禍根?!?br>
“他們把我丟去亂墳崗時,任憑亂墳崗的野狗啃食我的尸身……”霧里突然卷起腥風(fēng),女人模糊的臉在青光里扭曲,鬢角的珠花變成血珠滾落,“我沒見過那個侍衛(wèi)!

他們連讓我辯白一句都不肯!”

枯榮指尖懸在光屏上方,那里正慢慢顯出兩個名字:主母劉氏,侍衛(wèi)張二狗。

“你的執(zhí)念,是想證明清白?”

枯榮的聲音比霧還輕。

女人猛地抬頭,淚眼里迸出火光:“我要她親口說!

說她是怕我搶了大娘子的婚事!

說那塊玉……從來都只是母親的念想!”

她抬手抓向光屏,碎玉的虛影在她掌心發(fā)燙,“還有我父親……我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信了主母的話,連我的尸身都不愿收拾……會有人為你回去的?!?br>
枯榮收回手,光屏里的碎片開始重組,“時序司的人,會把被偷走的清白,還給你?!?br>
光屏重組的微光里,林婉的虛影漸漸淡成一縷青煙,卻仍有細碎的哭聲黏在霧里。

“這次的節(jié)點,在隋末。”

枯榮從袖中取出半片玉,青白色的玉面上纏著道血絲,“這是林婉的‘執(zhí)念錨’,你把它揣在貼身處,能引著你找關(guān)鍵人。

記住,只證清白,不碰生死?!?br>
路遙接碎玉時,枯榮依舊不忘提醒。

“別讓玉里的執(zhí)念啃了心神?!?br>
枯榮往她懷里塞了個青瓷瓶,“里面是‘定魂露’,玉碎三次就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