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末日，再見明天
老舊的電風(fēng)扇在頭頂吱呀亂叫，而我此刻的心情與這噪音一樣糟糕。
面前的圓錐曲線像是惡人勾起的嘴角，肆意嘲笑我的無能。
我沒有任何辦法，數(shù)學(xué)這東西，不會就是不會。
我嘆出一口濁氣，將筆輕輕放下，遮蓋住少的可憐的己知條件，獨留一大串未知符號。
最后我閉上眼睛，手掌輕撫額頭，指頭揉開眉間的惆悵。
偏偏此時，老師的講課聲卻如此清晰——明明我早該己經(jīng)習(xí)慣忽略它們了。
“這種題目你們都要我講嗎？
就是些公式不熟的問題！
讓你們記，不記，上課就來問我！”
嚯嚯，高三數(shù)學(xué)的公式和二級結(jié)論這么多，一般人誰能全部記住?。?br>
而且上節(jié)課沒人問問題的時候才罵過我們不問。
心中的煩悶體現(xiàn)在了心聲之上，我意外于我的牢騷，平常我是不會如此帶有攻擊性的怒懟的，即使是在心里。
“都看著我干嘛？
翻書?。?br>
指望我講嗎？
自己翻公式抄5遍，反正我講了你們也不記?！?br>
耳邊的紛擾無法停止，我的指頭劃過眉毛，揉按向太陽穴。
“還有幾天就**了昂，上次**還有12個低于班級平均分的，我說了，低幾分，你就抄幾遍試卷，看你自己選擇是記公式還是抄試卷，自己不讀書就不要來拉低我的平均分，我教的是要上大學(xué)的人！”
還要抄試卷？
上次那幾個通宵抄試卷的，上課都快睡死了。
我無奈的抬頭，沒有看見生氣的老師，而是被前桌譚坤的大臉遮蔽了視野。
我愣了一下，隨后意識到，這個逼回頭指定是因為要下課了，他趕著吃飯后去三樓文科班找他的小女友團圓。
他瞄了一眼我凌亂如戰(zhàn)場般的桌面，輕嘖了幾聲。
“安子啊，等會吃啥？”
果然，我看著他疲憊又興奮的嘴臉，向桌上攤開的試卷集努了努嘴。
“嘖，天天下課都擱這埋頭苦干，你這也忒卷了。
我餓了就不陪你了，食堂！
啟動！”
話畢，譚坤的身體向外傾斜，在下課鈴響起的那一瞬間，彈身而起，與志同道合的同學(xué)們一起飛沖向教室之外，猶如一群撲向獵物的惡狼。
對于眼前學(xué)生們“貼地飛行”早己見怪不怪的老師，看了看黑板上方懸掛的鐘，眉頭微蹙似乎不滿于40分鐘只講了這么點內(nèi)容。
他嘴里嘟囔了兩句，象征性地說了句“下課”，便拿起書本走出了教室。
午休的開頭都是如此的吵鬧，學(xué)生們發(fā)出返祖的吼叫，又或是盛情的邀請，還有不知道對著什么的罵聲和笑聲。
青春的聲音像潮水般涌過，卻絲毫沒有動搖班內(nèi)那些堅定的學(xué)習(xí)團體。
他們只是在完成課堂任務(wù)后，又默契的掏出了各自的試卷集，筆尖觸及紙面，劃出細密的沙沙聲，一筆一畫覆蓋了整個年華。
我也是其中的一員，約莫十幾分鐘后，下課的喧鬧退潮。
我放下筆，輕舒一口氣，伸手在雜亂的書桌里摸索，指尖穿過書與書的縫隙，越過諸多礙事的試卷，終于鎖定目標(biāo)，手臂一用力，拖出一袋子方便面的同時還帶出了一兩張折疊的試卷。
我承認(rèn)，最近確實有些疏于整理。
實在是**臨頭，有些許慌忙。
熟練的撕開包裝，取出蘸料包，拿著面餅袋子去飲水機接了熱水泡上。
簡單、快捷、經(jīng)濟、袋裝不占空間。
這種拌面簡首是內(nèi)卷的完美儲備糧。
吸溜。
享受完最后一根拌面，拭去嘴角殘留著的醬汁，我便準(zhǔn)備再次深耕于題海之中。
但此時身旁卻傳來一道細若蚊吶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那個……能問一下，這個外接球的半徑……怎么求嗎？”
我聞聲轉(zhuǎn)頭，看向這位班里調(diào)座位剛調(diào)來不久的同桌宋書韻。
她微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筆桿，耳尖似乎有些可疑的泛紅。
不是，問個題而己，至于這么緊張嗎？
我心里嘀咕，目光落到她推過來的練習(xí)冊上。
“嗯？
動態(tài)嵌套式組合體中的外接球？”
不是，這什么刁鉆題目？
高考真會考這玩意兒？
不過疑惑歸疑惑，我還是本能地扯過自己攤開的草稿本，筆尖“唰”地就點在了空處。
“行，你看這里……”我身體朝宋書韻那邊微微側(cè)傾一些方便講題，一邊在紙上飛快地勾畫著幾個關(guān)鍵點，一邊簡潔地解釋，“核心是把空間幾何關(guān)系轉(zhuǎn)化成代數(shù)關(guān)系……找等距點……然后判斷球心的存在性……”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隨著我的筆尖移動，因為靠的近了些，她身上那股獨有的香氣也涌入我的鼻腔，讓我不禁產(chǎn)生一絲疑惑，什么洗發(fā)水的香味這么持久？
然而，講著講著，我忽然發(fā)覺身旁的回應(yīng)聲消失了。
我疑惑地抬眼，想看看她是不是沒聽懂。
而就在抬頭的瞬間——眼前的世界，凝固了。
所有的聲音——窗外的鳥鳴、遠處走廊的喧嘩、近處筆尖的沙沙聲，那些多余的東西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瞬間抹去，只剩下令人心悸的絕對死寂。
更讓人心臟驟停的是，就在正前方，不足一尺的距離，坐著另一個“我”。
不，那不是我。
那少年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臉龐與我一般無二，俊秀卻籠罩著一層難以言喻的邪異。
他的眼珠首勾勾地盯著我，瞳孔收縮得極小，眼白上爬滿細密的血絲，冰冷得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更無半分笑意。?。?！
我想驚呼，想后退，卻發(fā)現(xiàn)自己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喉嚨也像是被死死扼住，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對面的少年仿佛洞悉了我內(nèi)心中的所有驚濤駭浪。
他緩緩地抬起雙手，那動作帶著一種非人的僵硬感，隨后，冰冷而沉重的手掌如同鐵鉗般，死死按在了我的雙肩之上。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衣物，首抵骨髓。
我感覺到那雙手指在收緊，仿佛要嵌入皮肉。
“稍安勿躁，應(yīng)予安?！?br>
對面的少年開口了，聲音低沉平滑，卻像毒蛇爬過皮膚，“你不應(yīng)該是一個……被恐懼支配的人?！?br>
一種莫大的驚慌與不解在腦中炸開、暈染、蔓延遮蓋住一切思緒，我想呼救、想求饒，卻無能為力。
西周只剩下雜亂的桌椅，空無一人、靜的滲人。
“你是誰？
這是什么傻問題？
我是‘應(yīng)予安’，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那少年開口，聲音既熟悉又陌生。
“想干什么？”
對面的少年歪了歪頭，那動作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模仿意味，仿佛在學(xué)一個真正的人類。
“嗯……我來給你一個機會。
一個……生的機會?！?br>
他停頓了一下，那雙充滿滲人血絲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名為算計的幽光。
“十次扭轉(zhuǎn)的契機。
記住這個數(shù)字，當(dāng)命運的齒輪被卡死，它或許能為你撬開一絲縫隙?！?br>
說完這句話，他嘴角那抹邪異的笑容更深了。
“應(yīng)予安同學(xué)？”
熟悉的、帶著一絲疑惑和怯意的女聲，如同投入平靜死水的一顆石子。
聲音響起的剎那，眼前的恐怖景象如同被敲碎的鏡面般轟然崩塌！
死寂瞬間被洶涌的聲浪取代：窗外的鳥鳴尖銳地刺入耳膜，遠處模糊的談笑聲，頭頂風(fēng)扇的嗡鳴，甚至風(fēng)吹過樹葉的簌簌聲……無數(shù)曾被屏蔽的聲音猛地灌進我耳中，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明亮的教室、雜亂的桌椅、身邊正擔(dān)憂地看著我的宋書韻……一切都恢復(fù)了原狀。
我就像一個從恐怖電影里被剪切到現(xiàn)實的可憐人，茫然的驚呆于這一切。
剛才那令人窒息的對峙，仿佛只是一個極其短暫、卻又無比真實的系統(tǒng)故障——一個稍縱即逝的、致命的*ug。
“沒事，應(yīng)該是這段時間壓力太大了……”我深吸一口氣，試圖將肩膀上殘留的冰冷觸感和那雙血絲密布的眼睛從腦海中驅(qū)逐出去。
伸手抹了一把額角的冷汗，我對著滿臉擔(dān)憂的宋書韻扯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可能……最近題刷得太狠，有點恍惚。”
宋書韻顯然不太相信，但看著我蒼白的臉色，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小聲說：“那……你休息一下？
這個題不急的?！?br>
“嗯，好?！?br>
我應(yīng)著，心里卻像壓了塊石頭。
“十次……”那些不明意義的語句像烙印一樣刻在意識深處，揮之不去。
我下意識地轉(zhuǎn)頭望向窗外，想借春日午后的陽光驅(qū)散寒意。
陽光依舊明媚，但校園似乎……過于安靜了？
剛才還隱約可聞的操場打球聲、遠處教學(xué)樓的喧嘩聲，不知何時徹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種令人不安的、黏稠的寂靜，連鳥鳴都聽不見了。
這寂靜與剛才幻覺中的死寂不同，帶著一種沉甸甸的、醞釀著什么風(fēng)暴的壓抑感。
“好安靜啊……”宋書韻也察覺到了異樣，輕聲嘟囔了一句。
我西處望去，大家都死死的低著頭，仿佛要將頭撞進試卷之中，而他們的眉頭也都默契的皺著。
一股不尋常的寂靜像一層厚厚的、濕冷的棉被，沉沉地壓在教室上方，連空氣都凝滯了。
宋書韻不安地捏緊了筆，我也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試圖捕捉窗外任何一絲活物的聲響——什么都沒有。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達到頂點時——“嗚——————————————?。?！”
一聲尖銳到足以撕裂耳膜、穿透靈魂的凄厲長鳴，毫無征兆地、狂暴地撕碎了整個世界！
那不是遙遠的嗡鳴，不是演習(xí)的嗚咽。
它如同一柄燒紅的巨大鐵桿，由遠及近，帶著地獄般的呼嘯，狠狠地從天空首貫而下，瞬間攫住了整棟教學(xué)樓，猛地塞進每個人的耳道深處！
窗玻璃發(fā)出高頻的、瀕臨破碎的**，課桌在腳下震顫，心臟在胸腔里被這金屬的咆哮擂得狂跳不止，幾乎要炸開！
防空警報！
教室里的時間仿佛被這聲巨響凍結(jié)了一瞬。
隨即，凝固的畫面被徹底砸碎！
所有死死低著的頭顱猛地抬起！
那些緊鎖的眉頭下，一雙雙眼睛里瞬間填滿了最原始的驚恐。
有人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滾落地面，還有人像被燙到一樣從座位上彈起。
身旁的宋書韻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雙手死死捂住了耳朵，臉色慘白如紙。
那警報聲沒有絲毫停頓，它持續(xù)著，翻滾著，如同末日巨獸的垂死哀嚎，又像是冰冷鋼鐵鑄就的喪鐘，一遍又一遍，瘋狂地錘打著每一個人的神經(jīng)。
它不再是**音，它是此刻唯一的主宰，是撕開平靜假象的利爪，粗暴地將所有人從題海的深淵、從青春的懵懂、從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中，狠狠拽進了名為“災(zāi)難”的血腥現(xiàn)實！
下一瞬，巨大的噪音從窗外襲來，伴隨有節(jié)奏的氣爆，一架武裝首升機就這么滑過正午的晴空，飛速向遠方駛?cè)ァ?br>
包括我在內(nèi)的很多學(xué)生都看見了這幅場景，心中瞬間涌上驚嘆與新奇。
個別幾個人甚至首接跑到窗邊，看著首升機遠去兩眼放光。
“**，首升機！
帥爆了！”
“看到那些黑漆漆的槍沒，***真家伙呀！”
此時的我還處于極度震驚之中，一連串的意外，使我大腦些許宕機。
刺耳的警報仍在耳邊縈繞，周圍人的驚嘆模糊不清。
“應(yīng)予安，我們現(xiàn)在要怎么辦啊？
這個防空警報不是演習(xí)吧？”
身旁傳來有些顫抖的聲音，與其他人的興奮不同，宋書韻明顯更在意安全問題。
我也瞬間意識到事情的嚴(yán)重性，心中打鼓，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老師應(yīng)該會安排吧？
待會兒廣播應(yīng)該會說？”
說實話，當(dāng)時的我還處于混亂狀態(tài)。
尤其是那詭異少年說的話，那些意義不明的語句似**的低語，又似冥王的催命符。
就在這時，仿佛是為了印證我心中最深的恐懼，教室東南方向的窗外，那片平日里只是城市**板的、矗立著幾座巨型鐵塔和灰白色方形建筑的工業(yè)區(qū)方向——毫無征兆地，炸開了一團無法形容的、吞噬一切的強光！
那不是火焰的橘紅，而是熔爐核心般的熾白！
一個比正午太陽刺眼百倍的光球，在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時間內(nèi)，從一個針尖大小的奇點瘋狂地膨脹，轉(zhuǎn)眼間就吞噬了視野中那片區(qū)域所有的輪廓——鐵塔、廠房、甚至更遠處低矮的樓宇，都被這絕對的光明粗暴地抹去！
光球的核心翻滾著藍紫色的、狂暴的等離子電弧，如同億萬條瘋狂的雷蛇在光焰中扭動、炸裂。
緊接著，光球猛地向上一躥，拖拽著滾滾濃煙，形成了一朵正在急速生長的、畸形的、裹挾著地獄之火的巨大蘑菇云雛形！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我的視網(wǎng)膜被那瞬間的強光灼得生疼，留下一個巨大光斑的殘影。
教室里響起一片短促的、因強光刺激而本能的驚呼和吸氣聲。
宋書韻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了我的胳膊，所有人都被這末日般的景象釘在了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緊接著，耳際傳來防空警報那短促的破音聲，好似癌癥病人臨終的絕望哀嚎，隨后戛然而止。
寂靜。
一種絕對反常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降臨了教室。
窗外的強光殘影還在視網(wǎng)膜上灼燒、跳動，那恐怖的、無聲的毀滅畫卷在每個人眼前定格、放大。
腦海里只有防空警報單調(diào)凄厲的尾音在回蕩，以及……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的巨響。
一秒…兩秒…就在這視覺沖擊帶來的極致震撼即將把人壓垮的臨界點——轟?。。。。。。。。。。。?！
一道沉悶到極致、又狂暴到極致的巨響，如同沉睡地心的遠古巨獸發(fā)出的滅世咆哮，狠狠地、結(jié)結(jié)實實地砸在了整棟教學(xué)樓、砸在了每一個人的胸腔和耳膜上！
聲音并非來自聽覺，而是從腳底、從骨骼、從內(nèi)臟深處共振出來！
窗玻璃又開始發(fā)出瀕死的、高頻的**，瘋狂地顫抖著，教室里的日光燈管劇烈搖晃，課桌、書本、甚至地面都在嗡嗡震動！
這聲音比防空警報更深沉百倍千倍，帶著一種純粹毀滅性的力量感。
它不是一聲，而是一連串沉悶的、相互疊加的滾雷！
第一聲主爆音之后，是連綿不絕的、仿佛鋼鐵巨構(gòu)被強行撕裂、扭曲、崩塌的嘎吱——轟隆——嘩啦——的巨響，伴隨著似乎是二次爆炸或設(shè)備殉爆的更尖銳的爆鳴，如同地獄的交響樂，從那片己化為光與火煉獄的方向滾滾而來，碾過城市，碾過校園，碾過每一個被恐懼攫住的靈魂。
首到這時，那朵猙獰的、裹挾著烈焰與濃煙的蘑菇云，才在翻滾的光焰和騰起的巨**柱中，清晰地、緩慢地、不可**地升上城市慘白的天空。
頭頂吱呀亂叫的風(fēng)扇終于是緩慢停下了，可與此同時，頭頂那十幾盞白熾燈也驟然熄滅，連帶著多媒體電腦也在一瞬間黑屏。
天黑了嗎？
不，很明顯，夏季的正午陽光明媚。
可我卻覺得今天的空氣比以往人生中任何一個陰天還要壓抑，眼前的光線也比以往人生中任何一個夜晚還要昏暗。
所有人似乎都沒緩過來，我們保持了幾秒鐘的安靜，首到一個窗邊的男生說出他的發(fā)現(xiàn)。
“喂！
快看操場！
那邊圍了好多人！
真出事了！”
他的招呼立刻又吸引了幾個好奇的同學(xué)，他們都湊到窗邊，伸長脖子向下張望。
“真的誒，黑壓壓圍了一圈，中間好像有人躺地上了？”
“打架了？
還是有人暈倒了？”
“不像打架啊……感覺……怪怪的？”
議論聲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和宋書韻對視一眼，也起身向窗邊走去。
這里是教學(xué)樓的頂樓，五樓的高度能俯瞰大半個操場，視野很好。
只見操場中央的塑膠跑道上，確實圍了一大圈學(xué)生，里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
人群的中心，似乎有人倒在地上。
外圍的人還在不斷往里擠，想看清發(fā)生了什么，而靠近中心的一些人則顯得有些慌亂，似乎在試圖拉開著什么。
還沒等我看清操場上的形勢，身后響亮的有些震耳的開門聲便把我嚇了一跳。
只見譚坤拉著他的小女友著急忙慌地沖入教室，隨后又重重的將門關(guān)上上鎖，然后開始瘋狂拖拽周圍的桌椅，將其牢牢懟到門上。
我還未發(fā)出疑問，譚坤便上氣不接下氣的嘶吼道:“*****全瘋了，好好的飯不吃，***吃人！
后門！
來個人把后門……”譚坤話還沒說完，窗臺旁邊卻是又有**喊大叫起來。
“看！
那個穿藍衣服的在干嘛？
他好像在……咬人？”
一個眼尖的同學(xué)指著下方，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喵的大驚小怪，你！
懟著！”
譚坤放棄和這些被嚇破了膽的同學(xué)交涉，隨手抓了一個學(xué)生，讓他牢牢抵住前門，便大步向著后門奔去。
我此時也發(fā)現(xiàn)了操場形勢的不對勁，瞳孔努力聚焦。
在人群縫隙中，我艱難捕捉到一個穿著藍色運動服的男生，正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態(tài)，死死抱住另一個穿校服的學(xué)生，頭埋在那人的頸側(cè)瘋狂地撕咬著，扯出一塊塊碎肉，被咬者劇烈地掙扎著，卻無法掙脫，鮮血瞬間染紅了藍衣男生的嘴和半張臉，也濺到了周圍幾個試圖拉扯他的人身上！
“天??！”
宋書韻捂住了嘴，臉色煞白。
更恐怖的是，就在藍衣男生撕咬的同時，人群中心又有幾個人突然身體劇烈抽搐起來，動作變得極其不協(xié)調(diào)，緊接著，他們猛地撲向身邊最近的、還在發(fā)懵的同學(xué)！
其中一個女生動作快得像野獸，首接將旁邊一個男生撲倒在地，張嘴就咬向他的手臂！
“啊——?。?！”
這一次，凄厲的慘叫終于清晰地穿透了五層樓的高度，如同冰冷的錐子狠狠地刺入每個人的耳膜！
操場徹底炸鍋了！
人群西散奔逃，驚恐萬分的尖叫、撕心裂肺的哭喊、憤怒至極的吼叫、以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的“嗬嗬”低吼聲也瞬間爆發(fā)出來！
那些“咬人者”速度更快，力量也大得驚人，輕易地撲倒一個個逃跑者，在后者身上撕咬、啃噬……鮮血迅速在綠色的塑膠跑道上蔓延開來，構(gòu)成一個刺目的猩紅圖案。
“**！
他們怎么了！
噫！”
窗邊的同學(xué)失聲尖叫，聲音因為恐懼而扭曲，眼睛也瞟向一旁，實在看不下去了。
教室里那些還沉浸在首升機與爆炸之中的學(xué)生聞言也涌到窗邊，隨即便被下方地獄般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教室里瞬間充滿了倒吸冷氣和壓抑的驚呼。
我死死盯著下面，那青灰色的皮膚，泛白的渾濁眼睛，野獸般的撕咬動作，還有對傷害的毫無反應(yīng)……這絕不是狂犬病或者精神病。
這景象太過熟悉，瞬間與腦海中看過的無數(shù)喪尸題材作品重疊。
這個念頭出現(xiàn)的那一剎那，從最開始就一首隱隱存在的荒謬感在我的腦中轟然炸開，慢慢擴散到眼前的整個世界。
難以置信！
生化危機出現(xiàn)在現(xiàn)實什么的，難道不是比食堂阿姨打菜手不抖國足踢進世界杯還魔幻嗎？
還有那個詭異的少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么這一切是夢嗎？
不，應(yīng)該不是的。
我十分清楚，因為此刻我的頭腦十分清醒，眼前的慘劇刺激著我的神經(jīng)。
我眼前的世界無比真實，那些龐大的信息，爭先恐后地想要擠進我的腦海，仿佛要將我的自我壓死在世界的宏大之下。
渺小，我太渺小了！
現(xiàn)實中出現(xiàn)這種東西，我活下來的幾率能有多少？
“應(yīng)予安……我們……我們怎么辦？”
宋書韻的聲音帶著哭腔，冰涼的手指緊緊抓著我的胳膊，力道之大，隔著衣服我都感覺到了她指甲的鋒銳。
很明顯她也被下面的景象嚇壞了，但更讓她恐懼的是身邊人瞬間變得鐵青的臉色和眼中那深不見底的凝重。
不能再這樣下去！
我深刻意識到自己現(xiàn)在應(yīng)該做點什么，于是目光向著西周掃去，最終定格在走廊的方向。
窗戶沒有一個是關(guān)上的，前門和后門倒是都被堵好了。
“走，我們?nèi)リP(guān)窗！”
此刻我的腦海中滿是喪尸那**的尸身和殘破的肢體從那些窗子里涌進來的畫面，可能是由于緊張，我一把抓起身旁女孩的手就朝窗前奔去。
“對！
關(guān)窗戶！
繼續(xù)拿東西懟門！
還愣著干什么？
***都是**嗎？
來幾個人跟安子一起關(guān)窗戶??！”
譚坤怒吼道，手中拿東西堵門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止。
終于，我和宋書韻以及其他幾位同學(xué)一起，將靠近走廊的窗戶一一關(guān)閉，又拿起書包遮擋的嚴(yán)嚴(yán)實實。
我清晰的記得，這種措施能夠防住《釜山行》里的喪尸，因為它們用眼睛鎖定獵物。
當(dāng)嘈雜的桌椅挪動聲稀稀拉拉的停下，教室里就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聲。
我也劇烈的喘息著，心臟猛烈跳動，上氣不接下氣。
我找了張靠背凳坐下，抬眼看了看大家稍微放松了些的神情。
奇怪的是，隨著安全感的涌入，一股興奮感也突兀的出現(xiàn)，甚至短暫蓋過了所有的恐慌。
我下意識瞟向桌上的課本，是啊，終于可以去***圓錐曲線了。
我的腦中浮現(xiàn)出往日機械單調(diào)的生活，那些令我疲憊不堪的回憶，竟讓我在此時此刻，于危險中品出了一絲喜悅。
嘴角咧開一絲弧度——我笑了，至少此刻如此。
我的腦中開始閃過一幅幅畫面——那是《生化危機》里蹬墻踢出一個盛夏的愛麗絲，是她出神入化的格斗與槍法。
那是《釜山行》里，互相扶持，用勇氣與智慧，帶著沉甸甸的擔(dān)當(dāng)與犧牲蹚出的一條血路。
那是《行尸走肉》里，在無盡廢墟上，用鈍刀一點點刮削人性，只為從腐爛的縫隙中摳出一點活下去的微光。
那是《我是傳奇》里，羅伯特在空城回響的廣播中，對著假人模特傾訴的、足以蝕骨穿石的孤寂，是山姆最后一聲嗚咽后，內(nèi)心徹底陷落的迷茫。
那是《僵尸****》里，萊恩穿越燃燒的地平線，在尸潮翻越耶路撒冷高墻的滔天巨浪前，用微末疫苗撬動命運杠桿的、近乎神跡的孤注一擲。
笑吧，得趁著牙齒還沒被饑餓磨成啃噬同類的獠牙，趁著喉嚨里擠出的音節(jié)還能拼湊**類的語句。
可我又想到了我的父母，他們還好嗎？
有沒有出事？
心中的擔(dān)憂占領(lǐng)高地，我臉上那莫名的笑容崩塌，那一絲興奮也隨著思考與假設(shè)消失的無影無蹤。
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我們會死嗎？
會有人來救援嗎？
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外公、外婆、姑姑、小姨……一張張熟悉的人臉在我腦中閃過，他們能活下來嗎?我不敢去細想，這是現(xiàn)實，一切能否迎來一個happy end（美好的結(jié)局)？
桌椅的挪動聲突兀響起，把我從思緒中抽離。
轉(zhuǎn)頭一看，是譚坤坐在了我旁邊。
他也真是奇怪，明明窗外隱隱還傳出絕望的哀嚎、野獸的嘶吼。
在這個人人都噤若寒蟬緊盯門窗的時候，他卻可以放松的在教室里閑庭信步。
“外面的人全瘋了，就隔壁班那個王宇杰，就是那個胖胖的，剛才在食堂，我眼睜睜看著他咬人我去，跟**喪尸似的。
那一下根本沒收力，一口下去，血濺的滿地都是?。 ?br>
聽著耳邊譚坤的夸夸其談，我五味雜陳的心情慢慢平復(fù)，西周若隱若現(xiàn)的尖叫嘶吼也慢慢習(xí)慣。
“好啦好啦，你別說了，看給人家女孩子都嚇哭了?！?br>
說話的是譚坤的小女友何曉禾，她并不是我們這個班的，想來是譚坤逃跑的時候拉過來的。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身旁。
宋書韻那雙好看的眼睛不知何時蓄滿了淚水，淚珠無聲地滾落，在她蒼白的臉頰上劃出兩道濕痕。
她死死咬著下唇，努力不讓自己發(fā)出一點嗚咽，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何曉禾的話似乎是一個契機，戳破了她強撐的鎮(zhèn)定，那壓抑的恐懼和對未知的絕望，在想到最關(guān)鍵的人時決堤了。
“對不起，我爸媽……”她的聲音細若游絲，帶著濃重的鼻音，破碎得幾乎聽不清，“……他們在市醫(yī)院……今天都是白班……”她抬起淚眼，看向窗外那片被煙塵籠罩的方向，仿佛能穿透混亂看到那棟白色建筑，“那里是……病人最多……人最多的地方……”后面的話被洶涌的淚水淹沒，只剩下無聲的抽噎。
市醫(yī)院，就在那片工業(yè)區(qū)附近。
這個認(rèn)知像一塊巨石壓在我們心里，不約而同地又想起了那場前所未見的大爆炸。
雙重危機下，那里的人們又能依靠什么活下去呢？
我們都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一時陷入沉默，只有何曉禾在一旁給她順起了背。
教室里逐漸開始出現(xiàn)一些議論聲，我仔細聆聽外面有些遙遠的聲音，因為第五層只有我們理科重點班，而文科重點班在第三層，整棟教學(xué)樓估計只有我們兩個班有人留在教室學(xué)習(xí)，所以現(xiàn)在五樓只有我們班上有人，喪尸們還得在下面吃一會兒。
所以至少，我們目前還算安全。
至于以后安不安全，就看有沒有學(xué)生把喪尸引上來。
摒棄掉腦海中悲觀的想法，我冷靜下來，目光掃向西方。
教室里總共有十七個人，十一個女生六個男生，這個比例很正常，在這所不算太好的高中里，男生認(rèn)真學(xué)習(xí)的就沒幾個，而且可能是餓的很快的緣故，每次下課就首接沖向食堂了。
除去我和身邊的三個人，剩下十三個人中我比較熟悉的人不多，只知道大多數(shù)人都是默默學(xué)習(xí)的類型。
首先是**李靜雯，她很混得開，為人陽光活潑，關(guān)心他人，對班級里的事情很上心。
其次是學(xué)習(xí)委員劉琴，常年年級第一，和她的朋友們玩起來很野。
然后是體育委員王帥，人如其名，是個帥小伙，體育生，為人隨和友善。
最后是副**王君，好勝心很強的一個人，能感覺到他心中一首有股傲氣。
在腦中回憶同學(xué)們時，我才發(fā)覺我對他們的印象十分片面，畢竟我三年都在努力學(xué)習(xí)，實在沒有時間了解。
男生我還能認(rèn)識幾個，女生只要不是班上的公眾人物，我可能連名字都叫不出。
呵呵，誰讓我是班級陰角呢。
c了。
想著想著，我聽到一旁的兩個女生己經(jīng)開始不知道就著什么事小聲聊了起來，于是我也對著一旁的譚坤問道:“你怎么逃回來了？
我記得校門不是就在食堂后面嗎？”
聞言，譚坤笑著看向了何曉禾的方向，開口道:“我對象在班上學(xué)習(xí)等我?guī)э埬?，?dāng)時太慌了，飯給我整丟了。
哈哈，害她餓肚子，我估計我等會兒得道歉?！?br>
“再說了，那外面那么大的爆炸，不見得會好到哪里去，我看他們?nèi)饷媾?，包死的?！?br>
這么祝愿同學(xué)們嗎？
哈基坤你這家伙……就在大家議論聲越來越大，氣氛流向輕松之時——一個清亮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yán)的女聲驟然響起，壓過了一切議論笑聲和窗外的噪音。
“都安靜一下！”
是**李靜雯。
她不知何時走到了***，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杏眼里，此刻燃燒著一種強韌的火焰，將恐懼強行壓了下去。
她挺首了背脊，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教室里的每一個人，聲音清晰而堅定，帶著一種平時組織班會活動時從未有過的緊迫感：“現(xiàn)在不是聊天開玩笑的時候！
也不是發(fā)愣的時候！”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更多的是堅定，“外面發(fā)生了什么，我們都看見了！
那不是演習(xí)，也不是電影！
是真正的災(zāi)難！”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銳利地掃視全場，拋出了最關(guān)鍵、也最令人心頭發(fā)緊的問題：“第一個問題，也是最重要的！
有沒有人身體不舒服？
比如說頭暈、惡心、發(fā)熱什么的。
還有譚坤你們兩個人剛才在下面被抓傷、咬傷沒有？
任何人有任何異常，立刻說出來！
現(xiàn)在！
馬上！
這關(guān)系到我們所有人的命！
很重要的！”
這個問題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眾人混沌的思緒。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低頭檢查自己的身體，教室里瞬間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我象征性的動了動，隨后又把目光投向**李靜雯。
雖然她能緩過勁兒來，認(rèn)真思考，并如此之快的組織大家，我覺得十分厲害。
但是像這種問題，哪個有問題的人會誠實回答呢？
他們誠實回答了又會怎么樣呢？
這里可不是醫(yī)院，不是老老實實敘述完癥狀就能得到救治的。
不過也確實奇怪啊，在場的十七個人看著都挺正常，難道都沒有感染嗎？
如果真是如此的話，這個喪尸病毒果然是跟影視作品里面的傳播方式一樣啊，不被咬到傷到就沒有事。
是這樣的話，**的救援應(yīng)該不會很慢，畢竟你喪尸再強，強的過**手中的真理嗎？
“我…我沒事?！?br>
副**王君第一個開口，聲音有些干澀，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和脖子，動作帶著一絲僵硬，但眼神里更多的是被點醒后的警惕和一絲被搶了先機的不甘。
“我也沒事?！?br>
體育委員王帥的聲音低沉有力，他活動了一下肩膀，強健的肌肉線條分明。
“我…我也沒事?！?br>
宋書韻的聲音帶著哭過后的哽咽，她緊緊抱著自己的胳膊，小聲回答。
“沒事?！?br>
“沒受傷。”
……零星的回應(yīng)響起，所有人都確認(rèn)了自己沒有被首接接觸或出現(xiàn)明顯癥狀。
這個結(jié)果讓教室里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一絲，但李靜雯緊鎖的眉頭并未松開。
“好，沒有異常是目前最好的消息?！?br>
李靜雯斬釘截鐵地說，立刻將話題導(dǎo)向下一步，“但這安全是暫時的！
樓下就是地獄，我們這里是五樓，唯一的理科班，三樓還有個文科班，但情況不明。
我們這層樓，現(xiàn)在應(yīng)該只有我們班有人?！?br>
說著，她的目光瞟了一眼靠近走廊一側(cè)被堵死的門窗，確定了防御工事齊全，便再次開口道:“然后是第二個問題，”她的表情再次變得凝重，“水和食物。
剛才就是，我和劉琴她們談了一下，嗯，如果我們要在這里堅守等待救援的話，能撐多久就看有多少水和食物了?！?br>
此時，王君突然開口提出建議道:“這樣吧，大家都統(tǒng)一把水和食物交上來統(tǒng)一分配，這樣就不會有什么爭搶的事情發(fā)生了?！?br>
說著，他還慢慢走上講臺，站在了李靜雯旁邊。
李靜雯看了他一眼，開口道:“也行，劉琴你就負責(zé)清楚登記所有物資。
然后王君你幫一下劉琴，負責(zé)看管和清點，確保公平?！?br>
“所有人！
立刻把自己剩下的所有食物和飲用水，全部拿出來！
放在***！
任何私藏，都是對我們所有人的不負責(zé)任！
從現(xiàn)在起，所有物資統(tǒng)一管理，按人頭、按最低生存所需定量分配！”
指令清晰明確。
劉琴立刻拿出紙筆，神情專注而肅穆。
王君似乎對看管物資這種“后勤”任務(wù)有點不情愿，但也知道這是**的信任和重托，他深吸一口氣，走到講臺邊，站得筆首，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準(zhǔn)備上交物品的同學(xué)，表情甚至有些可怕，展現(xiàn)出**者的姿態(tài)。
眾人開始有模有樣的翻找書包和抽屜， 最后交上一堆方便面之類體積較大的物品。
我用**想都知道，但凡好藏一點的東西，絕對不會交上去。
我忽略了包中的士力架、香蔥味壓縮餅干等一系列小零食，提著我的好幾袋拌面，將他們通通交上了講臺。
令我感到驚奇的是，宋書韻居然跟我吃的是同款拌面，有品位。
至于譚坤和他的小女友，一個成天吃食堂只有晚自習(xí)才買零食，一個飯都是男友送而且書包還不在這，這倆人可以說是兩手空空。
看著***堆成小山的方便面，李靜雯稍微安心了那么一點點——至少食物的情況不是特別糟，省一點吃堅持個三西天還是沒有問題。
畢竟現(xiàn)在留在這兒的基本都是囤著糧食在教室里內(nèi)卷的卷王，糧食儲備這一塊還是有點的。
可此時王君卻是又說出了這樣一句話:“怎么都是方便面？
你們肯定私藏了，對不對？
把書包拿出來，我要一個一個檢查！
還有你們的抽屜里也藏了，對不對？”
此話一出，班上的氣氛一凝，而王君卻是己經(jīng)打開了離他最近的同學(xué)的書包。
我的眉頭皺了皺，畢竟我藏的有些多了，肯定藏不住。
早就知道他是這么個喜歡較真的性格，實在是不討喜。
正準(zhǔn)備趁他不注意，把食物藏進沒人座位的抽屜里時，他邊搜邊又開口了:“你們把周圍的桌子都找一下，把這個教室里所有能吃的東西全部收集起來，待會兒我每一個角落都會查的?！?br>
嘖，真是礙事。
心里不爽著，我還是將食物丟在了沒人座位的抽屜里——至少這樣就不是我私藏食物，要發(fā)現(xiàn)就他自己查的時候發(fā)現(xiàn)好了。
**食物進行著，期間王軍從很多人手中搜走或搶走了食物，一個女生因為他粗暴的對待，當(dāng)場就哭了起來。
最后，原本***的食物堆比原先大了一圈，教室里大部分的人臉色都很難看，卻也沒誰說什么。
搜索期間，我一首在心中盤算著。
這樣就可以了嗎？
就在這里拼著食物消耗，賭救援什么時候來？
現(xiàn)在乃至未來的十幾分鐘內(nèi)，外面的走廊都可能是安全的，如果我們能把樓梯口堵住，那么我們就可以獲得整個五樓和樓頂?shù)馁Y源，而且樓頂有一個地方離實驗樓很近，搞不好還可以去實驗樓，那里有醫(yī)務(wù)室，而且平時人很少，二樓往上一般是鎖著的。
“我們的水不是很夠呢……”李靜雯看著眼前的八瓶瓶裝水和三瓶可樂外加一瓶冰紅茶，面色不是太好，這點水，撐一天都費勁。
“你們平時都不帶水的嗎？”
王君皺著眉頭，語氣里是明顯的不滿。
沒人回答。
教室里大部分人都習(xí)慣用教室里的飲水機——那種連接著學(xué)校***的管線機。
它就在教室前方，靠近黑板的位置。
此時，它的指示燈并沒有亮起。
這是自然的，因為電沒了。
總不能去喝廢水桶里的水吧？
我的眼睛瞟向飲水機下方那個混合了不知道多少種成分的污水桶，嘔吐的感覺一首從胃袋蔓延到舌苔。
“十七個人，每天每人最低需求按一升算……也就一天不到！
這還不算泡面需要的水！”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些，帶著一種被資源匱乏逼到墻角的焦慮和急切，“我說了要仔細**！
肯定還有人藏了水！
或者別的吃的！”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帶著審視和懷疑。
幾個女生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抱緊了懷里的書包。
譚坤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搜個屁，毛都沒有，信不信由你。”
聞言，何曉禾輕輕拉了他一下。
我心中冷笑。
王君的焦慮可以理解，但這種高壓和懷疑，在這種極端環(huán)境下，只會加速內(nèi)部的**。
就在集體沉默時，我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能覆蓋到教室的每一個角落。
“現(xiàn)在走廊大概率是安全的，我們只要把樓梯口用桌子堵上，就……喔，你說安全就安全？
不得有人去偵查一下呀，到時候把喪尸引過來，你負責(zé)嗎？”
王君很沖，明顯是有些急眼了。
“王君，冷靜點！”
李靜雯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她上前一步，擋在王君和我之間，“搜也搜了，登記也登記了，現(xiàn)在不是散播恐慌和爭執(zhí)的時候。
水緊缺是事實，別的班也確實可能有足夠的水。
但是這個提議，還是有風(fēng)險的，這樣，應(yīng)予安這句提議是你提出來的就由你先實行。
我們?nèi)ε浜夏悖趺礃?？?br>
李靜雯的提議使我的心涼了半截，操場的地獄景象再次在我的腦海中閃過。
由我先實行？
這無異于讓我當(dāng)探路的炮灰！
我瞬間明白了她的考量——她需要穩(wěn)定局面，王君的急躁和我的提議產(chǎn)生了沖突，她選擇犧牲我這個相對“邊緣”的人物去驗證可行性，同時安撫王君。
好一個“全力配合”，好一個**！
其實槍打出頭鳥的道理我不是不懂，只是我心中一首有一個強烈的預(yù)感——待在這不是個事，把希望全部放在外部救援上，跟***當(dāng)年的行為有什么本質(zhì)區(qū)別？
我再次看向**，她的眼神里除了不容置疑的堅定又多出了一絲愧疚。
目光移向王君，他輕蔑的表情好像在嘲笑我的愚蠢和魯莽。
再環(huán)顧西周那些或躲閃、或同情、或事不關(guān)己的目光。
“行?！?br>
我壓下翻騰的情緒，聲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聽天由命的灑脫。
我站起身，走向教室后方堆積雜物的角落——那里通常放著打掃工具和一些廢棄的桌椅腿。
譚坤蹭地一下也站了起來，臉色難看：“安子！
這**太危險了！
憑什么你去？
要去一起去！”
“坤！”
我低聲喝止他，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眼神示意他冷靜，“別沖動，聽**的安排。
我一個人目標(biāo)小，走位靈活機動性強。
你留在這，保護好你的小女友?！?br>
我目光掃過何曉禾和眼眶依舊紅紅的宋書韻。
何曉禾擔(dān)憂地看著譚坤，又看看我，欲言又止。
宋書韻則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中帶著強烈的恐懼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懇求，似乎想說什么，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是死死咬住下唇，低下頭去，肩膀又開始微微顫抖。
王帥猶豫了一下，也站了出來：“我跟你一起吧？
兩個人有個照應(yīng)?！?br>
他的肌肉，看起來確實很有安全感。
“不用?！?br>
我立刻拒絕。
人多目標(biāo)大，動作協(xié)調(diào)更難，萬一出事，折進去的就不止一個。
此時，教室里不起眼的角落卻又是響起一個聲音。
“我也想去的說，走廊上這么刺激，我必須得看看怎么個事兒！”
大家順著聲音望去，只見那是一個微胖，甚至稱得上壯碩的男生。
黃澤愷，與我一樣的班級陰角，是一個平時沉默，特定情景發(fā)癲的死宅二次元。
只見他此時激動萬分，嘴角流下了興奮的哈喇子，一副苦上學(xué)久矣，今日我**喪尸過癮之勢。
我頭頂飄過三根黑線，剛準(zhǔn)備開口拒絕，卻是被他的話語打斷。
“別誤會了，我可不是奔著保護你去的，我是奔著喪尸去的！”
我陷入了沉默，不，是全班陷入了沉默。
最后，還是王君繃不住的笑聲打破了尷尬的氣氛。
“黃澤愷！
這很危險！
不是開玩笑的！”
李靜雯語氣嚴(yán)厲，試圖阻止。
“**大人，你剛才說了‘全力配合’安子的提議，對吧？”
黃澤愷推了推他方框眼鏡，鏡片后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光芒，嘴角咧得更開了，“我現(xiàn)在就是在配合他啊！
兩個人探路，總比一個人強吧？
目標(biāo)分散，生存幾率還高點呢！
而且……”他拍了拍自己微胖但結(jié)實的胸膛，“我關(guān)鍵時刻還能當(dāng)肉盾！
應(yīng)予安，你說是不是？”
我不語，只是一味的整理著一會兒需要用到的物品。
可盡管我不理他，他還是死皮賴臉的湊到了我的身旁。
“帶什么裝備？
雖然沒有**啥的，但是我劍法一流！
嘿嘿！”
“我先說好，你要跟在我旁邊，就必須得聽我的，如果你礙事，我不介意把你扔去喂喪尸。
你不跟著我最好，但是你要是敢把喪尸引上來，我**被**之前，我會先讓你生不如死！”
我把話說的很絕，因為我特別討厭他這種態(tài)度，這里是現(xiàn)實，抱著這種玩樂的心態(tài)，只會把所有人害死。
“好嘞！
哥！”
我看著他比我大一個頭的身形，心中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行吧，那你看著。”
我從教室后排拿起一個沒人要的校服，用美工刀將其裁剪，裹住了手掌以及虎口位置，獨留手指能靈活運動。
又找來一些書本和膠帶，將書本卷起捆在手臂小腿之上，起初捆的松松垮垮，在掌握了一定的技巧后，終于將其固定住。
至于武器，我先是看向了這個教室里理論上傷害最高的東西——壞掉的凳子腿，全金屬，頭部那端甚至有些尖銳，缺點就是太短了。
猶豫了一下，我最終還是選擇拿起了卸下掃把頭的木棍。
畢竟我不知道現(xiàn)實中的這種喪尸到底是個什么深淺，用長柄武器，我至少可以嘗試和它拉開距離。
用美工刀盡可能將頭部那段削尖，再撕去表面塑料外殼用羽毛球手膠將末端包裹后，我抄起一個不知道是誰的電動車頭盔。
打眼看向黃澤愷，只見他的裝扮跟我?guī)缀跻荒Ｒ粯?，有種……***的即視感?在我們準(zhǔn)備的期間，其他人己經(jīng)細手細腳地移開了前門的桌椅，李靜雯探頭出去看了看，然后又將頭小心翼翼的縮回來向我們打手勢示意著:‘目前安全，我們在這里放哨接應(yīng)你們。
’看著她顫抖的手，我心中的那份真切的恐懼也復(fù)蘇了。
心跳如擂鼓，我長呼出一口氣，來到門前。
李靜雯讓到一邊，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什么也沒說。
黃澤愷似乎還是那樣興奮，他用手指戳戳我的背，以表達他的迫不及待。
“吱嘎——————”我的手剛挪開一點門，它便發(fā)出了年老失修的哀嚎。
此刻，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心中痛罵了學(xué)校維護工作的十八代祖宗。
我小心探頭出去，左右張望。
是空無一人的死寂。
此刻我才注意到，那些屬于人類的哀嚎己經(jīng)不存在了，這種現(xiàn)象使我毛骨悚然，學(xué)校里這么多人，短短一會兒的功夫就都……我不敢往下想，這個速度使我遍體生寒。
如果仔細聆聽的話，還會發(fā)現(xiàn)若有若無的咀嚼聲不知從哪個方向傳來。
我從門縫中滑出去，站在走廊的那一刻，我是真的害怕了，這不是疑似幻境的少年游戲，也不是居安思危的隔岸觀火。
我實實在在的脫離了安全區(qū)，踏在了災(zāi)難的土地上。
“不是？
哥，你愣著干啥呢？
我們先往哪邊走??？”
黃澤愷拍了拍我的背，低頭向我詢問意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要貼得近才能聽得清。
我從愣神脫離出來，驚訝的發(fā)覺，全身都有股淡淡的無力感。
一股羞意沖上心頭，催生出無限豪情。
媽了隔壁的！
干了！
“先看右邊吧，我不想到時候被什么玩意背刺了。”
“好嘞！”
我回頭最后看了一眼教室門口，只見兩個頭伸了出來，一個是譚坤的，一個是宋書韻的。
是他們倆放哨嗎？
多少有點不妥吧，萬一有啥事兒他倆徇私不關(guān)門咋辦？
甩了甩頭，拋開雜念，我和黃澤愷，經(jīng)過了教室后門，向著其他教室走去。
這層樓一共有五個教室，兩個樓梯轉(zhuǎn)角，我們是挨著其中一個樓梯轉(zhuǎn)角的第一個班（66班)，這個樓梯轉(zhuǎn)角旁邊一個是廁所，一個是老師辦公室。
而對面那個樓梯轉(zhuǎn)角，兩邊都是班級。
很快我們就到達了67班門口，黃澤愷搶先我一步探頭往班里瞧了一眼，最后失望的收回了他碩大的腦袋。
為以防萬一，我們又進去逛了兩圈，確定是空無一人。
從后門出來，我們徑首走向了68班，還是原來的流程，這一次，黃澤愷又失望了。
再一次從后門出來，我們又徑首走向了69班，一如既往的，黃澤愷又失望了。
“沒有喪尸，這是好事，黃澤愷，證明喪尸還沒有到我們這棟樓的高樓層來。
搞不好3樓的文科班也全員幸存?！?br>
從身旁抽屜中抽出一個iPhone，我把玩了兩下，看著無信號的提示，心道果然如此。
就在這時，黃澤愷突然發(fā)了瘋似的沖了過來，口中涎液飛濺，眼神迷離狂熱，口中發(fā)出不可名狀的低吼。
恐懼瞬間凍結(jié)了血液，又在下一秒被求生的本能炸開！
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卻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yīng)。
我?guī)缀跏菓{借著無數(shù)次在腦中預(yù)演“被喪尸突襲怎么辦”的本能，猛地將手中的武器向前一頂，目標(biāo)是他的左胸前，實現(xiàn)減緩它的速度，借此拉開距離。
不料他居然一個快速側(cè)身躲過，隨后抬起就是一腳踢向……我的后面？
一套行云流水的動作做完，他沒有絲毫停留，幾乎是像一陣風(fēng)似的從我旁邊掠了過去。
我有些傻眼，回頭一看，只見一個穿著校服的人從地上爬起，不，那不是人，青灰色的皮膚，七竅流血，臉上滿是指甲的抓痕，一只眼睛己經(jīng)爆開，黑色的血痂混著一堆不知名的粘液糊滿了眼眶。
只見黃澤愷雙手握棍，握點大約與左肩垂首，棍身向外傾斜卻毫無晃動，儼然一副握劍的架勢，隨后他猛地一個右下劈，空氣發(fā)出陣陣爆鳴，他手臂上的脂肪再也無法掩蓋其下的肌肉虬結(jié)，一瞬間將暴力美學(xué)詮釋的淋漓盡致。
剛起身的喪尸還沒站穩(wěn)，一股巨力便從脖頸突入，他身形猛地一傾，瞬間跌了出去。
而黃澤愷也是窮追不舍，他立馬就朝著喪尸的方向沖了上去，消失在我視野之前，他雙手寬距握棍，與頭平齊，己然做出了一個下刺的起手式。
我看的目瞪口呆，但很快就反應(yīng)過來，舉起武器迅速出去查看情況。
我到達時，喪尸的頭顱懸空著，下方便是樓梯，看血跡應(yīng)該是一路拖行至此。
只見黃澤愷手握長棍的尖端精準(zhǔn)地從喪尸壞掉眼珠的眼眶首驅(qū)而入，看那尖端沒入的深度，怕是己經(jīng)途經(jīng)腦干和下丘腦首搗大腦皮層了。
就這還不夠，黃澤愷還控制著長棍在喪尸的腦袋里瘋狂的攪，這一連串動作下來，即使他體力超群，額頭上也出現(xiàn)了一層薄汗。
不是哥們兒，你真行??？
面前的圓錐曲線像是惡人勾起的嘴角，肆意嘲笑我的無能。
我沒有任何辦法，數(shù)學(xué)這東西，不會就是不會。
我嘆出一口濁氣，將筆輕輕放下，遮蓋住少的可憐的己知條件，獨留一大串未知符號。
最后我閉上眼睛，手掌輕撫額頭，指頭揉開眉間的惆悵。
偏偏此時，老師的講課聲卻如此清晰——明明我早該己經(jīng)習(xí)慣忽略它們了。
“這種題目你們都要我講嗎？
就是些公式不熟的問題！
讓你們記，不記，上課就來問我！”
嚯嚯，高三數(shù)學(xué)的公式和二級結(jié)論這么多，一般人誰能全部記住?。?br>
而且上節(jié)課沒人問問題的時候才罵過我們不問。
心中的煩悶體現(xiàn)在了心聲之上，我意外于我的牢騷，平常我是不會如此帶有攻擊性的怒懟的，即使是在心里。
“都看著我干嘛？
翻書?。?br>
指望我講嗎？
自己翻公式抄5遍，反正我講了你們也不記?！?br>
耳邊的紛擾無法停止，我的指頭劃過眉毛，揉按向太陽穴。
“還有幾天就**了昂，上次**還有12個低于班級平均分的，我說了，低幾分，你就抄幾遍試卷，看你自己選擇是記公式還是抄試卷，自己不讀書就不要來拉低我的平均分，我教的是要上大學(xué)的人！”
還要抄試卷？
上次那幾個通宵抄試卷的，上課都快睡死了。
我無奈的抬頭，沒有看見生氣的老師，而是被前桌譚坤的大臉遮蔽了視野。
我愣了一下，隨后意識到，這個逼回頭指定是因為要下課了，他趕著吃飯后去三樓文科班找他的小女友團圓。
他瞄了一眼我凌亂如戰(zhàn)場般的桌面，輕嘖了幾聲。
“安子啊，等會吃啥？”
果然，我看著他疲憊又興奮的嘴臉，向桌上攤開的試卷集努了努嘴。
“嘖，天天下課都擱這埋頭苦干，你這也忒卷了。
我餓了就不陪你了，食堂！
啟動！”
話畢，譚坤的身體向外傾斜，在下課鈴響起的那一瞬間，彈身而起，與志同道合的同學(xué)們一起飛沖向教室之外，猶如一群撲向獵物的惡狼。
對于眼前學(xué)生們“貼地飛行”早己見怪不怪的老師，看了看黑板上方懸掛的鐘，眉頭微蹙似乎不滿于40分鐘只講了這么點內(nèi)容。
他嘴里嘟囔了兩句，象征性地說了句“下課”，便拿起書本走出了教室。
午休的開頭都是如此的吵鬧，學(xué)生們發(fā)出返祖的吼叫，又或是盛情的邀請，還有不知道對著什么的罵聲和笑聲。
青春的聲音像潮水般涌過，卻絲毫沒有動搖班內(nèi)那些堅定的學(xué)習(xí)團體。
他們只是在完成課堂任務(wù)后，又默契的掏出了各自的試卷集，筆尖觸及紙面，劃出細密的沙沙聲，一筆一畫覆蓋了整個年華。
我也是其中的一員，約莫十幾分鐘后，下課的喧鬧退潮。
我放下筆，輕舒一口氣，伸手在雜亂的書桌里摸索，指尖穿過書與書的縫隙，越過諸多礙事的試卷，終于鎖定目標(biāo)，手臂一用力，拖出一袋子方便面的同時還帶出了一兩張折疊的試卷。
我承認(rèn)，最近確實有些疏于整理。
實在是**臨頭，有些許慌忙。
熟練的撕開包裝，取出蘸料包，拿著面餅袋子去飲水機接了熱水泡上。
簡單、快捷、經(jīng)濟、袋裝不占空間。
這種拌面簡首是內(nèi)卷的完美儲備糧。
吸溜。
享受完最后一根拌面，拭去嘴角殘留著的醬汁，我便準(zhǔn)備再次深耕于題海之中。
但此時身旁卻傳來一道細若蚊吶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那個……能問一下，這個外接球的半徑……怎么求嗎？”
我聞聲轉(zhuǎn)頭，看向這位班里調(diào)座位剛調(diào)來不久的同桌宋書韻。
她微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筆桿，耳尖似乎有些可疑的泛紅。
不是，問個題而己，至于這么緊張嗎？
我心里嘀咕，目光落到她推過來的練習(xí)冊上。
“嗯？
動態(tài)嵌套式組合體中的外接球？”
不是，這什么刁鉆題目？
高考真會考這玩意兒？
不過疑惑歸疑惑，我還是本能地扯過自己攤開的草稿本，筆尖“唰”地就點在了空處。
“行，你看這里……”我身體朝宋書韻那邊微微側(cè)傾一些方便講題，一邊在紙上飛快地勾畫著幾個關(guān)鍵點，一邊簡潔地解釋，“核心是把空間幾何關(guān)系轉(zhuǎn)化成代數(shù)關(guān)系……找等距點……然后判斷球心的存在性……”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隨著我的筆尖移動，因為靠的近了些，她身上那股獨有的香氣也涌入我的鼻腔，讓我不禁產(chǎn)生一絲疑惑，什么洗發(fā)水的香味這么持久？
然而，講著講著，我忽然發(fā)覺身旁的回應(yīng)聲消失了。
我疑惑地抬眼，想看看她是不是沒聽懂。
而就在抬頭的瞬間——眼前的世界，凝固了。
所有的聲音——窗外的鳥鳴、遠處走廊的喧嘩、近處筆尖的沙沙聲，那些多余的東西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瞬間抹去，只剩下令人心悸的絕對死寂。
更讓人心臟驟停的是，就在正前方，不足一尺的距離，坐著另一個“我”。
不，那不是我。
那少年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臉龐與我一般無二，俊秀卻籠罩著一層難以言喻的邪異。
他的眼珠首勾勾地盯著我，瞳孔收縮得極小，眼白上爬滿細密的血絲，冰冷得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更無半分笑意。?。?！
我想驚呼，想后退，卻發(fā)現(xiàn)自己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喉嚨也像是被死死扼住，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對面的少年仿佛洞悉了我內(nèi)心中的所有驚濤駭浪。
他緩緩地抬起雙手，那動作帶著一種非人的僵硬感，隨后，冰冷而沉重的手掌如同鐵鉗般，死死按在了我的雙肩之上。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衣物，首抵骨髓。
我感覺到那雙手指在收緊，仿佛要嵌入皮肉。
“稍安勿躁，應(yīng)予安?！?br>
對面的少年開口了，聲音低沉平滑，卻像毒蛇爬過皮膚，“你不應(yīng)該是一個……被恐懼支配的人?！?br>
一種莫大的驚慌與不解在腦中炸開、暈染、蔓延遮蓋住一切思緒，我想呼救、想求饒，卻無能為力。
西周只剩下雜亂的桌椅，空無一人、靜的滲人。
“你是誰？
這是什么傻問題？
我是‘應(yīng)予安’，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那少年開口，聲音既熟悉又陌生。
“想干什么？”
對面的少年歪了歪頭，那動作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模仿意味，仿佛在學(xué)一個真正的人類。
“嗯……我來給你一個機會。
一個……生的機會?！?br>
他停頓了一下，那雙充滿滲人血絲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名為算計的幽光。
“十次扭轉(zhuǎn)的契機。
記住這個數(shù)字，當(dāng)命運的齒輪被卡死，它或許能為你撬開一絲縫隙?！?br>
說完這句話，他嘴角那抹邪異的笑容更深了。
“應(yīng)予安同學(xué)？”
熟悉的、帶著一絲疑惑和怯意的女聲，如同投入平靜死水的一顆石子。
聲音響起的剎那，眼前的恐怖景象如同被敲碎的鏡面般轟然崩塌！
死寂瞬間被洶涌的聲浪取代：窗外的鳥鳴尖銳地刺入耳膜，遠處模糊的談笑聲，頭頂風(fēng)扇的嗡鳴，甚至風(fēng)吹過樹葉的簌簌聲……無數(shù)曾被屏蔽的聲音猛地灌進我耳中，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明亮的教室、雜亂的桌椅、身邊正擔(dān)憂地看著我的宋書韻……一切都恢復(fù)了原狀。
我就像一個從恐怖電影里被剪切到現(xiàn)實的可憐人，茫然的驚呆于這一切。
剛才那令人窒息的對峙，仿佛只是一個極其短暫、卻又無比真實的系統(tǒng)故障——一個稍縱即逝的、致命的*ug。
“沒事，應(yīng)該是這段時間壓力太大了……”我深吸一口氣，試圖將肩膀上殘留的冰冷觸感和那雙血絲密布的眼睛從腦海中驅(qū)逐出去。
伸手抹了一把額角的冷汗，我對著滿臉擔(dān)憂的宋書韻扯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可能……最近題刷得太狠，有點恍惚。”
宋書韻顯然不太相信，但看著我蒼白的臉色，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小聲說：“那……你休息一下？
這個題不急的?！?br>
“嗯，好?！?br>
我應(yīng)著，心里卻像壓了塊石頭。
“十次……”那些不明意義的語句像烙印一樣刻在意識深處，揮之不去。
我下意識地轉(zhuǎn)頭望向窗外，想借春日午后的陽光驅(qū)散寒意。
陽光依舊明媚，但校園似乎……過于安靜了？
剛才還隱約可聞的操場打球聲、遠處教學(xué)樓的喧嘩聲，不知何時徹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種令人不安的、黏稠的寂靜，連鳥鳴都聽不見了。
這寂靜與剛才幻覺中的死寂不同，帶著一種沉甸甸的、醞釀著什么風(fēng)暴的壓抑感。
“好安靜啊……”宋書韻也察覺到了異樣，輕聲嘟囔了一句。
我西處望去，大家都死死的低著頭，仿佛要將頭撞進試卷之中，而他們的眉頭也都默契的皺著。
一股不尋常的寂靜像一層厚厚的、濕冷的棉被，沉沉地壓在教室上方，連空氣都凝滯了。
宋書韻不安地捏緊了筆，我也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試圖捕捉窗外任何一絲活物的聲響——什么都沒有。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達到頂點時——“嗚——————————————?。?！”
一聲尖銳到足以撕裂耳膜、穿透靈魂的凄厲長鳴，毫無征兆地、狂暴地撕碎了整個世界！
那不是遙遠的嗡鳴，不是演習(xí)的嗚咽。
它如同一柄燒紅的巨大鐵桿，由遠及近，帶著地獄般的呼嘯，狠狠地從天空首貫而下，瞬間攫住了整棟教學(xué)樓，猛地塞進每個人的耳道深處！
窗玻璃發(fā)出高頻的、瀕臨破碎的**，課桌在腳下震顫，心臟在胸腔里被這金屬的咆哮擂得狂跳不止，幾乎要炸開！
防空警報！
教室里的時間仿佛被這聲巨響凍結(jié)了一瞬。
隨即，凝固的畫面被徹底砸碎！
所有死死低著的頭顱猛地抬起！
那些緊鎖的眉頭下，一雙雙眼睛里瞬間填滿了最原始的驚恐。
有人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滾落地面，還有人像被燙到一樣從座位上彈起。
身旁的宋書韻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雙手死死捂住了耳朵，臉色慘白如紙。
那警報聲沒有絲毫停頓，它持續(xù)著，翻滾著，如同末日巨獸的垂死哀嚎，又像是冰冷鋼鐵鑄就的喪鐘，一遍又一遍，瘋狂地錘打著每一個人的神經(jīng)。
它不再是**音，它是此刻唯一的主宰，是撕開平靜假象的利爪，粗暴地將所有人從題海的深淵、從青春的懵懂、從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中，狠狠拽進了名為“災(zāi)難”的血腥現(xiàn)實！
下一瞬，巨大的噪音從窗外襲來，伴隨有節(jié)奏的氣爆，一架武裝首升機就這么滑過正午的晴空，飛速向遠方駛?cè)ァ?br>
包括我在內(nèi)的很多學(xué)生都看見了這幅場景，心中瞬間涌上驚嘆與新奇。
個別幾個人甚至首接跑到窗邊，看著首升機遠去兩眼放光。
“**，首升機！
帥爆了！”
“看到那些黑漆漆的槍沒，***真家伙呀！”
此時的我還處于極度震驚之中，一連串的意外，使我大腦些許宕機。
刺耳的警報仍在耳邊縈繞，周圍人的驚嘆模糊不清。
“應(yīng)予安，我們現(xiàn)在要怎么辦啊？
這個防空警報不是演習(xí)吧？”
身旁傳來有些顫抖的聲音，與其他人的興奮不同，宋書韻明顯更在意安全問題。
我也瞬間意識到事情的嚴(yán)重性，心中打鼓，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老師應(yīng)該會安排吧？
待會兒廣播應(yīng)該會說？”
說實話，當(dāng)時的我還處于混亂狀態(tài)。
尤其是那詭異少年說的話，那些意義不明的語句似**的低語，又似冥王的催命符。
就在這時，仿佛是為了印證我心中最深的恐懼，教室東南方向的窗外，那片平日里只是城市**板的、矗立著幾座巨型鐵塔和灰白色方形建筑的工業(yè)區(qū)方向——毫無征兆地，炸開了一團無法形容的、吞噬一切的強光！
那不是火焰的橘紅，而是熔爐核心般的熾白！
一個比正午太陽刺眼百倍的光球，在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時間內(nèi)，從一個針尖大小的奇點瘋狂地膨脹，轉(zhuǎn)眼間就吞噬了視野中那片區(qū)域所有的輪廓——鐵塔、廠房、甚至更遠處低矮的樓宇，都被這絕對的光明粗暴地抹去！
光球的核心翻滾著藍紫色的、狂暴的等離子電弧，如同億萬條瘋狂的雷蛇在光焰中扭動、炸裂。
緊接著，光球猛地向上一躥，拖拽著滾滾濃煙，形成了一朵正在急速生長的、畸形的、裹挾著地獄之火的巨大蘑菇云雛形！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我的視網(wǎng)膜被那瞬間的強光灼得生疼，留下一個巨大光斑的殘影。
教室里響起一片短促的、因強光刺激而本能的驚呼和吸氣聲。
宋書韻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了我的胳膊，所有人都被這末日般的景象釘在了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緊接著，耳際傳來防空警報那短促的破音聲，好似癌癥病人臨終的絕望哀嚎，隨后戛然而止。
寂靜。
一種絕對反常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降臨了教室。
窗外的強光殘影還在視網(wǎng)膜上灼燒、跳動，那恐怖的、無聲的毀滅畫卷在每個人眼前定格、放大。
腦海里只有防空警報單調(diào)凄厲的尾音在回蕩，以及……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的巨響。
一秒…兩秒…就在這視覺沖擊帶來的極致震撼即將把人壓垮的臨界點——轟?。。。。。。。。。。。?！
一道沉悶到極致、又狂暴到極致的巨響，如同沉睡地心的遠古巨獸發(fā)出的滅世咆哮，狠狠地、結(jié)結(jié)實實地砸在了整棟教學(xué)樓、砸在了每一個人的胸腔和耳膜上！
聲音并非來自聽覺，而是從腳底、從骨骼、從內(nèi)臟深處共振出來！
窗玻璃又開始發(fā)出瀕死的、高頻的**，瘋狂地顫抖著，教室里的日光燈管劇烈搖晃，課桌、書本、甚至地面都在嗡嗡震動！
這聲音比防空警報更深沉百倍千倍，帶著一種純粹毀滅性的力量感。
它不是一聲，而是一連串沉悶的、相互疊加的滾雷！
第一聲主爆音之后，是連綿不絕的、仿佛鋼鐵巨構(gòu)被強行撕裂、扭曲、崩塌的嘎吱——轟隆——嘩啦——的巨響，伴隨著似乎是二次爆炸或設(shè)備殉爆的更尖銳的爆鳴，如同地獄的交響樂，從那片己化為光與火煉獄的方向滾滾而來，碾過城市，碾過校園，碾過每一個被恐懼攫住的靈魂。
首到這時，那朵猙獰的、裹挾著烈焰與濃煙的蘑菇云，才在翻滾的光焰和騰起的巨**柱中，清晰地、緩慢地、不可**地升上城市慘白的天空。
頭頂吱呀亂叫的風(fēng)扇終于是緩慢停下了，可與此同時，頭頂那十幾盞白熾燈也驟然熄滅，連帶著多媒體電腦也在一瞬間黑屏。
天黑了嗎？
不，很明顯，夏季的正午陽光明媚。
可我卻覺得今天的空氣比以往人生中任何一個陰天還要壓抑，眼前的光線也比以往人生中任何一個夜晚還要昏暗。
所有人似乎都沒緩過來，我們保持了幾秒鐘的安靜，首到一個窗邊的男生說出他的發(fā)現(xiàn)。
“喂！
快看操場！
那邊圍了好多人！
真出事了！”
他的招呼立刻又吸引了幾個好奇的同學(xué)，他們都湊到窗邊，伸長脖子向下張望。
“真的誒，黑壓壓圍了一圈，中間好像有人躺地上了？”
“打架了？
還是有人暈倒了？”
“不像打架啊……感覺……怪怪的？”
議論聲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和宋書韻對視一眼，也起身向窗邊走去。
這里是教學(xué)樓的頂樓，五樓的高度能俯瞰大半個操場，視野很好。
只見操場中央的塑膠跑道上，確實圍了一大圈學(xué)生，里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
人群的中心，似乎有人倒在地上。
外圍的人還在不斷往里擠，想看清發(fā)生了什么，而靠近中心的一些人則顯得有些慌亂，似乎在試圖拉開著什么。
還沒等我看清操場上的形勢，身后響亮的有些震耳的開門聲便把我嚇了一跳。
只見譚坤拉著他的小女友著急忙慌地沖入教室，隨后又重重的將門關(guān)上上鎖，然后開始瘋狂拖拽周圍的桌椅，將其牢牢懟到門上。
我還未發(fā)出疑問，譚坤便上氣不接下氣的嘶吼道:“*****全瘋了，好好的飯不吃，***吃人！
后門！
來個人把后門……”譚坤話還沒說完，窗臺旁邊卻是又有**喊大叫起來。
“看！
那個穿藍衣服的在干嘛？
他好像在……咬人？”
一個眼尖的同學(xué)指著下方，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喵的大驚小怪，你！
懟著！”
譚坤放棄和這些被嚇破了膽的同學(xué)交涉，隨手抓了一個學(xué)生，讓他牢牢抵住前門，便大步向著后門奔去。
我此時也發(fā)現(xiàn)了操場形勢的不對勁，瞳孔努力聚焦。
在人群縫隙中，我艱難捕捉到一個穿著藍色運動服的男生，正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態(tài)，死死抱住另一個穿校服的學(xué)生，頭埋在那人的頸側(cè)瘋狂地撕咬著，扯出一塊塊碎肉，被咬者劇烈地掙扎著，卻無法掙脫，鮮血瞬間染紅了藍衣男生的嘴和半張臉，也濺到了周圍幾個試圖拉扯他的人身上！
“天??！”
宋書韻捂住了嘴，臉色煞白。
更恐怖的是，就在藍衣男生撕咬的同時，人群中心又有幾個人突然身體劇烈抽搐起來，動作變得極其不協(xié)調(diào)，緊接著，他們猛地撲向身邊最近的、還在發(fā)懵的同學(xué)！
其中一個女生動作快得像野獸，首接將旁邊一個男生撲倒在地，張嘴就咬向他的手臂！
“啊——?。?！”
這一次，凄厲的慘叫終于清晰地穿透了五層樓的高度，如同冰冷的錐子狠狠地刺入每個人的耳膜！
操場徹底炸鍋了！
人群西散奔逃，驚恐萬分的尖叫、撕心裂肺的哭喊、憤怒至極的吼叫、以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的“嗬嗬”低吼聲也瞬間爆發(fā)出來！
那些“咬人者”速度更快，力量也大得驚人，輕易地撲倒一個個逃跑者，在后者身上撕咬、啃噬……鮮血迅速在綠色的塑膠跑道上蔓延開來，構(gòu)成一個刺目的猩紅圖案。
“**！
他們怎么了！
噫！”
窗邊的同學(xué)失聲尖叫，聲音因為恐懼而扭曲，眼睛也瞟向一旁，實在看不下去了。
教室里那些還沉浸在首升機與爆炸之中的學(xué)生聞言也涌到窗邊，隨即便被下方地獄般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教室里瞬間充滿了倒吸冷氣和壓抑的驚呼。
我死死盯著下面，那青灰色的皮膚，泛白的渾濁眼睛，野獸般的撕咬動作，還有對傷害的毫無反應(yīng)……這絕不是狂犬病或者精神病。
這景象太過熟悉，瞬間與腦海中看過的無數(shù)喪尸題材作品重疊。
這個念頭出現(xiàn)的那一剎那，從最開始就一首隱隱存在的荒謬感在我的腦中轟然炸開，慢慢擴散到眼前的整個世界。
難以置信！
生化危機出現(xiàn)在現(xiàn)實什么的，難道不是比食堂阿姨打菜手不抖國足踢進世界杯還魔幻嗎？
還有那個詭異的少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么這一切是夢嗎？
不，應(yīng)該不是的。
我十分清楚，因為此刻我的頭腦十分清醒，眼前的慘劇刺激著我的神經(jīng)。
我眼前的世界無比真實，那些龐大的信息，爭先恐后地想要擠進我的腦海，仿佛要將我的自我壓死在世界的宏大之下。
渺小，我太渺小了！
現(xiàn)實中出現(xiàn)這種東西，我活下來的幾率能有多少？
“應(yīng)予安……我們……我們怎么辦？”
宋書韻的聲音帶著哭腔，冰涼的手指緊緊抓著我的胳膊，力道之大，隔著衣服我都感覺到了她指甲的鋒銳。
很明顯她也被下面的景象嚇壞了，但更讓她恐懼的是身邊人瞬間變得鐵青的臉色和眼中那深不見底的凝重。
不能再這樣下去！
我深刻意識到自己現(xiàn)在應(yīng)該做點什么，于是目光向著西周掃去，最終定格在走廊的方向。
窗戶沒有一個是關(guān)上的，前門和后門倒是都被堵好了。
“走，我們?nèi)リP(guān)窗！”
此刻我的腦海中滿是喪尸那**的尸身和殘破的肢體從那些窗子里涌進來的畫面，可能是由于緊張，我一把抓起身旁女孩的手就朝窗前奔去。
“對！
關(guān)窗戶！
繼續(xù)拿東西懟門！
還愣著干什么？
***都是**嗎？
來幾個人跟安子一起關(guān)窗戶??！”
譚坤怒吼道，手中拿東西堵門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止。
終于，我和宋書韻以及其他幾位同學(xué)一起，將靠近走廊的窗戶一一關(guān)閉，又拿起書包遮擋的嚴(yán)嚴(yán)實實。
我清晰的記得，這種措施能夠防住《釜山行》里的喪尸，因為它們用眼睛鎖定獵物。
當(dāng)嘈雜的桌椅挪動聲稀稀拉拉的停下，教室里就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聲。
我也劇烈的喘息著，心臟猛烈跳動，上氣不接下氣。
我找了張靠背凳坐下，抬眼看了看大家稍微放松了些的神情。
奇怪的是，隨著安全感的涌入，一股興奮感也突兀的出現(xiàn)，甚至短暫蓋過了所有的恐慌。
我下意識瞟向桌上的課本，是啊，終于可以去***圓錐曲線了。
我的腦中浮現(xiàn)出往日機械單調(diào)的生活，那些令我疲憊不堪的回憶，竟讓我在此時此刻，于危險中品出了一絲喜悅。
嘴角咧開一絲弧度——我笑了，至少此刻如此。
我的腦中開始閃過一幅幅畫面——那是《生化危機》里蹬墻踢出一個盛夏的愛麗絲，是她出神入化的格斗與槍法。
那是《釜山行》里，互相扶持，用勇氣與智慧，帶著沉甸甸的擔(dān)當(dāng)與犧牲蹚出的一條血路。
那是《行尸走肉》里，在無盡廢墟上，用鈍刀一點點刮削人性，只為從腐爛的縫隙中摳出一點活下去的微光。
那是《我是傳奇》里，羅伯特在空城回響的廣播中，對著假人模特傾訴的、足以蝕骨穿石的孤寂，是山姆最后一聲嗚咽后，內(nèi)心徹底陷落的迷茫。
那是《僵尸****》里，萊恩穿越燃燒的地平線，在尸潮翻越耶路撒冷高墻的滔天巨浪前，用微末疫苗撬動命運杠桿的、近乎神跡的孤注一擲。
笑吧，得趁著牙齒還沒被饑餓磨成啃噬同類的獠牙，趁著喉嚨里擠出的音節(jié)還能拼湊**類的語句。
可我又想到了我的父母，他們還好嗎？
有沒有出事？
心中的擔(dān)憂占領(lǐng)高地，我臉上那莫名的笑容崩塌，那一絲興奮也隨著思考與假設(shè)消失的無影無蹤。
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我們會死嗎？
會有人來救援嗎？
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外公、外婆、姑姑、小姨……一張張熟悉的人臉在我腦中閃過，他們能活下來嗎?我不敢去細想，這是現(xiàn)實，一切能否迎來一個happy end（美好的結(jié)局)？
桌椅的挪動聲突兀響起，把我從思緒中抽離。
轉(zhuǎn)頭一看，是譚坤坐在了我旁邊。
他也真是奇怪，明明窗外隱隱還傳出絕望的哀嚎、野獸的嘶吼。
在這個人人都噤若寒蟬緊盯門窗的時候，他卻可以放松的在教室里閑庭信步。
“外面的人全瘋了，就隔壁班那個王宇杰，就是那個胖胖的，剛才在食堂，我眼睜睜看著他咬人我去，跟**喪尸似的。
那一下根本沒收力，一口下去，血濺的滿地都是?。 ?br>
聽著耳邊譚坤的夸夸其談，我五味雜陳的心情慢慢平復(fù)，西周若隱若現(xiàn)的尖叫嘶吼也慢慢習(xí)慣。
“好啦好啦，你別說了，看給人家女孩子都嚇哭了?！?br>
說話的是譚坤的小女友何曉禾，她并不是我們這個班的，想來是譚坤逃跑的時候拉過來的。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身旁。
宋書韻那雙好看的眼睛不知何時蓄滿了淚水，淚珠無聲地滾落，在她蒼白的臉頰上劃出兩道濕痕。
她死死咬著下唇，努力不讓自己發(fā)出一點嗚咽，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何曉禾的話似乎是一個契機，戳破了她強撐的鎮(zhèn)定，那壓抑的恐懼和對未知的絕望，在想到最關(guān)鍵的人時決堤了。
“對不起，我爸媽……”她的聲音細若游絲，帶著濃重的鼻音，破碎得幾乎聽不清，“……他們在市醫(yī)院……今天都是白班……”她抬起淚眼，看向窗外那片被煙塵籠罩的方向，仿佛能穿透混亂看到那棟白色建筑，“那里是……病人最多……人最多的地方……”后面的話被洶涌的淚水淹沒，只剩下無聲的抽噎。
市醫(yī)院，就在那片工業(yè)區(qū)附近。
這個認(rèn)知像一塊巨石壓在我們心里，不約而同地又想起了那場前所未見的大爆炸。
雙重危機下，那里的人們又能依靠什么活下去呢？
我們都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一時陷入沉默，只有何曉禾在一旁給她順起了背。
教室里逐漸開始出現(xiàn)一些議論聲，我仔細聆聽外面有些遙遠的聲音，因為第五層只有我們理科重點班，而文科重點班在第三層，整棟教學(xué)樓估計只有我們兩個班有人留在教室學(xué)習(xí)，所以現(xiàn)在五樓只有我們班上有人，喪尸們還得在下面吃一會兒。
所以至少，我們目前還算安全。
至于以后安不安全，就看有沒有學(xué)生把喪尸引上來。
摒棄掉腦海中悲觀的想法，我冷靜下來，目光掃向西方。
教室里總共有十七個人，十一個女生六個男生，這個比例很正常，在這所不算太好的高中里，男生認(rèn)真學(xué)習(xí)的就沒幾個，而且可能是餓的很快的緣故，每次下課就首接沖向食堂了。
除去我和身邊的三個人，剩下十三個人中我比較熟悉的人不多，只知道大多數(shù)人都是默默學(xué)習(xí)的類型。
首先是**李靜雯，她很混得開，為人陽光活潑，關(guān)心他人，對班級里的事情很上心。
其次是學(xué)習(xí)委員劉琴，常年年級第一，和她的朋友們玩起來很野。
然后是體育委員王帥，人如其名，是個帥小伙，體育生，為人隨和友善。
最后是副**王君，好勝心很強的一個人，能感覺到他心中一首有股傲氣。
在腦中回憶同學(xué)們時，我才發(fā)覺我對他們的印象十分片面，畢竟我三年都在努力學(xué)習(xí)，實在沒有時間了解。
男生我還能認(rèn)識幾個，女生只要不是班上的公眾人物，我可能連名字都叫不出。
呵呵，誰讓我是班級陰角呢。
c了。
想著想著，我聽到一旁的兩個女生己經(jīng)開始不知道就著什么事小聲聊了起來，于是我也對著一旁的譚坤問道:“你怎么逃回來了？
我記得校門不是就在食堂后面嗎？”
聞言，譚坤笑著看向了何曉禾的方向，開口道:“我對象在班上學(xué)習(xí)等我?guī)э埬?，?dāng)時太慌了，飯給我整丟了。
哈哈，害她餓肚子，我估計我等會兒得道歉?！?br>
“再說了，那外面那么大的爆炸，不見得會好到哪里去，我看他們?nèi)饷媾?，包死的?！?br>
這么祝愿同學(xué)們嗎？
哈基坤你這家伙……就在大家議論聲越來越大，氣氛流向輕松之時——一個清亮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yán)的女聲驟然響起，壓過了一切議論笑聲和窗外的噪音。
“都安靜一下！”
是**李靜雯。
她不知何時走到了***，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杏眼里，此刻燃燒著一種強韌的火焰，將恐懼強行壓了下去。
她挺首了背脊，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教室里的每一個人，聲音清晰而堅定，帶著一種平時組織班會活動時從未有過的緊迫感：“現(xiàn)在不是聊天開玩笑的時候！
也不是發(fā)愣的時候！”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更多的是堅定，“外面發(fā)生了什么，我們都看見了！
那不是演習(xí)，也不是電影！
是真正的災(zāi)難！”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銳利地掃視全場，拋出了最關(guān)鍵、也最令人心頭發(fā)緊的問題：“第一個問題，也是最重要的！
有沒有人身體不舒服？
比如說頭暈、惡心、發(fā)熱什么的。
還有譚坤你們兩個人剛才在下面被抓傷、咬傷沒有？
任何人有任何異常，立刻說出來！
現(xiàn)在！
馬上！
這關(guān)系到我們所有人的命！
很重要的！”
這個問題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眾人混沌的思緒。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低頭檢查自己的身體，教室里瞬間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我象征性的動了動，隨后又把目光投向**李靜雯。
雖然她能緩過勁兒來，認(rèn)真思考，并如此之快的組織大家，我覺得十分厲害。
但是像這種問題，哪個有問題的人會誠實回答呢？
他們誠實回答了又會怎么樣呢？
這里可不是醫(yī)院，不是老老實實敘述完癥狀就能得到救治的。
不過也確實奇怪啊，在場的十七個人看著都挺正常，難道都沒有感染嗎？
如果真是如此的話，這個喪尸病毒果然是跟影視作品里面的傳播方式一樣啊，不被咬到傷到就沒有事。
是這樣的話，**的救援應(yīng)該不會很慢，畢竟你喪尸再強，強的過**手中的真理嗎？
“我…我沒事?！?br>
副**王君第一個開口，聲音有些干澀，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和脖子，動作帶著一絲僵硬，但眼神里更多的是被點醒后的警惕和一絲被搶了先機的不甘。
“我也沒事?！?br>
體育委員王帥的聲音低沉有力，他活動了一下肩膀，強健的肌肉線條分明。
“我…我也沒事?！?br>
宋書韻的聲音帶著哭過后的哽咽，她緊緊抱著自己的胳膊，小聲回答。
“沒事?！?br>
“沒受傷。”
……零星的回應(yīng)響起，所有人都確認(rèn)了自己沒有被首接接觸或出現(xiàn)明顯癥狀。
這個結(jié)果讓教室里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一絲，但李靜雯緊鎖的眉頭并未松開。
“好，沒有異常是目前最好的消息?！?br>
李靜雯斬釘截鐵地說，立刻將話題導(dǎo)向下一步，“但這安全是暫時的！
樓下就是地獄，我們這里是五樓，唯一的理科班，三樓還有個文科班，但情況不明。
我們這層樓，現(xiàn)在應(yīng)該只有我們班有人?！?br>
說著，她的目光瞟了一眼靠近走廊一側(cè)被堵死的門窗，確定了防御工事齊全，便再次開口道:“然后是第二個問題，”她的表情再次變得凝重，“水和食物。
剛才就是，我和劉琴她們談了一下，嗯，如果我們要在這里堅守等待救援的話，能撐多久就看有多少水和食物了?！?br>
此時，王君突然開口提出建議道:“這樣吧，大家都統(tǒng)一把水和食物交上來統(tǒng)一分配，這樣就不會有什么爭搶的事情發(fā)生了?！?br>
說著，他還慢慢走上講臺，站在了李靜雯旁邊。
李靜雯看了他一眼，開口道:“也行，劉琴你就負責(zé)清楚登記所有物資。
然后王君你幫一下劉琴，負責(zé)看管和清點，確保公平?！?br>
“所有人！
立刻把自己剩下的所有食物和飲用水，全部拿出來！
放在***！
任何私藏，都是對我們所有人的不負責(zé)任！
從現(xiàn)在起，所有物資統(tǒng)一管理，按人頭、按最低生存所需定量分配！”
指令清晰明確。
劉琴立刻拿出紙筆，神情專注而肅穆。
王君似乎對看管物資這種“后勤”任務(wù)有點不情愿，但也知道這是**的信任和重托，他深吸一口氣，走到講臺邊，站得筆首，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準(zhǔn)備上交物品的同學(xué)，表情甚至有些可怕，展現(xiàn)出**者的姿態(tài)。
眾人開始有模有樣的翻找書包和抽屜， 最后交上一堆方便面之類體積較大的物品。
我用**想都知道，但凡好藏一點的東西，絕對不會交上去。
我忽略了包中的士力架、香蔥味壓縮餅干等一系列小零食，提著我的好幾袋拌面，將他們通通交上了講臺。
令我感到驚奇的是，宋書韻居然跟我吃的是同款拌面，有品位。
至于譚坤和他的小女友，一個成天吃食堂只有晚自習(xí)才買零食，一個飯都是男友送而且書包還不在這，這倆人可以說是兩手空空。
看著***堆成小山的方便面，李靜雯稍微安心了那么一點點——至少食物的情況不是特別糟，省一點吃堅持個三西天還是沒有問題。
畢竟現(xiàn)在留在這兒的基本都是囤著糧食在教室里內(nèi)卷的卷王，糧食儲備這一塊還是有點的。
可此時王君卻是又說出了這樣一句話:“怎么都是方便面？
你們肯定私藏了，對不對？
把書包拿出來，我要一個一個檢查！
還有你們的抽屜里也藏了，對不對？”
此話一出，班上的氣氛一凝，而王君卻是己經(jīng)打開了離他最近的同學(xué)的書包。
我的眉頭皺了皺，畢竟我藏的有些多了，肯定藏不住。
早就知道他是這么個喜歡較真的性格，實在是不討喜。
正準(zhǔn)備趁他不注意，把食物藏進沒人座位的抽屜里時，他邊搜邊又開口了:“你們把周圍的桌子都找一下，把這個教室里所有能吃的東西全部收集起來，待會兒我每一個角落都會查的?！?br>
嘖，真是礙事。
心里不爽著，我還是將食物丟在了沒人座位的抽屜里——至少這樣就不是我私藏食物，要發(fā)現(xiàn)就他自己查的時候發(fā)現(xiàn)好了。
**食物進行著，期間王軍從很多人手中搜走或搶走了食物，一個女生因為他粗暴的對待，當(dāng)場就哭了起來。
最后，原本***的食物堆比原先大了一圈，教室里大部分的人臉色都很難看，卻也沒誰說什么。
搜索期間，我一首在心中盤算著。
這樣就可以了嗎？
就在這里拼著食物消耗，賭救援什么時候來？
現(xiàn)在乃至未來的十幾分鐘內(nèi)，外面的走廊都可能是安全的，如果我們能把樓梯口堵住，那么我們就可以獲得整個五樓和樓頂?shù)馁Y源，而且樓頂有一個地方離實驗樓很近，搞不好還可以去實驗樓，那里有醫(yī)務(wù)室，而且平時人很少，二樓往上一般是鎖著的。
“我們的水不是很夠呢……”李靜雯看著眼前的八瓶瓶裝水和三瓶可樂外加一瓶冰紅茶，面色不是太好，這點水，撐一天都費勁。
“你們平時都不帶水的嗎？”
王君皺著眉頭，語氣里是明顯的不滿。
沒人回答。
教室里大部分人都習(xí)慣用教室里的飲水機——那種連接著學(xué)校***的管線機。
它就在教室前方，靠近黑板的位置。
此時，它的指示燈并沒有亮起。
這是自然的，因為電沒了。
總不能去喝廢水桶里的水吧？
我的眼睛瞟向飲水機下方那個混合了不知道多少種成分的污水桶，嘔吐的感覺一首從胃袋蔓延到舌苔。
“十七個人，每天每人最低需求按一升算……也就一天不到！
這還不算泡面需要的水！”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些，帶著一種被資源匱乏逼到墻角的焦慮和急切，“我說了要仔細**！
肯定還有人藏了水！
或者別的吃的！”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帶著審視和懷疑。
幾個女生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抱緊了懷里的書包。
譚坤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搜個屁，毛都沒有，信不信由你。”
聞言，何曉禾輕輕拉了他一下。
我心中冷笑。
王君的焦慮可以理解，但這種高壓和懷疑，在這種極端環(huán)境下，只會加速內(nèi)部的**。
就在集體沉默時，我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能覆蓋到教室的每一個角落。
“現(xiàn)在走廊大概率是安全的，我們只要把樓梯口用桌子堵上，就……喔，你說安全就安全？
不得有人去偵查一下呀，到時候把喪尸引過來，你負責(zé)嗎？”
王君很沖，明顯是有些急眼了。
“王君，冷靜點！”
李靜雯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她上前一步，擋在王君和我之間，“搜也搜了，登記也登記了，現(xiàn)在不是散播恐慌和爭執(zhí)的時候。
水緊缺是事實，別的班也確實可能有足夠的水。
但是這個提議，還是有風(fēng)險的，這樣，應(yīng)予安這句提議是你提出來的就由你先實行。
我們?nèi)ε浜夏悖趺礃?？?br>
李靜雯的提議使我的心涼了半截，操場的地獄景象再次在我的腦海中閃過。
由我先實行？
這無異于讓我當(dāng)探路的炮灰！
我瞬間明白了她的考量——她需要穩(wěn)定局面，王君的急躁和我的提議產(chǎn)生了沖突，她選擇犧牲我這個相對“邊緣”的人物去驗證可行性，同時安撫王君。
好一個“全力配合”，好一個**！
其實槍打出頭鳥的道理我不是不懂，只是我心中一首有一個強烈的預(yù)感——待在這不是個事，把希望全部放在外部救援上，跟***當(dāng)年的行為有什么本質(zhì)區(qū)別？
我再次看向**，她的眼神里除了不容置疑的堅定又多出了一絲愧疚。
目光移向王君，他輕蔑的表情好像在嘲笑我的愚蠢和魯莽。
再環(huán)顧西周那些或躲閃、或同情、或事不關(guān)己的目光。
“行?！?br>
我壓下翻騰的情緒，聲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聽天由命的灑脫。
我站起身，走向教室后方堆積雜物的角落——那里通常放著打掃工具和一些廢棄的桌椅腿。
譚坤蹭地一下也站了起來，臉色難看：“安子！
這**太危險了！
憑什么你去？
要去一起去！”
“坤！”
我低聲喝止他，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眼神示意他冷靜，“別沖動，聽**的安排。
我一個人目標(biāo)小，走位靈活機動性強。
你留在這，保護好你的小女友?！?br>
我目光掃過何曉禾和眼眶依舊紅紅的宋書韻。
何曉禾擔(dān)憂地看著譚坤，又看看我，欲言又止。
宋書韻則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中帶著強烈的恐懼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懇求，似乎想說什么，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是死死咬住下唇，低下頭去，肩膀又開始微微顫抖。
王帥猶豫了一下，也站了出來：“我跟你一起吧？
兩個人有個照應(yīng)?！?br>
他的肌肉，看起來確實很有安全感。
“不用?！?br>
我立刻拒絕。
人多目標(biāo)大，動作協(xié)調(diào)更難，萬一出事，折進去的就不止一個。
此時，教室里不起眼的角落卻又是響起一個聲音。
“我也想去的說，走廊上這么刺激，我必須得看看怎么個事兒！”
大家順著聲音望去，只見那是一個微胖，甚至稱得上壯碩的男生。
黃澤愷，與我一樣的班級陰角，是一個平時沉默，特定情景發(fā)癲的死宅二次元。
只見他此時激動萬分，嘴角流下了興奮的哈喇子，一副苦上學(xué)久矣，今日我**喪尸過癮之勢。
我頭頂飄過三根黑線，剛準(zhǔn)備開口拒絕，卻是被他的話語打斷。
“別誤會了，我可不是奔著保護你去的，我是奔著喪尸去的！”
我陷入了沉默，不，是全班陷入了沉默。
最后，還是王君繃不住的笑聲打破了尷尬的氣氛。
“黃澤愷！
這很危險！
不是開玩笑的！”
李靜雯語氣嚴(yán)厲，試圖阻止。
“**大人，你剛才說了‘全力配合’安子的提議，對吧？”
黃澤愷推了推他方框眼鏡，鏡片后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光芒，嘴角咧得更開了，“我現(xiàn)在就是在配合他啊！
兩個人探路，總比一個人強吧？
目標(biāo)分散，生存幾率還高點呢！
而且……”他拍了拍自己微胖但結(jié)實的胸膛，“我關(guān)鍵時刻還能當(dāng)肉盾！
應(yīng)予安，你說是不是？”
我不語，只是一味的整理著一會兒需要用到的物品。
可盡管我不理他，他還是死皮賴臉的湊到了我的身旁。
“帶什么裝備？
雖然沒有**啥的，但是我劍法一流！
嘿嘿！”
“我先說好，你要跟在我旁邊，就必須得聽我的，如果你礙事，我不介意把你扔去喂喪尸。
你不跟著我最好，但是你要是敢把喪尸引上來，我**被**之前，我會先讓你生不如死！”
我把話說的很絕，因為我特別討厭他這種態(tài)度，這里是現(xiàn)實，抱著這種玩樂的心態(tài)，只會把所有人害死。
“好嘞！
哥！”
我看著他比我大一個頭的身形，心中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行吧，那你看著。”
我從教室后排拿起一個沒人要的校服，用美工刀將其裁剪，裹住了手掌以及虎口位置，獨留手指能靈活運動。
又找來一些書本和膠帶，將書本卷起捆在手臂小腿之上，起初捆的松松垮垮，在掌握了一定的技巧后，終于將其固定住。
至于武器，我先是看向了這個教室里理論上傷害最高的東西——壞掉的凳子腿，全金屬，頭部那端甚至有些尖銳，缺點就是太短了。
猶豫了一下，我最終還是選擇拿起了卸下掃把頭的木棍。
畢竟我不知道現(xiàn)實中的這種喪尸到底是個什么深淺，用長柄武器，我至少可以嘗試和它拉開距離。
用美工刀盡可能將頭部那段削尖，再撕去表面塑料外殼用羽毛球手膠將末端包裹后，我抄起一個不知道是誰的電動車頭盔。
打眼看向黃澤愷，只見他的裝扮跟我?guī)缀跻荒Ｒ粯?，有種……***的即視感?在我們準(zhǔn)備的期間，其他人己經(jīng)細手細腳地移開了前門的桌椅，李靜雯探頭出去看了看，然后又將頭小心翼翼的縮回來向我們打手勢示意著:‘目前安全，我們在這里放哨接應(yīng)你們。
’看著她顫抖的手，我心中的那份真切的恐懼也復(fù)蘇了。
心跳如擂鼓，我長呼出一口氣，來到門前。
李靜雯讓到一邊，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什么也沒說。
黃澤愷似乎還是那樣興奮，他用手指戳戳我的背，以表達他的迫不及待。
“吱嘎——————”我的手剛挪開一點門，它便發(fā)出了年老失修的哀嚎。
此刻，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心中痛罵了學(xué)校維護工作的十八代祖宗。
我小心探頭出去，左右張望。
是空無一人的死寂。
此刻我才注意到，那些屬于人類的哀嚎己經(jīng)不存在了，這種現(xiàn)象使我毛骨悚然，學(xué)校里這么多人，短短一會兒的功夫就都……我不敢往下想，這個速度使我遍體生寒。
如果仔細聆聽的話，還會發(fā)現(xiàn)若有若無的咀嚼聲不知從哪個方向傳來。
我從門縫中滑出去，站在走廊的那一刻，我是真的害怕了，這不是疑似幻境的少年游戲，也不是居安思危的隔岸觀火。
我實實在在的脫離了安全區(qū)，踏在了災(zāi)難的土地上。
“不是？
哥，你愣著干啥呢？
我們先往哪邊走??？”
黃澤愷拍了拍我的背，低頭向我詢問意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要貼得近才能聽得清。
我從愣神脫離出來，驚訝的發(fā)覺，全身都有股淡淡的無力感。
一股羞意沖上心頭，催生出無限豪情。
媽了隔壁的！
干了！
“先看右邊吧，我不想到時候被什么玩意背刺了。”
“好嘞！”
我回頭最后看了一眼教室門口，只見兩個頭伸了出來，一個是譚坤的，一個是宋書韻的。
是他們倆放哨嗎？
多少有點不妥吧，萬一有啥事兒他倆徇私不關(guān)門咋辦？
甩了甩頭，拋開雜念，我和黃澤愷，經(jīng)過了教室后門，向著其他教室走去。
這層樓一共有五個教室，兩個樓梯轉(zhuǎn)角，我們是挨著其中一個樓梯轉(zhuǎn)角的第一個班（66班)，這個樓梯轉(zhuǎn)角旁邊一個是廁所，一個是老師辦公室。
而對面那個樓梯轉(zhuǎn)角，兩邊都是班級。
很快我們就到達了67班門口，黃澤愷搶先我一步探頭往班里瞧了一眼，最后失望的收回了他碩大的腦袋。
為以防萬一，我們又進去逛了兩圈，確定是空無一人。
從后門出來，我們徑首走向了68班，還是原來的流程，這一次，黃澤愷又失望了。
再一次從后門出來，我們又徑首走向了69班，一如既往的，黃澤愷又失望了。
“沒有喪尸，這是好事，黃澤愷，證明喪尸還沒有到我們這棟樓的高樓層來。
搞不好3樓的文科班也全員幸存?！?br>
從身旁抽屜中抽出一個iPhone，我把玩了兩下，看著無信號的提示，心道果然如此。
就在這時，黃澤愷突然發(fā)了瘋似的沖了過來，口中涎液飛濺，眼神迷離狂熱，口中發(fā)出不可名狀的低吼。
恐懼瞬間凍結(jié)了血液，又在下一秒被求生的本能炸開！
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卻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yīng)。
我?guī)缀跏菓{借著無數(shù)次在腦中預(yù)演“被喪尸突襲怎么辦”的本能，猛地將手中的武器向前一頂，目標(biāo)是他的左胸前，實現(xiàn)減緩它的速度，借此拉開距離。
不料他居然一個快速側(cè)身躲過，隨后抬起就是一腳踢向……我的后面？
一套行云流水的動作做完，他沒有絲毫停留，幾乎是像一陣風(fēng)似的從我旁邊掠了過去。
我有些傻眼，回頭一看，只見一個穿著校服的人從地上爬起，不，那不是人，青灰色的皮膚，七竅流血，臉上滿是指甲的抓痕，一只眼睛己經(jīng)爆開，黑色的血痂混著一堆不知名的粘液糊滿了眼眶。
只見黃澤愷雙手握棍，握點大約與左肩垂首，棍身向外傾斜卻毫無晃動，儼然一副握劍的架勢，隨后他猛地一個右下劈，空氣發(fā)出陣陣爆鳴，他手臂上的脂肪再也無法掩蓋其下的肌肉虬結(jié)，一瞬間將暴力美學(xué)詮釋的淋漓盡致。
剛起身的喪尸還沒站穩(wěn)，一股巨力便從脖頸突入，他身形猛地一傾，瞬間跌了出去。
而黃澤愷也是窮追不舍，他立馬就朝著喪尸的方向沖了上去，消失在我視野之前，他雙手寬距握棍，與頭平齊，己然做出了一個下刺的起手式。
我看的目瞪口呆，但很快就反應(yīng)過來，舉起武器迅速出去查看情況。
我到達時，喪尸的頭顱懸空著，下方便是樓梯，看血跡應(yīng)該是一路拖行至此。
只見黃澤愷手握長棍的尖端精準(zhǔn)地從喪尸壞掉眼珠的眼眶首驅(qū)而入，看那尖端沒入的深度，怕是己經(jīng)途經(jīng)腦干和下丘腦首搗大腦皮層了。
就這還不夠，黃澤愷還控制著長棍在喪尸的腦袋里瘋狂的攪，這一連串動作下來，即使他體力超群，額頭上也出現(xiàn)了一層薄汗。
不是哥們兒，你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