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的那場春雪，壓垮了關家本就搖搖欲墜的茅草屋。

五歲的關山月被母親塞進米缸，聽著椽子斷裂的"咔嚓"聲，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天災"。

"月娃子，數(shù)數(shù)有幾粒米？

"母親扒開積雪找糧袋時總這樣問。

關山月會認真數(shù)完缸底二十一顆谷粒，然后說："夠吃三天。

"其實他三天前就數(shù)過，是十七顆。

1972年冬天，關山月蹲在公社灶臺后烤紅薯皮吃。

灶膛火光照亮他手抄的《成語詞典》——這是他用撿來的煙盒紙裝訂的。

校長林志遠發(fā)現(xiàn)后，把自家兒子的舊書包塞給他："明天來上學。

"教室里，關山月總坐第一排。

不是因為他矮，是右耳在七歲那年因中耳炎失聰后，他需要湊近才能聽清。

當老師講到"愚公移山"時，他在作業(yè)本背面畫了條穿山隧道——十五年后，這個幻想成了他主政時的首個基建項目。

1977年恢復高考的消息傳到苗寨時，關山月正在水田里捉泥鰍。

他光腳跑到公社，看見林校長在水泥墻上刷標語："知識改變命運"。

那晚，他在煤油燈下翻爛了借來的《數(shù)理化自學叢書》，蟲蛀的紙頁間落滿蛾子**。

高考那天，母親給他煮了兩個雞蛋。

關山月舍不得吃，藏在兜里帶進考場。

當他在數(shù)學卷上解出最后一道幾何題時，雞蛋被體溫焐得發(fā)燙，像揣著兩輪小太陽。

北京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送到寨子那天，關山月正在山上砍柴。

他飛奔下山時，草鞋磨破了腳趾，血印子從半山腰一首延伸到村口。

"狀元郎回來嘍！

"鄉(xiāng)親們用曬谷席扎成轎子，八個后生輪番抬他。

母親躲在灶房哭，鍋里煮著家里唯一的母雞——那是她連夜走了二十里山路，跟公社衛(wèi)生所換的。

硬座車廂里，關山月緊抱裝著咸菜的陶罐。

對面干部模樣的男人問他去哪兒，他挺首腰板說："北大！

"卻見那人輕笑："貴州人能考上北大？

"后來在新生報到處，關山月又見到了這個男人——他是經(jīng)濟系的副教授。

未名湖畔，關山月總最早到教室。

他靠打掃圖書館和抄寫講義賺生活費，冬天手上全是凍瘡。

大二那年，他組織同學捐書，用三百本舊書在黔東南建了第一個鄉(xiāng)村圖書角。

畢業(yè)前夕，他在日記本上寫："我要回去，讓山里孩子不必再走這么遠。

"1983年夏天，關山月站在*****的領獎臺上。

作為優(yōu)秀畢業(yè)生代表，他拒絕了好幾家中央機關的offer。

"我的導師說，經(jīng)濟學不是黑板上的公式。

"他的發(fā)言引起輕微騷動，"是老百姓碗里的米飯。

"臺下第三排，有個穿藏藍中山裝的男子若有所思地記下了這個名字。

關山月選擇去了全省最窮的錦屏縣。

組織部干事看著他的派遣證首搖頭："北大的？

活不過三個月。

"他確實差點沒活過那個冬天。

在桐木嶺鄉(xiāng)當文書時，一場**讓他高燒七天。

是村支書楊老漢用苗藥救了他，火塘邊，老人說："關干部，你得像杉木苗那樣長——頭三年憋著不長個，光扎根。

"1985年包產(chǎn)到戶時，關山月走爛三雙膠鞋。

他在賬本上發(fā)現(xiàn)鄉(xiāng)里多報了七百畝耕地，連夜寫報告要求核減公糧任務。

第二天，副鄉(xiāng)長把賬本摔在他臉上："就你清高？

全縣都這么報！

"沖突在年底爆發(fā)。

關山月帶著村民代表闖進縣禮堂，當眾揭穿"萬畝油菜示范區(qū)"的騙局——所謂示范區(qū)，只是公路兩邊各鋪了五十米油菜。

縣委**拍桌子："關山月！

你前途不要了？

""我要前途干什么？

"他指著窗外趕集的農(nóng)民，"他們連菜籽油都吃不起！

"這場風波讓他"出名"了。

地委**下鄉(xiāng)視察，特意點名見這個"北大刺頭"。

半年后，關山月被破格提拔為桐木嶺鄉(xiāng)鄉(xiāng)長，那年他二十五歲。

**第一天，他帶著干部上山種油茶樹。

五年后，桐木嶺的茶油賣到了廣州。

客商來**時，關山月正在幫楊老漢修**。

老漢遞給他一碗蜂蜜水："關鄉(xiāng)長，你比杉木苗強——根扎得深，個子也躥得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