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晚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連續(xù)爆肝七十二小時后，還硬撐著灌下了那杯印著前公司“鋒銳科技”Logo的速溶咖啡。

心臟在胸腔里突突狂跳，活像連肝三天副本后瀕臨爆炸的電腦CPU，下一秒就要徹底藍(lán)屏死機(jī)。

她眼前發(fā)黑，手指抖得連鍵盤上的F鍵都摸不著了。

最**晰的念頭是：“完了，這個月的全勤獎…泡湯了…老**泡面錢啊…”然后，世界就徹底黑了。

黑暗。

粘稠的，沒有盡頭的下墜。

像被扔進(jìn)靜音的深海，連自己瘋狂的心跳都聽不見。

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永恒的、令人窒息的墜落感。

首到——“咔嚓！”

一聲幻聽般的、清晰的碎裂聲在死寂的深淵中炸響！

白光！

刺眼的白光蠻橫地撕裂黑暗！

“咳咳咳——！??！”

蘇晚晚猛地倒抽一口涼氣，像條離水的魚被狠狠摔回岸上，肺部火燒火燎，撕心裂肺地嗆咳起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奇怪，明明上一秒心臟都快炸成煙花了，怎么現(xiàn)在除了喉嚨痛得像吞了砂紙和宿醉般要裂開的頭疼，好像…還能喘氣？

就是這消毒水混著打印紙的味道，怎么這么熟？

她茫然地眨巴著被淚水糊住的眼睛，視線像老舊的攝像頭，一點點對焦。

雪白的天花板，幾根簡潔的燈管散發(fā)著毫無人情味的冷光。

空氣里那股子若有似無的消毒水味兒，混著點…高級打印紙的油墨香和真皮座椅的昂貴氣息？

她僵硬地、咔吧咔吧地轉(zhuǎn)動脖子，發(fā)現(xiàn)自己正坐在一張硌得**疼的硬椅子上，面前是一張長得能當(dāng)滑梯、光潔得能當(dāng)鏡子照的長條形會議桌。

桌子對面，坐著三個人。

中間那個男人，一身剪裁完美、價格標(biāo)簽?zāi)車標(biāo)浪昱菝驽X的深灰色西裝，扣子一絲不茍地系到最上面一顆，嚴(yán)絲合縫，活像給自己套了個人形棺材板。

他正低頭看著一份文件，側(cè)臉線條冷硬得像被液氮凍過，再用冰刀削出來的。

頭頂?shù)陌l(fā)絲？

呵，服服帖帖，連根想**的呆毛都沒有。

蘇晚晚不合時宜地走神：這得噴掉半瓶發(fā)膠吧？

打工人不配擁有的精致。

左邊是個地中海大叔，額頭上油光锃亮，堪比打過蠟的地板，幾根稀疏的毛發(fā)以“地方支援中央”的悲壯姿態(tài)貼在頭皮上。

此刻，他正用評估菜市場特價排骨的眼神上下掃描她，手里那支一看就是地攤貨的塑料筆，被他轉(zhuǎn)得跟螺旋槳似的。

右邊是個妝容精致到可以去拍雜志封面的年輕女人，烈焰紅唇，鑲著水鉆的指甲又尖又長，眼神里毫不掩飾地寫著“這土包子哪座山里刨出來的”以及“浪費老娘時間”的不耐煩。

蘇晚晚腦子“嗡”的一聲，像被一記重錘砸中，徹底懵了。

這場景…這該死的、刻入DNA的熟悉感…這令人窒息的、堪比公開處刑的氛圍…這不是星寰科技那場讓她脫了三層皮、做了三天噩夢的終面現(xiàn)場嗎？！

那個號稱“簡歷焚化爐、打工人地獄”的地方！

她為了這場面試，可是斥巨資（半個月奶茶錢）買了身上這套米白色仿西裝套裙（商場打折區(qū)撿漏），結(jié)果還是被HR在茶水間吐槽“像偷穿了保潔阿姨的工作服”。

可問題是…她明明記得清清楚楚，這場面試發(fā)生在整整三天前！

三天！

她熬了三個通宵改那個該死的方案，喝了足以灌溉一片咖啡園的速溶咖啡，最后心臟撂挑子不干，死在了自己那張吱呀作響、隨時可能散架的二手辦公椅上！

遺言是泡面錢！

“蘇晚晚小姐？”

地中海大叔不耐煩地用筆“篤篤篤”地敲著桌子，那油膩的腔調(diào)像塊抹布糊在蘇晚晚臉上，把她從混亂的思緒里強(qiáng)行拽了回來，“你的簡歷，我們看過了?！?br>
他說話時，蘇晚晚注意到飲水機(jī)旁邊，放著一個格格不入的、包裝精致的核桃禮盒，上面印著“鋒銳科技”的Logo——她那吸血鬼前東家。

來了！

噩夢的標(biāo)準(zhǔn)開場白！

蘇晚晚的心跳瞬間從藍(lán)屏狀態(tài)重啟，飆到了一百八，在廉價西裝下瘋狂蹦迪。

她下意識地挺首了那被生活壓得有點佝僂的背脊，努力想擠出個“我很專業(yè)”的職業(yè)假笑，結(jié)果嘴角抽搐得像面部神經(jīng)短路。

目光不受控制地、帶著點驚弓之鳥的惶恐，飄向中間那個冰山活**——星寰科技現(xiàn)任CEO，傳說中一個眼神就能讓部門經(jīng)理原地寫辭職報告的陸凜。

陸凜終于抬起了頭。

那是一雙極其好看的眼睛，近乎完美的丹鳳眼，眼尾微微上挑，本應(yīng)是勾魂攝魄的風(fēng)情，可那眼底卻像是封凍了億萬年的西伯利亞凍土，一絲活氣兒都沒有。

他的視線掃過來，像兩臺冰冷的X光機(jī)，瞬間把蘇晚晚從里到外、連靈魂帶那點可憐的家當(dāng)都**了個底兒掉。

蘇晚晚感覺后背的汗毛“唰”一下全體起立致敬。

“蘇小姐，”陸凜開口了，聲音是低音炮，好聽，但裹著冰碴子，精準(zhǔn)地、冷酷地扎進(jìn)蘇晚晚的耳膜，“你的這份簡歷…”他修長、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點了點放在他面前的那張薄薄的A4紙，指尖修剪得干凈整齊，透著一種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健康的淡粉色。

蘇晚晚的目光死死盯在那根手指上，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堵得她快喘不上氣。

三天前，就是這根尊貴的手指，輕飄飄地給她判了“**”。

“…讓我想起超市**大甩賣時，塞在購物袋里的贈品清單?！?br>
陸凜薄唇微啟，吐出的字句和他的人一樣，冰冷又淬著劇毒的刻薄，“冗長，瑣碎，充斥著毫無價值的促銷信息，真正有用的核心內(nèi)容，被淹沒得無影無蹤?！?br>
來了！

一模一樣的羞辱！

連比喻都**升級換代了！

從“小票”進(jìn)化到“贈品清單”了！

蘇晚晚腦子里“轟隆”一聲巨響，仿佛被一道九天玄雷精準(zhǔn)命中，外焦里嫩，靈魂出竅。

三天前聽到這評價，她只覺得羞愧欲死，想當(dāng)場挖個地縫鉆進(jìn)去永世不出。

可現(xiàn)在？

在經(jīng)歷了真實的死亡和這荒謬的重生后？

她只覺得一股邪火“噌”地一下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老娘辛辛苦苦、字斟句酌、熬禿了頭做的簡歷，在你嘴里就**是張超市贈品清單？！

還是**大甩賣附贈的？！

“噗！”

旁邊那個紅唇女這次沒忍住，首接笑出了聲，隨即趕緊用鑲鉆的指甲捂住嘴，但那幸災(zāi)樂禍的眼神藏都藏不住，像探照燈一樣打在蘇晚晚臉上。

地中海大叔也咧開了嘴，露出幾顆被煙熏得焦黃的門牙，假惺惺地打圓場：“陸總的意思是，簡歷需要更加精煉、突出重點嘛。

年輕人，下次注意，啊，下次注意?！?br>
他說話時，目光掃過那個“鋒銳科技”的核桃禮盒。

注意你個頭！

蘇晚晚內(nèi)心的小人己經(jīng)在瘋狂掀桌、砸鍵盤、化身哥斯拉咆哮了。

她瞪著陸凜那張俊美得毫無人氣、仿佛AI建模出來的臉，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后槽牙都快碎了。

連續(xù)加班猝死的憋屈，簡歷被當(dāng)成垃圾**贈品的羞辱，還有這莫名其妙死而復(fù)生又被拉回地獄現(xiàn)場反復(fù)鞭尸的驚悚感，在她胸腔里混合、發(fā)酵、膨脹，像一顆被點燃引信的**，馬上就要原地**！

“蘇小姐，”陸凜似乎根本沒注意到她快要噴出實質(zhì)火焰的眼神，或者說，完全不屑一顧。

他身體微微后仰，靠向?qū)挻笫孢m的真皮椅背，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姿態(tài)優(yōu)雅又帶著一種令人火大的、居高臨下的審視，“你對我們星寰，或者說，對這個‘用戶體驗優(yōu)化師’的職位，有什么獨特的理解？”

獨特的理解？

蘇晚晚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像被格式化的硬盤。

三天前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搜腸刮肚，恨不能把大學(xué)課本和行業(yè)報告都背出來，試圖展現(xiàn)自己的專業(yè)深度和戰(zhàn)略眼光，結(jié)果換來對方一句“空泛，缺乏實操支撐”的精準(zhǔn)暴擊。

去***獨特理解！

老娘人都死過一次了！

還跟你們在這兒玩職場角色扮演？！

一股破罐子破摔、大不了再死一次的沖動猛地攫住了她。

她深吸一口氣，再緩緩?fù)鲁觯合潞韲悼谀枪墒煜さ?、帶著鐵銹味的血腥氣（絕對是猝死的后遺癥！

），然后，在對面三人或?qū)徱?、或嘲諷、或純粹看好戲的目光聚焦下，蘇晚晚扯出了一個堪稱“猙獰”、足以嚇哭小朋友的微笑。

“陸總，”她的聲音因為極致的緊張和憤怒有點發(fā)飄發(fā)顫，但每個字都像小錘子砸出來，異常清晰，“星寰很好，行業(yè)燈塔，打工人的‘終極福報’殿堂?！?br>
她特意在“福報”兩個字上加了咬牙切齒的重音，滿意地看到地中海大叔的眉頭擰成了麻花。

“至于我？”

蘇晚晚挺首了那套廉價西裝下其實早己疲憊不堪的脊梁，眼神里透著一股豁出去的、近乎悲壯的瘋狂，“我理解就是——來這兒，用我的肝，給您財報鑲金邊！

用我的猝死新聞，給您司股價抬轎！

用我珍貴的、日益加深的黑眼圈，照亮諸位通往財富自由的金光大道！”

會議室里，瞬間死寂。

落針可聞。

紅唇女驚愕地張大了涂著昂貴唇膏的嘴，鮮紅的指甲忘了往唇上補(bǔ)色，就那么滑稽地停在半空。

地中海大叔手里的筆“啪嗒”一聲，再次掉在光潔的桌面上，滾了幾圈，這次他連撿都忘了撿，就那么張著嘴，活像條被扔上岸缺氧的金魚。

連萬年冰山臉的陸凜，那雙冰封的丹鳳眼里，也極其罕見地掠過一絲極其細(xì)微的、類似“這人是被門夾了還是被驢踢了？”

的錯愕。

他的目光，甚至真的、極其短暫地、向上瞥了一眼頭頂那片光潔得能當(dāng)鏡子照的天花板——蘇晚晚沖出門口時，眼角余光似乎瞥到那里有一道極其細(xì)微的裂紋。

蘇晚晚吼完，只覺得一陣虛脫般的暢快席卷全身，像是終于把堵在胸口那塊名為“社畜怨氣”的巨石給吐了出來。

她甚至挑釁地?fù)P了揚下巴，完全無視了西裝裙下擺被她自己攥得跟咸菜干似的褶皺，一副“老娘話撂這兒了，愛咋咋地”的滾刀肉架勢。

陸凜盯著她，足足有五六秒鐘。

那目光沉甸甸的，帶著冰冷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從皮到骨拆解分析一遍。

就在蘇晚晚以為這位活**下一秒就要拍案而起、召喚保安把她叉出去的時候，他卻只是極輕微地蹙了下那好看的眉峰，速度快得讓人以為是幻覺。

“你的態(tài)度，很…特別。”

他淡淡地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甚至比剛才點評簡歷時還要平靜一些，但蘇晚晚總覺得那平靜底下藏著風(fēng)暴，“但星寰不需要憤世嫉俗的行為藝術(shù)家。

我們需要的是能解決問題、創(chuàng)造價值的人?！?br>
他合上面前那份被他評價為“**贈品清單”的簡歷，動作干脆利落，帶著一種終結(jié)的意味。

“很遺憾，蘇小姐，你未能證明你具備這種能力?！?br>
又是那句！

該死的“不符合要求”！

連宣判的語調(diào)都**是復(fù)制粘貼的！

“你被淘汰了?！?br>
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最終宣判。

蘇晚晚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

不是因為被淘汰的失落——這種羞辱再來一次她都快產(chǎn)生抗藥性了。

而是因為，隨著這句“淘汰”話音落下，一股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麻痹感，瞬間從尾椎骨竄起，如同一條毒蛇，閃電般蔓延至西肢百??！

血液仿佛都要凍結(jié)！

來了！

三天前，就是這種感覺之后…她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思考，身體己經(jīng)先于意識猛地彈了起來！

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fēng)！

椅子腿在光滑的地板上劃出刺耳至極的“吱嘎——！”

聲，如同垂死的哀鳴。

她顧不上看對面三人驚疑不定、如同看瘋子一樣的眼神，也顧不上什么**形象，像只被滾油潑到的貓，轉(zhuǎn)身就朝會議室那扇厚重的磨砂玻璃門亡命沖去！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不是因為奔跑，而是因為那滅頂?shù)摹⑹煜さ乃劳鲫幱埃?br>
那花盆砸落的幻影仿佛就在頭頂！

“蘇小姐？

你干什么？！”

身后傳來地中海大叔拔高的、帶著驚慌和惱怒的喊聲。

蘇晚晚充耳不聞，一把拉開了會議室的門，跌跌撞撞地沖了出去。

外面是星寰科技敞亮氣派、陽光透過巨大落地窗灑滿一地的奢華前臺區(qū)域。

就在她腳步踉蹌地沖出幾步，踏入那片被陽光照射得溫暖明亮的前臺區(qū)域時——頭頂，傳來一陣極其細(xì)微、幾乎難以察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吱呀…”聲。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滯。

蘇晚晚渾身汗毛倒豎，猛地抬頭！

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

倒映出令她魂飛魄散的景象！

視野里，天花板角落那盆原本生機(jī)勃勃、綠意盎然的巨大盆栽發(fā)財樹，連同底下那個看起來就死沉死沉的白色陶瓷花盆，正以一種慢鏡頭般的、帶著**美感的姿態(tài)，掙脫了懸掛裝置的束縛，朝著她的頭頂，轟然墜落！

“臥——?。?！”

槽字被巨大的恐懼死死堵在喉嚨里，連一個完整的音節(jié)都未能發(fā)出。

砰——?。。?！

沉悶到令人牙酸、仿佛西瓜爆裂的巨響，伴隨著陶瓷粉碎的刺耳噪音，在她頭頂炸開！

劇痛！

難以形容的、仿佛整個頭蓋骨被瞬間碾碎的劇痛！

像被一柄無形的萬噸巨錘狠狠砸中了天靈蓋！

眼前瞬間爆開一片猩紅，緊接著是無邊無際的、濃稠得如同墨汁的黑暗，帶著濃重的、令人作嘔的鐵銹腥甜味，溫柔又冷酷地徹底吞噬了她。

在意識徹底沉入冰冷深淵的最后一剎那，蘇晚晚殘存的一絲念頭不是恐懼，而是極致的荒謬和滔天的憤怒：“玩我呢？！

剛活過來五分鐘…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