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最后的感覺是冰涼的瓷磚貼著左臉，鼻腔里充斥著消毒水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陳年污垢混合的氣息。

意識像斷線的風箏，飄進無邊的黑暗前，她腦子里最后一個清晰的念頭是：加班猝死在公司馬桶上？

這死法也太有味道了吧！

社畜的尊嚴，碎得比她的腰椎間盤還徹底。

……刺眼的白光毫無預(yù)兆地刺破黑暗，像有人拿著強光手電筒首懟她眼球。

林曉猛地吸了一口氣，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胸膛劇烈起伏。

預(yù)想中消毒水的刺鼻氣味沒有出現(xiàn)，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雜著粉筆灰、汗味和青春躁動的、久違又熟悉的氣息。

“林曉同學？

林曉同學！

請集中注意力！”

一個帶著明顯不耐煩的中年男聲在頭頂炸開，像根**進她嗡嗡作響的腦仁。

她眨了眨眼，視野從模糊到清晰。

不是醫(yī)院慘白的天花板，也不是地獄油鍋的幻象。

眼前是……一間寬敞的階梯教室？

臺下坐著黑壓壓一片模糊的人影，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帶著好奇、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zāi)樂禍。

正前方，三張鋪著墨綠色絨布的長桌后面，端坐著三位神情嚴肅的答辯導(dǎo)師。

中間那位，锃亮的腦門在教室慘白的燈光下反射著圣潔或者說油膩的光芒，此刻正皺著能夾死**的眉頭，鏡片后的眼睛銳利地釘在她臉上——正是剛才發(fā)聲的劉教授，系里出了名的“地中海閻羅王”。

林曉下意識地低頭。

沒有病號服，沒有冰冷的瓷磚地。

她穿著那件為了畢業(yè)答辯咬牙買的、穿了兩次就壓箱底的米白色通勤襯衫和黑色西裝褲，有點不合身的拘謹。

手指觸碰到光滑的桌面，冰涼的觸感真實得讓她指尖微顫。

她猛地抬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

“嘶——！”

劇烈的疼痛讓她倒抽一口冷氣，差點原地跳起來。

不是夢！

這鉆心的疼太真實了！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前一秒還在和馬桶蓋親密接觸，下一秒就坐在這里？

這是……怎么回事？

“林曉同學！

如果你還沒準備好，或者身體不適，可以申請延后答辯！

不要浪費大家的時間！”

劉教授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帶著一種“朽木不可雕”的鄙夷。

他扶了扶眼鏡，光滑的額頭反射著無情的光，“還是說，你對我的**有異議？

認為‘社區(qū)服務(wù)模式在當代城市養(yǎng)老體系中的創(chuàng)新應(yīng)用可行性分析’這個選題，深度不夠？”

臺下一陣壓抑的嗤嗤笑聲。

養(yǎng)老體系？

創(chuàng)新應(yīng)用？

這幾個***像一把生銹的鑰匙，猛地捅開了林曉記憶深處某個塵封的鎖孔。

畢業(yè)答辯！

她二十二歲那年，人生的一個重要節(jié)點，也是憋屈社**涯的起點！

她記得這個選題，記得劉閻羅的刁難，記得自己當時緊張得聲音都在抖，差點把論文念成催命符。

一股荒謬絕倫又帶著點黑色幽默的感覺首沖天靈蓋。

她，一個在資本壓榨下油盡燈枯、最終慘死馬桶的資深社畜，竟然……重生了？

*回到了這個該死的、決定她卑微職場開端的答辯現(xiàn)場？

巨大的沖擊讓她腦子一片空白，身體還殘留著猝死前那種被掏空的虛脫感。

她下意識地抬手想揉揉發(fā)脹的太陽穴，指尖卻意外地觸碰到額前垂落的一縷頭發(fā)。

這觸感……柔軟、豐盈，帶著年輕生命特有的彈性。

發(fā)際線！

林曉的手指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來，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破膛而出。

她猛地扭頭看向旁邊窗戶玻璃模糊的倒影。

倒影里，不再是那個被996熬得兩眼無神、發(fā)際線岌岌可危、法令紋深得能夾住硬幣的憔悴女人。

那張臉，雖然因為震驚和熬夜，大概是通宵改論文？

掛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但皮膚緊致，滿滿的膠原蛋白幾乎要溢出來，額頭光潔飽滿，發(fā)際線……居然還在安全位置！

重生的福利不是預(yù)知未來，不是系統(tǒng)金手指……是她那被加班奪走的、寶貴的、象征著青春尊嚴的發(fā)際線回來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混合著荒誕感，像碳酸飲料的氣泡在她胸腔里噼啪炸開。

她幾乎要笑出聲，又強行憋了回去，嘴角扭曲成一個古怪的弧度。

“劉教授，”林曉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喉嚨里的顫音和想狂笑的沖動，聲音因為剛才的激動和此刻的強行鎮(zhèn)定而顯得有點沙啞，但吐字異常清晰，“我對選題沒有異議。

只是……剛才有點走神，想到了一些更有趣的可能性?！?br>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劉閻羅光可鑒人的腦門，又看了看臺下那些年輕而充滿各種可能性的面孔，一個無比清晰、無比堅定的念頭，如同破土的幼苗，帶著磅礴的生命力，在她心底轟然炸開：去***996！

去***職場PUA！

去***憋屈人生！

老娘重活一次，這輩子只有一個目標——賺錢！

享樂！

遠離所有糟心的人和事！

誰也別想再吸我的血，榨我的髓！

我要活成自己爽文里的主角！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重生帶來的混沌和眩暈，只剩下一種近乎野蠻的清醒。

她甚至能感覺到血液在血**奔流的速度都加快了，帶著一種久違的、名為“掌控自己命運”的力量。

“哦？

更有趣的可能性？”

劉教授顯然沒料到這個剛才還一臉呆滯、仿佛隨時會暈倒的學生會突然接話，語氣還帶著點……難以捉摸的鋒芒？

他挑了挑眉，鏡片后的眼睛瞇起，帶著審視，“說來聽聽？

答辯時間有限，不要故弄玄虛?！?br>
林曉挺首了背脊，那點殘留的社畜佝僂感被徹底甩開。

她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開口，管他什么養(yǎng)老創(chuàng)新，她腦子里現(xiàn)在只有“搞錢”兩個金光閃閃的大字，教室后門卻“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身影小心翼翼地探了進來。

精心打理過的三七分油頭，即使在昏暗的后排也努力散發(fā)著光澤。

一件明顯是新買的、但材質(zhì)廉價的淡藍色襯衫，袖口挽起，露出手腕上那只山寨得一眼假的某名牌運動手表。

來人手里還拎著兩杯印著連鎖店Logo的奶茶，臉上掛著自以為溫柔體貼、實則透著點算計的笑容。

趙志明。

林曉前世的渣男前男友，PUA資深玩家，軟飯硬吃十級選手，她憋屈上輩子的重要推手之一。

他顯然是想在答辯結(jié)束時來個“深情”慰問，刷一波存在感。

看到林曉站在***，他立刻揚起一個更大的笑容，舉了舉手里的奶茶，用口型無聲地說：“曉曉，加油！

結(jié)束了請你喝奶茶！”

那眼神，那姿態(tài)，林曉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胃里一陣生理性的翻攪，比猝死前聞到的馬桶味還讓人惡心。

前世就是這樣，一點點廉價的“關(guān)心”，配上無處不在的精神打壓和情感勒索，像藤蔓一樣將她越纏越緊，吸**的精力和積蓄。

很好。

林曉看著那張此刻還帶著幾分“青春”油膩的臉，心底最后一絲迷茫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冷靜，以及一絲即將燎原的、帶著血腥味的興奮火焰。

她微微側(cè)頭，目光精準地捕捉到趙志明那張寫滿虛假關(guān)懷的臉，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獵人看到獵物踏入陷阱時的冰冷審視。

第一個糟心玩意兒，這么快就主動送上門了？

也好。

就從你開始，老**重生復(fù)仇……哦不，重生爽文，正式開篇！

林曉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針，精準地刺破趙志明臉上那層虛假的溫柔面紗。

他舉著奶茶的手僵在半空，那廉價的塑料杯和他精心打理的油頭一樣，在教室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滑稽可笑。

前世那些被貶低、被索取、被情感榨干的記憶碎片，裹挾著馬桶間冰冷的絕望感，瞬間沖垮了她最后一絲恍惚。

很好。

她舌尖無聲地碾過這兩個字，帶著鐵銹般的腥甜。

第一個祭品，歸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