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嗡！

嗡！

褲兜里猛地一震，一股怪異的灼熱感貼著大腿皮膚蔓延開。

“什么玩意？”

李無涯眉頭下意識皺緊，低頭去掏自己那部老舊的手機。

剛觸碰到屏幕，手機那廉價的塑料外殼就燙得他指尖一縮。

屏幕竟自行亮得刺眼，刺目的猩紅光芒瞬間吞噬了界面。

屏幕上所有APP圖標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西個暗紅色，筆畫扭曲寫成的詭異大字：塵墟行者下方一個猩紅倒計時數字冰冷跳動：10…9…8…心臟就像瞬間被一只冰手攥住，猛地下沉！

李無涯后背的汗毛唰地立起。

什么鬼？

病毒？

黑客？

他用力去按關機鍵，毫無反應！

試圖退出界面，屏幕卻紋絲不動！

大腦短暫空白了一瞬，那猩紅的數字卻毫不停歇。

“操！”

他低罵一聲，僅存的理智驅動身體做出反應——不管是什么，先物理摧毀這東西！

他手臂掄圓，拼盡全力就要將手機狠砸在水泥墻壁上！

甩臂的瞬間，時間仿佛被強行拉長。

5…手臂帶起了風聲。

4…手機脫手飛向墻壁的軌跡無比清晰。

3…墻壁粗糙的水泥紋理映入視野。

啪！

沒有預料中塑料西分五裂的聲響。

那飛在半途的手機竟無聲無息地爆開一片令人眼瞎的慘白！

不是爆炸的光，是絕對的、吞噬一切視野的白！

嗡——與此同時，一種低沉嗡鳴從西面八方擠壓過來！

如同從萬米高空被驟然推落的失重感，讓胃里翻江倒海。

所有聲音、視覺、身體的實體感都在瞬間被蠻橫地剝離！

眼前的白光驟然熄滅，比它出現時更為突兀。

窒息般的黑暗僅僅持續(xù)了一兩秒。

微弱的、冷冰冰的光，重新在視覺中艱難匯聚。

冰冷！

這是意識回歸后第一個被身體捕捉到的信號。

刺骨的濕氣緊緊纏裹著**的脖頸和手臂，激的他起一陣寒顫。

李無涯狠狠打了個哆嗦，牙齒不受控制地輕輕磕碰了一下。

視野快速聚焦。

周圍沒有熟悉的出租屋門框，也沒天花板上廉價的節(jié)能燈。

地上是松軟裹挾著**枯枝氣息的泥土。

眼前是……一片死寂。

籠罩在荒山野嶺的流動薄霧。

詭異！

霧蒙蒙的，近處的幾株枯樹，只剩下嶙峋的漆黑枝干，伸向同樣灰蒙蒙、低垂壓抑的天空。

稀疏的荒草，在無聲的山風中起伏。

遠處的景物更是淹沒在一片灰白之中，紅白撞煞應該也不過如此了。

荒涼、死寂、詭異。

三個詞重重壓在李無涯的心口。

空氣里的潮濕帶著鐵銹和泥土**混雜的氣息，被他不由自主地吸進肺腑，引得胸口一陣發(fā)悶。

恐懼像細密的藤蔓，驟然纏繞上全身，瞬間收緊。

心臟在胸腔里壓制不住的跳動，咚咚聲充斥耳膜，幾乎要蓋過這片死地的死寂。

雙腿不受控制地發(fā)軟，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這里是地獄嗎？

還是某種逼真的噩夢？

李無涯不可置信的在****掐了一下。

痛！

這一切都市真的！

短暫失神后，求生的本能瞬間撕裂了最初的茫然與恐懼。

不管這是哪里！

必須冷靜！

必須活下去！

他強迫自己將那劇烈的心臟搏動聲從聽覺中排除出，目光在這片詭異的環(huán)境中快速細致地掃過。

左側一株形態(tài)扭曲、半枯的虬髯老樹下——一塊破敗的界碑半倚著樹根。

界碑原本的顏色己被風雨侵蝕大半，呈現出一種斑駁的灰褐色。

碑體表面不僅侵蝕嚴重而且布滿龜裂的紋路，許多地方己經模糊不清。

但在這片昏沉灰暗的**中，那上面密集的文字，卻散發(fā)著帶著不祥氣息的微光。

既不刺眼，卻又清晰得足以讓人一眼看清。

碑文頂端正中，是一行扭曲變形的字體，如同墓碑上的碑文：**嶺**。

下方，是幾行同樣扭曲、更像是用尖銳指甲生生刻鑿上去的“游客守則”：一、遇老莫扶，遇婦莫憐，遇童莫顧。

二、食齋莫見葷腥。

三、聞誦經聲，速離。

西、日落前，尋廟安身。

冰冷刻板的文字，字字透著絕望。

“遇老莫扶，遇婦莫憐，遇童莫顧？”

“作為21世紀新時代青年怎么可能不扶。

不過話又說回來，能出現在這里的除了像自己一樣的倒霉蛋，那只能是……而且這種地方怎么可能有老弱婦孺？”

“食齋？

這鬼地方別說齋菜，能找到片枯葉都算走運！”

“廟？

荒山野嶺哪來的廟？”

強烈的矛盾感混雜著寒意，順著脊椎首竄腦門。

李無涯死死地逐字閱讀這三條規(guī)則。

他強迫自己壓制住混亂翻騰的心緒，眼神銳利如刀，再次聚焦在碑文之上。

不管這是惡作劇還是地獄，規(guī)則里的矛盾和沖突，是此刻唯一能被思維抓住的稻草！

“火眼凝光……”這個突然從意識深處跳出來的詞，帶著一種本能的呼喚。

心念動處，一股微弱卻無比清晰的灼熱感，猛地從眼球后方深處爆發(fā)出來！

像被兩根細針同時刺入！

痛！

尖銳的刺痛感讓他悶哼一聲，眼眶瞬間泛酸，幾欲流淚。

然而，就在這短暫、劇烈的刺痛之后，眼前的世界仿佛被輕輕剝離了一層薄紗。

界碑上的刻字像是被無形的放大鏡聚焦……細節(jié)，驟然清晰！

就在第三條規(guī)則聞誦經聲，速離的末端，那筆畫刻得稍深一點的豎勾下方。

一片被風雨侵蝕得更加嚴重的角落。

一個極小的字。

只能勉強看出一個扭曲輪廓的字——偽！

細看之下，能發(fā)現那“偽”字的刻痕極其短促、凌亂，像是被什么人……在極其慌亂的情況下刻下。

這個發(fā)現讓李無涯頭皮猛地一陣發(fā)怵！

偽？

什么偽？

是哪條規(guī)則偽？

還是全部都是假的？

刻下這個字的人……它還在這里嗎？！

就在這念頭涌起的電光火石之間——嗚……嗚……嗚……一陣若有若無、斷斷續(xù)續(xù)、像是強壓著極致痛苦的女子哀泣聲，忽地從前方那片緩緩流動的薄霧深處，悠悠地飄了過來。

山風似乎也停滯了一瞬。

李無涯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剛才還在思考規(guī)則真假與否的腦子，如同被掉進了冰窖里，思維瞬間凍結！

目光死死鎖定哀泣聲傳來的方向！

十幾米開外。

那稀薄得灰白霧氣深處，輪廓在緩緩勾勒。

一個佝僂、瘦小的身影。

灰撲撲的布包頭巾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模糊蒼白的下巴輪廓。

粗布打滿補丁的破舊褂子，掛在一具嶙峋，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架的軀體上。

她蜷縮著，蹲坐在荒草與**泥地交接的路邊。

一只枯瘦如同鷹爪的手，無力地撐著地面，另一只手里，緊緊攥著一個編織歪斜、破了好幾個大洞的破竹籃子。

哀傷、*弱、無助……規(guī)則第一條血淋淋地跳出來：遇老莫扶，遇婦莫憐，遇童莫顧！

這明顯是個老婦！

一個需要幫助的老婦人！

火眼凝光的刺痛感還未完全消散，視線邊緣仿佛還殘留著那“偽”字閃爍的紅光。

李無涯的目光，卻越過了那老婦引人憐憫的姿態(tài)，如同最精確的探針，刺向她身下那片土地。

她撐在地上的那只手旁邊……**的褐色泥土上，幾點微弱的、幾乎與泥色融為一體的墨綠色斑點？

不！

不對！

那不是泥土污垢！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心臟幾乎跳出嗓子眼！

在火眼凝光賦予的短暫視覺強化下，那墨綠色斑點的邊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非自然的油膩光澤。

而就在老婦的腳邊，一根埋入半土的腐朽樹枝根部，纏繞著幾圈若有若無、近乎透明的……絲線？

它們繃得筆首，如同某種蓄勢待發(fā)的毒蛇！

墨綠色的粘稠汁液，正從絲線嵌入樹根斷面的地方，極其緩慢地……滲出來！

陷阱！

絕對的致命陷阱！

一股寒意再次順著他繃緊的脊椎往上爬。

規(guī)則冰冷地說：遇婦莫憐！

這是顯而易見的死亡警告！

可那角落里瘋狂刻下的偽字，仿佛在尖銳地吶喊：這警告是假的？

是圈套的一部分？

是要你反其道而行之？！

刻下偽字的存在，到底想干什么？

它想……讓看到字的人去扶？

去觸發(fā)那個該死的陷阱？！

時間仿佛在此刻凝固。

冷汗沿著李無涯的鬢角無聲滑落，咸澀的味道滲入嘴角。

山風帶來老婦越發(fā)凄楚、顫抖的嗚咽，如同索命的詛咒，與下方那墨綠色毒液交織在一起。

扶？

還是不扶？

信碑文？

還是信那刻骨的偽字？

這是賭上性命的抉擇！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腐爛味道的冰冷空氣，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那尖銳的痛感逼退腦中轟然作響的恐懼。

不能退！

退回去也是未知的死路！

拼了！

賭一把！

李無涯咬緊牙關，在女子嗚咽與風刮過枯枝的尖嘯中，死死盯著那老婦腳下潛藏的致命綠芒，用盡全身力氣強迫自己——向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