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堯覺得自己今天出門沒看黃歷，否則不會同時撞上三件事：一是暴雨淹了必經之路的涵洞，二是外賣箱的鎖扣斷了，三是現(xiàn)在——他正被一個渾身酒氣的男人指著鼻子罵“窮鬼”。

“***眼瞎啊？

知道我這車門多少錢嗎？”

男人踹了一腳潘堯的電動車，車筐里的半盒炒飯滾出來，混著雨水糊在柏油路上。

潘堯攥緊拳頭，指節(jié)發(fā)白。

他不是氣電動車被踹，是氣剛才為了躲這輛囂張的瑪莎拉蒂，他猛打方向，差點壓到路邊那只瘸腿的流浪貓。

貓沒事，車卻蹭到了瑪莎拉蒂的車門，一道淺痕，在男人眼里卻像是剜了他的肉。

“我賠?！?br>
潘堯咬著牙說，聲音有點抖——不是怕，是餓的。

從早上六點到現(xiàn)在，他只啃了半塊干面包。

“你賠？

你拿什么賠？”

男人掏出手機，對著潘堯的外賣服拍照，“看你這窮樣，**都賠不起！

信不信我讓你在這破城市待不下去？”

周圍漸漸圍了人，指指點點。

潘堯的臉燒得慌，他想爭辯，卻看見那只流浪貓縮在路邊發(fā)抖，男人的跟班正抬腳要踢。

“住手！”

潘堯猛地沖過去，把貓護在懷里。

男人沒料到他敢反抗，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一拳砸在潘堯背上。

“****！”

潘堯被打得踉蹌，懷里的貓受驚尖叫。

他紅了眼，抓起掉在地上的外賣頭盔，不是要**，是想砸向男人的車——他知道自己惹不起，但不能讓這**太囂張。

混亂中，不知是誰推了他一把。

潘堯身體失控，踉蹌著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玻璃門上——“嘩啦！”

市中心醫(yī)院急診科的玻璃門，碎了。

尖銳的碎裂聲蓋過了雨聲和罵聲。

潘堯感覺后背一陣刺痛，溫熱的液體順著脊梁骨往下流，混著雨水，黏糊糊的。

他回頭，看見門內穿著白大褂的人影都愣住了，其中一個，站在最前面。

是個女的。

很高，穿著粉色護士服，領口別著工牌，上面寫著“蘇晴”。

頭發(fā)挽成利落的丸子頭，幾縷碎發(fā)被風吹在臉頰邊，皮膚白得像剛剝殼的荔枝。

最醒目的是她的眼睛，又亮又冷，像結了冰的湖面，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潘堯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不是因為疼，也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在他最狼狽的時候——后背淌血，懷里揣著只臟貓，面前站著個像月光一樣干凈的人。

“還愣著干什么？”

蘇晴的聲音響起來，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過來處理傷口，不然血該流光了?！?br>
她轉身走向處置室，白大褂的下擺掃過地面的玻璃碴，發(fā)出細碎的聲響。

潘堯僵在原地，懷里的貓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臂，像是在催他。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泥和血的手，又看了看蘇晴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突然覺得，這道玻璃門碎得，好像也沒那么糟。

至少，他闖進了一個原本永遠不會有交集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