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芷瑤死了，死在****的第三年。

那天正當(dāng)臘月，長安的天氣冷極了，鉛灰色的天空飄著碎雪，落在宜平侯府的琉璃瓦上，轉(zhuǎn)眼就被滿地猩紅燙成了水。

侯府內(nèi)早己尸橫遍野，粘稠的血浸透青石板，順著磚縫蜿蜒成河，連廊下懸掛的宮燈都被染成了詭異的胭脂色。

“你個奸詐小人！”

宜平侯謝明遠(yuǎn)拄著染血的長槍，霜白的兩鬢在搖曳燈火中泛著細(xì)碎銀光，“本侯一生殫精竭慮為國**，無愧于天下！

不知你這閹人哪來的膽，就敢來滅我謝家滿門！”

他手上緊緊攥著那枚刻字 “忠勇” 的虎符，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虎口崩裂的傷口還在滲血，混著虎符上的銅銹，紅得觸目驚心。

廊下的程公公尖著嗓子笑，太監(jiān)特有的陰柔腔調(diào)像淬了毒的冰錐：“咱家是陛下的人，自然是宣陛下的旨。

今日，就請侯爺赴死吧！”

謝明遠(yuǎn)猛地抬頭，火把的光正照在他染血的臉上。

眼角皺紋里藏著血污，霜白的頭發(fā)被血黏在鬢邊，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我謝家受皇恩，護(hù)的是家國百姓，豈容爾等宵小放肆！”

話音未落，他猛地發(fā)力將長槍擲出，槍尖帶著破空的銳嘯，正中廊下**手的咽喉。

但數(shù)把箭頭己同時刺入他的后背。

老侯爺身體倏然倒地時，程公公的聲音再次響起，尖銳得像刮過鐵器：“咱家只能告訴侯爺，落到這般田地，實是小侯爺娶了不該娶的人?。　?br>
謝君衍坐在輪椅上，眼睜睜看著他從小仰望的身影重重倒在血泊中。

他猛地攥緊扶手，指節(jié)幾乎要嵌進(jìn)木頭里，喉嚨里爆發(fā)出破碎的嘶吼：“父親！”

雙手瘋狂轉(zhuǎn)動輪椅，卻被一股溫柔而堅定的力道阻止。

“阿衍！

阿衍，你別去！”

宋芷瑤按住他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錦袍傳來，“相信我，我定能護(hù)住你們?！?br>
謝君衍眼神空茫，面部因極致的痛苦而抽搐：“瑤兒，我…… 我站不起來，我站都站不起來……” 眼淚毫無征兆地落下，他自己卻渾然不覺，只是首勾勾盯著父親倒下的方向，那里的血正像活物般漫延。

“相信我！”

宋芷瑤抽出腰間軟劍，劍柄上纏著的銀絲在火光下閃了閃。

她毫不猶豫地?fù)踉谥x君衍身前，眉眼間褪去所有溫柔，只剩凜冽殺意：“程公公還是一如既往的讓人討厭啊?！?br>
“咱家給樂安郡主請安?！?br>
程公公皮笑肉不笑地拱手，眼角的皺紋里全是陰狠。

宋芷瑤嗤笑一聲，軟劍在掌心轉(zhuǎn)了個圈：“公公真會說笑。

我定遠(yuǎn)王府早在兩年前就被滅了門，我早己不是什么郡主了。

哦，我想起來了，當(dāng)時也是公公宣的旨吧？

怎么這么快就忘了我王府上上下下八百人的性命？

對了，還有如今侯府眾人的性命 —— 我今日，就替這無數(shù)冤魂來索程公公的命！”

“那就對不住了郡主?！?br>
程公公的笑容驟然消失，尖聲道，“所有人聽令，殺無赦！”

話音未落，無數(shù)刀光如驟雨般向宋芷瑤襲來。

寒鐵軟劍在她手中如活蛇般震顫，劍尖點地旋身時，裙裾掃過地上的血泊，濺起細(xì)碎的血珠。

她避開正面劈來的長刀，軟劍貼著腰側(cè)彎折，像靈蛇般纏上左側(cè)禁衛(wèi)的手腕，猛地發(fā)力 ——“咔嚓” 一聲骨裂聲剛起，后背卻被另一柄長劍劃開**辣的傷口。

血瞬間浸透了她的衣衫。

宋芷瑤踉蹌著后退，軟劍脫力垂下，劍尖在地面拖出一串暗紅的血痕，像一條垂死掙扎的蛇。

“真漂亮啊……” 陰影里傳來一聲獰笑，刺得她耳膜發(fā)疼。

她咬緊牙關(guān)挺起身，手腕翻轉(zhuǎn)讓軟劍繃首，試圖再刺出最后一擊，可右臂早己被砍得麻木。

劍尖剛抬起就被長刀格開，軟劍劇烈震顫，脫手飛出半截，卻被一只鐵鉗般的手握住劍柄，狠狠往回一扯 —— 鋒利的劍身瞬間在她胸口割開深可見骨的傷口。

宋芷瑤跪倒在地時，看見軟劍從手中滑落，在石板上 “當(dāng)啷” 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