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敵的我，被師傅坑成武林神話
1. 孤峰絕頂，寒潭劍冢極北之地，萬仞孤峰刺破鉛灰色的天穹，終年云霧繚繞，寒風(fēng)如刀。
峰頂之上，并非瓊樓玉宇，只有一座被歲月侵蝕得吱呀作響的柴扉小院，倔強地扎根在嶙峋的怪石之間。
院墻低矮，由粗糙的玄冰巖壘砌，縫隙里塞滿了枯黃的苔蘚和不知名的堅韌野草，在凜冽的山風(fēng)中瑟瑟發(fā)抖。
這里便是名震江湖、卻也鮮有人知的“寒潭劍?！薄?br>
非是藏劍之地，而是葬劍之所。
傳說中，歷代劍道巨擘在生命盡頭，會攜其佩劍來此，將畢生劍意與殘劍一同沉入峰頂那口亙古不化的“寂滅寒潭”，以劍殉道，歸于寂滅。
久而久之，此地便凝聚了足以凍結(jié)靈魂的極寒劍意，尋常生靈靠近，頃刻間便會化為冰雕。
小院門前，李不閑獨立于呼嘯的寒風(fēng)中。
他身形挺拔，面容清秀，只是頂著一頭極其醒目的、如同被天雷劈過般蓬松炸裂的卷發(fā)——那是大師傅陸寒宵“劍意WiFi”試煉的副產(chǎn)品，自帶“生人勿近”的威懾力（物理層面）。
山風(fēng)卷起他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衣角，獵獵作響。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混雜著草木腐朽的苦澀、萬年玄冰的凜冽，以及一絲若有若無、常年浸潤在院中的淡淡藥香，涌入肺腑，卻點燃了他胸腔里一股名為“自由”的熾熱火焰。
十八年了！
整整十八年！
他終于熬到了下山的日子！
身后那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院，承載了他太多的“血淚史”。
大師傅陸寒宵，人如其名，一身寒氣能凍裂石頭，那張俊美無儔的臉常年如同萬年玄冰雕琢，眼神空洞飄忽，仿佛靈魂游離在另一個維度。
他傳授的劍意，凌厲、孤絕、寂滅萬物，每一次“切磋”（單方面挨揍）都讓李不閑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極地冰窟，頭發(fā)根根倒豎（物理意義上的爆炸頭），靈魂都在打顫。
二師父華長生，一身白衣纖塵不染，面容清俊，氣質(zhì)出塵，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
然而，這張仙氣飄飄的臉下，卻藏著一顆錙銖必較、視錢財如命的“奸商”之心。
他的醫(yī)術(shù)鬼神莫測，一顆藥丸能讓人起死回生，但隨之而來的賬單也能讓人瞬間“生不如死”。
他那張薄唇吐出的醫(yī)囑，往往比最毒的毒藥還傷人。
三師傅百里空，則是另一個極端。
神出鬼沒，玩世不恭，輕功卓絕到能在你洗澡時悄無聲息地順走你的褲衩，然后第二天穿著女裝在你面前晃悠，還問你“好不好看”。
這三位“神仙”師傅，硬生生把一個根骨清奇、前途無量的少年，錘煉成了集“爆炸頭”（大師傅劍意電擊后遺癥）、“窮鬼”（二師父診金剝削）、“社恐預(yù)備役”（被三師傅女裝驚嚇）于一體的“復(fù)合型人才”。
他閉上眼，腦海中閃過一幕幕“溫馨”回憶：大師傅面無表情地把他扔進寒潭“淬煉劍骨”，凍得他差點靈魂出竅；二師父笑瞇瞇地遞給他一顆“清靈甘露”，然后攤開一本寫滿天文數(shù)字的賬本；三師傅穿著大紅裙裝，捏著嗓子讓他評價妝容，腿毛在裙擺下若隱若現(xiàn)……李不閑猛地睜開眼，眼中閃爍著不屈的光芒。
夠了！
這**的師門生活！
明天！
就是明天！
他就要掙脫這三位老六師傅的魔爪，擁抱山下那花花世界！
自由！
他仿佛己經(jīng)聞到了自由的芬芳，那是一種沒有劍意電擊、沒有天價賬單、沒有女裝驚嚇的、純粹的、甜美的空氣！
2. 院內(nèi)眾生相：三個老六的日常推開那扇吱呀作響、仿佛隨時會散架的柴門，一股混雜著濃郁藥香、陳舊木頭味和淡淡寒意的氣息撲面而來。
小院不大，青磚鋪地，角落里堆著些曬干的奇形怪狀的草藥，幾株耐寒的雪蓮在寒風(fēng)中頑強綻放。
院中央，一口深不見底、寒氣西溢的古井，便是傳說中的“寂滅寒潭”。
此刻，三位師傅正以各自獨特的方式，享受著這“美好”的晨光。
大師傅陸寒宵，背對著院門，面朝那面布滿歲月痕跡、爬滿枯藤的山壁。
他身姿挺拔如孤峰雪松，月白長衫纖塵不染，在寒風(fēng)中紋絲不動。
他并未練劍，只是靜靜地站著，右手無意識地搭在腰間那柄古樸長劍的劍柄上。
那劍鞘通體烏黑，非金非木，刻滿繁復(fù)玄奧的云紋，散發(fā)著與寒潭同源的冰冷死寂氣息。
陸寒宵的眼神空洞，仿佛穿透了山壁，望向某個虛無縹緲的“道”，又或者……純粹是在辨認(rèn)下山的路？
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龐如同最完美的玉雕，卻毫無生氣，周身彌漫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寒氣，讓靠近他三丈之內(nèi)的人都忍不住牙齒打顫。
幾只不知死活的寒鴉試圖落在院墻上，剛進入他氣場范圍，便如同撞上無形的冰墻，怪叫一聲，羽毛上瞬間結(jié)滿白霜，倉皇逃竄。
二師父華長生，則蹲在院角那片小小的藥圃旁。
藥圃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條，幾株散發(fā)著微弱熒光的奇異藥草在寒風(fēng)中搖曳。
他一身勝雪白衣，連一絲褶皺也無，此刻正用一方雪白絲帕，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一株葉片如同冰晶般剔透的“寒玉草”葉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動作優(yōu)雅、精準(zhǔn)、一絲不茍。
他身旁放著一個紫檀木小藥箱，箱蓋半開，露出里面排列整齊、大小不一的玉瓶和一套寒光閃閃的金針。
他偶爾會拿起一個小玉瓶，對著陽光仔細(xì)端詳，指尖無意識地捻動著，嘴里念念有詞：“嗯，‘玉髓凝露’，成色上佳，雜質(zhì)少于三厘……市價……黃金百兩一錢……嗯，下次給不閑治凍瘡，收費得漲點……” 聲音清冷悅耳，如同玉石敲擊，卻帶著一股子拒人千里的疏離感和精明的算計。
三師傅百里空，則是最不安分的一個。
他不知從哪里弄來一套極其艷俗的桃紅色裙裝（尺寸明顯不合身，勒得他胸肌輪廓分明），正對著寒潭那如鏡面般的水面搔首弄姿。
臉上涂脂抹粉，手法極其粗糙，導(dǎo)致顏色斑駁不均，粉底在寒風(fēng)中干裂起皮。
他戴著一頂歪歪斜斜的劣質(zhì)波浪卷假發(fā)，對著水面擠眉弄眼，捏著嗓子（失敗的那種，低沉中帶著刻意拔高的尖細(xì)）自言自語：“哎呀呀，本公子……哦不，本姑娘今日這妝容，真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這身段，這氣質(zhì)……嘖嘖，山下那些凡夫俗子見了，還不得神魂顛倒？”
他扭著腰，試圖擺出一個“風(fēng)情萬種”的姿勢，結(jié)果腳下踩到一塊松動的冰石，一個趔趄，假發(fā)差點甩進寒潭，嚇得他手忙腳亂地去撈，動作笨拙滑稽，露出脖頸上濃密的、與“美人”形象格格不入的喉結(jié)和……一小撮沒刮干凈的胡茬。
李不閑看著這三位師傅的“日?！?，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最恭敬（也最心虛）的笑容，走到院中，對著三位師傅的方向抱拳行禮，大師傅、二師父、三師傅，徒兒……明日便要下山了。
3. 告別？
不，是討債通知！
話音落下，小院出現(xiàn)了短暫的寂靜。
陸寒宵仿佛沒聽見，依舊面壁“悟道”，連衣角都沒動一下。
華長生擦拭藥草的動作微微一頓，頭也沒抬，清冷的聲音傳來：“下山？
嗯。
診金結(jié)清了嗎？
上個月給你治風(fēng)寒的‘清靈甘露’，***八十兩，算上利息……湊個整，一百兩吧。
還有前年你練劍扭傷腳踝，為師用的‘續(xù)骨膏’，市價三百兩，給你打了八折，二百西十兩。
大前年你偷吃為師煉廢的‘含笑半步癲’半成品，為師耗費三成功力替你逼毒，精神損失費算你便宜點，五百兩……總計八百西十兩。
零頭抹了，八百兩整。
銀票還是現(xiàn)銀？”
他語速平穩(wěn)，如同報菜名，聽得李不閑額頭青筋首跳。
百里空終于撈回了假發(fā)，胡亂扣在頭上，聞言立刻湊了過來，臉上劣質(zhì)的脂粉簌簌掉落：“下山？
好啊好??！
乖徒兒終于要出師了！
為師甚是欣慰！
不過嘛……”他桃花眼閃爍著賊光，**手，“你三師傅我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主要是偷東西養(yǎng)你？
），教你一身絕世輕功（跑路本事），這養(yǎng)育之恩、授業(yè)之情……你看是不是該表示表示？
也不要多，隨便給個萬八千兩黃金花花？
或者……幫為師去京城‘借’一樣小東西？”
他湊近李不閑，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當(dāng)今皇帝陛下的……**！
要真絲的，XXL號！
最好邊上再繡條錦鯉！
為師的一片心意……”李不閑：“……” 他感覺血壓在飆升。
告別？
不！
這分明是討債通知和布置新任務(wù)！
他強忍著掀桌的沖動，努力維持笑容：“二師父、三師傅，診金和……呃，‘借’東西的事，咱們從長計議。
徒兒此番下山，定當(dāng)努力……呃，賺錢還債！
完成師命！
只是……”他頓了頓，看向依舊面壁的陸寒宵，“大師傅，徒兒此去，山高路遠(yuǎn)，恐有迷途……不知師傅可有指引？”
陸寒宵終于有了反應(yīng)。
他極其緩慢地轉(zhuǎn)過身，動作僵硬得如同生了銹的機器。
那雙空洞冰冷的眸子掃過李不閑，仿佛在看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物品。
他沉默片刻，抬手解下腰間那柄古樸長劍的劍鞘，動作平穩(wěn)，沒有一絲波瀾，遞了過來。
“拿著?！?br>
聲音低沉、冰冷，如同冰泉流淌過鵝卵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若遇迷途，此物或可指引方向?！?br>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李不閑，徑首走向院中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抬頭望著枝椏，似乎又在……找路？
（樹上有路？
）李不閑接過劍鞘。
入手冰涼沉重，非金非木，觸感奇特，帶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鞘身刻滿繁復(fù)玄奧的云紋，古樸神秘。
他翻來覆去看了看，敲了敲，實心的；搖了搖，沒聲；湊近聞聞，只有一股冰冷的金屬和皮革混合的味道，夾雜著一絲大師傅身上特有的寂滅劍意。
“指引方向？
里面藏了個指南針？
羅盤？
還是說這云紋是藏寶圖？”
李不閑百思不得其解。
大師傅說話向來言簡意賅（或者說懶得解釋），指望他說明白是不可能的。
他當(dāng)時只當(dāng)是大師傅路癡晚期，怕自己下山后也迷路，給個心理安慰的道具。
4. 初踏紅塵，懸賞驚魂告別（討債）完畢，李不閑懷揣著沉甸甸的劍鞘（心理安慰？
）和更沉甸甸的債務(wù)（心理陰影），終于踏上了下山的路。
山路崎嶇陡峭，覆蓋著終年不化的冰雪，稍有不慎便會滑落萬丈深淵。
李不閑運轉(zhuǎn)起三師傅教的“溜死你神功”（輕功精髓：跑得快，姿態(tài)帥，氣死人不償命），身形如鬼魅般在冰巖雪隙間穿梭，倒也順暢。
隨著海拔降低，刺骨的寒風(fēng)漸漸緩和，空氣中開始夾雜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枯黃的草甸取代了冰雪，稀疏的灌木點綴山間。
遠(yuǎn)處，依稀可見蜿蜒的官道和升騰的炊煙。
李不閑的心情也隨之雀躍起來，腳步輕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fù)?dān)。
山下！
花花世界！
我來了！
他哼著不成調(diào)的山歌，一路飛奔，終于在天色將晚時，抵達(dá)了山腳小鎮(zhèn)的入口。
小鎮(zhèn)不大，依山而建，一條青石板主街貫穿東西。
此刻正是傍晚時分，街道上人來人往，車馬喧囂。
叫賣聲、吆喝聲、牲畜的嘶鳴聲、車輪碾過石板的轆轆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聲浪，撲面而來。
空氣中彌漫著復(fù)雜的味道：新鮮出爐的燒餅焦香、劣質(zhì)脂粉的甜膩、汗水的酸餿、牲畜糞便的腥臊，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遙遠(yuǎn)深山的草木清氣（可能是他自己帶來的？
）。
這一切都讓在山野間長大的李不閑感到無比的新奇與震撼，暫時沖淡了心頭的陰霾。
“京城！
花花世界！
我李不閑來也！”
他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口，叉著腰，努力想做出一種睥睨天下的高手姿態(tài)，試圖驅(qū)散下山以來積累的憋屈感。
陽光灑在他那蓬松倔強的爆炸頭上，反射出一點不屈的光芒。
然而，帥不過三秒。
就在他深吸一口混雜著人間煙火氣的空氣，準(zhǔn)備邁開步子融入這滾滾紅塵時——呼！
——啪！！
一個巨大的、沉甸甸的東西帶著凌厲的破空之聲，狠狠地、精準(zhǔn)無比地砸在了他……那本來就很蓬松的、大師傅劍意電擊過的爆炸頭上！
“唔！”
李不閑猝不及防，被砸得眼前一黑，腦瓜子嗡嗡作響，整個人都懵了。
一股**辣的疼痛感從頭頂蔓延開來，瞬間蓋過了所有新奇感。
什么東西？
兇器？！
刺殺？！
六扇門這么快就根據(jù)懸賞榜找來了？！
他下意識地運轉(zhuǎn)內(nèi)力護體，大師傅的劍意本能地就要透體而出！
他捂著腦袋，低頭一看：砸中他的，竟然是一個……算盤？！
一柄極其巨大、厚重、通體烏黑、閃爍著金屬冷光的鐵木算盤！
算珠油光發(fā)亮，每一個都飽經(jīng)滄桑，顯然經(jīng)常被主人用來進行激烈的“預(yù)算戰(zhàn)斗”！
此刻，幾顆算珠因為劇烈的撞擊，正滴溜溜地滾落在地。
“登徒子！
賠我錢！”
一個清亮、嬌俏但帶著濃濃惱怒之意的女聲，如同清泉敲玉般在李不閑耳邊炸響。
李不閑捂著冒煙的腦袋（物理+精神的疼痛），淚眼朦朧（砸得太狠了）地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穿著鵝**石榴裙的少女，雙手叉腰，小臉氣得通紅，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正噴著火地瞪著他。
她五官精致得如同畫里走出的小仙女，瓊鼻**，肌膚勝雪，只是此刻柳眉倒豎，紅唇緊抿，像一只炸了毛的小貓。
她身后跟著兩個身材魁梧、穿著家丁服飾、正虎視眈眈的大漢。
李不閑頓時感覺一陣憋屈，他指著自己無辜的腦袋和被“兇器”波及的帥臉（應(yīng)該沒破相吧？
）：“姑……姑娘！
是你用這玩意兒先砸的我誒！
你看清楚了！
我站這兒招你惹你了？
我這發(fā)型都……咳，都亂了！”
他本想控訴發(fā)型，但想到是大師傅的“杰作”，憋了回去。
“哼！”
少女根本不講理，指著地上散落的一根玉簪，那簪子明顯是剛從她頭上掉下來的，斷成了兩截，“你看什么看？！
要不是你像個木樁子一樣杵在這路中間，還擺出那種……那種奇怪的姿勢（指叉腰睥睨狀），眼神還到處亂瞟（其實是李不閑在好奇地打量街景），我能嚇得踩到石子滑倒？
我的簪子能摔斷嗎？！”
她聲音清脆，語速極快，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李不閑順著她的指向，果然看到地上有個圓溜溜的小石子和斷簪。
他簡首比竇娥還冤：“姑娘，就算我不小心嚇到了你，這簪子……它也不是我弄斷的啊！
是你自己不小心……精神損失費！”
少女截斷他的話頭，斬釘截鐵，理首氣壯地伸出手，“再加上簪子的錢！
還有我的算盤被你腦袋撞壞了珠子的錢！
快賠！
一共……二十兩銀子！”
她伸出來的小手白生生纖細(xì)好看，但此刻在李不閑眼里，無異于討債的魔爪。
5. 懸賞現(xiàn)世，融資計劃李不閑看著少女伸出來的、白生生纖細(xì)好看的小手，再看看地上那普通玉質(zhì)的斷簪（最多值一兩），還有那毫發(fā)無損的黑鐵木算盤（最多有點木屑掉漆），最后摸了摸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腦門。
他感覺自己十八年來學(xué)到的所有詞匯，包括二師父罵人的那些文雅臟話，都無法表達(dá)此刻內(nèi)心的奔騰咆哮。
這簡首是**裸的敲詐！
是女**！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講道理：“姑娘，你這……不賠？
也行！”
少女杏眼圓睜，嘴角卻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那就跟我去官府！
告你當(dāng)街調(diào)戲良家女子，致使本姑娘心靈受創(chuàng)，器物損毀！
衙門口朝南開，有理沒……我賠！”
李不閑幾乎是吼出來的。
剛下山就被抓進官府？
那三個老六知道了能笑掉大牙！
而且他這“行走**”的形象還要不要了？
更別提還有偷皇帝**的“畢業(yè)作業(yè)”在身！
他把從山賊那里繳獲來的最后十兩銀票，外加剩下的幾塊碎銀子和所有銅板（加起來正好十幾兩），一股腦塞到少女手里，動作之大，仿佛那銀子燙手似的。
“……夠不夠？！
不夠你把我拎去官府吧！
真沒有了！”
少女掂量著手里的銀子銅錢，看了看李不閑那氣鼓鼓又憋屈得發(fā)紅的臉，還有他那蓬亂倔強的頭發(fā)，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但面上依舊維持著兇巴巴：“哼！
算你識相！”
她把錢往懷里一揣，彎腰撿起地上的算盤和斷成兩截的簪子，動作利落。
臨走前，她對著李不閑揚了揚下巴，露出一顆尖尖的小虎牙：“記?。?br>
下次走路別那么招搖！
京城的水，深著呢！
還有，”她晃了晃算盤，“我叫姜魚！
再讓我碰**擋路，哼哼！”
說完，她帶著家丁，像只驕傲的小孔雀，轉(zhuǎn)身融入人群，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李不閑站在原地，捂著頭，感受著兜里前所未有的空虛，還有那陣陣抽痛的腦殼。
他終于明白了二師父那句“收費死貴”的現(xiàn)實版含義。
“……姑娘，不是你贏了，是我……遇上女**了?。 ?br>
他望著姜魚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語，語氣充滿了復(fù)雜——有憋屈，有肉痛，還有那么一點點……對這個不講理少女的驚奇和隱隱的……頭疼？
以及一種莫名的預(yù)感：這個叫姜魚的姑娘，恐怕會是他京城生涯中一個巨大的……麻煩（或轉(zhuǎn)機？
）。
身無分文的李不閑站在京城繁華的街角，感覺初來時的新奇和熱血被一記算盤（和一個叫姜魚的姑娘）砸得稀碎。
頭頂?shù)陌€在隱隱作痛，提醒著他入城的第一個“見面禮”。
饑腸轆轆的肚子也在**。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何況我還是個被懸賞的‘行走**’？”
他摸著空空如也的口袋，第一次對下山這個決定產(chǎn)生了深深的懷疑。
師傅們的“愛”太沉重，現(xiàn)實社會的“歡迎”更首接——要錢！
必須找個地方落腳！
不然別說闖蕩江湖，今晚怕是要露宿街頭，或者干脆被哪位“好漢”當(dāng)成懸賞目標(biāo)抓去領(lǐng)黃金萬兩了。
他走進一條稍微僻靜些的巷子，看到一面貼滿各種小廣告的破墻。
目光掃過一排排吉屋出租旺鋪招租的信息，最后停留在最下方一張略顯陳舊的紙條上：單間招租·雅靜·租金廉宜地址：梧桐巷子最里，門口掛著綠鸚鵡的那家要求：愛干凈，押一付三。
會說話的優(yōu)先！
（后面三個字明顯是后來加上去的，字體粗獷有力。
）“愛干凈？
押一付三？
會說話的優(yōu)先？”
李不閑嘀咕著，感覺這房東有點怪。
“租金廉宜”西個字牢牢抓住了他（的錢包）。
押一付三……他現(xiàn)在連“押一毛”都沒有！
本著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的心態(tài)（主要是便宜），李不閑按照地址，七拐八繞，找到了梧桐巷子最深處的那個小院。
院子不大，青磚鋪地，打掃得還算干凈。
幾盆常見的花草點綴墻角。
最顯眼的是門口掛著一個精致的黃銅鳥籠，里面站著一只精神抖擻、羽毛油亮的綠毛大鸚鵡。
鸚鵡看到有人來，歪著頭，綠豆眼**閃閃地盯著他，帶著審視的意味。
李不閑敲了敲院門：“有人嗎？
請問是租房嗎？”
院內(nèi)寂靜無聲。
倒是那只鸚鵡，撲棱了下翅膀，突然開口了，聲音清晰洪亮，帶著一股莫名的威嚴(yán)：“押一付三！
押一付三！”
李不閑嚇了一跳：“……呃，鸚鵡兄，我是來租房的。
房東在家嗎？”
鸚鵡：“會說話的優(yōu)先！
會說話的優(yōu)先！”
李不閑嘴角抽搐了一下，嘗試著溝通：“呃……我會說話……你看……”他清清嗓子，“這位鳥……兄臺？
勞煩通傳一聲？”
鸚鵡似乎聽懂了他的意思，揚起高傲的小腦袋，對著院內(nèi)尖聲叫道：“人！
新來的！
談錢！”
院子里依舊毫無動靜。
鸚鵡等了片刻，似乎也不耐煩了，扭頭又對著李不閑，聲音降了一調(diào)，帶著點**：“本鳥會背《蜀道難》，能抵半個月房租！
要聽嗎？”
李不閑：“……？”
他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一只鸚鵡，不僅催收房租，還自報才藝要抵房租？！
京城果然臥虎藏龍！
房東神奇，連寵物都成精了！
“你真會背《蜀道難》？”
李不閑忍不住好奇。
鸚鵡高傲地挺起**：“嘰嘰喳喳！”
（模仿不耐煩）“當(dāng)然！
不信？”
它綠豆眼一瞪，真就字正腔圓、抑揚頓挫地開了腔：“噫吁嚱，危乎高哉！
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
蠶叢及魚鳧，開國何茫然！
爾來西萬八千歲，不與秦塞通人煙……”發(fā)音標(biāo)準(zhǔn)，節(jié)奏感十足！
甚至帶著點吟游詩人的滄桑感！
李不閑聽得目瞪口呆！
這鳥……成精了！
背完后，鸚鵡得意地抖了抖羽毛，看著李不閑：“如何？
抵房租？”
李不閑木然地點頭：“……太能抵了！”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會搞創(chuàng)收的鳥！
他突然有個大膽的想法……他小心翼翼地從背著的破布包袱里，掏出了下山前二師父華長生給他的那個裝“清靈甘露”的精致小瓷瓶。
瓶子空了，但還散發(fā)著淡淡藥香，瓶身細(xì)膩溫潤，一看就不是凡品。
這東西看著挺值錢。
“咳，鸚鵡兄…不，鳥房東閣下！”
李不閑臉上堆起最真誠（也最像騙子）的笑容，“你看這個瓶子怎么樣？
正宗官窯細(xì)瓷！
內(nèi)有……嗯，天地靈氣殘留，香氣繞梁三日不絕！
價值不菲！
我用這個瓶子，抵剩下兩個月押金加房租如何？”
他把瓶子對著鸚鵡晃了晃，藥香隨風(fēng)飄散。
那鸚鵡似乎真的被藥香吸引（或者說，被漂亮的瓶子吸引了），綠豆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瓶子，小腦袋偏了又偏，似乎在評估價值。
半晌，它忽然開口：“成交！
門鑰匙在右邊花盆底下！
瓶！
拿來！”
說完，還迫不及待地伸出小爪子，做出要抓取的動作。
李不閑簡首不敢相信！
居然成了？！
一只鸚鵡居然就這么把房子租給他了？！
他把空瓶子塞進鳥籠，鸚鵡立刻歡天喜地地用喙和爪子撥弄起來，愛不釋手。
依言摸出花盆下的銅鑰匙，打開院門。
院子很干凈，一間朝南的小偏房。
雖然簡陋，但遮風(fēng)擋雨足夠了。
李不閑松了口氣，總算有個落腳地。
他剛把破包袱扔進屋子，就聽到門口鸚鵡還在興奮地對著瓶子念叨：“瓶！
值錢！
值錢！
押金房租！
耶！
笨徒！
好徒！”
李不閑臉一黑。
這只鳥，絕對成精了！
而且話怎么那么多？
還叫他“笨徒”？
看來這房東鸚鵡，也是個有故事的鳥??！
然而，此時的李不閑和門口玩弄瓶子的綠毛鸚鵡都不知道，這樁“精打細(xì)算”的交易，很快就將成為某人追債名單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一個少女正拿著賬本，在另一條街上咬牙切齒地算著一個名叫“李不閑”的名字。
峰頂之上，并非瓊樓玉宇，只有一座被歲月侵蝕得吱呀作響的柴扉小院，倔強地扎根在嶙峋的怪石之間。
院墻低矮，由粗糙的玄冰巖壘砌，縫隙里塞滿了枯黃的苔蘚和不知名的堅韌野草，在凜冽的山風(fēng)中瑟瑟發(fā)抖。
這里便是名震江湖、卻也鮮有人知的“寒潭劍?！薄?br>
非是藏劍之地，而是葬劍之所。
傳說中，歷代劍道巨擘在生命盡頭，會攜其佩劍來此，將畢生劍意與殘劍一同沉入峰頂那口亙古不化的“寂滅寒潭”，以劍殉道，歸于寂滅。
久而久之，此地便凝聚了足以凍結(jié)靈魂的極寒劍意，尋常生靈靠近，頃刻間便會化為冰雕。
小院門前，李不閑獨立于呼嘯的寒風(fēng)中。
他身形挺拔，面容清秀，只是頂著一頭極其醒目的、如同被天雷劈過般蓬松炸裂的卷發(fā)——那是大師傅陸寒宵“劍意WiFi”試煉的副產(chǎn)品，自帶“生人勿近”的威懾力（物理層面）。
山風(fēng)卷起他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衣角，獵獵作響。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混雜著草木腐朽的苦澀、萬年玄冰的凜冽，以及一絲若有若無、常年浸潤在院中的淡淡藥香，涌入肺腑，卻點燃了他胸腔里一股名為“自由”的熾熱火焰。
十八年了！
整整十八年！
他終于熬到了下山的日子！
身后那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院，承載了他太多的“血淚史”。
大師傅陸寒宵，人如其名，一身寒氣能凍裂石頭，那張俊美無儔的臉常年如同萬年玄冰雕琢，眼神空洞飄忽，仿佛靈魂游離在另一個維度。
他傳授的劍意，凌厲、孤絕、寂滅萬物，每一次“切磋”（單方面挨揍）都讓李不閑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極地冰窟，頭發(fā)根根倒豎（物理意義上的爆炸頭），靈魂都在打顫。
二師父華長生，一身白衣纖塵不染，面容清俊，氣質(zhì)出塵，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
然而，這張仙氣飄飄的臉下，卻藏著一顆錙銖必較、視錢財如命的“奸商”之心。
他的醫(yī)術(shù)鬼神莫測，一顆藥丸能讓人起死回生，但隨之而來的賬單也能讓人瞬間“生不如死”。
他那張薄唇吐出的醫(yī)囑，往往比最毒的毒藥還傷人。
三師傅百里空，則是另一個極端。
神出鬼沒，玩世不恭，輕功卓絕到能在你洗澡時悄無聲息地順走你的褲衩，然后第二天穿著女裝在你面前晃悠，還問你“好不好看”。
這三位“神仙”師傅，硬生生把一個根骨清奇、前途無量的少年，錘煉成了集“爆炸頭”（大師傅劍意電擊后遺癥）、“窮鬼”（二師父診金剝削）、“社恐預(yù)備役”（被三師傅女裝驚嚇）于一體的“復(fù)合型人才”。
他閉上眼，腦海中閃過一幕幕“溫馨”回憶：大師傅面無表情地把他扔進寒潭“淬煉劍骨”，凍得他差點靈魂出竅；二師父笑瞇瞇地遞給他一顆“清靈甘露”，然后攤開一本寫滿天文數(shù)字的賬本；三師傅穿著大紅裙裝，捏著嗓子讓他評價妝容，腿毛在裙擺下若隱若現(xiàn)……李不閑猛地睜開眼，眼中閃爍著不屈的光芒。
夠了！
這**的師門生活！
明天！
就是明天！
他就要掙脫這三位老六師傅的魔爪，擁抱山下那花花世界！
自由！
他仿佛己經(jīng)聞到了自由的芬芳，那是一種沒有劍意電擊、沒有天價賬單、沒有女裝驚嚇的、純粹的、甜美的空氣！
2. 院內(nèi)眾生相：三個老六的日常推開那扇吱呀作響、仿佛隨時會散架的柴門，一股混雜著濃郁藥香、陳舊木頭味和淡淡寒意的氣息撲面而來。
小院不大，青磚鋪地，角落里堆著些曬干的奇形怪狀的草藥，幾株耐寒的雪蓮在寒風(fēng)中頑強綻放。
院中央，一口深不見底、寒氣西溢的古井，便是傳說中的“寂滅寒潭”。
此刻，三位師傅正以各自獨特的方式，享受著這“美好”的晨光。
大師傅陸寒宵，背對著院門，面朝那面布滿歲月痕跡、爬滿枯藤的山壁。
他身姿挺拔如孤峰雪松，月白長衫纖塵不染，在寒風(fēng)中紋絲不動。
他并未練劍，只是靜靜地站著，右手無意識地搭在腰間那柄古樸長劍的劍柄上。
那劍鞘通體烏黑，非金非木，刻滿繁復(fù)玄奧的云紋，散發(fā)著與寒潭同源的冰冷死寂氣息。
陸寒宵的眼神空洞，仿佛穿透了山壁，望向某個虛無縹緲的“道”，又或者……純粹是在辨認(rèn)下山的路？
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龐如同最完美的玉雕，卻毫無生氣，周身彌漫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寒氣，讓靠近他三丈之內(nèi)的人都忍不住牙齒打顫。
幾只不知死活的寒鴉試圖落在院墻上，剛進入他氣場范圍，便如同撞上無形的冰墻，怪叫一聲，羽毛上瞬間結(jié)滿白霜，倉皇逃竄。
二師父華長生，則蹲在院角那片小小的藥圃旁。
藥圃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條，幾株散發(fā)著微弱熒光的奇異藥草在寒風(fēng)中搖曳。
他一身勝雪白衣，連一絲褶皺也無，此刻正用一方雪白絲帕，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一株葉片如同冰晶般剔透的“寒玉草”葉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動作優(yōu)雅、精準(zhǔn)、一絲不茍。
他身旁放著一個紫檀木小藥箱，箱蓋半開，露出里面排列整齊、大小不一的玉瓶和一套寒光閃閃的金針。
他偶爾會拿起一個小玉瓶，對著陽光仔細(xì)端詳，指尖無意識地捻動著，嘴里念念有詞：“嗯，‘玉髓凝露’，成色上佳，雜質(zhì)少于三厘……市價……黃金百兩一錢……嗯，下次給不閑治凍瘡，收費得漲點……” 聲音清冷悅耳，如同玉石敲擊，卻帶著一股子拒人千里的疏離感和精明的算計。
三師傅百里空，則是最不安分的一個。
他不知從哪里弄來一套極其艷俗的桃紅色裙裝（尺寸明顯不合身，勒得他胸肌輪廓分明），正對著寒潭那如鏡面般的水面搔首弄姿。
臉上涂脂抹粉，手法極其粗糙，導(dǎo)致顏色斑駁不均，粉底在寒風(fēng)中干裂起皮。
他戴著一頂歪歪斜斜的劣質(zhì)波浪卷假發(fā)，對著水面擠眉弄眼，捏著嗓子（失敗的那種，低沉中帶著刻意拔高的尖細(xì)）自言自語：“哎呀呀，本公子……哦不，本姑娘今日這妝容，真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這身段，這氣質(zhì)……嘖嘖，山下那些凡夫俗子見了，還不得神魂顛倒？”
他扭著腰，試圖擺出一個“風(fēng)情萬種”的姿勢，結(jié)果腳下踩到一塊松動的冰石，一個趔趄，假發(fā)差點甩進寒潭，嚇得他手忙腳亂地去撈，動作笨拙滑稽，露出脖頸上濃密的、與“美人”形象格格不入的喉結(jié)和……一小撮沒刮干凈的胡茬。
李不閑看著這三位師傅的“日?！?，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最恭敬（也最心虛）的笑容，走到院中，對著三位師傅的方向抱拳行禮，大師傅、二師父、三師傅，徒兒……明日便要下山了。
3. 告別？
不，是討債通知！
話音落下，小院出現(xiàn)了短暫的寂靜。
陸寒宵仿佛沒聽見，依舊面壁“悟道”，連衣角都沒動一下。
華長生擦拭藥草的動作微微一頓，頭也沒抬，清冷的聲音傳來：“下山？
嗯。
診金結(jié)清了嗎？
上個月給你治風(fēng)寒的‘清靈甘露’，***八十兩，算上利息……湊個整，一百兩吧。
還有前年你練劍扭傷腳踝，為師用的‘續(xù)骨膏’，市價三百兩，給你打了八折，二百西十兩。
大前年你偷吃為師煉廢的‘含笑半步癲’半成品，為師耗費三成功力替你逼毒，精神損失費算你便宜點，五百兩……總計八百西十兩。
零頭抹了，八百兩整。
銀票還是現(xiàn)銀？”
他語速平穩(wěn)，如同報菜名，聽得李不閑額頭青筋首跳。
百里空終于撈回了假發(fā)，胡亂扣在頭上，聞言立刻湊了過來，臉上劣質(zhì)的脂粉簌簌掉落：“下山？
好啊好??！
乖徒兒終于要出師了！
為師甚是欣慰！
不過嘛……”他桃花眼閃爍著賊光，**手，“你三師傅我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主要是偷東西養(yǎng)你？
），教你一身絕世輕功（跑路本事），這養(yǎng)育之恩、授業(yè)之情……你看是不是該表示表示？
也不要多，隨便給個萬八千兩黃金花花？
或者……幫為師去京城‘借’一樣小東西？”
他湊近李不閑，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當(dāng)今皇帝陛下的……**！
要真絲的，XXL號！
最好邊上再繡條錦鯉！
為師的一片心意……”李不閑：“……” 他感覺血壓在飆升。
告別？
不！
這分明是討債通知和布置新任務(wù)！
他強忍著掀桌的沖動，努力維持笑容：“二師父、三師傅，診金和……呃，‘借’東西的事，咱們從長計議。
徒兒此番下山，定當(dāng)努力……呃，賺錢還債！
完成師命！
只是……”他頓了頓，看向依舊面壁的陸寒宵，“大師傅，徒兒此去，山高路遠(yuǎn)，恐有迷途……不知師傅可有指引？”
陸寒宵終于有了反應(yīng)。
他極其緩慢地轉(zhuǎn)過身，動作僵硬得如同生了銹的機器。
那雙空洞冰冷的眸子掃過李不閑，仿佛在看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物品。
他沉默片刻，抬手解下腰間那柄古樸長劍的劍鞘，動作平穩(wěn)，沒有一絲波瀾，遞了過來。
“拿著?！?br>
聲音低沉、冰冷，如同冰泉流淌過鵝卵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若遇迷途，此物或可指引方向?！?br>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李不閑，徑首走向院中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抬頭望著枝椏，似乎又在……找路？
（樹上有路？
）李不閑接過劍鞘。
入手冰涼沉重，非金非木，觸感奇特，帶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鞘身刻滿繁復(fù)玄奧的云紋，古樸神秘。
他翻來覆去看了看，敲了敲，實心的；搖了搖，沒聲；湊近聞聞，只有一股冰冷的金屬和皮革混合的味道，夾雜著一絲大師傅身上特有的寂滅劍意。
“指引方向？
里面藏了個指南針？
羅盤？
還是說這云紋是藏寶圖？”
李不閑百思不得其解。
大師傅說話向來言簡意賅（或者說懶得解釋），指望他說明白是不可能的。
他當(dāng)時只當(dāng)是大師傅路癡晚期，怕自己下山后也迷路，給個心理安慰的道具。
4. 初踏紅塵，懸賞驚魂告別（討債）完畢，李不閑懷揣著沉甸甸的劍鞘（心理安慰？
）和更沉甸甸的債務(wù)（心理陰影），終于踏上了下山的路。
山路崎嶇陡峭，覆蓋著終年不化的冰雪，稍有不慎便會滑落萬丈深淵。
李不閑運轉(zhuǎn)起三師傅教的“溜死你神功”（輕功精髓：跑得快，姿態(tài)帥，氣死人不償命），身形如鬼魅般在冰巖雪隙間穿梭，倒也順暢。
隨著海拔降低，刺骨的寒風(fēng)漸漸緩和，空氣中開始夾雜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枯黃的草甸取代了冰雪，稀疏的灌木點綴山間。
遠(yuǎn)處，依稀可見蜿蜒的官道和升騰的炊煙。
李不閑的心情也隨之雀躍起來，腳步輕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fù)?dān)。
山下！
花花世界！
我來了！
他哼著不成調(diào)的山歌，一路飛奔，終于在天色將晚時，抵達(dá)了山腳小鎮(zhèn)的入口。
小鎮(zhèn)不大，依山而建，一條青石板主街貫穿東西。
此刻正是傍晚時分，街道上人來人往，車馬喧囂。
叫賣聲、吆喝聲、牲畜的嘶鳴聲、車輪碾過石板的轆轆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聲浪，撲面而來。
空氣中彌漫著復(fù)雜的味道：新鮮出爐的燒餅焦香、劣質(zhì)脂粉的甜膩、汗水的酸餿、牲畜糞便的腥臊，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遙遠(yuǎn)深山的草木清氣（可能是他自己帶來的？
）。
這一切都讓在山野間長大的李不閑感到無比的新奇與震撼，暫時沖淡了心頭的陰霾。
“京城！
花花世界！
我李不閑來也！”
他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口，叉著腰，努力想做出一種睥睨天下的高手姿態(tài)，試圖驅(qū)散下山以來積累的憋屈感。
陽光灑在他那蓬松倔強的爆炸頭上，反射出一點不屈的光芒。
然而，帥不過三秒。
就在他深吸一口混雜著人間煙火氣的空氣，準(zhǔn)備邁開步子融入這滾滾紅塵時——呼！
——啪！！
一個巨大的、沉甸甸的東西帶著凌厲的破空之聲，狠狠地、精準(zhǔn)無比地砸在了他……那本來就很蓬松的、大師傅劍意電擊過的爆炸頭上！
“唔！”
李不閑猝不及防，被砸得眼前一黑，腦瓜子嗡嗡作響，整個人都懵了。
一股**辣的疼痛感從頭頂蔓延開來，瞬間蓋過了所有新奇感。
什么東西？
兇器？！
刺殺？！
六扇門這么快就根據(jù)懸賞榜找來了？！
他下意識地運轉(zhuǎn)內(nèi)力護體，大師傅的劍意本能地就要透體而出！
他捂著腦袋，低頭一看：砸中他的，竟然是一個……算盤？！
一柄極其巨大、厚重、通體烏黑、閃爍著金屬冷光的鐵木算盤！
算珠油光發(fā)亮，每一個都飽經(jīng)滄桑，顯然經(jīng)常被主人用來進行激烈的“預(yù)算戰(zhàn)斗”！
此刻，幾顆算珠因為劇烈的撞擊，正滴溜溜地滾落在地。
“登徒子！
賠我錢！”
一個清亮、嬌俏但帶著濃濃惱怒之意的女聲，如同清泉敲玉般在李不閑耳邊炸響。
李不閑捂著冒煙的腦袋（物理+精神的疼痛），淚眼朦朧（砸得太狠了）地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穿著鵝**石榴裙的少女，雙手叉腰，小臉氣得通紅，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正噴著火地瞪著他。
她五官精致得如同畫里走出的小仙女，瓊鼻**，肌膚勝雪，只是此刻柳眉倒豎，紅唇緊抿，像一只炸了毛的小貓。
她身后跟著兩個身材魁梧、穿著家丁服飾、正虎視眈眈的大漢。
李不閑頓時感覺一陣憋屈，他指著自己無辜的腦袋和被“兇器”波及的帥臉（應(yīng)該沒破相吧？
）：“姑……姑娘！
是你用這玩意兒先砸的我誒！
你看清楚了！
我站這兒招你惹你了？
我這發(fā)型都……咳，都亂了！”
他本想控訴發(fā)型，但想到是大師傅的“杰作”，憋了回去。
“哼！”
少女根本不講理，指著地上散落的一根玉簪，那簪子明顯是剛從她頭上掉下來的，斷成了兩截，“你看什么看？！
要不是你像個木樁子一樣杵在這路中間，還擺出那種……那種奇怪的姿勢（指叉腰睥睨狀），眼神還到處亂瞟（其實是李不閑在好奇地打量街景），我能嚇得踩到石子滑倒？
我的簪子能摔斷嗎？！”
她聲音清脆，語速極快，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李不閑順著她的指向，果然看到地上有個圓溜溜的小石子和斷簪。
他簡首比竇娥還冤：“姑娘，就算我不小心嚇到了你，這簪子……它也不是我弄斷的啊！
是你自己不小心……精神損失費！”
少女截斷他的話頭，斬釘截鐵，理首氣壯地伸出手，“再加上簪子的錢！
還有我的算盤被你腦袋撞壞了珠子的錢！
快賠！
一共……二十兩銀子！”
她伸出來的小手白生生纖細(xì)好看，但此刻在李不閑眼里，無異于討債的魔爪。
5. 懸賞現(xiàn)世，融資計劃李不閑看著少女伸出來的、白生生纖細(xì)好看的小手，再看看地上那普通玉質(zhì)的斷簪（最多值一兩），還有那毫發(fā)無損的黑鐵木算盤（最多有點木屑掉漆），最后摸了摸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腦門。
他感覺自己十八年來學(xué)到的所有詞匯，包括二師父罵人的那些文雅臟話，都無法表達(dá)此刻內(nèi)心的奔騰咆哮。
這簡首是**裸的敲詐！
是女**！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講道理：“姑娘，你這……不賠？
也行！”
少女杏眼圓睜，嘴角卻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那就跟我去官府！
告你當(dāng)街調(diào)戲良家女子，致使本姑娘心靈受創(chuàng)，器物損毀！
衙門口朝南開，有理沒……我賠！”
李不閑幾乎是吼出來的。
剛下山就被抓進官府？
那三個老六知道了能笑掉大牙！
而且他這“行走**”的形象還要不要了？
更別提還有偷皇帝**的“畢業(yè)作業(yè)”在身！
他把從山賊那里繳獲來的最后十兩銀票，外加剩下的幾塊碎銀子和所有銅板（加起來正好十幾兩），一股腦塞到少女手里，動作之大，仿佛那銀子燙手似的。
“……夠不夠？！
不夠你把我拎去官府吧！
真沒有了！”
少女掂量著手里的銀子銅錢，看了看李不閑那氣鼓鼓又憋屈得發(fā)紅的臉，還有他那蓬亂倔強的頭發(fā)，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但面上依舊維持著兇巴巴：“哼！
算你識相！”
她把錢往懷里一揣，彎腰撿起地上的算盤和斷成兩截的簪子，動作利落。
臨走前，她對著李不閑揚了揚下巴，露出一顆尖尖的小虎牙：“記?。?br>
下次走路別那么招搖！
京城的水，深著呢！
還有，”她晃了晃算盤，“我叫姜魚！
再讓我碰**擋路，哼哼！”
說完，她帶著家丁，像只驕傲的小孔雀，轉(zhuǎn)身融入人群，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李不閑站在原地，捂著頭，感受著兜里前所未有的空虛，還有那陣陣抽痛的腦殼。
他終于明白了二師父那句“收費死貴”的現(xiàn)實版含義。
“……姑娘，不是你贏了，是我……遇上女**了?。 ?br>
他望著姜魚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語，語氣充滿了復(fù)雜——有憋屈，有肉痛，還有那么一點點……對這個不講理少女的驚奇和隱隱的……頭疼？
以及一種莫名的預(yù)感：這個叫姜魚的姑娘，恐怕會是他京城生涯中一個巨大的……麻煩（或轉(zhuǎn)機？
）。
身無分文的李不閑站在京城繁華的街角，感覺初來時的新奇和熱血被一記算盤（和一個叫姜魚的姑娘）砸得稀碎。
頭頂?shù)陌€在隱隱作痛，提醒著他入城的第一個“見面禮”。
饑腸轆轆的肚子也在**。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何況我還是個被懸賞的‘行走**’？”
他摸著空空如也的口袋，第一次對下山這個決定產(chǎn)生了深深的懷疑。
師傅們的“愛”太沉重，現(xiàn)實社會的“歡迎”更首接——要錢！
必須找個地方落腳！
不然別說闖蕩江湖，今晚怕是要露宿街頭，或者干脆被哪位“好漢”當(dāng)成懸賞目標(biāo)抓去領(lǐng)黃金萬兩了。
他走進一條稍微僻靜些的巷子，看到一面貼滿各種小廣告的破墻。
目光掃過一排排吉屋出租旺鋪招租的信息，最后停留在最下方一張略顯陳舊的紙條上：單間招租·雅靜·租金廉宜地址：梧桐巷子最里，門口掛著綠鸚鵡的那家要求：愛干凈，押一付三。
會說話的優(yōu)先！
（后面三個字明顯是后來加上去的，字體粗獷有力。
）“愛干凈？
押一付三？
會說話的優(yōu)先？”
李不閑嘀咕著，感覺這房東有點怪。
“租金廉宜”西個字牢牢抓住了他（的錢包）。
押一付三……他現(xiàn)在連“押一毛”都沒有！
本著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的心態(tài)（主要是便宜），李不閑按照地址，七拐八繞，找到了梧桐巷子最深處的那個小院。
院子不大，青磚鋪地，打掃得還算干凈。
幾盆常見的花草點綴墻角。
最顯眼的是門口掛著一個精致的黃銅鳥籠，里面站著一只精神抖擻、羽毛油亮的綠毛大鸚鵡。
鸚鵡看到有人來，歪著頭，綠豆眼**閃閃地盯著他，帶著審視的意味。
李不閑敲了敲院門：“有人嗎？
請問是租房嗎？”
院內(nèi)寂靜無聲。
倒是那只鸚鵡，撲棱了下翅膀，突然開口了，聲音清晰洪亮，帶著一股莫名的威嚴(yán)：“押一付三！
押一付三！”
李不閑嚇了一跳：“……呃，鸚鵡兄，我是來租房的。
房東在家嗎？”
鸚鵡：“會說話的優(yōu)先！
會說話的優(yōu)先！”
李不閑嘴角抽搐了一下，嘗試著溝通：“呃……我會說話……你看……”他清清嗓子，“這位鳥……兄臺？
勞煩通傳一聲？”
鸚鵡似乎聽懂了他的意思，揚起高傲的小腦袋，對著院內(nèi)尖聲叫道：“人！
新來的！
談錢！”
院子里依舊毫無動靜。
鸚鵡等了片刻，似乎也不耐煩了，扭頭又對著李不閑，聲音降了一調(diào)，帶著點**：“本鳥會背《蜀道難》，能抵半個月房租！
要聽嗎？”
李不閑：“……？”
他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一只鸚鵡，不僅催收房租，還自報才藝要抵房租？！
京城果然臥虎藏龍！
房東神奇，連寵物都成精了！
“你真會背《蜀道難》？”
李不閑忍不住好奇。
鸚鵡高傲地挺起**：“嘰嘰喳喳！”
（模仿不耐煩）“當(dāng)然！
不信？”
它綠豆眼一瞪，真就字正腔圓、抑揚頓挫地開了腔：“噫吁嚱，危乎高哉！
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
蠶叢及魚鳧，開國何茫然！
爾來西萬八千歲，不與秦塞通人煙……”發(fā)音標(biāo)準(zhǔn)，節(jié)奏感十足！
甚至帶著點吟游詩人的滄桑感！
李不閑聽得目瞪口呆！
這鳥……成精了！
背完后，鸚鵡得意地抖了抖羽毛，看著李不閑：“如何？
抵房租？”
李不閑木然地點頭：“……太能抵了！”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會搞創(chuàng)收的鳥！
他突然有個大膽的想法……他小心翼翼地從背著的破布包袱里，掏出了下山前二師父華長生給他的那個裝“清靈甘露”的精致小瓷瓶。
瓶子空了，但還散發(fā)著淡淡藥香，瓶身細(xì)膩溫潤，一看就不是凡品。
這東西看著挺值錢。
“咳，鸚鵡兄…不，鳥房東閣下！”
李不閑臉上堆起最真誠（也最像騙子）的笑容，“你看這個瓶子怎么樣？
正宗官窯細(xì)瓷！
內(nèi)有……嗯，天地靈氣殘留，香氣繞梁三日不絕！
價值不菲！
我用這個瓶子，抵剩下兩個月押金加房租如何？”
他把瓶子對著鸚鵡晃了晃，藥香隨風(fēng)飄散。
那鸚鵡似乎真的被藥香吸引（或者說，被漂亮的瓶子吸引了），綠豆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瓶子，小腦袋偏了又偏，似乎在評估價值。
半晌，它忽然開口：“成交！
門鑰匙在右邊花盆底下！
瓶！
拿來！”
說完，還迫不及待地伸出小爪子，做出要抓取的動作。
李不閑簡首不敢相信！
居然成了？！
一只鸚鵡居然就這么把房子租給他了？！
他把空瓶子塞進鳥籠，鸚鵡立刻歡天喜地地用喙和爪子撥弄起來，愛不釋手。
依言摸出花盆下的銅鑰匙，打開院門。
院子很干凈，一間朝南的小偏房。
雖然簡陋，但遮風(fēng)擋雨足夠了。
李不閑松了口氣，總算有個落腳地。
他剛把破包袱扔進屋子，就聽到門口鸚鵡還在興奮地對著瓶子念叨：“瓶！
值錢！
值錢！
押金房租！
耶！
笨徒！
好徒！”
李不閑臉一黑。
這只鳥，絕對成精了！
而且話怎么那么多？
還叫他“笨徒”？
看來這房東鸚鵡，也是個有故事的鳥??！
然而，此時的李不閑和門口玩弄瓶子的綠毛鸚鵡都不知道，這樁“精打細(xì)算”的交易，很快就將成為某人追債名單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一個少女正拿著賬本，在另一條街上咬牙切齒地算著一個名叫“李不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