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牙小子
1998年的夏天，像是被扔進了煉鋼爐，空氣燙得能擰出火星子。
冀北平原邊緣的亂石崗，名字就透著股硌人的野勁兒，土路上的碎石被曬得發(fā)白，踩上去能烙熟腳底的繭子，可這地方的人，比石頭更硬，尤其是以于友龍為首的那幫半大小子。
午后的日頭正毒，鎮(zhèn)西頭的廢品**站后院，卻鬧翻了天。
“咚！”
一根銹跡斑斑的鋼管砸在鐵皮桶上，發(fā)出震耳欲聾的響聲，驚得墻頭上幾只麻雀撲棱棱飛起來，撒下幾片焦干的羽毛。
于友龍叼著根沒點燃的煙，蹲在堆成小山的廢輪胎上，瞇著眼看場子里的混戰(zhàn)，嘴角勾著抹漫不經心的笑。
他剛滿十八歲，個子躥得像雨后的竹子，肩膀寬得能扛動半扇豬肉，黝黑的皮膚被曬得發(fā)亮，額前幾縷汗?jié)竦念^發(fā)粘在腦門上，露出一雙亮得嚇人的眼睛，那眼睛里沒多少安分，凈是些跳脫的、帶著股狠勁的光。
“延發(fā)，你***往哪兒打？”
場子里，于延發(fā)跟瘋了似的掄著根木棍，結果一棍子掃在于方正后腰上。
于延發(fā)是于友龍的堂哥，比他大兩歲，長得敦實，胳膊比常人粗一圈，就是腦子轉得慢點，屬于典型的西肢發(fā)達型，此刻被于方正一吼，撓了撓頭，甕聲甕氣地喊：“那你別躲??！”
于方正疼得齜牙咧嘴，這人精瘦，動作卻快得像泥鰍，他沒理會于延發(fā)，瞅準機會一個矮身，從對方胳膊底下鉆過去，抬腳就踹在對手的膝蓋彎——他們這是在跟鄰村的“五虎”干架，起因是昨天“五虎”里的老三偷了于秀通賣草藥攢的錢。
于秀通站在旁邊，手里攥著塊磚頭，卻沒往前沖。
他是這群人里最安靜的一個，戴著副用膠布粘過的近***，鏡片厚得像酒瓶底，平時總捧著本舊書看，可誰要是真惹了他，這眼鏡后面的眼神能冷得凍死人。
此刻他盯著戰(zhàn)局，時不時低聲提醒：“左邊，老三要抄家伙！”
提醒聲剛落，一個瘦猴似的小子果然從背后摸出把銹菜刀，王巖山眼疾手快，像頭小豹子似的撲過去，一把攥住對方手腕。
王巖山是這群人里最壯的，**鼓得像小山，據說能徒手掀翻板車，他一使勁，那瘦猴疼得“嗷”一聲叫，菜刀“哐當”掉在地上。
“芳騰，關門！”
于友龍突然從輪胎堆上跳下來，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勁兒。
于芳騰“哎”了一聲，身形一晃就到了院門口。
這小子長得眉清目秀，看著像個姑娘，可動作比誰都敏捷，他抄起墻角的粗木棍，“咔嚓”一聲頂住院門，還不忘沖外面吐了口唾沫：“***，今天誰也別想跑！”
張學鵬蹲在院墻上，手里拿著彈弓，像個偵察兵似的吆喝：“龍哥，東邊又來了兩個！”
他是個鬼機靈，平時總愛琢磨些小玩意兒，彈弓打得百發(fā)百中，此刻正瞄準那兩個剛到的小子，隨時準備給他們來下狠的。
耿瑞敏是最后一個動手的，他不像其他人那么猛，可下手最刁鉆。
瞅準一個小子的腳踝，猛地一勾，對方“哎喲”一聲摔了個西腳朝天，他上去就按住對方后頸，膝蓋頂住后腰，動作干凈利落，臉上沒什么表情，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于友龍沒動，就靠在輪胎堆上看著。
他知道自己這幫兄弟的本事，真要下死手，鄰村那五個根本不夠看。
他要的不是打贏，是打出亂石崗的威風——在這三不管的地界，拳頭硬才是硬道理。
果然，沒一會兒，“五虎”就被揍得鼻青臉腫，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于友龍這才走過去，一腳踩在剛才拿菜刀的瘦猴胸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錢呢？”
瘦猴疼得臉都白了，哆嗦著從褲兜里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零錢，加起來不到五十塊。
于友龍沒接，扭頭沖于秀通抬了抬下巴：“秀通，你的錢？”
于秀通推了推眼鏡，點頭：“是我的?！?br>
“翻倍還?！?br>
于友龍的聲音冷得像冰，“三天后，送我家去。
少一分，下次就不是卸胳膊卸腿這么簡單了?！?br>
那瘦猴連滾帶爬地答應著，帶著其他西個狼狽不堪的同伙跑了。
院子里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這幫小子粗重的喘息聲，混著廢品堆里散發(fā)的鐵銹味和汗臭味，倒有種說不出的融洽。
“龍哥，還是你**！”
于延發(fā)咧著嘴笑，露出兩排白牙，臉上還帶著傷。
于方正**后腰，罵罵咧咧：“延發(fā)你個憨貨，剛才那下差點給我腰打斷了！”
“我不是故意的……行了，”于友龍打斷他們，從口袋里摸出煙盒，里面只剩最后一根煙，他叼在嘴里，于芳騰趕緊湊過來，打著打火機給他點上。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沉了沉，“最近鎮(zhèn)上不太平，聽說來了些外鄉(xiāng)人，鬼鬼祟祟的，你們都警醒點?！?br>
“外鄉(xiāng)人？
敢在咱們地盤上撒野？”
王巖山甕聲甕氣地說，拳頭捏得咯咯響。
張學鵬從墻上跳下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昨天在鎮(zhèn)口看到了，開著輛黑色桑塔納，牌照被泥糊了，看著就不是好東西?！?br>
于秀通推了推眼鏡：“我聽我爺說，好像是南邊來的，說不定是倒騰**的?！?br>
“**？”
耿瑞敏皺了皺眉，**以前就是因為這玩意兒毀了的，所以他對這兩個字特別敏感。
于友龍吸了口煙，把煙蒂扔在地上，用腳碾滅：“不管他們是干什么的，敢在亂石崗搞事，就別怪咱們不客氣?！?br>
他頓了頓，掃了眼這幫兄弟，“散了吧，各回各家，別讓家里人擔心。”
幾人應著，各自收拾東西準備走。
于友龍看著他們的背影，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這幫兄弟，從小玩到大，沒一個省油的燈，打架斗毆是家常便飯，鎮(zhèn)上的人見了他們就躲，都說他們是一群扶不上墻的野小子。
可他知道，他們壞得有底線，至少不會像那些販**的，毀人全家。
正想著，突然聽到一陣摩托車的轟鳴聲，還夾雜著女人的哭喊聲。
于友龍眉頭一皺，沖兄弟們使了個眼色，幾人立刻抄起家伙，循著聲音往鎮(zhèn)東頭跑。
鎮(zhèn)東頭的老槐樹下，停著一輛跨子摩托車，兩個流里流氣的男人正拉扯著一個年輕女人，那女人哭得撕心裂肺，懷里還緊緊抱著個孩子。
旁邊圍了幾個村民，敢怒不敢言。
“放開我娘！”
一個半大的孩子沖上去，被其中一個男人一腳踹倒在地。
“**，光天化日之下?lián)屓耍俊?br>
于延發(fā)第一個沖上去，掄起手里的木棍就朝那男人后腦勺砸去。
那男人反應也快，猛地回頭，伸手一擋，木棍砸在胳膊上，發(fā)出“咚”的一聲。
“哪來的野崽子，敢管****事？”
男人罵著，從腰里摸出把彈簧刀，“噌”地彈開，閃著寒光。
于友龍眼神一凜，喊了聲：“延發(fā)，躲開！”
說著，他抄起旁邊墻角的扁擔，朝著那男人的手腕抽過去。
那男人沒想到這小子下手這么快，趕緊縮手，彈簧刀“哐當”掉在地上。
另一個男人見狀，松開女人就朝于友龍撲過來。
于方正和王巖山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夾住他，拳打腳踢。
張學鵬則撿起地上的彈簧刀，遠遠地用彈弓瞄準那男人的**，“嗖”的一聲，小石子精準命中，那男人疼得嗷嗷叫。
于芳騰和耿瑞敏護著那對母子退到一邊，于秀通則站在旁邊，冷靜地觀察著戰(zhàn)局，隨時準備提醒兄弟們。
沒幾分鐘，那兩個男人就被打得哭爹喊娘，跪在地上求饒。
于友龍用扁擔指著他們：“滾！
再讓我在亂石崗看見你們，腿給你們打斷！”
兩人連滾帶爬地騎上摩托車跑了。
村民們這才敢圍上來，七嘴八舌地感謝。
那女人抱著孩子，給于友龍他們磕了好幾個頭，哭得說不出話。
“行了，沒事了，趕緊回家吧?！?br>
于友龍扶起她，心里卻像堵了塊石頭。
他知道，這種事遲早還會發(fā)生，他們能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
亂石崗就像被遺忘的角落，沒什么人管，才讓這些牛鬼蛇神有了可乘之機。
就在這時，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音由遠及近，在這全是土路的鎮(zhèn)子上，汽車可是稀罕物。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緩緩駛來，停在了老槐樹下。
車門打開，先下來一個穿著軍裝的警衛(wèi)員，然后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同樣穿著軍裝，肩上扛著將星，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像鷹隼一樣掃視著周圍。
村民們都愣住了，大氣不敢出。
于友龍心里咯噔一下，看這軍銜，至少是個將軍，怎么會來這種地方？
那將軍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狼藉和哭哭啼啼的女人身上，又掃過于友龍這幫渾身是汗、手里還攥著家伙的半大小子，眉頭微微皺了皺，問警衛(wèi)員：“小王，怎么回事？”
警衛(wèi)員立刻上前，向旁邊的村民詢問了幾句，回來匯報：“**，剛才有兩個**騷擾群眾，被這幾個小伙子制止了?！?br>
將軍點點頭，目光落在于友龍身上。
于友龍毫不畏懼地迎上去，他天不怕地不怕，就算是將軍，也不能平白無故冤枉人。
“你叫什么名字？”
將軍開口，聲音洪亮，帶著**特有的威嚴。
“于友龍。”
“多大了？”
“十八?！?br>
將軍上下打量著他，從他緊攥扁擔的手，到他眼里那股不服輸的野勁兒，突然笑了：“好小子，有股子沖勁?！?br>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見義勇為是好事，但下手得有分寸，萬一打出人命，怎么辦？”
于友龍梗著脖子：“對付這種**，不用講分寸。”
“哦？”
將軍挑了挑眉，“那你覺得，靠你們幾個，能護住這鎮(zhèn)子嗎？
今天打跑兩個**，明天再來更狠的，你們能一首打下去？”
于友龍語塞。
他知道將軍說的是實話，可他沒辦法。
將軍看出了他的心思，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有血性是好事，但得用到正道上。
光靠打架解決不了問題，得有規(guī)矩，有力量，有保護別人的能力?！?br>
于友龍沒說話，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叫趙建軍，是軍區(qū)司令?！?br>
將軍自我介紹道，“這次下鄉(xiāng)，是想看看基層的情況。
沒想到，在這兒遇到了你。”
他看著于友龍，眼神變得嚴肅起來，“于友龍，想不想干點真正有意義的事？”
于友龍猛地抬頭，眼里閃過一絲疑惑。
“當兵?！?br>
趙建軍一字一句地說，“我看你是塊好料子，身手不錯，有責任心，還能管住人。
跟我去部隊，我給你一個機會，組建一支隊伍，專門對付那些危害老百姓的**——緝毒?！?br>
“緝毒？”
于友龍愣住了。
他聽說過緝毒**，很危險，隨時可能送命。
“怎么？
怕了？”
趙建軍故意激他。
“我怕個球！”
于友龍立刻梗起脖子，“我就是覺得……我這種人，能當得了兵嗎？”
他知道自己的底細，打架斗毆，沒少給家里惹麻煩，部隊會要他？
“部隊就是熔爐，再頑劣的鐵，也能煉成鋼?！?br>
趙建軍看著他，“你那幫兄弟，也可以一起去。
我給你們三個月時間，要是能通過訓練，就留下，組成一支特殊的緝毒小分隊。
要是不行，就卷鋪蓋滾蛋，回你的亂石崗繼續(xù)當你的野小子?！?br>
于友龍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了看身邊的兄弟，于延發(fā)一臉興奮，于方正躍躍欲試，王巖山摩拳擦掌，于芳騰和張學鵬眼里閃著光，于秀通推了推眼鏡，眼神里也帶著期待，耿瑞敏雖然沒說話，但緊握的拳頭己經說明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什么重大決定，看著趙建軍，眼神堅定：“好！
我們去！
但我有個條件。”
“說?！?br>
“隊伍得由我?guī)В业男值?，我自己管?！?br>
趙建軍哈哈大笑：“只要你們有本事，別說讓你帶，就算讓你當隊長，也沒問題?！?br>
他看了看手表，“三天后，我讓警衛(wèi)員來接你們。
回去準備準備，跟家里人說一聲?！?br>
說完，趙建軍上了車，吉普車緩緩駛離。
村民們還沒反應過來，剛才那個將軍，竟然要帶于友龍他們去當兵？
于友龍看著汽車消失的方向，心里五味雜陳。
他不知道未來會怎么樣，但他知道，這或許是他和兄弟們唯一能擺脫現在生活的機會，是能真正做點有意義的事的機會。
“龍哥，我們真要去當兵？”
于延發(fā)激動地問。
于友龍回頭，看著這幫出生入死的兄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怎么？
不敢？”
“有啥不敢的！”
于方正拍著**，“只要跟著龍哥，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去！”
“就是！”
其他人紛紛附和。
于友龍心里一熱，用力拍了拍他們的肩膀：“好！
從今天起，咱們就不是亂石崗的野小子了。
咱們要去當兵，當緝毒兵，干一番大事業(yè)！”
陽光透過老槐樹的葉子，灑在他們年輕而興奮的臉上，仿佛給他們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誰也不知道，這幾個曾經讓鎮(zhèn)上頭疼的調皮搗蛋鬼，將來會成為令毒販聞風喪膽的利刃。
三天后，警衛(wèi)員準時來了。
于友龍他們背著簡單的行李，在家人復雜的目光中，上了那輛軍綠色的吉普車。
車子駛離亂石崗，駛向未知的未來。
坐在車上，于友龍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象，心里既有期待，又有忐忑。
他不知道趙建軍說的“魔鬼訓練”到底有多可怕，但他知道，他和兄弟們必須撐下去。
吉普車一路疾馳，駛向遠方的軍區(qū)。
一場針對他們的、超乎想象的殘酷訓練，即將開始。
而他們這支由“野小子”組成的隊伍，也將在血與火的考驗中，逐漸磨礪成一把鋒利的毒牙，刺向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罪惡。
冀北平原邊緣的亂石崗，名字就透著股硌人的野勁兒，土路上的碎石被曬得發(fā)白，踩上去能烙熟腳底的繭子，可這地方的人，比石頭更硬，尤其是以于友龍為首的那幫半大小子。
午后的日頭正毒，鎮(zhèn)西頭的廢品**站后院，卻鬧翻了天。
“咚！”
一根銹跡斑斑的鋼管砸在鐵皮桶上，發(fā)出震耳欲聾的響聲，驚得墻頭上幾只麻雀撲棱棱飛起來，撒下幾片焦干的羽毛。
于友龍叼著根沒點燃的煙，蹲在堆成小山的廢輪胎上，瞇著眼看場子里的混戰(zhàn)，嘴角勾著抹漫不經心的笑。
他剛滿十八歲，個子躥得像雨后的竹子，肩膀寬得能扛動半扇豬肉，黝黑的皮膚被曬得發(fā)亮，額前幾縷汗?jié)竦念^發(fā)粘在腦門上，露出一雙亮得嚇人的眼睛，那眼睛里沒多少安分，凈是些跳脫的、帶著股狠勁的光。
“延發(fā)，你***往哪兒打？”
場子里，于延發(fā)跟瘋了似的掄著根木棍，結果一棍子掃在于方正后腰上。
于延發(fā)是于友龍的堂哥，比他大兩歲，長得敦實，胳膊比常人粗一圈，就是腦子轉得慢點，屬于典型的西肢發(fā)達型，此刻被于方正一吼，撓了撓頭，甕聲甕氣地喊：“那你別躲??！”
于方正疼得齜牙咧嘴，這人精瘦，動作卻快得像泥鰍，他沒理會于延發(fā)，瞅準機會一個矮身，從對方胳膊底下鉆過去，抬腳就踹在對手的膝蓋彎——他們這是在跟鄰村的“五虎”干架，起因是昨天“五虎”里的老三偷了于秀通賣草藥攢的錢。
于秀通站在旁邊，手里攥著塊磚頭，卻沒往前沖。
他是這群人里最安靜的一個，戴著副用膠布粘過的近***，鏡片厚得像酒瓶底，平時總捧著本舊書看，可誰要是真惹了他，這眼鏡后面的眼神能冷得凍死人。
此刻他盯著戰(zhàn)局，時不時低聲提醒：“左邊，老三要抄家伙！”
提醒聲剛落，一個瘦猴似的小子果然從背后摸出把銹菜刀，王巖山眼疾手快，像頭小豹子似的撲過去，一把攥住對方手腕。
王巖山是這群人里最壯的，**鼓得像小山，據說能徒手掀翻板車，他一使勁，那瘦猴疼得“嗷”一聲叫，菜刀“哐當”掉在地上。
“芳騰，關門！”
于友龍突然從輪胎堆上跳下來，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勁兒。
于芳騰“哎”了一聲，身形一晃就到了院門口。
這小子長得眉清目秀，看著像個姑娘，可動作比誰都敏捷，他抄起墻角的粗木棍，“咔嚓”一聲頂住院門，還不忘沖外面吐了口唾沫：“***，今天誰也別想跑！”
張學鵬蹲在院墻上，手里拿著彈弓，像個偵察兵似的吆喝：“龍哥，東邊又來了兩個！”
他是個鬼機靈，平時總愛琢磨些小玩意兒，彈弓打得百發(fā)百中，此刻正瞄準那兩個剛到的小子，隨時準備給他們來下狠的。
耿瑞敏是最后一個動手的，他不像其他人那么猛，可下手最刁鉆。
瞅準一個小子的腳踝，猛地一勾，對方“哎喲”一聲摔了個西腳朝天，他上去就按住對方后頸，膝蓋頂住后腰，動作干凈利落，臉上沒什么表情，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于友龍沒動，就靠在輪胎堆上看著。
他知道自己這幫兄弟的本事，真要下死手，鄰村那五個根本不夠看。
他要的不是打贏，是打出亂石崗的威風——在這三不管的地界，拳頭硬才是硬道理。
果然，沒一會兒，“五虎”就被揍得鼻青臉腫，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于友龍這才走過去，一腳踩在剛才拿菜刀的瘦猴胸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錢呢？”
瘦猴疼得臉都白了，哆嗦著從褲兜里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零錢，加起來不到五十塊。
于友龍沒接，扭頭沖于秀通抬了抬下巴：“秀通，你的錢？”
于秀通推了推眼鏡，點頭：“是我的?！?br>
“翻倍還?！?br>
于友龍的聲音冷得像冰，“三天后，送我家去。
少一分，下次就不是卸胳膊卸腿這么簡單了?！?br>
那瘦猴連滾帶爬地答應著，帶著其他西個狼狽不堪的同伙跑了。
院子里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這幫小子粗重的喘息聲，混著廢品堆里散發(fā)的鐵銹味和汗臭味，倒有種說不出的融洽。
“龍哥，還是你**！”
于延發(fā)咧著嘴笑，露出兩排白牙，臉上還帶著傷。
于方正**后腰，罵罵咧咧：“延發(fā)你個憨貨，剛才那下差點給我腰打斷了！”
“我不是故意的……行了，”于友龍打斷他們，從口袋里摸出煙盒，里面只剩最后一根煙，他叼在嘴里，于芳騰趕緊湊過來，打著打火機給他點上。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沉了沉，“最近鎮(zhèn)上不太平，聽說來了些外鄉(xiāng)人，鬼鬼祟祟的，你們都警醒點?！?br>
“外鄉(xiāng)人？
敢在咱們地盤上撒野？”
王巖山甕聲甕氣地說，拳頭捏得咯咯響。
張學鵬從墻上跳下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昨天在鎮(zhèn)口看到了，開著輛黑色桑塔納，牌照被泥糊了，看著就不是好東西?！?br>
于秀通推了推眼鏡：“我聽我爺說，好像是南邊來的，說不定是倒騰**的?！?br>
“**？”
耿瑞敏皺了皺眉，**以前就是因為這玩意兒毀了的，所以他對這兩個字特別敏感。
于友龍吸了口煙，把煙蒂扔在地上，用腳碾滅：“不管他們是干什么的，敢在亂石崗搞事，就別怪咱們不客氣?！?br>
他頓了頓，掃了眼這幫兄弟，“散了吧，各回各家，別讓家里人擔心。”
幾人應著，各自收拾東西準備走。
于友龍看著他們的背影，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這幫兄弟，從小玩到大，沒一個省油的燈，打架斗毆是家常便飯，鎮(zhèn)上的人見了他們就躲，都說他們是一群扶不上墻的野小子。
可他知道，他們壞得有底線，至少不會像那些販**的，毀人全家。
正想著，突然聽到一陣摩托車的轟鳴聲，還夾雜著女人的哭喊聲。
于友龍眉頭一皺，沖兄弟們使了個眼色，幾人立刻抄起家伙，循著聲音往鎮(zhèn)東頭跑。
鎮(zhèn)東頭的老槐樹下，停著一輛跨子摩托車，兩個流里流氣的男人正拉扯著一個年輕女人，那女人哭得撕心裂肺，懷里還緊緊抱著個孩子。
旁邊圍了幾個村民，敢怒不敢言。
“放開我娘！”
一個半大的孩子沖上去，被其中一個男人一腳踹倒在地。
“**，光天化日之下?lián)屓耍俊?br>
于延發(fā)第一個沖上去，掄起手里的木棍就朝那男人后腦勺砸去。
那男人反應也快，猛地回頭，伸手一擋，木棍砸在胳膊上，發(fā)出“咚”的一聲。
“哪來的野崽子，敢管****事？”
男人罵著，從腰里摸出把彈簧刀，“噌”地彈開，閃著寒光。
于友龍眼神一凜，喊了聲：“延發(fā)，躲開！”
說著，他抄起旁邊墻角的扁擔，朝著那男人的手腕抽過去。
那男人沒想到這小子下手這么快，趕緊縮手，彈簧刀“哐當”掉在地上。
另一個男人見狀，松開女人就朝于友龍撲過來。
于方正和王巖山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夾住他，拳打腳踢。
張學鵬則撿起地上的彈簧刀，遠遠地用彈弓瞄準那男人的**，“嗖”的一聲，小石子精準命中，那男人疼得嗷嗷叫。
于芳騰和耿瑞敏護著那對母子退到一邊，于秀通則站在旁邊，冷靜地觀察著戰(zhàn)局，隨時準備提醒兄弟們。
沒幾分鐘，那兩個男人就被打得哭爹喊娘，跪在地上求饒。
于友龍用扁擔指著他們：“滾！
再讓我在亂石崗看見你們，腿給你們打斷！”
兩人連滾帶爬地騎上摩托車跑了。
村民們這才敢圍上來，七嘴八舌地感謝。
那女人抱著孩子，給于友龍他們磕了好幾個頭，哭得說不出話。
“行了，沒事了，趕緊回家吧?！?br>
于友龍扶起她，心里卻像堵了塊石頭。
他知道，這種事遲早還會發(fā)生，他們能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
亂石崗就像被遺忘的角落，沒什么人管，才讓這些牛鬼蛇神有了可乘之機。
就在這時，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音由遠及近，在這全是土路的鎮(zhèn)子上，汽車可是稀罕物。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緩緩駛來，停在了老槐樹下。
車門打開，先下來一個穿著軍裝的警衛(wèi)員，然后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同樣穿著軍裝，肩上扛著將星，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像鷹隼一樣掃視著周圍。
村民們都愣住了，大氣不敢出。
于友龍心里咯噔一下，看這軍銜，至少是個將軍，怎么會來這種地方？
那將軍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狼藉和哭哭啼啼的女人身上，又掃過于友龍這幫渾身是汗、手里還攥著家伙的半大小子，眉頭微微皺了皺，問警衛(wèi)員：“小王，怎么回事？”
警衛(wèi)員立刻上前，向旁邊的村民詢問了幾句，回來匯報：“**，剛才有兩個**騷擾群眾，被這幾個小伙子制止了?！?br>
將軍點點頭，目光落在于友龍身上。
于友龍毫不畏懼地迎上去，他天不怕地不怕，就算是將軍，也不能平白無故冤枉人。
“你叫什么名字？”
將軍開口，聲音洪亮，帶著**特有的威嚴。
“于友龍。”
“多大了？”
“十八?！?br>
將軍上下打量著他，從他緊攥扁擔的手，到他眼里那股不服輸的野勁兒，突然笑了：“好小子，有股子沖勁?！?br>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見義勇為是好事，但下手得有分寸，萬一打出人命，怎么辦？”
于友龍梗著脖子：“對付這種**，不用講分寸。”
“哦？”
將軍挑了挑眉，“那你覺得，靠你們幾個，能護住這鎮(zhèn)子嗎？
今天打跑兩個**，明天再來更狠的，你們能一首打下去？”
于友龍語塞。
他知道將軍說的是實話，可他沒辦法。
將軍看出了他的心思，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有血性是好事，但得用到正道上。
光靠打架解決不了問題，得有規(guī)矩，有力量，有保護別人的能力?！?br>
于友龍沒說話，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叫趙建軍，是軍區(qū)司令?！?br>
將軍自我介紹道，“這次下鄉(xiāng)，是想看看基層的情況。
沒想到，在這兒遇到了你。”
他看著于友龍，眼神變得嚴肅起來，“于友龍，想不想干點真正有意義的事？”
于友龍猛地抬頭，眼里閃過一絲疑惑。
“當兵?！?br>
趙建軍一字一句地說，“我看你是塊好料子，身手不錯，有責任心，還能管住人。
跟我去部隊，我給你一個機會，組建一支隊伍，專門對付那些危害老百姓的**——緝毒?！?br>
“緝毒？”
于友龍愣住了。
他聽說過緝毒**，很危險，隨時可能送命。
“怎么？
怕了？”
趙建軍故意激他。
“我怕個球！”
于友龍立刻梗起脖子，“我就是覺得……我這種人，能當得了兵嗎？”
他知道自己的底細，打架斗毆，沒少給家里惹麻煩，部隊會要他？
“部隊就是熔爐，再頑劣的鐵，也能煉成鋼?！?br>
趙建軍看著他，“你那幫兄弟，也可以一起去。
我給你們三個月時間，要是能通過訓練，就留下，組成一支特殊的緝毒小分隊。
要是不行，就卷鋪蓋滾蛋，回你的亂石崗繼續(xù)當你的野小子?！?br>
于友龍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了看身邊的兄弟，于延發(fā)一臉興奮，于方正躍躍欲試，王巖山摩拳擦掌，于芳騰和張學鵬眼里閃著光，于秀通推了推眼鏡，眼神里也帶著期待，耿瑞敏雖然沒說話，但緊握的拳頭己經說明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什么重大決定，看著趙建軍，眼神堅定：“好！
我們去！
但我有個條件。”
“說?！?br>
“隊伍得由我?guī)В业男值?，我自己管?！?br>
趙建軍哈哈大笑：“只要你們有本事，別說讓你帶，就算讓你當隊長，也沒問題?！?br>
他看了看手表，“三天后，我讓警衛(wèi)員來接你們。
回去準備準備，跟家里人說一聲?！?br>
說完，趙建軍上了車，吉普車緩緩駛離。
村民們還沒反應過來，剛才那個將軍，竟然要帶于友龍他們去當兵？
于友龍看著汽車消失的方向，心里五味雜陳。
他不知道未來會怎么樣，但他知道，這或許是他和兄弟們唯一能擺脫現在生活的機會，是能真正做點有意義的事的機會。
“龍哥，我們真要去當兵？”
于延發(fā)激動地問。
于友龍回頭，看著這幫出生入死的兄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怎么？
不敢？”
“有啥不敢的！”
于方正拍著**，“只要跟著龍哥，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去！”
“就是！”
其他人紛紛附和。
于友龍心里一熱，用力拍了拍他們的肩膀：“好！
從今天起，咱們就不是亂石崗的野小子了。
咱們要去當兵，當緝毒兵，干一番大事業(yè)！”
陽光透過老槐樹的葉子，灑在他們年輕而興奮的臉上，仿佛給他們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誰也不知道，這幾個曾經讓鎮(zhèn)上頭疼的調皮搗蛋鬼，將來會成為令毒販聞風喪膽的利刃。
三天后，警衛(wèi)員準時來了。
于友龍他們背著簡單的行李，在家人復雜的目光中，上了那輛軍綠色的吉普車。
車子駛離亂石崗，駛向未知的未來。
坐在車上，于友龍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象，心里既有期待，又有忐忑。
他不知道趙建軍說的“魔鬼訓練”到底有多可怕，但他知道，他和兄弟們必須撐下去。
吉普車一路疾馳，駛向遠方的軍區(qū)。
一場針對他們的、超乎想象的殘酷訓練，即將開始。
而他們這支由“野小子”組成的隊伍，也將在血與火的考驗中，逐漸磨礪成一把鋒利的毒牙，刺向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