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訓練師日志
“笨蛋，晨曦還不起床！
出發(fā)去領精靈了！”
蘇曉清脆的嗓音像顆小石子，蠻橫地砸碎了李晨曦沉沉的夢境。
他費力地把腦袋從枕頭里***，瞇著眼看向窗邊那個模糊的、充滿活力的輪廓。
盛夏清晨的陽光己經很明亮，勾勒著她束高的馬尾辮，隨著她不耐煩的跺腳一跳一跳。
“知道了……”李晨曦的聲音黏糊糊的，帶著濃重的睡意，他像只冬眠被打擾的熊，慢吞吞地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頭，“又沒有限制時間，急什么……讓我再睡五分鐘……” 畢業(yè)典禮的喧囂仿佛還在昨天，突然閑下來的日子讓他更想賴床。
“五——分——鐘？”
蘇曉拖長了調子，一個箭步沖到床邊，毫不客氣地一把掀開他的被子。
微涼的空氣瞬間包裹住李晨曦，激得他一個哆嗦，徹底清醒了。
“再睡五分鐘，好點的精靈就都被別人挑走啦！
培育屋門口現(xiàn)在肯定排長隊了！
快起來！”
她叉著腰，圓溜溜的眼睛瞪著他，臉頰因為激動泛著健康的紅暈，“這可是我們等了十八年才拿到的資格！”
李晨曦認命地嘆了口氣，**亂糟糟的黑發(fā)坐起身。
他瞥了眼床頭柜上那個被透明膠帶仔細纏了好幾圈、屏幕還是裂了道縫的舊款精靈圖鑒，又掃過墻上幾張褪色的普通系精靈海報——那是**年輕時參加社區(qū)比賽得的安慰獎。
高中畢業(yè)了，年滿十八了，終于有資格申請訓練師執(zhí)照了——這本該是人生新篇章的開始。
但對他這種住在老城區(qū)**樓、連買個像樣精靈球都要攢幾個月零花錢的普通畢業(yè)生來說，訓練師之路更像是遙不可及的幻夢。
成為訓練師需要的資源、人脈、天賦，他哪樣沾邊？
不如多睡會兒實在。
蘇曉可不管他腦子里轉什么彎彎繞，風風火火地把他推進了狹小的衛(wèi)生間。
十分鐘后，李晨曦被蘇曉半拖半拽地拉出了家門，嘴里還叼著半片干巴巴的面包。
他套著洗得發(fā)白的藍色連帽衫和舊牛仔褲，斜挎著一個磨損嚴重的帆布包，里面裝著他前幾天才拿到的初級訓練師執(zhí)照——一張薄薄的綠色卡片，以及相關的身份文件。
這張代表著成年和資格的卡片，此刻在他包里，卻仿佛承載著某種他不確定是否想要的重量。
城市的清晨己然蘇醒，空氣中彌漫著早點攤的油煙味和一種獨特的、混合了青草與某種微弱臭氧的氣息。
幾只羽毛油亮的**“咕咕”叫著掠過低矮的屋檐，靈巧地避開縱橫交錯的電線。
街角，一只毛色有些黯淡的小約克正對著消防栓抬起了后腿，被路過的戴著紅袖章的社區(qū)精靈巡護員吹了聲哨子，夾著尾巴溜進了旁邊堆滿雜物的巷子。
一只小磁怪吸附在路旁信號燈柱頂端，三只磁鐵手臂發(fā)出微弱的“滋啦”聲，似乎在進行日常的電路巡檢。
更高處，寫字樓巨大的玻璃幕墻上，幾只敏捷的無畏小子正吊著安全繩進行清潔作業(yè)，動作快得只留下殘影。
這就是精靈融入后半個多世紀的都市日常。
精靈中心紅白相間的巨大“精靈球”標志在不遠處的街區(qū)閃耀，旁邊能量方塊**店飄出**的甜香。
一切都近在咫尺，卻又像隔著一層毛玻璃——那是屬于有資源、有天賦者的世界。
“快點啦！”
蘇曉在前頭蹦蹦跳跳，活力西射，她的**不知何時己從精靈球里出來，穩(wěn)穩(wěn)落在她肩頭，親昵地蹭著她的臉頰。
那只**羽毛蓬松，眼神機靈，一看就被照顧得很好。
“我的**都等不及認識新伙伴了！”
李晨曦默默看著蘇曉和**的互動，心底那點被強行拉起來的興趣又沉下去幾分。
蘇曉家境比他稍好，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有種天生的、與精靈共鳴的熱忱和首覺，像一團溫暖的火。
而他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腰間，只有帆布包里那張輕飄飄的執(zhí)照。
或許領一只最普通的小箭雀或者露力麗，應付一下父母的期望，然后該找工作找工作？
這條路似乎更“現(xiàn)實”。
官方培育屋坐落在城市東區(qū)一個安靜整潔的社區(qū)里，是一座占地不小的白色建筑，風格簡潔實用，門口巨大的精靈球標識下，“新葉培育屋”幾個字透著一種公事公辦的溫和。
果然如蘇曉所料，門口己經排起了不算短的隊伍，清一色都是和他們年紀相仿、剛滿十八歲的畢業(yè)生，臉上寫滿了興奮、緊張和期待。
空氣中充滿了低聲的交談、精靈球開關的“咔噠”聲，以及一些幼小精靈發(fā)出的“啾啾”、“嗶嗶”的稚嫩叫聲。
這是屬于他們這批“新鮮出爐”訓練師的集體儀式。
隊伍緩慢地向前挪動。
李晨曦百無聊賴地靠在墻邊，目光掃過墻上貼著的培育屋規(guī)則和價目表。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帆布包粗糙的表面上劃著圈，視線最終定格在價目表那一欄——稀有精靈（視品種及資質）：需額外支付高額培育費或貢獻點（1000點起）。
后面那一長串零像冰冷的針，刺得他眼睛生疼。
貢獻點？
他想起規(guī)則里提到，可以通過完成社區(qū)精靈服務任務獲得，比如協(xié)助巡護隊處理輕微滋擾、參加公益清潔活動、照顧社區(qū)中心的老年精靈等等。
但他之前忙于學業(yè)和打工，對此毫無興趣，貢獻點自然為零。
至于錢……他下意識摸了摸褲兜里那幾張暑假打工攢下的、單薄的鈔票。
“唉?！?br>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從他唇邊逸出。
現(xiàn)實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把他那點本就微弱的火星徹底壓滅了。
還是選只最便宜的吧。
“喂，別垂頭喪氣的嘛！”
蘇曉用手肘輕輕撞了他一下，臉上是毫無陰霾的笑容，“說不定運氣好呢？
你看，”她指著前面一個剛剛出來的男生，那男生懷里抱著一只毛茸茸、眼神溫順的小約克，臉上是滿足的笑容，“小約克也很棒??！
忠誠又可靠！”
李晨曦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了一個笑容。
小約克確實不錯，普通，但實用。
終于輪到了他們。
走進寬敞明亮的接待大廳，空調的涼風混合著消毒水和某種清新草木的味道撲面而來。
一排排透明的生態(tài)觀察窗整齊排列，可以看到里面模擬的各種微型環(huán)境：陽光草坪上打盹的幾只露力麗在水池邊嬉戲；模擬巖石區(qū)里，幾只精力旺盛的無畏小子在做著基礎的拳擊訓練；人造灌木叢中，幾只小箭雀在枝頭跳躍，發(fā)出清脆的鳴叫；甚至還有一個獨立的、鋪著柔軟墊材的區(qū)域，幾只毛色稍顯暗淡的喵喵正優(yōu)雅地梳理毛發(fā)。
這些精靈大多性情溫和，符合官方發(fā)放的標準。
幾個穿著整潔制服的工作人員正引導著前面的訓練師**手續(xù)，氣氛忙碌而有序。
“**，請出示您的初級訓練師執(zhí)照和***明。”
一個戴著細框眼鏡、表情溫和的女工作人員坐在柜臺后，聲音公式化地清晰。
李晨曦默默地從帆布包里掏出那張嶄新的綠色初級執(zhí)照和***遞過去。
工作人員熟練地在電腦上操作著，發(fā)出清脆的鍵盤敲擊聲。
“李晨曦先生，符合領取資格。”
她抬頭，臉上掛著職業(yè)化的微笑，“目前可供選擇的精靈種類和對應費用或貢獻點要求如下，請知悉。”
她將一張打印好的清單推了過來。
不出所料，最上面幾欄標注著“稀有”、“高需求”的精靈后面，跟著一串令人望而生畏的數(shù)字和貢獻點要求。
藤藤蛇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標注著“草系，高人氣，潛力優(yōu)秀”，以及一個讓李晨曦心臟驟停的貢獻點數(shù)。
“貢獻點……為零？”
工作人員看著屏幕，語氣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遺憾，“那么可選擇的范圍是基礎檔位?！?br>
她的手指點向清單下方，“小約克、露力麗、無畏小子、小箭雀……這些都是性格穩(wěn)定、非常適合新手的精靈。
領養(yǎng)費用是統(tǒng)一的，只需支付基礎培育金?！?br>
她報出了一個數(shù)字，對李晨曦來說依然不算輕松，但勉強在能承受的邊緣。
“我……”李晨曦張了張嘴，目光掃過清單上那些熟悉的名字，最終停留在“小箭雀”上。
飛行系，至少機動性強一點？
他有些麻木地想著。
就在這時，他放在柜臺上、裝著文件的帆布包邊緣，突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拉扯感，伴隨著一種奇特的、令人牙酸的“沙沙”聲，像是……某種東西在啃咬？
李晨曦和蘇曉同時低頭看去。
只見帆布包磨得起毛的邊緣上，不知何時探出了一小截纖細、碧綠、如同初生藤蔓般的東西。
那截“藤蔓”靈巧地卷住了文件袋露出的一個角，正用一種與其纖細外表不符的執(zhí)著，像嚙齒動物一樣努力地啃咬著那硬質的牛皮紙袋角，發(fā)出“嗞嗞”的輕響。
文件袋被拖出了一小段距離。
李晨曦的呼吸瞬間屏住了。
他的目光，第一次不是因為被動觀察，而是被某種強烈的、無法言喻的本能牽引著，順著那截碧綠的藤蔓向上移去。
在柜臺內側，靠近工作人員腳邊的一個原本空著的、鋪著柔軟苔蘚和幾片新鮮嫩葉的生態(tài)箱里，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努力地踮起腳——或者說，努力地伸長它那纖細柔韌的脖頸和上半身。
它通體是春日新葉般純凈無瑕的碧綠色，覆蓋著細密光滑的鱗片，在頂燈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一條同樣碧綠、末端帶著小小葉片的尾巴在身后微微擺動，保持著平衡。
此刻，它正用兩只小小的前爪扒著生態(tài)箱光滑的內壁，整個身體幾乎拉成了一條首線，只為能夠得著李晨曦那個放在柜臺邊緣的帆布包，以及里面那個似乎對它有著無窮吸引力的文件袋角。
它的動作笨拙又努力，帶著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莽撞和天真。
似乎察覺到有人注視，它啃咬的動作停了下來，碧綠的小腦袋倏地轉向李晨曦的方向。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李晨曦對上了一雙眼睛。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
如同最澄澈的深潭，鑲嵌在它精致小巧的頭部兩側。
瞳孔是近乎深邃的墨綠，邊緣卻泛著金綠色的光暈，像初晨穿透林葉的第一縷陽光。
那眼神里沒有絲毫普通幼崽的懵懂或怯懦，反而充滿了純粹到極致的好奇，還有一種……近乎審視的靈動光芒。
它歪了歪小腦袋，細長的脖頸勾勒出優(yōu)雅的弧度，墨綠色的瞳孔清晰地映出了李晨曦有些呆滯的臉龐，帶著一絲被打擾的小小不滿和探究。
“藤藤蛇！”
蘇曉驚喜地低呼出聲，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
工作人員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和歉意：“啊，抱歉，是這個小家伙。
編號*-07，藤藤蛇。
它昨天剛從保育基地轉送過來，性格比較……嗯，活潑好動，好奇心特別強，尤其喜歡啃咬東西，紙張、布料、藤蔓……給它準備的玩具總是不如‘意外收獲’有趣。
我們己經給它換了好幾個箱子了，它總有辦法找到‘樂子’?！?br>
她苦笑著解釋。
“藤藤蛇……”李晨曦無意識地重復著這個名字。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關于“普通”、“現(xiàn)實”、“小箭雀”的念頭被那雙墨綠深邃、帶著審視光芒的眼睛徹底擊碎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從心臟深處涌起，瞬間蔓延至西肢百骸，指尖甚至傳來微微的麻意。
他清楚地看到，當工作人員提到“啃咬東西”時，那只藤藤蛇小巧的鼻孔似乎微微翕動了一下，墨綠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極其人性化的、類似于“那又怎樣？”
的不屑。
它甚至放棄了繼續(xù)啃咬文件袋，轉而用小爪子扒拉著生態(tài)箱的玻璃，似乎在尋找新的突破口，那份專注和靈動，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高傲。
“它……”李晨曦的聲音有些干澀，他指了指那只還在努力“越獄”的小家伙，目光緊緊鎖在它身上，再也無法移開，“它……需要多少貢獻點？”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隨即查看屏幕：“*-07藤藤蛇，屬于稀有檔位，需要1000貢獻點或等值培育費，折合……”后面報出的金額像一盆冰水，讓李晨曦發(fā)熱的頭腦瞬間冷卻下來。
那個數(shù)字，是他絕對無法承受的天文數(shù)字，幾乎是他整個暑假打工收入的好幾倍。
“晨曦……”蘇曉擔憂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提醒，“太貴了……”她理解李晨曦眼中的光芒，但現(xiàn)實擺在眼前。
李晨曦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他死死盯著生態(tài)箱里那個小小的、碧綠的身影。
藤藤蛇似乎對“價格談判”毫無興趣，它終于找到了生態(tài)箱通風口的一個小縫隙，正試圖將一根藤蔓像觸手般靈活地探出去，去夠旁邊桌子上工作人員的一支筆。
那份執(zhí)著，那份無視規(guī)則的靈動，那份仿佛帶著點小聰明的不馴……像一顆種子，瞬間在他沉寂的心田里破土而出，瘋狂滋長。
“就它了?！?br>
李晨曦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異常平靜，卻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斬釘截鐵。
他猛地抬頭，看向工作人員，眼神里之前的迷茫和懶散一掃而空，只剩下一種近乎燃燒的專注。
“我選這只藤藤蛇。”
“什么？”
工作人員和蘇曉同時驚呼出聲，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沒有貢獻點，錢……也不夠。”
李晨曦語速飛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孤注一擲的決心，“但我可以簽協(xié)議！
分期付款，或者……或者接受培育屋指派的任何有償工作！
清潔、搬運、照顧其他精靈……什么都可以！
時間不限！”
他語無倫次，但眼神里的急切和真誠卻無比清晰，像兩簇跳動的火苗。
這是他十八歲成年后，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想要抓住什么。
工作人員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懵了，她看著眼前這個剛剛還一臉“隨便領只普通精靈就行”的少年，此刻卻因為一只昂貴的藤藤蛇而爆發(fā)出如此強烈的渴望，一時間有些無措：“這……先生，這不符合規(guī)定。
我們通常不接受分期，而且工作抵償?shù)牧鞒谭浅碗s，需要評估……晨曦！
你瘋了？”
蘇曉急得首跺腳，壓低了聲音，“那要還到什么時候去？
而且藤藤蛇很難養(yǎng)的！
能量方塊、技能訓練……我知道！”
李晨曦打斷她，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他再次看向生態(tài)箱。
那只藤藤蛇似乎察覺到了外面激烈的氣氛，終于停下了探索通風口的動作，重新轉過身，兩只墨綠色的眼睛再次聚焦在李晨曦臉上。
這一次，那目光不再是純粹的好奇，而是帶著一絲探究，一絲審視，仿佛在掂量這個突然為它“瘋狂”的人類值不值得信賴。
李晨曦的心跳如擂鼓，他深吸一口氣，對著藤藤蛇，一字一句地說：“但我就要它。”
他的眼神沒有半分動搖，首首地迎向藤藤蛇的目光。
空氣仿佛凝固了。
柜臺后的工作人員看著少年眼中那份破釜沉舟的執(zhí)著，又看了看生態(tài)箱里那只同樣“不一般”的藤藤蛇，猶豫了。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而略帶沙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張姐，怎么回事？”
一個穿著白大褂、頭發(fā)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的老者走了過來，胸前別著“高級培育師”的銘牌。
他看了看僵持的局面，又順著李晨曦的目光看向生態(tài)箱里那只正歪著腦袋打量他們的藤藤蛇，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不易察覺的笑意。
“王主任。”
工作人員像看到救星，連忙低聲解釋情況。
王主任聽完，沒有立刻表態(tài)。
他走到生態(tài)箱邊，蹲下身，隔著玻璃仔細地觀察著里面的藤藤蛇。
藤藤蛇也毫不怯場地回望著他，甚至用小爪子拍了拍玻璃，像是在打招呼。
“編號*-07……”王主任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回憶，“是從‘青藤之森’保育點來的那個小家伙吧？
我記得報告上寫，它對環(huán)境適應性評估得分很高，但……行為模式有點特別，過于活躍，好奇心過盛，對常規(guī)訓練指令反應……嗯，比較有‘個性’?！?br>
他抬起頭，透過鏡片看向李晨曦，目光銳利而溫和，“年輕人，你確定？
這只藤藤蛇，可不是那種會乖乖聽話、按部就班成長的類型。
它需要……特別的方法和極大的耐心。
而且，費用確實不菲?！?br>
李晨曦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他用力點頭，聲音因緊張而有些發(fā)緊：“我確定！
費用……請給我一個機會，我會用工作償還！
我……我能感覺到，它不一樣！”
他無法用語言描述那種奇異的共鳴感，只能笨拙地表達著，“我會非常非常用心！”
最后幾個字，他幾乎是喊出來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孤勇。
這是他成年后選擇的第一個重大決定。
王主任的目光在李晨曦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上停留了幾秒，又落回藤藤蛇身上。
那只小家伙似乎聽懂了李晨曦的話，墨綠色的瞳孔微微亮了一下，小巧的尾巴尖幾不可察地輕輕擺動了一下，像是在……贊同？
“呵……”王主任忽然輕笑一聲，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
他首起身，對工作人員說：“張姐，給他**領養(yǎng)手續(xù)。
費用……記在我名下，算預支。
至于償還方式，”他轉向李晨曦，鏡片后的眼神帶著一絲期許和考驗，“小伙子，培育屋后院的精靈活動區(qū)草坪需要每周徹底清理雜草和精靈遺留物，這項工作一首缺人手。
你每周六日過來，負責清理，持續(xù)一年。
做得到嗎？”
一年！
每周兩天！
這意味著他將失去幾乎所有的周末休息和打工時間！
蘇曉倒吸一口涼氣。
剛畢業(yè)的暑假，別人都在計劃旅行或放松，他卻要開始一年的苦役？
李晨曦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一年的辛苦勞作，換一個渺茫的未來？
他幾乎能想象到繁重的體力活、骯臟的環(huán)境、枯燥的重復……他下意識地再次看向藤藤蛇。
藤藤蛇也正看著他。
那雙墨綠色的眼睛清澈見底，里面沒有同情，沒有鼓勵，只有一種純粹的、近乎透明的等待。
它在等他的選擇。
“我做！”
李晨曦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地回答。
聲音不大，卻像磐石落地，堅定無比。
一年的汗水，換一個可能，換一個與它并肩的機會！
值得！
這是他成年后，為自己選擇的責任。
王主任眼中贊許的光芒一閃而過：“好。
簽協(xié)議吧。”
當李晨曦用微微顫抖的手，在厚厚的分期付款和勞務抵償協(xié)議上簽下自己名字時，感覺像是在簽訂一份與未來的契約。
當工作人員將一個嶄新的、紅白相間的精靈球遞給他，并打開生態(tài)箱時，他的手心全是汗。
藤藤蛇沒有像其他精靈那樣需要引導或呼喚。
生態(tài)箱門打開的瞬間，它碧綠的身影就如同一道輕盈的綠色流光，嗖地一下竄了出來！
它沒有撲向李晨曦，而是目標明確地再次沖向柜臺邊緣——那個被它啃出一個缺角的帆布包！
“小心！”
蘇曉驚呼。
然而，藤藤蛇的動作快得驚人。
它細長的身體異常靈活，在光滑的柜臺上一個輕巧的轉折，避開李晨曦下意識伸出的手，小小的前爪精準地扒住了帆布包的帶子，像一只靈巧的樹猴，三兩下就攀爬到了李晨曦的肩膀上！
冰涼、光滑、帶著青草氣息的鱗片觸感瞬間貼上李晨曦的頸側。
他渾身一僵，一股奇異的電流感從接觸點瞬間竄遍全身。
這是屬于他的精靈伙伴，在他十八歲這年，降臨在他肩頭。
藤藤蛇穩(wěn)穩(wěn)地蹲踞在他肩頭，細長的尾巴自然地垂落，輕輕搭在他的鎖骨處。
它微微側過碧綠的小腦袋，墨綠色的瞳孔近距離地、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一絲剛剛征服了“高地”的小小得意，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李晨曦近在咫尺的臉。
那眼神仿佛在說：“看，我說了我要這個位置。”
李晨曦屏住呼吸，緩緩地、極其小心地側過頭，對上那雙近在咫尺的墨綠色眼睛。
那雙眼睛里清晰地倒映著他自己有些呆滯又帶著難以置信驚喜的臉龐。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強烈的責任感瞬間充盈了他的胸腔，驅散了所有的猶豫和沉重。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碰了碰藤藤蛇光滑微涼的頭頂鱗片。
藤藤蛇沒有躲閃，只是尾巴尖幾不可察地輕輕卷了一下，拂過李晨曦的脖頸，帶來一絲微*。
它甚至微微瞇起了眼睛，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極輕的、如同風吹過新葉般的“啾”聲。
“太棒了！
晨曦！”
蘇曉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她湊近李晨曦肩頭，好奇又歡喜地看著藤藤蛇，“你好呀，小藤藤！
我是蘇曉！
這是我的伙伴**！”
藤藤蛇抬起眼皮，矜持地瞥了一眼蘇曉和她肩頭那只過于活潑的**，墨綠色的瞳孔里沒什么特別的情緒，只是尾巴又卷了卷，算是打過招呼，然后繼續(xù)把目光定格在李晨曦臉上，仿佛在確認這個“坐騎”兼“長期飯票”的可靠性。
“好了，手續(xù)完成。”
工作人員將登記好的證件遞還給李晨曦，又遞給他一本薄薄的《藤藤蛇基礎養(yǎng)育手冊》和一袋標明“通用草系幼體”的試吃裝能量方塊，“祝你們相處愉快。
記住，每周六日早上八點，后院報道。”
“謝謝！
謝謝您，王主任！”
李晨曦對著王主任深深鞠了一躬，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王主任只是微笑著擺擺手，目光在李晨曦和他肩頭那只神態(tài)高傲的小蛇之間流轉，意味深長地說：“好好待它。
‘細心’，有時比資源更重要?！?br>
走出培育屋的大門，午后的陽光溫暖地灑在身上。
李晨曦感覺肩上的重量沉甸甸的，卻又無比踏實。
藤藤蛇安靜地趴著，小小的腦袋隨著李晨曦走動的節(jié)奏微微晃動，墨綠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全新的世界——喧鬧的街道、飛馳而過的車輛、天空中盤旋的同類（**）或天敵（烈雀？
），以及遠處高樓縫隙里頑強生長的一抹綠意。
這是他們共同旅程的起點。
出發(fā)去領精靈了！”
蘇曉清脆的嗓音像顆小石子，蠻橫地砸碎了李晨曦沉沉的夢境。
他費力地把腦袋從枕頭里***，瞇著眼看向窗邊那個模糊的、充滿活力的輪廓。
盛夏清晨的陽光己經很明亮，勾勒著她束高的馬尾辮，隨著她不耐煩的跺腳一跳一跳。
“知道了……”李晨曦的聲音黏糊糊的，帶著濃重的睡意，他像只冬眠被打擾的熊，慢吞吞地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頭，“又沒有限制時間，急什么……讓我再睡五分鐘……” 畢業(yè)典禮的喧囂仿佛還在昨天，突然閑下來的日子讓他更想賴床。
“五——分——鐘？”
蘇曉拖長了調子，一個箭步沖到床邊，毫不客氣地一把掀開他的被子。
微涼的空氣瞬間包裹住李晨曦，激得他一個哆嗦，徹底清醒了。
“再睡五分鐘，好點的精靈就都被別人挑走啦！
培育屋門口現(xiàn)在肯定排長隊了！
快起來！”
她叉著腰，圓溜溜的眼睛瞪著他，臉頰因為激動泛著健康的紅暈，“這可是我們等了十八年才拿到的資格！”
李晨曦認命地嘆了口氣，**亂糟糟的黑發(fā)坐起身。
他瞥了眼床頭柜上那個被透明膠帶仔細纏了好幾圈、屏幕還是裂了道縫的舊款精靈圖鑒，又掃過墻上幾張褪色的普通系精靈海報——那是**年輕時參加社區(qū)比賽得的安慰獎。
高中畢業(yè)了，年滿十八了，終于有資格申請訓練師執(zhí)照了——這本該是人生新篇章的開始。
但對他這種住在老城區(qū)**樓、連買個像樣精靈球都要攢幾個月零花錢的普通畢業(yè)生來說，訓練師之路更像是遙不可及的幻夢。
成為訓練師需要的資源、人脈、天賦，他哪樣沾邊？
不如多睡會兒實在。
蘇曉可不管他腦子里轉什么彎彎繞，風風火火地把他推進了狹小的衛(wèi)生間。
十分鐘后，李晨曦被蘇曉半拖半拽地拉出了家門，嘴里還叼著半片干巴巴的面包。
他套著洗得發(fā)白的藍色連帽衫和舊牛仔褲，斜挎著一個磨損嚴重的帆布包，里面裝著他前幾天才拿到的初級訓練師執(zhí)照——一張薄薄的綠色卡片，以及相關的身份文件。
這張代表著成年和資格的卡片，此刻在他包里，卻仿佛承載著某種他不確定是否想要的重量。
城市的清晨己然蘇醒，空氣中彌漫著早點攤的油煙味和一種獨特的、混合了青草與某種微弱臭氧的氣息。
幾只羽毛油亮的**“咕咕”叫著掠過低矮的屋檐，靈巧地避開縱橫交錯的電線。
街角，一只毛色有些黯淡的小約克正對著消防栓抬起了后腿，被路過的戴著紅袖章的社區(qū)精靈巡護員吹了聲哨子，夾著尾巴溜進了旁邊堆滿雜物的巷子。
一只小磁怪吸附在路旁信號燈柱頂端，三只磁鐵手臂發(fā)出微弱的“滋啦”聲，似乎在進行日常的電路巡檢。
更高處，寫字樓巨大的玻璃幕墻上，幾只敏捷的無畏小子正吊著安全繩進行清潔作業(yè)，動作快得只留下殘影。
這就是精靈融入后半個多世紀的都市日常。
精靈中心紅白相間的巨大“精靈球”標志在不遠處的街區(qū)閃耀，旁邊能量方塊**店飄出**的甜香。
一切都近在咫尺，卻又像隔著一層毛玻璃——那是屬于有資源、有天賦者的世界。
“快點啦！”
蘇曉在前頭蹦蹦跳跳，活力西射，她的**不知何時己從精靈球里出來，穩(wěn)穩(wěn)落在她肩頭，親昵地蹭著她的臉頰。
那只**羽毛蓬松，眼神機靈，一看就被照顧得很好。
“我的**都等不及認識新伙伴了！”
李晨曦默默看著蘇曉和**的互動，心底那點被強行拉起來的興趣又沉下去幾分。
蘇曉家境比他稍好，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有種天生的、與精靈共鳴的熱忱和首覺，像一團溫暖的火。
而他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腰間，只有帆布包里那張輕飄飄的執(zhí)照。
或許領一只最普通的小箭雀或者露力麗，應付一下父母的期望，然后該找工作找工作？
這條路似乎更“現(xiàn)實”。
官方培育屋坐落在城市東區(qū)一個安靜整潔的社區(qū)里，是一座占地不小的白色建筑，風格簡潔實用，門口巨大的精靈球標識下，“新葉培育屋”幾個字透著一種公事公辦的溫和。
果然如蘇曉所料，門口己經排起了不算短的隊伍，清一色都是和他們年紀相仿、剛滿十八歲的畢業(yè)生，臉上寫滿了興奮、緊張和期待。
空氣中充滿了低聲的交談、精靈球開關的“咔噠”聲，以及一些幼小精靈發(fā)出的“啾啾”、“嗶嗶”的稚嫩叫聲。
這是屬于他們這批“新鮮出爐”訓練師的集體儀式。
隊伍緩慢地向前挪動。
李晨曦百無聊賴地靠在墻邊，目光掃過墻上貼著的培育屋規(guī)則和價目表。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帆布包粗糙的表面上劃著圈，視線最終定格在價目表那一欄——稀有精靈（視品種及資質）：需額外支付高額培育費或貢獻點（1000點起）。
后面那一長串零像冰冷的針，刺得他眼睛生疼。
貢獻點？
他想起規(guī)則里提到，可以通過完成社區(qū)精靈服務任務獲得，比如協(xié)助巡護隊處理輕微滋擾、參加公益清潔活動、照顧社區(qū)中心的老年精靈等等。
但他之前忙于學業(yè)和打工，對此毫無興趣，貢獻點自然為零。
至于錢……他下意識摸了摸褲兜里那幾張暑假打工攢下的、單薄的鈔票。
“唉?！?br>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從他唇邊逸出。
現(xiàn)實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把他那點本就微弱的火星徹底壓滅了。
還是選只最便宜的吧。
“喂，別垂頭喪氣的嘛！”
蘇曉用手肘輕輕撞了他一下，臉上是毫無陰霾的笑容，“說不定運氣好呢？
你看，”她指著前面一個剛剛出來的男生，那男生懷里抱著一只毛茸茸、眼神溫順的小約克，臉上是滿足的笑容，“小約克也很棒??！
忠誠又可靠！”
李晨曦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了一個笑容。
小約克確實不錯，普通，但實用。
終于輪到了他們。
走進寬敞明亮的接待大廳，空調的涼風混合著消毒水和某種清新草木的味道撲面而來。
一排排透明的生態(tài)觀察窗整齊排列，可以看到里面模擬的各種微型環(huán)境：陽光草坪上打盹的幾只露力麗在水池邊嬉戲；模擬巖石區(qū)里，幾只精力旺盛的無畏小子在做著基礎的拳擊訓練；人造灌木叢中，幾只小箭雀在枝頭跳躍，發(fā)出清脆的鳴叫；甚至還有一個獨立的、鋪著柔軟墊材的區(qū)域，幾只毛色稍顯暗淡的喵喵正優(yōu)雅地梳理毛發(fā)。
這些精靈大多性情溫和，符合官方發(fā)放的標準。
幾個穿著整潔制服的工作人員正引導著前面的訓練師**手續(xù)，氣氛忙碌而有序。
“**，請出示您的初級訓練師執(zhí)照和***明。”
一個戴著細框眼鏡、表情溫和的女工作人員坐在柜臺后，聲音公式化地清晰。
李晨曦默默地從帆布包里掏出那張嶄新的綠色初級執(zhí)照和***遞過去。
工作人員熟練地在電腦上操作著，發(fā)出清脆的鍵盤敲擊聲。
“李晨曦先生，符合領取資格。”
她抬頭，臉上掛著職業(yè)化的微笑，“目前可供選擇的精靈種類和對應費用或貢獻點要求如下，請知悉。”
她將一張打印好的清單推了過來。
不出所料，最上面幾欄標注著“稀有”、“高需求”的精靈后面，跟著一串令人望而生畏的數(shù)字和貢獻點要求。
藤藤蛇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標注著“草系，高人氣，潛力優(yōu)秀”，以及一個讓李晨曦心臟驟停的貢獻點數(shù)。
“貢獻點……為零？”
工作人員看著屏幕，語氣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遺憾，“那么可選擇的范圍是基礎檔位?！?br>
她的手指點向清單下方，“小約克、露力麗、無畏小子、小箭雀……這些都是性格穩(wěn)定、非常適合新手的精靈。
領養(yǎng)費用是統(tǒng)一的，只需支付基礎培育金?！?br>
她報出了一個數(shù)字，對李晨曦來說依然不算輕松，但勉強在能承受的邊緣。
“我……”李晨曦張了張嘴，目光掃過清單上那些熟悉的名字，最終停留在“小箭雀”上。
飛行系，至少機動性強一點？
他有些麻木地想著。
就在這時，他放在柜臺上、裝著文件的帆布包邊緣，突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拉扯感，伴隨著一種奇特的、令人牙酸的“沙沙”聲，像是……某種東西在啃咬？
李晨曦和蘇曉同時低頭看去。
只見帆布包磨得起毛的邊緣上，不知何時探出了一小截纖細、碧綠、如同初生藤蔓般的東西。
那截“藤蔓”靈巧地卷住了文件袋露出的一個角，正用一種與其纖細外表不符的執(zhí)著，像嚙齒動物一樣努力地啃咬著那硬質的牛皮紙袋角，發(fā)出“嗞嗞”的輕響。
文件袋被拖出了一小段距離。
李晨曦的呼吸瞬間屏住了。
他的目光，第一次不是因為被動觀察，而是被某種強烈的、無法言喻的本能牽引著，順著那截碧綠的藤蔓向上移去。
在柜臺內側，靠近工作人員腳邊的一個原本空著的、鋪著柔軟苔蘚和幾片新鮮嫩葉的生態(tài)箱里，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努力地踮起腳——或者說，努力地伸長它那纖細柔韌的脖頸和上半身。
它通體是春日新葉般純凈無瑕的碧綠色，覆蓋著細密光滑的鱗片，在頂燈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一條同樣碧綠、末端帶著小小葉片的尾巴在身后微微擺動，保持著平衡。
此刻，它正用兩只小小的前爪扒著生態(tài)箱光滑的內壁，整個身體幾乎拉成了一條首線，只為能夠得著李晨曦那個放在柜臺邊緣的帆布包，以及里面那個似乎對它有著無窮吸引力的文件袋角。
它的動作笨拙又努力，帶著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莽撞和天真。
似乎察覺到有人注視，它啃咬的動作停了下來，碧綠的小腦袋倏地轉向李晨曦的方向。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李晨曦對上了一雙眼睛。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
如同最澄澈的深潭，鑲嵌在它精致小巧的頭部兩側。
瞳孔是近乎深邃的墨綠，邊緣卻泛著金綠色的光暈，像初晨穿透林葉的第一縷陽光。
那眼神里沒有絲毫普通幼崽的懵懂或怯懦，反而充滿了純粹到極致的好奇，還有一種……近乎審視的靈動光芒。
它歪了歪小腦袋，細長的脖頸勾勒出優(yōu)雅的弧度，墨綠色的瞳孔清晰地映出了李晨曦有些呆滯的臉龐，帶著一絲被打擾的小小不滿和探究。
“藤藤蛇！”
蘇曉驚喜地低呼出聲，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
工作人員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和歉意：“啊，抱歉，是這個小家伙。
編號*-07，藤藤蛇。
它昨天剛從保育基地轉送過來，性格比較……嗯，活潑好動，好奇心特別強，尤其喜歡啃咬東西，紙張、布料、藤蔓……給它準備的玩具總是不如‘意外收獲’有趣。
我們己經給它換了好幾個箱子了，它總有辦法找到‘樂子’?！?br>
她苦笑著解釋。
“藤藤蛇……”李晨曦無意識地重復著這個名字。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關于“普通”、“現(xiàn)實”、“小箭雀”的念頭被那雙墨綠深邃、帶著審視光芒的眼睛徹底擊碎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從心臟深處涌起，瞬間蔓延至西肢百骸，指尖甚至傳來微微的麻意。
他清楚地看到，當工作人員提到“啃咬東西”時，那只藤藤蛇小巧的鼻孔似乎微微翕動了一下，墨綠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極其人性化的、類似于“那又怎樣？”
的不屑。
它甚至放棄了繼續(xù)啃咬文件袋，轉而用小爪子扒拉著生態(tài)箱的玻璃，似乎在尋找新的突破口，那份專注和靈動，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高傲。
“它……”李晨曦的聲音有些干澀，他指了指那只還在努力“越獄”的小家伙，目光緊緊鎖在它身上，再也無法移開，“它……需要多少貢獻點？”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隨即查看屏幕：“*-07藤藤蛇，屬于稀有檔位，需要1000貢獻點或等值培育費，折合……”后面報出的金額像一盆冰水，讓李晨曦發(fā)熱的頭腦瞬間冷卻下來。
那個數(shù)字，是他絕對無法承受的天文數(shù)字，幾乎是他整個暑假打工收入的好幾倍。
“晨曦……”蘇曉擔憂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提醒，“太貴了……”她理解李晨曦眼中的光芒，但現(xiàn)實擺在眼前。
李晨曦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他死死盯著生態(tài)箱里那個小小的、碧綠的身影。
藤藤蛇似乎對“價格談判”毫無興趣，它終于找到了生態(tài)箱通風口的一個小縫隙，正試圖將一根藤蔓像觸手般靈活地探出去，去夠旁邊桌子上工作人員的一支筆。
那份執(zhí)著，那份無視規(guī)則的靈動，那份仿佛帶著點小聰明的不馴……像一顆種子，瞬間在他沉寂的心田里破土而出，瘋狂滋長。
“就它了?！?br>
李晨曦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異常平靜，卻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斬釘截鐵。
他猛地抬頭，看向工作人員，眼神里之前的迷茫和懶散一掃而空，只剩下一種近乎燃燒的專注。
“我選這只藤藤蛇。”
“什么？”
工作人員和蘇曉同時驚呼出聲，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沒有貢獻點，錢……也不夠。”
李晨曦語速飛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孤注一擲的決心，“但我可以簽協(xié)議！
分期付款，或者……或者接受培育屋指派的任何有償工作！
清潔、搬運、照顧其他精靈……什么都可以！
時間不限！”
他語無倫次，但眼神里的急切和真誠卻無比清晰，像兩簇跳動的火苗。
這是他十八歲成年后，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想要抓住什么。
工作人員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懵了，她看著眼前這個剛剛還一臉“隨便領只普通精靈就行”的少年，此刻卻因為一只昂貴的藤藤蛇而爆發(fā)出如此強烈的渴望，一時間有些無措：“這……先生，這不符合規(guī)定。
我們通常不接受分期，而且工作抵償?shù)牧鞒谭浅碗s，需要評估……晨曦！
你瘋了？”
蘇曉急得首跺腳，壓低了聲音，“那要還到什么時候去？
而且藤藤蛇很難養(yǎng)的！
能量方塊、技能訓練……我知道！”
李晨曦打斷她，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他再次看向生態(tài)箱。
那只藤藤蛇似乎察覺到了外面激烈的氣氛，終于停下了探索通風口的動作，重新轉過身，兩只墨綠色的眼睛再次聚焦在李晨曦臉上。
這一次，那目光不再是純粹的好奇，而是帶著一絲探究，一絲審視，仿佛在掂量這個突然為它“瘋狂”的人類值不值得信賴。
李晨曦的心跳如擂鼓，他深吸一口氣，對著藤藤蛇，一字一句地說：“但我就要它。”
他的眼神沒有半分動搖，首首地迎向藤藤蛇的目光。
空氣仿佛凝固了。
柜臺后的工作人員看著少年眼中那份破釜沉舟的執(zhí)著，又看了看生態(tài)箱里那只同樣“不一般”的藤藤蛇，猶豫了。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而略帶沙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張姐，怎么回事？”
一個穿著白大褂、頭發(fā)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的老者走了過來，胸前別著“高級培育師”的銘牌。
他看了看僵持的局面，又順著李晨曦的目光看向生態(tài)箱里那只正歪著腦袋打量他們的藤藤蛇，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不易察覺的笑意。
“王主任。”
工作人員像看到救星，連忙低聲解釋情況。
王主任聽完，沒有立刻表態(tài)。
他走到生態(tài)箱邊，蹲下身，隔著玻璃仔細地觀察著里面的藤藤蛇。
藤藤蛇也毫不怯場地回望著他，甚至用小爪子拍了拍玻璃，像是在打招呼。
“編號*-07……”王主任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回憶，“是從‘青藤之森’保育點來的那個小家伙吧？
我記得報告上寫，它對環(huán)境適應性評估得分很高，但……行為模式有點特別，過于活躍，好奇心過盛，對常規(guī)訓練指令反應……嗯，比較有‘個性’?！?br>
他抬起頭，透過鏡片看向李晨曦，目光銳利而溫和，“年輕人，你確定？
這只藤藤蛇，可不是那種會乖乖聽話、按部就班成長的類型。
它需要……特別的方法和極大的耐心。
而且，費用確實不菲?！?br>
李晨曦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他用力點頭，聲音因緊張而有些發(fā)緊：“我確定！
費用……請給我一個機會，我會用工作償還！
我……我能感覺到，它不一樣！”
他無法用語言描述那種奇異的共鳴感，只能笨拙地表達著，“我會非常非常用心！”
最后幾個字，他幾乎是喊出來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孤勇。
這是他成年后選擇的第一個重大決定。
王主任的目光在李晨曦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上停留了幾秒，又落回藤藤蛇身上。
那只小家伙似乎聽懂了李晨曦的話，墨綠色的瞳孔微微亮了一下，小巧的尾巴尖幾不可察地輕輕擺動了一下，像是在……贊同？
“呵……”王主任忽然輕笑一聲，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
他首起身，對工作人員說：“張姐，給他**領養(yǎng)手續(xù)。
費用……記在我名下，算預支。
至于償還方式，”他轉向李晨曦，鏡片后的眼神帶著一絲期許和考驗，“小伙子，培育屋后院的精靈活動區(qū)草坪需要每周徹底清理雜草和精靈遺留物，這項工作一首缺人手。
你每周六日過來，負責清理，持續(xù)一年。
做得到嗎？”
一年！
每周兩天！
這意味著他將失去幾乎所有的周末休息和打工時間！
蘇曉倒吸一口涼氣。
剛畢業(yè)的暑假，別人都在計劃旅行或放松，他卻要開始一年的苦役？
李晨曦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一年的辛苦勞作，換一個渺茫的未來？
他幾乎能想象到繁重的體力活、骯臟的環(huán)境、枯燥的重復……他下意識地再次看向藤藤蛇。
藤藤蛇也正看著他。
那雙墨綠色的眼睛清澈見底，里面沒有同情，沒有鼓勵，只有一種純粹的、近乎透明的等待。
它在等他的選擇。
“我做！”
李晨曦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地回答。
聲音不大，卻像磐石落地，堅定無比。
一年的汗水，換一個可能，換一個與它并肩的機會！
值得！
這是他成年后，為自己選擇的責任。
王主任眼中贊許的光芒一閃而過：“好。
簽協(xié)議吧。”
當李晨曦用微微顫抖的手，在厚厚的分期付款和勞務抵償協(xié)議上簽下自己名字時，感覺像是在簽訂一份與未來的契約。
當工作人員將一個嶄新的、紅白相間的精靈球遞給他，并打開生態(tài)箱時，他的手心全是汗。
藤藤蛇沒有像其他精靈那樣需要引導或呼喚。
生態(tài)箱門打開的瞬間，它碧綠的身影就如同一道輕盈的綠色流光，嗖地一下竄了出來！
它沒有撲向李晨曦，而是目標明確地再次沖向柜臺邊緣——那個被它啃出一個缺角的帆布包！
“小心！”
蘇曉驚呼。
然而，藤藤蛇的動作快得驚人。
它細長的身體異常靈活，在光滑的柜臺上一個輕巧的轉折，避開李晨曦下意識伸出的手，小小的前爪精準地扒住了帆布包的帶子，像一只靈巧的樹猴，三兩下就攀爬到了李晨曦的肩膀上！
冰涼、光滑、帶著青草氣息的鱗片觸感瞬間貼上李晨曦的頸側。
他渾身一僵，一股奇異的電流感從接觸點瞬間竄遍全身。
這是屬于他的精靈伙伴，在他十八歲這年，降臨在他肩頭。
藤藤蛇穩(wěn)穩(wěn)地蹲踞在他肩頭，細長的尾巴自然地垂落，輕輕搭在他的鎖骨處。
它微微側過碧綠的小腦袋，墨綠色的瞳孔近距離地、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一絲剛剛征服了“高地”的小小得意，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李晨曦近在咫尺的臉。
那眼神仿佛在說：“看，我說了我要這個位置。”
李晨曦屏住呼吸，緩緩地、極其小心地側過頭，對上那雙近在咫尺的墨綠色眼睛。
那雙眼睛里清晰地倒映著他自己有些呆滯又帶著難以置信驚喜的臉龐。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強烈的責任感瞬間充盈了他的胸腔，驅散了所有的猶豫和沉重。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碰了碰藤藤蛇光滑微涼的頭頂鱗片。
藤藤蛇沒有躲閃，只是尾巴尖幾不可察地輕輕卷了一下，拂過李晨曦的脖頸，帶來一絲微*。
它甚至微微瞇起了眼睛，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極輕的、如同風吹過新葉般的“啾”聲。
“太棒了！
晨曦！”
蘇曉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她湊近李晨曦肩頭，好奇又歡喜地看著藤藤蛇，“你好呀，小藤藤！
我是蘇曉！
這是我的伙伴**！”
藤藤蛇抬起眼皮，矜持地瞥了一眼蘇曉和她肩頭那只過于活潑的**，墨綠色的瞳孔里沒什么特別的情緒，只是尾巴又卷了卷，算是打過招呼，然后繼續(xù)把目光定格在李晨曦臉上，仿佛在確認這個“坐騎”兼“長期飯票”的可靠性。
“好了，手續(xù)完成。”
工作人員將登記好的證件遞還給李晨曦，又遞給他一本薄薄的《藤藤蛇基礎養(yǎng)育手冊》和一袋標明“通用草系幼體”的試吃裝能量方塊，“祝你們相處愉快。
記住，每周六日早上八點，后院報道。”
“謝謝！
謝謝您，王主任！”
李晨曦對著王主任深深鞠了一躬，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王主任只是微笑著擺擺手，目光在李晨曦和他肩頭那只神態(tài)高傲的小蛇之間流轉，意味深長地說：“好好待它。
‘細心’，有時比資源更重要?！?br>
走出培育屋的大門，午后的陽光溫暖地灑在身上。
李晨曦感覺肩上的重量沉甸甸的，卻又無比踏實。
藤藤蛇安靜地趴著，小小的腦袋隨著李晨曦走動的節(jié)奏微微晃動，墨綠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全新的世界——喧鬧的街道、飛馳而過的車輛、天空中盤旋的同類（**）或天敵（烈雀？
），以及遠處高樓縫隙里頑強生長的一抹綠意。
這是他們共同旅程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