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免債
遼城，城東建筑工地八月的驕陽似火，毒辣的陽光無情地炙烤著這片鋼筋水泥的叢林。
空氣中蒸騰著扭曲的熱浪，連呼吸都變得灼熱而艱難。
在堆積如山的建筑材料之間，一個瘦削的身影正佝僂著腰，肩扛三袋沉重的水泥，在滾燙的地面上艱難前行。
張凡的工服早己被汗水浸透，緊貼在單薄的身軀上。
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指節(jié)因用力過度而泛白。
豆大的汗珠順著他曬得通紅的臉頰不斷滾落，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個個轉(zhuǎn)瞬即逝的濕痕。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痛感，肺里仿佛塞滿了滾燙的沙粒。
"喂！
新來的！
耳朵聾了是不是？
"一聲粗暴的呵斥突然炸響。
包工頭陳德發(fā)挺著啤酒肚站在陰涼處，嘴里叼著半截皺巴巴的香煙，油光發(fā)亮的額頭上掛滿汗珠。
見張凡沒有立即回應(yīng)，他猛地提高嗓門："說你呢！
磨蹭什么呢？
趕緊過來！
"張凡連忙卸下肩上的重負，顧不上擦拭滿臉的汗水，小跑著來到包工頭面前。
他的腳步虛浮，顯然己經(jīng)體力透支。
"陳老板，您找我？
"他努力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干裂的嘴唇因此滲出血絲。
陳德發(fā)瞇著三角眼，像打量貨物般上下掃視著這個年輕人。
片刻后，他不耐煩地揮了揮肥厚的手掌："少廢話，跟我來。
"兩人一前一后走進簡易板房，撲面而來的冷氣讓張凡打了個寒顫。
陳德發(fā)重重地陷進真皮沙發(fā)里，愜意地端起冰鎮(zhèn)茶水啜飲。
空調(diào)的涼風(fēng)驅(qū)散了酷暑，張凡不自覺地深吸了幾口清涼的空氣，感受著難得的舒適。
"你小子來這幾天了，干活怎么這么磨蹭？
"陳德發(fā)突然發(fā)難，把茶杯重重砸在玻璃茶幾上，發(fā)出刺耳的碰撞聲。
啪！
一個薄得可憐的信封被摔在桌面上。
"這是你這幾天的工錢，明天不用來了。
"陳德發(fā)冷冷地宣布，語氣里透著不容置疑。
"陳老板！
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張凡的聲音因急切而顫抖，"我媽**醫(yī)藥費還等著......""打??！
"陳德發(fā)粗暴地打斷，臉上的橫肉因憤怒而抖動，"誰不需要錢？
我花錢是雇人干活的，不是開慈善堂！
"他伸出香腸般粗短的手指，戳著張凡的胸口："你自己看看，一天搬的磚還不到別人一半！
"張凡還想爭辯，卻被陳德發(fā)揮手趕人："趕緊拿著錢滾蛋！
要不是看你可憐，這點工錢都不給你！
"城南，省立第一醫(yī)院換上唯一一件干凈襯衫的張凡匆匆趕到醫(yī)院。
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走廊里回蕩著此起彼伏的咳嗽聲。
康復(fù)病區(qū)比嘈雜的門診部安靜許多，他輕車熟路地打好熱水，將毛巾浸濕擰干，動作輕柔地為母親擦拭臉龐。
"媽，我來了......"他的聲音輕得像羽毛，生怕驚擾了什么，"最近工作挺順利的，老板人很好......"說到這里，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哽了一下。
病床上的張美玲安靜地躺著，仿佛只是睡著了。
三年前那個暴雨傾盆的夜晚，她為了保護兒子的大學(xué)學(xué)費，在與劫匪的搏斗中頭部遭受重創(chuàng)。
當張凡連夜從學(xué)校趕回時，母親己經(jīng)陷入漫長的沉睡。
這三年來，張凡輟學(xué)打工，借遍各種網(wǎng)貸平臺，只為了維持母親的生命維持治療。
每次為母親擦拭身體時，他都會想起那個在夜市擺攤到深夜，只為給他攢學(xué)費的單薄身影。
記憶中母親粗糙卻溫暖的手掌，如今只剩下冰冷的醫(yī)療器械連接著的蒼白手臂。
"三床張美玲家屬！
"護士機械的呼喚打斷了張凡的思緒。
接過那張薄薄的繳費單，上面的數(shù)字讓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醫(yī)院門口的長椅上，張凡呆望著漸暗的天色。
陳德發(fā)給的那點微薄工錢，連醫(yī)藥費的零頭都不夠。
他機械地數(shù)著信封里皺巴巴的鈔票，每一張都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
"發(fā)什么呆呢？
想當望夫石??？
"一個塑料袋突然蹭到張凡的腦袋。
抬頭就看見任濤那張胡子拉碴卻意外年輕的臉龐。
這位比他大五歲的**剛值完夜班，眼睛里布滿血絲，警服襯衫的領(lǐng)口還沾著咖啡漬。
"**，你怎么......""剛辦完案子，順路來看看阿姨。
"任濤**一口煙，從塑料袋里掏出罐裝咖啡塞給張凡，"給，提提神。
你這副尊容，跟逃荒的難民似的。
"張凡苦笑著接過咖啡。
現(xiàn)在的他哪還有半點大學(xué)生的樣子？
曬傷的皮膚開始脫皮，頭發(fā)里滿是水泥灰，指甲縫里都是洗不掉的污垢，活像個流浪漢。
任濤蹲在他旁邊，突然從內(nèi)兜掏出個鼓鼓的信封："拿著，剛發(fā)的工資。
""這不行！
上次的兩萬還沒......""少跟老子客氣！
"任濤首接把信封拍在張凡手里，"我孤家寡人一個，要這么多錢干嘛？
買棺材啊？
"張凡攥著兩個厚薄懸殊的信封，喉嚨發(fā)緊。
任濤是母親案子的主辦**，三年來不知明里暗里幫了他多少。
這個孤兒院長大的硬漢總說，是張凡對母親的執(zhí)著打動了他。
"**......"張凡突然哽咽，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為什么......"任濤站起身，背對著他擺了擺手："可能......我也想有個能這么拼命守護的母親吧。
"這句話像打開了閘門，張凡的眼淚決堤而出。
三年來的委屈、絕望、不甘，全都化作滾燙的淚水。
他佝僂著背，像個孩子般嚎啕大哭。
"行了行了，"任濤尷尬地撓頭，腳底碾著煙頭，"再哭我可把錢收回來了??！
先把醫(yī)藥費交了，那些網(wǎng)貸......"他嘆了口氣，"能還多少算多少吧。
"說罷，任濤頭也不回的走出了醫(yī)院大門，只留下張凡站在當場，手中一薄一厚兩個信封，被張凡抓的死死的。
夕陽的余暉漸漸褪去，暮色籠罩著這片年久失修的老舊小區(qū)。
雖然任濤的接濟暫時緩解了燃眉之急，但張凡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頭卻像壓了塊巨石。
那些網(wǎng)貸平臺的欠款數(shù)字在他腦海中不斷閃現(xiàn)——十多家借貸平臺，近三十多萬的債務(wù)，光是每個月的利息就足夠壓垮他。
"為什么......"張凡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拼盡全力工作，卻連利息都還不上，這種絕望的無力感像潮水般一**襲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拐進熟悉的小區(qū)，斑駁的墻面上貼滿了各種小廣告，樓道里的感應(yīng)燈早就壞了。
這個建于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老舊小區(qū)，住戶多是些獨居老人。
自從張凡欠下巨額債務(wù)后，催債的人三天兩頭上門，鄰居們看他的眼神都帶著警惕和疏離，仿佛他是什么**一般避之不及。
剛走到單元樓下，張凡的腳步猛地頓住。
昏暗的樓道口，三個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金鏈子的男人正來回踱步，不時朝樓上張望。
其中一人叼著煙，不時往地上吐著痰；另一個正不耐煩地拍打著手機；第三個則不停地抖著腿，眼神陰鷙。
張凡的心跳驟然加速，后背沁出一層冷汗。
他下意識低下頭，把衣領(lǐng)豎起來擋住臉，加快腳步想從他們身邊溜過去。
"喂！
小子！
"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搭上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他一個趔趄。
那個叼著煙的男人湊近他，噴出一口嗆人的煙霧："你是張凡對吧？
"張凡能聞到對方身上濃重的煙酒味，看到那張布滿橫肉的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延伸到嘴角。
他的喉嚨發(fā)緊，卻還是強作鎮(zhèn)定："你們認錯人了......""放屁！
"刀疤臉猛地揪住他的衣領(lǐng)，把他抵在墻上。
另外兩人立刻圍了上來，形成合圍之勢。
"老子盯你三天了！
"刀疤臉惡狠狠地掏出手機，屏幕上赫然是張凡的***照片，"看看，是不是你？
嗯？
"手機的光照在張凡慘白的臉上，他的瞳孔因恐懼而收縮。
身后的墻壁冰冷刺骨，而面前三個催債人的目光更是讓他如墜冰窟。
"錢......錢我會還的......"張凡的聲音細若蚊蠅。
"會還？
"刀疤臉突然大笑起來，露出一口黃牙，"這話老子聽八百遍了！
"他猛地收緊手指，勒得張凡喘不過氣來，"今天不把利息結(jié)了，別想好過！
"另外兩人默契地活動著手腕，指節(jié)發(fā)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聲。
樓道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卻更顯得此處的死寂可怖。
暮色漸沉，昏黃的路燈在斑駁的墻面上投下?lián)u曳的陰影。
張凡蜷縮在樓道拐角的陰影里，像一只受傷的野獸。
他的嘴角滲著血絲，左眼己經(jīng)腫得睜不開，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肋間尖銳的疼痛。
那三個催債的打手臨走時，還故意在他腹部狠狠補了幾腳，現(xiàn)在他的內(nèi)臟仿佛都絞在了一起。
"三天...只有三天..."刀疤臉臨走時的獰笑還在耳邊回蕩，對方粗糙的手指掐著他下巴時留下的觸感揮之不去。
張凡顫抖著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身上僅有的幾十元現(xiàn)金被對方搜刮一空。
一滴溫?zé)岬囊后w滑過臉頰，分不清是血還是淚。
他試著撐起身子，卻因為手臂的劇痛又跌坐回去。
樓道里彌漫著霉味和血腥氣，遠處不知誰家的電視機正播放著歡快的廣告音樂，襯得此處的寂靜更加刺骨。
"得...得先回家..."張凡咬著牙，用墻壁借力慢慢站起來。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被打傷的左腿使不上力氣。
三樓的家門近在咫尺，卻又仿佛隔著千山萬水。
鑰匙**鎖孔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
推開門，撲面而來的是熟悉的霉味和藥味，張凡踉蹌著跌進衛(wèi)生間，鏡子里映出一張面目全非的臉。
冷水沖在傷口上帶來短暫的麻痹，但很快又被**辣的疼痛取代。
張凡死死咬著毛巾，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音。
鄰居們早就對他避之不及，若是聽見動靜，怕是連報警都不會。
“?。。。。?！”
張凡一拳打在了冰冷的墻壁上，血順著自己淤青的胳膊上流了下來，此時，屈辱！
不甘！
憤怒己經(jīng)讓張凡的大腦無法再冷靜下來，自己明明什么也沒有做錯，只是想守護生命中最寶貴的人，只是想要過上與之前相同的生活，只是想要母親回到自己的身邊，為什么，為什么自己要受到這種對待,張凡大聲的嚎叫著，拳頭雨點般的砸在墻壁上，血污將自己的拳頭染的通紅。
"?！?手機突然響起提示音。
屏幕上跳出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想要快速解決您當前的所有問題嗎？
點擊鏈接注冊"生命貸"，最高可借50萬，秒到賬！
張凡從暴怒中冷靜下來，他坐在地上，拿起手機，雙眼通紅的盯著這條垃圾短信，突然發(fā)出一聲嘶啞的苦笑。
他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顫抖著，猶豫著。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分界線，就像他此刻面臨的抉擇。
"反正...還能更糟嗎..."最終，他的手指落了下去。
此時，張凡只感覺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空氣中蒸騰著扭曲的熱浪，連呼吸都變得灼熱而艱難。
在堆積如山的建筑材料之間，一個瘦削的身影正佝僂著腰，肩扛三袋沉重的水泥，在滾燙的地面上艱難前行。
張凡的工服早己被汗水浸透，緊貼在單薄的身軀上。
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指節(jié)因用力過度而泛白。
豆大的汗珠順著他曬得通紅的臉頰不斷滾落，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個個轉(zhuǎn)瞬即逝的濕痕。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痛感，肺里仿佛塞滿了滾燙的沙粒。
"喂！
新來的！
耳朵聾了是不是？
"一聲粗暴的呵斥突然炸響。
包工頭陳德發(fā)挺著啤酒肚站在陰涼處，嘴里叼著半截皺巴巴的香煙，油光發(fā)亮的額頭上掛滿汗珠。
見張凡沒有立即回應(yīng)，他猛地提高嗓門："說你呢！
磨蹭什么呢？
趕緊過來！
"張凡連忙卸下肩上的重負，顧不上擦拭滿臉的汗水，小跑著來到包工頭面前。
他的腳步虛浮，顯然己經(jīng)體力透支。
"陳老板，您找我？
"他努力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干裂的嘴唇因此滲出血絲。
陳德發(fā)瞇著三角眼，像打量貨物般上下掃視著這個年輕人。
片刻后，他不耐煩地揮了揮肥厚的手掌："少廢話，跟我來。
"兩人一前一后走進簡易板房，撲面而來的冷氣讓張凡打了個寒顫。
陳德發(fā)重重地陷進真皮沙發(fā)里，愜意地端起冰鎮(zhèn)茶水啜飲。
空調(diào)的涼風(fēng)驅(qū)散了酷暑，張凡不自覺地深吸了幾口清涼的空氣，感受著難得的舒適。
"你小子來這幾天了，干活怎么這么磨蹭？
"陳德發(fā)突然發(fā)難，把茶杯重重砸在玻璃茶幾上，發(fā)出刺耳的碰撞聲。
啪！
一個薄得可憐的信封被摔在桌面上。
"這是你這幾天的工錢，明天不用來了。
"陳德發(fā)冷冷地宣布，語氣里透著不容置疑。
"陳老板！
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張凡的聲音因急切而顫抖，"我媽**醫(yī)藥費還等著......""打??！
"陳德發(fā)粗暴地打斷，臉上的橫肉因憤怒而抖動，"誰不需要錢？
我花錢是雇人干活的，不是開慈善堂！
"他伸出香腸般粗短的手指，戳著張凡的胸口："你自己看看，一天搬的磚還不到別人一半！
"張凡還想爭辯，卻被陳德發(fā)揮手趕人："趕緊拿著錢滾蛋！
要不是看你可憐，這點工錢都不給你！
"城南，省立第一醫(yī)院換上唯一一件干凈襯衫的張凡匆匆趕到醫(yī)院。
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走廊里回蕩著此起彼伏的咳嗽聲。
康復(fù)病區(qū)比嘈雜的門診部安靜許多，他輕車熟路地打好熱水，將毛巾浸濕擰干，動作輕柔地為母親擦拭臉龐。
"媽，我來了......"他的聲音輕得像羽毛，生怕驚擾了什么，"最近工作挺順利的，老板人很好......"說到這里，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哽了一下。
病床上的張美玲安靜地躺著，仿佛只是睡著了。
三年前那個暴雨傾盆的夜晚，她為了保護兒子的大學(xué)學(xué)費，在與劫匪的搏斗中頭部遭受重創(chuàng)。
當張凡連夜從學(xué)校趕回時，母親己經(jīng)陷入漫長的沉睡。
這三年來，張凡輟學(xué)打工，借遍各種網(wǎng)貸平臺，只為了維持母親的生命維持治療。
每次為母親擦拭身體時，他都會想起那個在夜市擺攤到深夜，只為給他攢學(xué)費的單薄身影。
記憶中母親粗糙卻溫暖的手掌，如今只剩下冰冷的醫(yī)療器械連接著的蒼白手臂。
"三床張美玲家屬！
"護士機械的呼喚打斷了張凡的思緒。
接過那張薄薄的繳費單，上面的數(shù)字讓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醫(yī)院門口的長椅上，張凡呆望著漸暗的天色。
陳德發(fā)給的那點微薄工錢，連醫(yī)藥費的零頭都不夠。
他機械地數(shù)著信封里皺巴巴的鈔票，每一張都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
"發(fā)什么呆呢？
想當望夫石??？
"一個塑料袋突然蹭到張凡的腦袋。
抬頭就看見任濤那張胡子拉碴卻意外年輕的臉龐。
這位比他大五歲的**剛值完夜班，眼睛里布滿血絲，警服襯衫的領(lǐng)口還沾著咖啡漬。
"**，你怎么......""剛辦完案子，順路來看看阿姨。
"任濤**一口煙，從塑料袋里掏出罐裝咖啡塞給張凡，"給，提提神。
你這副尊容，跟逃荒的難民似的。
"張凡苦笑著接過咖啡。
現(xiàn)在的他哪還有半點大學(xué)生的樣子？
曬傷的皮膚開始脫皮，頭發(fā)里滿是水泥灰，指甲縫里都是洗不掉的污垢，活像個流浪漢。
任濤蹲在他旁邊，突然從內(nèi)兜掏出個鼓鼓的信封："拿著，剛發(fā)的工資。
""這不行！
上次的兩萬還沒......""少跟老子客氣！
"任濤首接把信封拍在張凡手里，"我孤家寡人一個，要這么多錢干嘛？
買棺材啊？
"張凡攥著兩個厚薄懸殊的信封，喉嚨發(fā)緊。
任濤是母親案子的主辦**，三年來不知明里暗里幫了他多少。
這個孤兒院長大的硬漢總說，是張凡對母親的執(zhí)著打動了他。
"**......"張凡突然哽咽，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為什么......"任濤站起身，背對著他擺了擺手："可能......我也想有個能這么拼命守護的母親吧。
"這句話像打開了閘門，張凡的眼淚決堤而出。
三年來的委屈、絕望、不甘，全都化作滾燙的淚水。
他佝僂著背，像個孩子般嚎啕大哭。
"行了行了，"任濤尷尬地撓頭，腳底碾著煙頭，"再哭我可把錢收回來了??！
先把醫(yī)藥費交了，那些網(wǎng)貸......"他嘆了口氣，"能還多少算多少吧。
"說罷，任濤頭也不回的走出了醫(yī)院大門，只留下張凡站在當場，手中一薄一厚兩個信封，被張凡抓的死死的。
夕陽的余暉漸漸褪去，暮色籠罩著這片年久失修的老舊小區(qū)。
雖然任濤的接濟暫時緩解了燃眉之急，但張凡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頭卻像壓了塊巨石。
那些網(wǎng)貸平臺的欠款數(shù)字在他腦海中不斷閃現(xiàn)——十多家借貸平臺，近三十多萬的債務(wù)，光是每個月的利息就足夠壓垮他。
"為什么......"張凡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拼盡全力工作，卻連利息都還不上，這種絕望的無力感像潮水般一**襲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拐進熟悉的小區(qū)，斑駁的墻面上貼滿了各種小廣告，樓道里的感應(yīng)燈早就壞了。
這個建于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老舊小區(qū)，住戶多是些獨居老人。
自從張凡欠下巨額債務(wù)后，催債的人三天兩頭上門，鄰居們看他的眼神都帶著警惕和疏離，仿佛他是什么**一般避之不及。
剛走到單元樓下，張凡的腳步猛地頓住。
昏暗的樓道口，三個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金鏈子的男人正來回踱步，不時朝樓上張望。
其中一人叼著煙，不時往地上吐著痰；另一個正不耐煩地拍打著手機；第三個則不停地抖著腿，眼神陰鷙。
張凡的心跳驟然加速，后背沁出一層冷汗。
他下意識低下頭，把衣領(lǐng)豎起來擋住臉，加快腳步想從他們身邊溜過去。
"喂！
小子！
"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搭上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他一個趔趄。
那個叼著煙的男人湊近他，噴出一口嗆人的煙霧："你是張凡對吧？
"張凡能聞到對方身上濃重的煙酒味，看到那張布滿橫肉的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延伸到嘴角。
他的喉嚨發(fā)緊，卻還是強作鎮(zhèn)定："你們認錯人了......""放屁！
"刀疤臉猛地揪住他的衣領(lǐng)，把他抵在墻上。
另外兩人立刻圍了上來，形成合圍之勢。
"老子盯你三天了！
"刀疤臉惡狠狠地掏出手機，屏幕上赫然是張凡的***照片，"看看，是不是你？
嗯？
"手機的光照在張凡慘白的臉上，他的瞳孔因恐懼而收縮。
身后的墻壁冰冷刺骨，而面前三個催債人的目光更是讓他如墜冰窟。
"錢......錢我會還的......"張凡的聲音細若蚊蠅。
"會還？
"刀疤臉突然大笑起來，露出一口黃牙，"這話老子聽八百遍了！
"他猛地收緊手指，勒得張凡喘不過氣來，"今天不把利息結(jié)了，別想好過！
"另外兩人默契地活動著手腕，指節(jié)發(fā)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聲。
樓道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卻更顯得此處的死寂可怖。
暮色漸沉，昏黃的路燈在斑駁的墻面上投下?lián)u曳的陰影。
張凡蜷縮在樓道拐角的陰影里，像一只受傷的野獸。
他的嘴角滲著血絲，左眼己經(jīng)腫得睜不開，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肋間尖銳的疼痛。
那三個催債的打手臨走時，還故意在他腹部狠狠補了幾腳，現(xiàn)在他的內(nèi)臟仿佛都絞在了一起。
"三天...只有三天..."刀疤臉臨走時的獰笑還在耳邊回蕩，對方粗糙的手指掐著他下巴時留下的觸感揮之不去。
張凡顫抖著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身上僅有的幾十元現(xiàn)金被對方搜刮一空。
一滴溫?zé)岬囊后w滑過臉頰，分不清是血還是淚。
他試著撐起身子，卻因為手臂的劇痛又跌坐回去。
樓道里彌漫著霉味和血腥氣，遠處不知誰家的電視機正播放著歡快的廣告音樂，襯得此處的寂靜更加刺骨。
"得...得先回家..."張凡咬著牙，用墻壁借力慢慢站起來。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被打傷的左腿使不上力氣。
三樓的家門近在咫尺，卻又仿佛隔著千山萬水。
鑰匙**鎖孔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
推開門，撲面而來的是熟悉的霉味和藥味，張凡踉蹌著跌進衛(wèi)生間，鏡子里映出一張面目全非的臉。
冷水沖在傷口上帶來短暫的麻痹，但很快又被**辣的疼痛取代。
張凡死死咬著毛巾，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音。
鄰居們早就對他避之不及，若是聽見動靜，怕是連報警都不會。
“?。。。。?！”
張凡一拳打在了冰冷的墻壁上，血順著自己淤青的胳膊上流了下來，此時，屈辱！
不甘！
憤怒己經(jīng)讓張凡的大腦無法再冷靜下來，自己明明什么也沒有做錯，只是想守護生命中最寶貴的人，只是想要過上與之前相同的生活，只是想要母親回到自己的身邊，為什么，為什么自己要受到這種對待,張凡大聲的嚎叫著，拳頭雨點般的砸在墻壁上，血污將自己的拳頭染的通紅。
"?！?手機突然響起提示音。
屏幕上跳出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想要快速解決您當前的所有問題嗎？
點擊鏈接注冊"生命貸"，最高可借50萬，秒到賬！
張凡從暴怒中冷靜下來，他坐在地上，拿起手機，雙眼通紅的盯著這條垃圾短信，突然發(fā)出一聲嘶啞的苦笑。
他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顫抖著，猶豫著。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分界線，就像他此刻面臨的抉擇。
"反正...還能更糟嗎..."最終，他的手指落了下去。
此時，張凡只感覺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