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一中九月的風(fēng)裹著最后一點暑氣，吹得香樟樹葉沙沙作響。

吳妤抱著一疊剛領(lǐng)的校服，站在高一（3）班門口，指尖無意識地**包裝袋的邊緣。

教室里己經(jīng)坐了不少人，喧鬧聲像被陽光曬得膨脹的氣球，滿滿當當?shù)厝诳臻g里。

她深吸一口氣往里走，目光在貼在黑板旁的座位表上掃了好幾遍，才找到自己的名字——第三排靠窗。

旁邊的位置還空著，桌肚里空蕩蕩的，只有桌角積著一層薄薄的灰。

吳妤放下校服，從書包里摸出紙巾，剛要擦桌子，身后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還沒等她回頭，胳膊就被猛地撞了一下，懷里的校服嘩啦散開，掉在地上。

“抱歉抱歉！”

一個男生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點沒喘勻氣的倉促。

吳妤蹲下身去撿，視線里先闖進一雙白色運動鞋，鞋邊沾著點泥漬，像是剛從操場跑過來。

接著，一個身影也跟著蹲了下來，手指飛快地幫她攏著散落的校服 。

“都怪我，剛才跟石羨打賭跑樓梯，沒看路?！?br>
男生的聲音清清爽爽，像冰鎮(zhèn)汽水開蓋時的那聲輕響，只是此刻裹著明顯的歉意。

吳妤搖搖頭，想說“沒事”，指尖卻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

很輕的一下，像被細小的電流掃過，她下意識縮回手，反而碰掉了最上面的一件藍白校服。

那校服滑到男生腳邊，他彎腰撿起，拍了拍上面的灰。

遞過來時，吳妤才看清他的臉——額前的黑發(fā)被風(fēng)吹得有點亂，幾縷貼在光潔的額頭上，眼睛很亮，帶著點沒散去的急慌，像受驚的小鹿。

“給你?！?br>
他把校服遞過來，指尖在布料上頓了頓，似乎有點不知所措。

“謝謝?！?br>
吳妤接過校服，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她這才發(fā)現(xiàn)，他的校服袖口沾著塊墨漬，是很淡的黑色，像不小心蹭到的鋼筆水。

男生順著她的目光看到那抹墨漬，耳朵尖忽然紅了。

“我叫江悸，”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連忙報上名字，“這位置……是你的吧？”

他指了指吳妤旁邊的空位，桌角的灰己經(jīng)被他用手抹了一把，露出更亮的木紋。

“嗯?！?br>
吳妤點點頭，這才想起該說自己的名字，“我叫吳妤。”

“吳妤？”

江悸重復(fù)了一遍，尾音輕輕揚起來，像羽毛掃過心尖。

他往旁邊挪了挪，露出身后的座位，“巧了，我在這兒?！?br>
他的書包隨意扔在椅子上，拉鏈沒拉嚴，露出半截籃球雜志。

這時，教室后門又探進一個腦袋，沖江悸喊：“江悸！

你跑那么快干嘛？

我贏了?。　?br>
那男生個子和江悸差不多，笑起來嘴角咧得很大，看著格外張揚。

江悸回頭瞪了他一眼：“知道了，石羨，你吵死了?！?br>
石羨這才注意到吳妤，眼睛一亮，立刻湊過來：“這位是？”

“我同桌，吳妤?！?br>
江悸說，語氣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別扭。

“哦——同桌啊?！?br>
石羨拖長了調(diào)子，沖吳妤笑了笑，“你好你好，我是石羨，江悸發(fā)小。

以后他要是欺負你，跟我說！”

江悸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滾回去坐你的?！?br>
石羨嬉皮笑臉地跑了。

吳妤看著他們打鬧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里疊好的校服，忽然覺得，指尖殘留的那點輕微的觸感，好像和窗外吹進來的風(fēng)一起，悄悄鉆進了心里。

上課鈴響的時候，江悸正低頭往桌肚里塞書包，動作幅度太大，帶倒了桌角的一個空礦泉水瓶。

“哐當”一聲，在剛安靜下來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他手忙腳亂地去扶，臉頰有點泛紅。

吳妤看著他笨拙的樣子，嘴角忍不住輕輕彎了一下。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課本上，也落在旁邊男生微駝的背上。

吳妤翻開嶄新的語文書，聞到油墨和陽光混合的味道，忽然覺得，這個亂糟糟的開學(xué)日，好像也沒那么難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