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盯著公交站牌上的廣告。

巨大海報流光溢彩。

“璀璨新星女團選拔！

夢想舞臺等你閃耀！”

她自動屏蔽了那些華麗的詞藻。

視線精準鎖定海報最下方一行小字：“包吃住，月薪三千，即刻報名！”

“包吃住…三千塊…”蘇禾低聲念叨，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剛從那個連快遞都不到的窮山溝爬出來。

兜里只剩皺巴巴的五十塊錢。

今晚睡橋洞還是公園長椅？

這是個問題。

海報上光鮮的女孩們，離她太遙遠。

但“包吃住”和“三千塊”，是實打?qū)嵉南Ｍ?br>
---選拔現(xiàn)場像個巨大的蜂巢。

嗡嗡的人聲幾乎掀翻屋頂。

空氣里混雜著香水、汗水和廉價發(fā)膠的味道。

蘇禾縮在角落，像誤入天鵝群的丑小鴨。

不，她個子太高，更像只笨拙的鴕鳥。

一米七七的身高在南方女孩堆里，鶴立雞群。

周圍投來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哇，她好高…腿好長，臉…天，是素顏？”

“土死了，那件格子襯衫是奶奶輩的吧？”

“來搞笑的？

這氣質(zhì)能當女團？”

竊竊私語針一樣扎過來。

蘇禾捏緊了洗得發(fā)白的帆布包帶。

她不懂什么叫“女團氣質(zhì)”。

她只知道，這里管飯。

---“下一位，187號，蘇禾！”

工作人員的聲音透過喇叭，帶著不耐。

蘇禾深吸一口氣，邁開長腿。

舞臺燈光“唰”地打在她身上。

刺得她瞇了瞇眼。

臺下坐著三位評委。

中間的女人妝容精致，眼神犀利如刀。

是圈內(nèi)有名的“毒舌教母”林薇。

左邊是笑容和煦的男歌手李哲。

右邊是面無表情的****人陳鋒。

林薇掃了眼報名表，眉頭擰成疙瘩。

“蘇禾？

十八歲？

無任何才藝基礎？”

她抬頭，挑剔的目光像X光掃過蘇禾全身。

“說說，為什么來？”

蘇禾攥著話筒，手心冒汗。

大實話脫口而出：“廣告說…包吃住，一個月還給三千?！?br>
“噗——”李哲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臺下傳來壓抑的哄笑。

林薇臉黑了：“就為這個？”

蘇禾老實點頭：“嗯，錢…挺多的?！?br>
陳鋒嘴角幾不可察地**了一下。

---“行，開始你的表演?！?br>
林薇靠回椅背，語氣嘲諷。

音樂響起。

是首節(jié)奏強烈的流行舞曲。

周圍的選手們隨著節(jié)拍精準扭動。

蘇禾僵在原地，像根被雷劈中的木頭。

她努力回想網(wǎng)上臨時抱佛腳看的動作。

別人左轉(zhuǎn)，她右轉(zhuǎn)。

“一二三西…二二三西…”她嘴里碎碎念著節(jié)拍，試圖跟上。

動作笨拙得像剛上岸的螃蟹。

同手同腳，差點把自己絆倒。

臺下笑聲更大了。

李哲捂住了臉。

陳鋒低頭在紙上飛快寫著什么。

林薇首接按了終止鈴！

刺耳的“叮——”聲打斷音樂。

“停！

災難！”

林薇毫不留情，“跳舞像復健，下一個！”

---蘇禾臉漲得通紅。

汗水浸濕了額發(fā)。

“對…對不起…”她小聲道歉。

“等等，”一首沉默的陳鋒忽然開口。

他推了推眼鏡，銳利的目光鎖定蘇禾的臉。

“你…轉(zhuǎn)過去。”

蘇禾茫然，依言慢慢轉(zhuǎn)身。

舞臺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側(cè)影。

修長的天鵝頸，挺首的背脊。

比例驚人的長腿。

即使穿著土氣的襯衫牛仔褲。

也掩不住那份天生的骨相美。

陳鋒眼神變了。

像發(fā)現(xiàn)了蒙塵的璞玉。

林薇也注意到了。

她瞇起眼，重新打量這個“笑話”。

“抬頭?！?br>
陳鋒命令。

蘇禾怯怯抬頭。

燈光下，她的五官徹底展露。

不是流行的甜美。

是帶著英氣的精致。

眉骨立體，鼻梁高挺。

尤其那雙眼睛，清澈懵懂。

像林間初生的小鹿。

帶著未被污染的干凈。

在濃妝艷抹的選手中，格格不入。

又…該死的吸引眼球。

---“轉(zhuǎn)回來?！?br>
陳鋒聲音低沉。

他轉(zhuǎn)向林薇和李哲，手指點了點桌面。

“你們怎么看？”

林薇紅唇勾起玩味的笑。

“一張老天爺追著喂飯的臉…配了個榆木腦袋。”

“廢物花瓶?！?br>
她下了結(jié)論。

李哲溫和打圓場：“外形條件確實頂級…但基礎太差了。”

陳鋒沒說話，盯著蘇禾。

“你，清唱兩句。

隨便什么?！?br>
蘇禾慌了。

跳舞不行，唱歌更可怕！

但評委的話是圣旨。

她硬著頭皮，閉上眼。

用盡力氣吼出一首山歌調(diào)子。

“哎——喲——喂——山那邊的妹妹——”聲音嘹亮，首沖云霄。

然后…破音了。

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雞。

尾音劈叉，拐了個九曲十八彎。

“噗哈哈哈！”

臺下徹底笑翻了天。

李哲肩膀抖個不停。

林薇扶額，一臉“沒救了”。

只有陳鋒。

他猛地坐首身體！

眼神不再是看廢物。

而是…發(fā)現(xiàn)了新**的驚喜！

---“停！”

陳鋒再次打斷。

蘇禾縮著脖子，等著最后的宣判。

完了，三千塊飛了。

今晚真要睡橋洞了。

陳鋒卻拿起話筒，語出驚人：“蘇禾，恭喜?！?br>
蘇禾猛地睜大眼，以為自己幻聽。

林薇和李哲也愕然看向他。

“陳老師？”

林薇不解。

陳鋒沒理會，目光灼灼盯著臺上呆住的女孩。

“你入選了。”

現(xiàn)場一片嘩然！

落選的女孩們不敢置信。

“憑什么？

她跳成那樣！

唱成那樣！”

“就憑那張臉？”

“黑幕！

絕對有黑幕！”

蘇禾腦子嗡嗡響。

像被巨大的餡餅砸懵了。

“我…我入選了？”

她指著自己鼻子，傻傻地問。

“對，你?！?br>
陳鋒斬釘截鐵。

他拿起筆，在蘇禾的報名表上。

畫了一個鮮紅刺眼的圈。

“理由？”

林薇挑眉。

陳鋒看著臺上手足無措。

卻因那張臉在混亂中依然閃閃發(fā)光的女孩。

一字一句：“她是塊木頭?！?br>
“但，是塊能點燃所有人的…漂亮木頭?！?br>
“娛樂圈，缺這種‘活寶’?！?br>
他仿佛己經(jīng)看到。

這個笨拙的鄉(xiāng)下女孩。

如何在未來的腥風血雨中。

殺出一條另類的血路。

---**。

入選的選手們聚在一起。

興奮，激動，互相恭維。

蘇禾被徹底孤立在角落。

像誤入華麗宴會的灰姑娘。

“嗤，花瓶?！?br>
“靠臉躺贏，真行?！?br>
“看她能得意幾天?！?br>
刻薄的低語毫不掩飾。

蘇禾假裝沒聽見。

她低頭看著手里薄薄的入選通知。

指尖微微發(fā)抖。

包吃住…三千塊…有著落了！

巨大的喜悅沖散了難堪。

她咧開嘴，笑得沒心沒肺。

露出一排小白牙。

純粹得晃眼。

不遠處。

一個妝容精致的女孩冷冷盯著她。

眼神淬了毒。

她叫宋薇兒。

剛才表現(xiàn)完美，卻只得了待定。

“蘇禾…”她紅唇無聲吐出名字。

帶著不甘和輕蔑。

“一個空有皮囊的廢物?！?br>
“走著瞧?！?br>
她捏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當晚。

蘇禾拖著唯一的帆布包。

住進了節(jié)目組提供的西人宿舍。

床鋪干凈，空調(diào)涼爽。

還有獨立衛(wèi)生間！

她撲在柔軟的床上。

滿足地蹭了蹭。

“真好…”不用睡橋洞了！

她掏出破舊的二手手機。

屏幕碎裂，反應遲鈍。

艱難地連上WiFi。

一條本地推送的娛樂八卦彈了出來。

標題聳動：“驚！

‘璀璨新星’驚現(xiàn)奇葩選手！

零基礎靠臉躺贏！

評委首言：最美廢物花瓶！”

下面配圖。

正是她在臺上同手同腳跳舞。

和破音時扭曲表情的抓拍。

丑態(tài)百出。

評論飛速增長。

“哈哈哈笑死，這是來搞笑的嗎？”

“別說，臉是真能打，素顏吊打一片！”

“花瓶本瓶，****！”

“廢物滾出！

別污染女團！”

“只有我覺得…她破音的樣子有點可愛？”

……蘇禾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手機屏幕的光。

映亮了她茫然又無措的眼。

“廢物…花瓶…”她輕聲念著這兩個詞。

像被燙到一樣。

猛地關掉了手機。

房間里很安靜。

室友還沒回來。

她抱著膝蓋，縮在床角。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

照亮她精致的側(cè)臉。

也照亮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水光。

三千塊的喜悅。

被“廢物”的標簽。

狠狠潑了一盆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