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盡天龍只為卿
暮鐘余響里，李慕南猛然睜眼。
補丁摞補丁的戲服下擺還纏在供桌腿間，粗麻布料摩擦皮膚的刺痛卻真實得駭人。
他抬手抹臉，指腹蹭到的不是現(xiàn)代特效妝容的油彩，竟是混雜著香灰的冷汗。
“這幫小子走了也不招呼一聲...“嘀咕聲戛然而止。
本該放著折疊椅的殿角堆著霉變的經(jīng)卷，窗欞外不見攝制組的鎂光燈，唯有半輪冷月懸在飛檐斗拱之上。
他踉蹌?chuàng)湎蛏介T，月光下蜿蜒的運河泛著青銅鏡般的光澤，遠(yuǎn)處隱約傳來咿呀櫓聲伴著吳儂軟語的歌謠。
李慕南驚訝不己，這是什么個情況？
這時對面拱橋上晃過一道人影，月光下看清是身著褐色長衫的書生向橋上疾步而行。
李慕南心想得去找這書生打聽一下狀況，便起身向那書生追去，剛下橋只見那書生彎下身子脫了鞋，雙手提鞋，鬼祟的向前走了十幾米的距離，左右看了看及腰的院墻，便把鞋子收在懷里，一只手按在墻上便翻身進(jìn)了小院。
小院的門頭上斜插一支竹竿上掛著‘三娘豆坊’的布幡。
李慕南好奇心大起，便跟著那書生也翻身進(jìn)了小院，這時亮燈的西邊廂房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李秀才，你怎的又尋來？”
李慕南一聽身子都僵了。
被發(fā)現(xiàn)了，這女人認(rèn)識我？
“蘇三娘，小生撤了攤子就來了，餓得慌！
尋你來弄點吃食。”
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李慕南這才放下心，想到定是那書生也姓李。
“呸，你是哪里餓得慌？
是肚子餓的慌，還是身子餓得慌啊？”
只聽那女子低聲取笑道。
“嘿嘿，都餓得慌，今日光景不好，抄書得錢八文，心里記掛著三娘，小翠的餛飩攤都沒去！”
接著只聽到銅錢撞擊在桌面上的聲音。
“嘻嘻，你念首詩來聽聽，讓三娘我心里舒坦了，便許你點好處。”
女子說道。
李慕南心道，原來書生和這婦人打情罵俏，只是不知今夕是何年。
趁著他們說話的間隙躡手躡腳趴在窗邊，順著縫隙看去，只見一個約莫三旬不到的婦人在房里墻角處洗豆子。
那婦人云鬢半散，面如滿月，眼泛桃花，月白衫子領(lǐng)口還沾著幾點豆花。
婦人身旁站著正是那褐色長衫的書生，只見那書生面如冠玉年約二十來歲，正搖頭晃腦的低聲吟道：“花明月暗籠輕霧，今宵好向郎邊去。
刬襪步香階，手提金鏤鞋。
畫堂南畔見，一向偎人顫。
奴為出來難，教君恣意憐?！?br>
吟罷那書生只見那婦人面若桃花，杏眼微瞇，檀口微張，諂笑道“三娘，這首菩薩蠻可好？”
“呸，就你那雙**，還金鏤鞋，你偷摸跑到奴家這里來，小心讓那曼陀山莊的老婆子捉了去當(dāng)花肥！”
那婦人眼波橫眉的啐道！
李慕南心神一震。
曼陀山莊?。。?br>
便凝神靜氣的望著那書生！
“唉，三娘有所不知，我和那曼陀山莊的王夫人還能攀上親吶，幼時在揚州聽家母說起過，當(dāng)年王夫人和王老爺成親時，家母去給王夫人繡過綢緞，家母臨終前還囑咐我投靠王夫人去。
哪知道剛進(jìn)了姑蘇城就聽了這王夫人的惡名，小生哪敢找上門去！
再說了，我又未娶親，要捉只怕也是你！”
那書生嘆道。
站在窗外的李慕南聽到這兒，渾身劇震腦海中猶如一道驚雷炸響，只覺得腦袋嗡嗡的！
寒山寺的銅鐘突然敲響，驚飛滿樹棲鳥。
東廂房里傳來婦人壓抑不住的春情，李慕南驀然驚醒急忙從小院里退出。
臨走前還不忘順走了李秀才丟在桌上的八文銅錢。
第二日，李慕南到了太湖邊，見岸邊有不少船，于是想讓艄公送他去曼陀山莊，那些艄公一聽要去曼陀山莊，仿佛捅了馬蜂窩一般，駕小船西散而逃。
李慕南抓住一個在岸邊歇腳來不及逃開的老艄公，費盡口舌，許是老艄公見李慕南一窮酸書生的打扮，聽他說是王夫人的親戚又拗不過李慕南，才把李慕南送到曼陀山莊的湖邊，還沒等靠船岸就一腳把李慕南踢到湖里，慌忙駕船逃走了。
李慕南好不容易爬上岸，就被幾個老婆子給抓住，還商量要把李慕南埋在哪顆花樹下做花肥，李慕南大呼，說自己是王夫人的遠(yuǎn)房親戚，幾個老婆子狐疑下把李慕南扭送到李青蘿面前。
李慕南見兩個丫鬟圍著一位婦人，那位婦人身穿鵝黃綢衫，西十歲不到年紀(jì)，面如芙蓉，膚如凝脂，是個極美的****。
正在庭前打理兩盆茶花。
李慕南知道眼前這位就是李青蘿。
落湯雞似的李慕南整了整那件被幾個婆子弄皺且補丁摞補丁的青布長衫對李青蘿長稽一禮喊道：舅母在上，請受外甥一拜！
李青蘿面色一寒：“且住，你是哪家的外甥？
你要是到我曼陀山莊來招搖撞騙，我就把你**了做花肥！”
“舅母，外甥我乃揚州**不孝兒孫，是王老爺姑丈的表兄弟的小姨子的孫兒?！?br>
李慕南低頭顫抖著說道。
“什么亂七八糟的，你這攀的哪門子親戚！”
李青蘿一聽不禁暗暗好笑，從哪里冒出來的窮酸，嫌命長了，居然跑到我這里來攀門子。
“舅母，外甥也知道，這門親是攀著甚遠(yuǎn)，因家道敗落，現(xiàn)父母雙亡，剩我一人形影相吊，實在是走投無路，只得投奔舅母?！?br>
李慕南局促的用手遮住長衫補丁下的破洞，估計是剛才和婆子撕扯時新添的。
“嚴(yán)姐姐，給些銀錢，送他去姑蘇城謀個抄書的營生?！?br>
李青蘿本就對王老爺子有愧疚之心，見李慕南落魄至此，便觸動了惻隱之心，想著把他打發(fā)走就行了。
李慕南歷經(jīng)千辛萬苦，心有謀算，哪能剛見著正主的面就被打發(fā)了，于是壯著膽子對李青蘿說道：“舅母，前些日子寡母臨終之時，擔(dān)憂孩兒生計，說我讀書功名不顯，偏愛蒔花弄草，想起當(dāng)初舅母您和舅父成親時，她有幸給您繡了鴛鴦戲水的錦緞……胡說，當(dāng)年那是蘇州繡**刺繡?！?br>
李青蘿見李慕南啰里啰嗦的沒完沒了，給些銀錢還不滿足，心里不禁有些著惱。
“舅母，您有所不知，聽我娘說，當(dāng)年王老爺是姑蘇城里的望族，我娘那時的刺繡手藝也是小有名氣，所以就到莊上幫你繡了些綢緞，我娘還說當(dāng)時見到了您，說您美得像畫兒上的仙子一樣，我娘說的時候還羨慕的緊，見莊里養(yǎng)滿了曼陀羅花，她就知道您喜歡養(yǎng)花，見我平日里弄花，就想著讓我來莊上幫您伺候花草，只要不**就心滿意足了?！?br>
李青蘿細(xì)細(xì)打量李慕南一番后，思忖片刻：“既然你說你惜花弄草，那你看我這幾盆茶花如何。”
心道，富在深山有遠(yuǎn)親，說不得他娘還真是老爺那邊的遠(yuǎn)親，成親之時賓來客往的，那還記得有誰？
這小子雖說一副窮酸樣，但是模樣長的也還算標(biāo)致，眉清目秀的只是瘦弱了些。
談吐間也還算是知書達(dá)理，心里便有了些好感。
李慕南裝模作樣的圍著兩盆茶花細(xì)細(xì)打量起來，李青蘿見李慕南這般，似是對茶花有些心得，不禁也有了幾分期待。
李慕南見李青蘿一雙秀目盯著自己，于是清咳一聲說道：“舅母，您這兩盆茶花可有名字？”
李青蘿伸出如蔥白般**的手指一指自得的說道：這一盆是滿月，另一盆我喚它五色茶，今日就搬了兩盆來打理，你看如何？”
“舅母，您有所不知，這盆滿月叫抓破美人臉，另一盆可喚作落地秀才，舅母，我們今日相聚可算是天憐可見?！?br>
李慕南嘆道。
“呸，你們讀書人，窮講究，我這盆五色茶，五顏六色開得富麗堂皇的，哪里像個落地秀才了，還有這滿月怎么就叫抓破美人臉了？”
李青蘿氣憤的說道。
舅母，你倒數(shù)一數(shù)看，這株花的花朵共有幾種顏色。”
李青蘿道：“我早數(shù)過了，至少也有十五六種?！?br>
李慕南道：“一共是十七種顏色。
我知道有一種名種茶花，叫作‘十八學(xué)士’，那是天下的極品，一株上共開十八朵花，朵朵顏色不同，紅的就是全紅，紫的便是全紫，決無半分混雜。
而且十八朵花形狀朵朵不同，各有各的妙處，開時齊開，謝時齊謝，舅母可曾見過？”
李青蘿怔怔的聽著，搖頭道：“天下竟有這等茶花！
我聽也沒聽過。
“而這株茶花，花開十七朵，比十八學(xué)士少了一朵，這一種茶花，論顏色，比十八學(xué)士少了一色，偏又是駁而不純，開起來或遲或早，花朵又有大有小。
它處處東施效顰，學(xué)那十八學(xué)士，卻總是不像，那不是個半瓶醋的酸丁么？
因此我們叫它作‘落第秀才。
’”李青蘿不由得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道：“這名字起得也尖酸刻薄了些，多半是你們讀書人想出來的?！?br>
“還有這株抓破美人臉，您看這白瓣中有一抹綠暈、一絲紅條的，叫作‘抓破美人臉’，但如紅絲多了，卻又不是‘抓破美人臉’了，那叫作‘倚欄嬌’舅母您想今日我來山莊偏偏遇見您的這兩株茶花，您看這落地秀才不就是說我嗎，還有這株抓破美人臉，舅母您面如芙蓉人比花嬌，比這‘抓破美人臉’美多了，我娘親說的話我也是信服了，您比畫兒的仙子還要美，所以我才說天憐可見啊?！?br>
千穿萬穿馬屁**，“哈哈”李青蘿笑得花枝亂顫，這時對李慕南蒔花弄草己是信服，于是對伺候在旁邊的嚴(yán)婆子吩咐道：“帶表少爺去沐浴**，安頓在花房住下。”
又笑著對李慕南說道：“安頓好后過來我?guī)闳ガ構(gòu)钟穸匆娔惚砻谜Z嫣?！?br>
自此曼陀山莊多了一個花匠和王語嫣的便宜表哥。
也是曼陀山莊里婆子和丫鬟當(dāng)中唯一的一個男人。
補丁摞補丁的戲服下擺還纏在供桌腿間，粗麻布料摩擦皮膚的刺痛卻真實得駭人。
他抬手抹臉，指腹蹭到的不是現(xiàn)代特效妝容的油彩，竟是混雜著香灰的冷汗。
“這幫小子走了也不招呼一聲...“嘀咕聲戛然而止。
本該放著折疊椅的殿角堆著霉變的經(jīng)卷，窗欞外不見攝制組的鎂光燈，唯有半輪冷月懸在飛檐斗拱之上。
他踉蹌?chuàng)湎蛏介T，月光下蜿蜒的運河泛著青銅鏡般的光澤，遠(yuǎn)處隱約傳來咿呀櫓聲伴著吳儂軟語的歌謠。
李慕南驚訝不己，這是什么個情況？
這時對面拱橋上晃過一道人影，月光下看清是身著褐色長衫的書生向橋上疾步而行。
李慕南心想得去找這書生打聽一下狀況，便起身向那書生追去，剛下橋只見那書生彎下身子脫了鞋，雙手提鞋，鬼祟的向前走了十幾米的距離，左右看了看及腰的院墻，便把鞋子收在懷里，一只手按在墻上便翻身進(jìn)了小院。
小院的門頭上斜插一支竹竿上掛著‘三娘豆坊’的布幡。
李慕南好奇心大起，便跟著那書生也翻身進(jìn)了小院，這時亮燈的西邊廂房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李秀才，你怎的又尋來？”
李慕南一聽身子都僵了。
被發(fā)現(xiàn)了，這女人認(rèn)識我？
“蘇三娘，小生撤了攤子就來了，餓得慌！
尋你來弄點吃食。”
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李慕南這才放下心，想到定是那書生也姓李。
“呸，你是哪里餓得慌？
是肚子餓的慌，還是身子餓得慌啊？”
只聽那女子低聲取笑道。
“嘿嘿，都餓得慌，今日光景不好，抄書得錢八文，心里記掛著三娘，小翠的餛飩攤都沒去！”
接著只聽到銅錢撞擊在桌面上的聲音。
“嘻嘻，你念首詩來聽聽，讓三娘我心里舒坦了，便許你點好處。”
女子說道。
李慕南心道，原來書生和這婦人打情罵俏，只是不知今夕是何年。
趁著他們說話的間隙躡手躡腳趴在窗邊，順著縫隙看去，只見一個約莫三旬不到的婦人在房里墻角處洗豆子。
那婦人云鬢半散，面如滿月，眼泛桃花，月白衫子領(lǐng)口還沾著幾點豆花。
婦人身旁站著正是那褐色長衫的書生，只見那書生面如冠玉年約二十來歲，正搖頭晃腦的低聲吟道：“花明月暗籠輕霧，今宵好向郎邊去。
刬襪步香階，手提金鏤鞋。
畫堂南畔見，一向偎人顫。
奴為出來難，教君恣意憐?！?br>
吟罷那書生只見那婦人面若桃花，杏眼微瞇，檀口微張，諂笑道“三娘，這首菩薩蠻可好？”
“呸，就你那雙**，還金鏤鞋，你偷摸跑到奴家這里來，小心讓那曼陀山莊的老婆子捉了去當(dāng)花肥！”
那婦人眼波橫眉的啐道！
李慕南心神一震。
曼陀山莊?。。?br>
便凝神靜氣的望著那書生！
“唉，三娘有所不知，我和那曼陀山莊的王夫人還能攀上親吶，幼時在揚州聽家母說起過，當(dāng)年王夫人和王老爺成親時，家母去給王夫人繡過綢緞，家母臨終前還囑咐我投靠王夫人去。
哪知道剛進(jìn)了姑蘇城就聽了這王夫人的惡名，小生哪敢找上門去！
再說了，我又未娶親，要捉只怕也是你！”
那書生嘆道。
站在窗外的李慕南聽到這兒，渾身劇震腦海中猶如一道驚雷炸響，只覺得腦袋嗡嗡的！
寒山寺的銅鐘突然敲響，驚飛滿樹棲鳥。
東廂房里傳來婦人壓抑不住的春情，李慕南驀然驚醒急忙從小院里退出。
臨走前還不忘順走了李秀才丟在桌上的八文銅錢。
第二日，李慕南到了太湖邊，見岸邊有不少船，于是想讓艄公送他去曼陀山莊，那些艄公一聽要去曼陀山莊，仿佛捅了馬蜂窩一般，駕小船西散而逃。
李慕南抓住一個在岸邊歇腳來不及逃開的老艄公，費盡口舌，許是老艄公見李慕南一窮酸書生的打扮，聽他說是王夫人的親戚又拗不過李慕南，才把李慕南送到曼陀山莊的湖邊，還沒等靠船岸就一腳把李慕南踢到湖里，慌忙駕船逃走了。
李慕南好不容易爬上岸，就被幾個老婆子給抓住，還商量要把李慕南埋在哪顆花樹下做花肥，李慕南大呼，說自己是王夫人的遠(yuǎn)房親戚，幾個老婆子狐疑下把李慕南扭送到李青蘿面前。
李慕南見兩個丫鬟圍著一位婦人，那位婦人身穿鵝黃綢衫，西十歲不到年紀(jì)，面如芙蓉，膚如凝脂，是個極美的****。
正在庭前打理兩盆茶花。
李慕南知道眼前這位就是李青蘿。
落湯雞似的李慕南整了整那件被幾個婆子弄皺且補丁摞補丁的青布長衫對李青蘿長稽一禮喊道：舅母在上，請受外甥一拜！
李青蘿面色一寒：“且住，你是哪家的外甥？
你要是到我曼陀山莊來招搖撞騙，我就把你**了做花肥！”
“舅母，外甥我乃揚州**不孝兒孫，是王老爺姑丈的表兄弟的小姨子的孫兒?！?br>
李慕南低頭顫抖著說道。
“什么亂七八糟的，你這攀的哪門子親戚！”
李青蘿一聽不禁暗暗好笑，從哪里冒出來的窮酸，嫌命長了，居然跑到我這里來攀門子。
“舅母，外甥也知道，這門親是攀著甚遠(yuǎn)，因家道敗落，現(xiàn)父母雙亡，剩我一人形影相吊，實在是走投無路，只得投奔舅母?！?br>
李慕南局促的用手遮住長衫補丁下的破洞，估計是剛才和婆子撕扯時新添的。
“嚴(yán)姐姐，給些銀錢，送他去姑蘇城謀個抄書的營生?！?br>
李青蘿本就對王老爺子有愧疚之心，見李慕南落魄至此，便觸動了惻隱之心，想著把他打發(fā)走就行了。
李慕南歷經(jīng)千辛萬苦，心有謀算，哪能剛見著正主的面就被打發(fā)了，于是壯著膽子對李青蘿說道：“舅母，前些日子寡母臨終之時，擔(dān)憂孩兒生計，說我讀書功名不顯，偏愛蒔花弄草，想起當(dāng)初舅母您和舅父成親時，她有幸給您繡了鴛鴦戲水的錦緞……胡說，當(dāng)年那是蘇州繡**刺繡?！?br>
李青蘿見李慕南啰里啰嗦的沒完沒了，給些銀錢還不滿足，心里不禁有些著惱。
“舅母，您有所不知，聽我娘說，當(dāng)年王老爺是姑蘇城里的望族，我娘那時的刺繡手藝也是小有名氣，所以就到莊上幫你繡了些綢緞，我娘還說當(dāng)時見到了您，說您美得像畫兒上的仙子一樣，我娘說的時候還羨慕的緊，見莊里養(yǎng)滿了曼陀羅花，她就知道您喜歡養(yǎng)花，見我平日里弄花，就想著讓我來莊上幫您伺候花草，只要不**就心滿意足了?！?br>
李青蘿細(xì)細(xì)打量李慕南一番后，思忖片刻：“既然你說你惜花弄草，那你看我這幾盆茶花如何。”
心道，富在深山有遠(yuǎn)親，說不得他娘還真是老爺那邊的遠(yuǎn)親，成親之時賓來客往的，那還記得有誰？
這小子雖說一副窮酸樣，但是模樣長的也還算標(biāo)致，眉清目秀的只是瘦弱了些。
談吐間也還算是知書達(dá)理，心里便有了些好感。
李慕南裝模作樣的圍著兩盆茶花細(xì)細(xì)打量起來，李青蘿見李慕南這般，似是對茶花有些心得，不禁也有了幾分期待。
李慕南見李青蘿一雙秀目盯著自己，于是清咳一聲說道：“舅母，您這兩盆茶花可有名字？”
李青蘿伸出如蔥白般**的手指一指自得的說道：這一盆是滿月，另一盆我喚它五色茶，今日就搬了兩盆來打理，你看如何？”
“舅母，您有所不知，這盆滿月叫抓破美人臉，另一盆可喚作落地秀才，舅母，我們今日相聚可算是天憐可見?！?br>
李慕南嘆道。
“呸，你們讀書人，窮講究，我這盆五色茶，五顏六色開得富麗堂皇的，哪里像個落地秀才了，還有這滿月怎么就叫抓破美人臉了？”
李青蘿氣憤的說道。
舅母，你倒數(shù)一數(shù)看，這株花的花朵共有幾種顏色。”
李青蘿道：“我早數(shù)過了，至少也有十五六種?！?br>
李慕南道：“一共是十七種顏色。
我知道有一種名種茶花，叫作‘十八學(xué)士’，那是天下的極品，一株上共開十八朵花，朵朵顏色不同，紅的就是全紅，紫的便是全紫，決無半分混雜。
而且十八朵花形狀朵朵不同，各有各的妙處，開時齊開，謝時齊謝，舅母可曾見過？”
李青蘿怔怔的聽著，搖頭道：“天下竟有這等茶花！
我聽也沒聽過。
“而這株茶花，花開十七朵，比十八學(xué)士少了一朵，這一種茶花，論顏色，比十八學(xué)士少了一色，偏又是駁而不純，開起來或遲或早，花朵又有大有小。
它處處東施效顰，學(xué)那十八學(xué)士，卻總是不像，那不是個半瓶醋的酸丁么？
因此我們叫它作‘落第秀才。
’”李青蘿不由得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道：“這名字起得也尖酸刻薄了些，多半是你們讀書人想出來的?！?br>
“還有這株抓破美人臉，您看這白瓣中有一抹綠暈、一絲紅條的，叫作‘抓破美人臉’，但如紅絲多了，卻又不是‘抓破美人臉’了，那叫作‘倚欄嬌’舅母您想今日我來山莊偏偏遇見您的這兩株茶花，您看這落地秀才不就是說我嗎，還有這株抓破美人臉，舅母您面如芙蓉人比花嬌，比這‘抓破美人臉’美多了，我娘親說的話我也是信服了，您比畫兒的仙子還要美，所以我才說天憐可見啊?！?br>
千穿萬穿馬屁**，“哈哈”李青蘿笑得花枝亂顫，這時對李慕南蒔花弄草己是信服，于是對伺候在旁邊的嚴(yán)婆子吩咐道：“帶表少爺去沐浴**，安頓在花房住下。”
又笑著對李慕南說道：“安頓好后過來我?guī)闳ガ構(gòu)钟穸匆娔惚砻谜Z嫣?！?br>
自此曼陀山莊多了一個花匠和王語嫣的便宜表哥。
也是曼陀山莊里婆子和丫鬟當(dāng)中唯一的一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