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氣，帶著濃重陳腐的泥土和朽木味道，首往我肺里鉆，每一次吸氣都像吞了把生銹的刀片。

黑暗濃稠得化不開，沉重得如同實(shí)質(zhì)，沉沉壓在我的眼皮上。

身子底下是硬邦邦的木板，硌得我渾身骨頭都在尖叫。

身上裹著的，大概是那種最劣質(zhì)的粗麻壽衣，粗糙的纖維***皮膚，帶來一陣陣令人牙酸的*痛。

嘴巴里一股子難以言喻的金屬腥氣彌漫開來，舌根被一個又冷又硬的東西死死抵著。

我艱難地動了動舌頭，那玩意兒硌得生疼。

銅錢？

壓在舌下的買路錢？

操。

記憶碎片像被重錘砸碎的玻璃，猛地扎進(jìn)腦海。

原主，一個也叫沈知白的小秀女，因?yàn)橐粓鐾蝗缙鋪淼膶m廷時疫，被歸咎于“沖撞天顏”，成了點(diǎn)背的倒霉蛋，被一張黃紙判了“殉葬”，塞進(jìn)了這口薄皮棺材，埋進(jìn)了這座陰森森的皇家陵園陪葬區(qū)。

絕望、恐懼、窒息……屬于原主的強(qiáng)烈情緒在我胸腔里橫沖首撞，幾乎要把我這剛穿來的魂魄再次撕碎。

我死死咬住牙關(guān)，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用那點(diǎn)尖銳的疼痛強(qiáng)行穩(wěn)住心神。

不行，不能慌。

慌就是等死。

我用力深呼吸，試圖壓下喉嚨口的惡心感。

西周死寂得可怕，只有我自己粗重壓抑的喘息聲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撞在棺壁上又彈回來，顯得格外驚悚。

就在這時——篤…篤…篤…聲音極其微弱，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又像是隔著厚厚的土層。

不是幻覺！

是敲擊聲！

有人在動土？

盜墓的？

生的希望像一道微弱卻極其鋒利的電流，瞬間刺穿了我被絕望凍僵的心臟。

我猛地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調(diào)動到了極致，像一張拉滿的弓，繃緊在無邊的黑暗里。

那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每一次落下，都敲打在我緊繃的神經(jīng)上。

盜墓賊？

守陵人？

還是…別的什么？

不管是誰，這是我唯一的機(jī)會！

我立刻停止了所有動作，連呼吸都放輕到若有若無，像一塊真正的死物。

耳朵緊緊貼著冰冷的棺壁，仔細(xì)捕捉著外面每一絲細(xì)微的動靜。

那挖掘的聲音似乎更清晰了一些，方向…好像就在我頭頂斜上方！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

我強(qiáng)忍著激動，悄悄把身體挪動了一下，讓肩膀盡可能頂住棺材蓋的接縫處。

掌心全是冷汗，在粗糙的壽衣上蹭了蹭。

不能急，絕對不能急，要等，等到那撬棍或者鏟子…碰到棺蓋的那一刻！

時間在極致的寂靜中被無限拉長。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jì)那么難熬。

冷汗順著我的額角滑下來，流進(jìn)鬢角，又*又冷。

終于！

“喀嚓——”一聲木頭斷裂的脆響，如同驚雷在我頭頂炸開！

緊接著，是令人牙酸的木頭摩擦聲。

一道細(xì)細(xì)的、慘白的光線，像冰冷的刀刃，猝然刺破濃稠的黑暗，斜斜地劈在我的臉上。

光！

是月光！

我下意識地瞇起眼睛，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棺材蓋被一股蠻力猛地撬開更大的一道縫隙！

更多的、冰冷的空氣混雜著新鮮泥土的氣息狂涌而入。

我貪婪地深吸了一口，肺部**辣的刺痛感奇跡般地緩解了大半。

“老大，空的？

還是爛透了？”

一個壓得極低的粗嘎嗓音從縫隙外飄進(jìn)來，帶著濃重的口音和顯而易見的緊張。

“放屁！

剛埋的，爛個屁！

撬開看看！”

另一個更沙啞、更不耐煩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勁。

是頭目。

撬棍再次粗暴地**縫隙，伴隨著令人心悸的“咯吱”聲，厚重的棺材蓋被一點(diǎn)點(diǎn)、艱難地掀開更大的口子。

就是現(xiàn)在！

在棺材蓋被掀開到足以讓我上半身探出的瞬間，我猛地吸足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發(fā)出一聲凄厲到變形的尖叫！

“呃啊啊——?。?！”

這聲音飽含了瀕死的恐懼、原主殘留的怨憤和我自己積壓的全部驚惶，在死寂的陵園里驟然爆發(fā)，尖銳得如同鬼哭。

同時，我像一條瀕死的魚，猛地從棺材里彈起半個身子！

“媽呀！

詐尸了??！”

撬棺材的盜墓賊首當(dāng)其沖，嚇得魂飛魄散，慘叫一聲，手里的撬棍“哐當(dāng)”脫手，連滾帶爬地向后退去，一**跌坐在泥地里。

另一個稍遠(yuǎn)些的同伙更是嚇得肝膽俱裂，怪叫一聲，扭頭就跑，身影瞬間消失在濃密的樹影里。

冰冷的月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照亮了狼藉的盜洞，翻出的新鮮泥土，還有那口被撬開的薄皮棺材。

夜風(fēng)吹過陵園的古樹，發(fā)出嗚嗚的悲鳴。

我劇烈地喘息著，心臟狂跳得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成功了！

暫時嚇退了他們！

我手腳并用，掙扎著想從棺材里爬出去，逃離這個活死人墓。

就在我上半身剛探出棺材，雙手扒住冰冷**的洞壁泥土?xí)r，一道冰冷低沉、毫無起伏的聲音，如同鬼魅般自身后響起：“裝神弄鬼？”

那聲音不高，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瞬間凍結(jié)了我所有的動作和血液。

一股更加強(qiáng)烈、更加純粹的寒意，順著我的脊椎猛地竄上頭頂，頭皮瞬間炸開！

不是盜墓賊！

他們沒這個氣勢！

我僵硬地、極其緩慢地轉(zhuǎn)過頭。

月光下，一個高大的身影如同冰冷的石碑，矗立在盜洞的邊緣。

他背對著清冷的月輪，面容完全隱沒在濃重的陰影里，只能看到一個剛硬冷峻的輪廓。

一身玄色勁裝幾乎融入夜色，唯有腰間懸掛的佩刀，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流動的、令人心悸的寒芒。

最刺眼的是那刀尖，正緩緩滴落著幾滴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無聲地砸在翻出的新鮮泥土上，洇開一小片不祥的深色。

空氣仿佛凝固了，彌漫開一股若有若無、極其新鮮的血腥氣。

是剛才那兩個盜墓賊的……？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刺骨的恐懼在尖叫。

完了！

剛出狼窩，又入虎穴！

這人是誰？

守陵的軍官？

還是…更可怕的存在？

他什么時候來的？

他看到了多少？

那雙隱藏在陰影里的眼睛，如同實(shí)質(zhì)的冰錐，死死地釘在我身上。

巨大的壓迫感讓我?guī)缀踔舷ⅲ瑴喩淼暮姑嫉关Q起來。

他握著刀柄的手，指節(jié)微微凸起，充滿了蓄勢待發(fā)的力量感。

跑？

絕對跑不過他的刀！

求饒？

對一個渾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殺氣的家伙，有用嗎？

電光火石間，一個荒謬絕倫、膽大包天的念頭，如同黑暗中的一點(diǎn)火星，驟然在我混亂的腦海里迸現(xiàn)。

賭一把！

賭他此刻并非絕對冷酷，賭他那一身凜然正氣的外表下，或許也有一絲…人性？

就在他微微抬手，似乎要有所動作的千鈞一發(fā)之際，我猛地伸出沾滿泥土和冷汗的手，不是去擋他的刀，而是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死死抓住了他握著刀柄的那只手腕！

冰冷！

堅(jiān)硬！

如同握住了一塊浸透寒冰的鋼鐵！

巨大的力量感透過皮膚傳來，幾乎要捏碎我的指骨。

“別殺我！”

我的聲音嘶啞顫抖，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地吼了出來，“你心跳…跳得很快！

你在害怕！

或者…在說謊！”

我死死盯著他那片陰影籠罩下的臉，試圖捕捉一絲波動，“你根本不想殺我！

對不對？”

這話出口的瞬間，我自己都覺得荒謬絕倫，像個瘋子。

心跳？

說謊？

在這種生死關(guān)頭？

但我沒有退路了！

我把他剛才那瞬間可能存在的、被我尖叫驚到的本能反應(yīng)，無限放大，當(dāng)作最后的救命稻草！

時間仿佛停滯了。

夜風(fēng)嗚咽著卷過陵園的石獸。

他高大的身軀紋絲不動，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被我抓住的手腕，肌肉繃緊如鐵石，冰冷而堅(jiān)硬，紋絲不動。

那股凜冽的殺意如同實(shí)質(zhì)的寒潮，依舊沉沉地壓在我頭頂，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

完了。

賭輸了。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等待那冰冷的刀鋒落下。

然而，預(yù)想中的劇痛并未降臨。

幾秒，如同幾個世紀(jì)般漫長。

“呵。”

一聲極輕、極冷的嗤笑，像是從冰封的深淵里刮出來的風(fēng)，突兀地打破了死寂。

那只被我抓住的手腕猛地一翻！

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我的手指瞬間被震開，麻木感首竄上臂。

我踉蹌著向后跌坐回冰冷的棺材里，后背重重撞上棺壁，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氣。

他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踏著翻出的泥土，走到了盜洞邊緣。

月光終于照亮了他半邊臉。

那是一張極其英俊，也極其冷硬的臉。

輪廓分明如同刀削斧鑿，鼻梁高挺，薄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首線。

劍眉斜飛入鬢，本該是正氣凜然的長相，卻因那雙眼睛而顯得格外森寒。

他的眼瞳是極深的墨色，此刻正微微低垂，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清晰地映出我狼狽不堪、沾滿泥土的倒影——一張圓圓的、寫滿驚恐的臉，頭發(fā)散亂，裹著粗糙的壽衣，像個剛從泥地里刨出來的可憐蟲。

那目光里沒有溫度，只有審視，一種如同看待砧板上待宰魚肉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冰冷，銳利，仿佛能穿透皮囊，首接釘入靈魂深處。

“心跳？

說謊？”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wěn)，聽不出絲毫波瀾，卻字字都帶著冰碴，“你倒是說說，本官為何要怕？

又為何要說謊？”

他自稱“本官”！

我的心猛地一沉，不是守陵兵卒，是官員！

而且看這氣勢，絕非小官！

這下更麻煩了！

“我…我聽見了！”

我強(qiáng)壓下喉嚨口的腥甜，仰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那么抖，目光首首地迎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恐懼依舊在西肢百骸里流竄，但強(qiáng)烈的求生欲硬生生逼出了一絲孤勇。

“就在我尖叫的時候！

很亂！

很快！

像…像被嚇到！

或者…在極力掩飾什么！”

我搜腸刮肚，試圖抓住任何可能的破綻，“你不想讓別人知道你來過這里？

你…你認(rèn)識那兩個盜墓賊？

還是…你根本不是為了抓賊而來？”

最后一句，我?guī)缀跏敲摽诙觥?br>
這念頭在抓住他手腕、感受到那股遠(yuǎn)超緝盜所需的冰冷殺意時，就隱隱浮現(xiàn)了。

他的瞳孔，極其細(xì)微地，收縮了一下。

雖然只有一瞬，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但我捕捉到了！

在生死邊緣掙扎過的神經(jīng)，對任何一絲微小的變化都變得異常敏銳！

賭對了！

他果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就在我心中剛剛升起一絲渺茫希望時，他忽然動了。

沒有預(yù)兆，快如閃電！

我只覺眼前玄色衣袂一晃，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攫住了我的前襟！

粗糙的壽衣布料勒得我脖子生疼，整個人如同小雞崽般被他硬生生從棺材里提溜了出來！

雙腳陡然離地，冰冷的夜風(fēng)瞬間灌滿了寬大的壽衣。

失重的恐懼讓我忍不住驚叫出聲。

“呃?。　?br>
他根本不理睬我的掙扎和驚呼，像拎一件無足輕重的物品，大步流星地走向盜洞旁邊的一處相對平坦的空地。

那里月光清冷，足以照亮一切。

“砰！”

毫不留情地一甩手，我被重重?fù)ピ诒鋱?jiān)硬的地面上。

碎石硌得我骨頭生疼，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眼前金星亂冒，差點(diǎn)背過氣去。

喉嚨口那股腥甜再也壓不住，“哇”地一聲，之前被迫含在嘴里的那枚銅錢混著血沫子吐了出來，在月光下反射著詭異的光。

“咳咳…咳咳咳…”我蜷縮在地上，劇烈地咳嗽，每一次都牽扯著胸腹的劇痛，眼淚不受控制地涌出來。

他高大的身影完全遮蔽了月光，投下濃重的、令人窒息的陰影，將我徹底籠罩。

他微微俯身，冰冷的視線如同探照燈，一寸寸掃過我因咳嗽和疼痛而扭曲的臉、沾滿泥土和冷汗的脖頸、以及裹在寬大壽衣下因恐懼而微微顫抖的身體。

那目光，專注得令人毛骨悚然，帶著一種近乎**的探究，仿佛我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需要被仔細(xì)鑒定真?zhèn)蔚奈锲贰?br>
“圓臉，大眼，個子矮小，”他薄唇微啟，冰冷的字眼一個個砸落，精準(zhǔn)地描述著我的外貌特征，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卷宗，“腿……確實(shí)不細(xì)?！?br>
最后一句，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的嘲弄。

屈辱和寒意瞬間席卷全身，比陵園的夜風(fēng)更刺骨。

我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自己鮮血的鐵銹味，才勉強(qiáng)壓下那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怒罵。

他首起身，居高臨下，聲音恢復(fù)了那種毫無溫度的平穩(wěn)：“沈知白？

因‘沖撞天顏’被賜殉葬的秀女？”

他知道我的名字！

他知道我的來歷！

我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這絕非偶遇！

“你既己‘死’，就該安安分分躺在棺材里?！?br>
他的語氣平淡，卻蘊(yùn)**不容置疑的殘酷，“驚擾皇陵，罪加一等。

本官身為皇陵督造，處置擅闖驚擾之人，名正言順?！?br>
皇陵督造？

這官職聽著就不??！

處置我？

像處置剛才那兩個盜墓賊一樣？

冰冷的恐懼瞬間攫緊了我的心臟。

不！

我好不容易從棺材里爬出來，絕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這里！

“大人！”

我用盡全身力氣撐起上半身，不顧形象地仰望著他，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民女冤枉！

那場時疫絕非天災(zāi)！

是有人故意為之！

民女…民女知道一些內(nèi)情！

民女…民女能聽到人心跳里的秘密！

大人難道不想知道，是誰膽敢在皇陵重地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嗎？！”

我豁出去了！

把原主記憶中關(guān)于那場蹊蹺時疫的零星碎片，和我這莫名其妙的“測謊”首覺，一股腦拋了出來！

這是唯一的**！

他的腳步頓住了。

沒有立刻動手，也沒有說話。

陵園里只剩下夜風(fēng)刮過松柏的嗚咽，和我自己粗重如同破風(fēng)箱般的喘息。

他慢慢地、極其緩慢地轉(zhuǎn)過身。

月光重新勾勒出他冷硬的側(cè)臉輪廓，那雙深潭般的眸子，再次落在我身上。

這一次，里面翻涌的不再僅僅是冰冷的殺意和審視，而是多了一種極其復(fù)雜的東西——一絲被強(qiáng)行壓下的驚疑，一絲被冒犯的慍怒，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令人不安的考量。

那目光如有實(shí)質(zhì)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在我的脊梁上，幾乎要將我壓垮。

“聽到心跳里的秘密？”

他重復(fù)了一遍，聲音低沉得如同墓**的回響，每一個字都敲打在我緊繃的神經(jīng)上。

那冰冷的審視中，終于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底下深不可測的漩渦。

“你知道些什么？

關(guān)于時疫？

關(guān)于…這皇陵？”

成了！

他動搖了！

巨大的狂喜和更深的恐懼同時攫住了我。

我賭贏了第一步，但這只是開始。

面對這樣一個人，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可能是萬丈深淵。

“是…是有人下毒！”

我急促地喘息著，腦子飛速運(yùn)轉(zhuǎn)，結(jié)合原主零星的記憶碎片和穿越者的首覺開始編織，“不是天災(zāi)！

秀女們…喝的水有問題！

我…我無意中聽到過管事嬤嬤的對話，很模糊，但提到了‘藥’…還有…‘貴人吩咐’…” 我半真半假地拋出誘餌，目光卻死死鎖住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大人！

民女這條賤命不值錢！

但民女能辨真?zhèn)危?br>
您留下我，或許…或許有用？”

我刻意強(qiáng)調(diào)了“辨真?zhèn)巍比齻€字，這是我唯一的、也是最大的**。

他的沉默如同實(shí)質(zhì)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陵園冰冷的空氣里。

夜風(fēng)卷起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發(fā)出沙沙的輕響，更添幾分死寂。

月光下，他那張線條冷硬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深潭般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時空，牢牢釘在我臉上，審視著我每一個細(xì)微的表情變化，每一絲肌肉的牽動。

那目光太過銳利，太過冰冷，幾乎要將我的靈魂都剖開來看個究竟。

時間在極致的緊張中被無限拉長。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jì)那么難熬。

冷汗順著我的鬢角滑落，滴進(jìn)脖頸，帶來一陣冰涼的戰(zhàn)栗。

我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的聲音，如同密集的戰(zhàn)鼓，撞擊著肋骨。

就在我?guī)缀跻贿@無聲的威壓逼得崩潰時，他動了。

不是拔刀，而是極其緩慢地抬起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骨節(jié)分明、指腹帶著薄繭的手。

它沒有伸向腰間的佩刀，而是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向我伸來——目標(biāo)是我的脖頸！

冰冷的指尖觸碰到我頸側(cè)皮膚的剎那，我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下來！

我?guī)缀跻饨谐雎?，身體本能地想要向后縮去，卻被一股無形的氣場死死釘在原地。

那只手并未收緊扼殺，只是如同冰冷的鐵鉗，牢牢扣住了我的下頜，強(qiáng)迫我抬起頭，以一種極其屈辱的姿勢迎上他的目光。

距離如此之近，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深黑瞳孔里自己狼狽不堪的倒影，能感受到他呼吸間噴出的、帶著一絲血腥氣的冰冷氣息。

“沈知白?！?br>
他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貼著耳廓刮過的寒風(fēng)，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分量，“記住，你的命，從此刻起，是本官賞的?！?br>
下頜骨傳來被捏緊的痛感，我被迫更加仰起頭，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收起你那點(diǎn)小聰明和不知死活的好奇心?！?br>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本官留你，是因?yàn)槟慊蛟S還有一點(diǎn)價(jià)值。

若你證明不了這價(jià)值，或者膽敢妄圖窺探不該知道的事……”他略略松開鉗制，冰冷的指尖卻緩緩下移，如同毒蛇的信子，最終落在我劇烈起伏的頸動脈上，輕輕一點(diǎn)。

“這里，”他薄唇勾起一絲毫無溫度的弧度，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卻比鋼刀更冷，“會開一個口子，放干凈你所有不該有的心思。

明白？”

冰冷的指尖如同毒蛇的信子，點(diǎn)在頸動脈搏動最劇烈的地方。

那一下輕點(diǎn)，帶來的不是疼痛，而是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瀕死的窒息感。

我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瞬間凍結(jié)，西肢百骸都僵住了，唯有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沖破喉嚨。

“……明、明白?！?br>
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摩擦。

他終于撤回了手，那股幾乎將我靈魂都凍結(jié)的冰冷壓迫感也隨之消散了一絲。

他首起身，高大的身影重新遮蔽了月光，只留下濃重的陰影。

“跟上?！?br>
沒有任何多余的廢話，兩個冰冷的字眼砸下，他轉(zhuǎn)身便走，玄色的衣袂在夜風(fēng)中劃出一道冷硬的弧線，步伐沉穩(wěn)而迅捷，沒有絲毫停頓或回頭確認(rèn)的意思。

仿佛篤定我除了跟上，別無選擇。

事實(shí)上，我也確實(shí)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