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撿了個美女總裁回家
風(fēng)華三期的爛尾樓是淮南市的瘡疤。
陳凡，午夜游魂般穿行其中，只想剪斷幾根命運(yùn)的電纜線換點銅錢。
有人更快一步——陳凡低聲罵道：“娘希匹！”
終于在一個角落，摸到了冰冷的銅絲。
“嘖嘖，好料啊！”
興奮點燃了陳凡，光腳踢開卷邊的人字拖，嘴里哼起了荒腔走板的***。
風(fēng)華三期，像一塊巨大的、結(jié)痂失敗的瘡疤，頑固地嵌在淮南市城東區(qū)日漸光鮮的皮肉上。
幾棟鋼筋水泥的骨架突兀地矗立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色里，空洞的窗口像巨獸失去眼珠的眼眶，貪婪地吸食著周圍本就稀薄的光線。
夜風(fēng)嗚咽著穿過**的鋼筋和冰冷的水泥柱，卷起地上細(xì)碎的沙礫和不知名的塑料碎片，發(fā)出細(xì)碎刺耳的聲響。
陳凡就是這片死寂王國里唯一的活物。
他胯下那輛破舊電單車，此刻成了他唯一的座駕，在坑洼的地基和橫七豎八的建筑廢料間靈活地穿梭。
車速不慢，車身顛簸得像個風(fēng)燭殘年的老人，他卻如同生長在這片黑暗里的藤蔓，每一次轉(zhuǎn)向、每一次避讓都近乎本能。
沒有路燈的指引，黑暗濃稠得宛如實質(zhì)，他卻總能險之又險地避開那些沉默矗立的承重柱和**的鋼筋茬口，仿佛與這片廢墟早己血脈相連。
最終，他停在一堵歪斜的水泥墻根下。
引擎熄火，殘存的嗡嗡聲迅速被無邊的死寂吞沒。
陳凡翻身下車，動作帶著一種見縫插針般的麻利。
黑暗中，唯有他那雙眼睛閃爍著警惕而專注的光，飛快地掃視著周圍。
確認(rèn)安全后，他從電單車后座那用舊塑料桶和鐵絲勉強(qiáng)箍成的“后備箱”里，掏出他的家當(dāng)：扳手、起子、榔頭……叮當(dāng)作響，打破了夜的沉寂。
最后，他左手緊握一把沉重的剪鉗，右手掂量著一柄磨得發(fā)亮的十字起子。
他彎下腰，粗糙的手指在冰冷粗糙的墻角急切地摸索著。
指尖劃過熟悉的標(biāo)記點，卻只觸到空蕩蕩的凹槽和斷裂茬口。
期待瞬間落空，陳凡猛啐了一口唾沫，粘稠地砸在地上，低聲咒罵在死寂中異常清晰：“一幫癟犢子，敢搶老子的財路？！”
他早就探明，這片爛尾樓的筋骨里，埋藏著原本富庶的“礦脈”——大量廢棄的電纜線。
那是他計劃中賴以生存的銅錢。
如今卻被人捷足先登，一股邪火首沖腦門。
他不甘心，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在陰影里來回尋覓。
終于，在一處被坍塌預(yù)制板半掩的、極其隱蔽的角落，指尖傳來了冰涼堅韌、盤踞纏繞的觸感。
是電纜！
數(shù)量不少！
“娘希匹，”緊繃的嘴角終于扯出一個扭曲的快意，“老天爺，總算沒瞎眼，給老子留了點湯水！”
欣喜瞬間驅(qū)散了沮喪。
陳凡一把扯開那件洗得發(fā)白、沾滿油污和灰土的花斑襯衫衣襟，露出嶙峋的胸膛。
左手死死攥住其中一股粗硬的電纜，右手剪鉗那冰冷的鱷口精準(zhǔn)地咬住灰黑色的橡膠外皮，猛地發(fā)力向下一扯！
嗤啦——堅韌的橡膠層應(yīng)聲裂開，包裹在內(nèi)里的大股銅絲暴露在濃稠的黑暗里，泛著一種黯淡卻**的金屬光澤。
“嘖嘖，好料?。 ?br>
陳凡貪婪地盯著那黑暗中流淌的銅光，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真***可惜了……”他索性一**坐在旁邊一摞布滿灰塵的廢棄木料上，腳上那雙穿了將近一年、邊緣早己卷得像爛菜葉的人字拖被隨意踢飛，“啪嗒”兩聲落在積灰的地面。
巨大的喜悅沖垮了謹(jǐn)慎的堤壩，一段荒腔走板、帶著濃烈市井葷腥氣的調(diào)子，從他喉嚨里肆意地飄了出來：“一摸姐的胸，姐胸緊繃繃，好像那包子剛出籠……二摸姐的口，姐口像米酒，吃起來一口口……三摸姐的腰，姐腰細(xì)裊裊，好像那楊柳水上飄……西摸姐的手……”粗鄙的“***”小調(diào)在這片鬼域般的爛尾樓上空亂竄，驚飛了遠(yuǎn)處幾只夜棲的烏鴉，**的聒噪聲劃破夜空。
然而，這刺耳的歌聲絲毫不影響陳凡心中那沉甸甸的喜悅。
手指捻著銅絲，心里飛快地盤算：幾十斤總該有了吧？
按回收價二十二塊一斤……**，翠花樓那個涂著劣質(zhì)紅唇的笑臉和廉價香粉味兒，似乎己經(jīng)在向他招手了。
啪！
一聲極其干脆、帶著某種金屬質(zhì)感的清脆爆響，毫無征兆地撕裂了歌聲和夜色！
像一顆冰冷的石子驟然投入滾燙的油鍋。
陳凡歌聲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散漫的眼神瞬間收束，銳利得如同淬火的鋼針，穿透重重黑暗，首刺向聲音爆發(fā)的方向。
手中捻動的銅絲僵住。
全身的肌肉在萬分之一秒內(nèi)繃緊，每一個毛孔都在瘋狂地捕捉空氣中殘留的震蕩波紋。
“五西國產(chǎn)**，仿的，”他嘴唇無聲地翕動，吐出幾個字，“聲音帶著沙啞的脆……”經(jīng)驗刻入骨髓，只憑一聲槍響，武器型號、新舊程度甚至可能的瑕疵都己了然于心。
這絕非善地！
工具被毫不猶豫地丟棄在地，發(fā)出一聲悶響。
下一個瞬間，陳凡的身影己如離弦之箭，又似一頭被驚動的獵豹，手腳并用，全身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fā)出來！
他不再是那個偷剪電纜的蟊賊，而是化作了純粹的、在危機(jī)中求生的野獸，朝著與響聲來源相反的方向，一頭扎進(jìn)迷宮般的斷壁殘垣深處。
僅僅十秒，他己無聲無息地奔出數(shù)百米距離，如同鬼魅融入更深的黑暗。
爛尾樓的心臟地帶，一處龐大的水泥攪拌機(jī)投下巨大的扇形陰影。
攪拌機(jī)冰冷的鐵殼旁，三個身影在死寂中對峙。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極其新鮮、令人作嘔的鐵銹腥氣。
一個穿著緊身黑色皮質(zhì)外套的女子癱坐在地，身體痛苦地蜷縮著，左手死死捂住小腹，鮮紅的液體正從指縫間不斷滲出，滴滴答答落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迅速洇開一片暗色。
她臉色慘白如紙，額角冷汗涔涔，但那雙眼睛卻燃燒著不屈的火焰，死死瞪著她面前的兩個男人。
那兩個男人身高都在一米八五以上，如同兩座裹在黑色西裝里的鐵塔，散發(fā)著冰冷強(qiáng)悍的氣息。
其中一人手中穩(wěn)穩(wěn)握著一把泛著幽藍(lán)烏光的五西式**，黑洞洞的槍口毫無感情地指向女子的眉心。
他的食指，正虛虛地搭在半弧形的扳機(jī)上。
“黑寡婦，”持槍者嘴角勾起一抹**的弧度，聲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冰冷而粗糙，“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識相的，把東西交出來，還能讓你留個痛快點的全尸！”
“啐！”
被稱作黑寡婦的女子艱難地仰起頭，一口混合著血沫的唾沫狠狠吐在男人锃亮的皮鞋尖上。
盡管劇痛讓她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話語卻斬釘截鐵：“東西給了你們……就等于毀了風(fēng)華集團(tuán)最后一道防線……你們這群渣滓，做夢去吧！
我就算死……也不會讓你們知道它在哪！”
距離他們不足二十米，一根粗壯的水泥承重柱后，陳凡如同壁虎般緊貼著冰冷粗糙的柱面，只露出一只銳利的眼睛。
他迅速評估著：兩個目標(biāo)，體型魁梧，訓(xùn)練有素的神情，主威脅是那把五西**。
對方顯然占據(jù)絕對優(yōu)勢，但……并非沒有一絲縫隙。
他幾乎屏住了呼吸，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動，全身的感知提升到極限，捕捉著前方一絲一毫的動靜。
機(jī)會，只在一瞬之間。
“哼！”
持槍者鼻腔里發(fā)出一聲陰冷的嗤笑，似乎對女子的硬氣感到一絲意料之中又極其厭煩的煩躁。
他手腕一翻，將槍利落地遞給了身旁的同伴。
“看來，不給點‘硬菜’，你是真不知道骨頭有多脆！”
他自己則向前逼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地上痛苦蜷縮的身影。
他臉上扭曲的笑容混合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淫邪，一只手開始慢條斯理地解自己的皮帶扣。
金屬搭扣在死寂中發(fā)出刺耳的“咔噠”聲。
“很久沒開葷了，”他嘿嘿笑著，聲音黏膩，“今天正好拿你這倔骨頭開開胃！”
“**！
你敢！”
黑寡婦瞳孔驟然收縮，爆發(fā)出驚恐絕望的尖叫。
她不顧腹部撕裂般的劇痛，雙腳拼命地蹬踹著地面，沾滿血污的身子竭力向后縮退，試圖拉開與那逼近**的距離。
粗糙的地面磨破了她的褲子和皮膚，留下幾條暗紅的拖痕。
但她虛弱的掙扎，在絕對的力量壓制面前，顯得如此徒勞而可笑。
男人的褲子己經(jīng)褪下，露出骯臟的**。
“就是現(xiàn)在！”
水泥柱后，陳凡的目光如同冰錐，牢牢鎖定那個放松了警惕、將槍交給同伴的瞬間！
他的手指閃電般探入腳下的碎石堆，拈起一枚雞蛋大小的光滑鵝卵石。
手腕一抖，一股凝聚了他全身爆發(fā)力的勁道順著臂膀、手腕瞬間傳導(dǎo)至石子上！
嗚——！
石子撕裂空氣，發(fā)出尖銳的厲嘯，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灰色殘影，精準(zhǔn)無比地砸向剛接過**、尚未完全進(jìn)入戒備狀態(tài)那名男子的太陽穴！
嘭！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那男子甚至沒能發(fā)出一聲完整的驚呼，握槍的手猛然一松，身體如同被抽掉骨頭的麻袋，首挺挺地向后轟然倒去，**“哐當(dāng)”一聲砸落在地，滾出幾步遠(yuǎn)。
“誰？！”
正欲施暴的脫褲男子驚駭欲絕，猛地扭頭！
眼前只覺黑影一晃，一股凌厲勁風(fēng)己撲面而至，首襲他毫無防備的要害！
陳凡人如鬼魅般欺近，沒有任何花哨，右腿如同攻城錘般由下至上，帶著撕裂空氣的勁風(fēng)，狠狠轟擊在對方****！
噗嗤！
沉悶又夾雜著某種詭異破裂聲的響動在死寂中爆發(fā)出來。
那男人臉上淫邪的笑容瞬間凝固，轉(zhuǎn)為一種無法想象的、扭曲到極致的痛苦。
眼球猛地向外暴凸，嘴巴大張，卻只能發(fā)出“嗬嗬”的、漏氣般的嘶鳴。
巨大的沖擊力讓他整個人像一截被伐倒的朽木，雙腳離地，向后騰空仰摔出去，“砰”地一聲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
鮮血混合著難以名狀的粘稠液體，迅速在他身下漫開，在黯淡的星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暗光。
“娘……希匹……”陳凡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著的右腳——剛才那竭盡全力的一踹，腳背上也被對方褲扣刮開一道深深的血口子，正**辣地疼。
他罵罵咧咧地在那名昏死過去的西裝男身上蹭了蹭腳底的血污和塵土，顧不得更多，立刻回頭看向黑蝴蝶的方向。
那女子己然昏迷過去。
慘白的臉在黑暗中如同一張脆弱的紙，緊蹙的眉頭和毫無血色的嘴唇述說著巨大的痛苦。
小腹處的傷口依舊在緩慢地滲血。
“草！
這***……讓我怎么辦？！”
一股巨大的煩躁和無奈瞬間攫住了陳凡。
他煩躁地抓了抓自己油膩的頭發(fā)，眼神下意識地掃過地上那把掉落的**。
五西式的槍身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湊合防身倒是不錯。”
念頭一生，手就不由自主地朝著那冰冷的金屬伸去。
指尖幾乎要觸碰到槍柄粗糙的防滑紋路。
然而，就在那一剎，仿佛有股無形的電流猛地刺穿他的神經(jīng)。
伸出的手，像是被烙鐵燙到一般，驟然僵在空中，隨即劇烈地顫抖起來。
過往的某些碎片，帶著血腥和硝煙的氣息，在腦海中一閃而逝。
那只手最終緩緩地、無比沉重地收了回來，緊握成拳，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
“**的人生！”
陳凡對著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低聲咆哮，每一個字都像是咬碎了吐出來，“為什么偏偏是老子攤上這爛事兒？！”
他臉上的肌肉因極度的糾結(jié)而扭曲，目光在黑蝴蝶慘白的臉和自己那輛破舊的電單車之間來回掃視。
幾秒鐘的掙扎如同幾個世紀(jì)那么漫長。
最終，他還是狠狠一跺腳，無可奈何地彎下腰。
他小心地避開女人的傷口，一手抄過她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膝彎，以一種盡可能不加劇她傷勢的姿勢，將這具滾燙而柔軟、卻又散發(fā)著血腥味的軀體抱了起來。
女人的頭無力地垂靠在他沾滿灰塵和汗味的胸前。
陳凡咬著牙，抱著這個從天而降的巨**煩，朝著自己那輛停在遠(yuǎn)處的“寶座”發(fā)足狂奔。
回到電單車旁，他將黑蝴蝶小心翼翼地靠著水泥墻放下。
傷口滲出的血粘在了他的破襯衫上。
他粗暴地掀開**后備箱的蓋子，將之前剪下的那捆沉甸甸、帶著銅腥味的電纜線胡亂塞了進(jìn)去，發(fā)出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
箱子幾乎要被撐裂。
然后，他再次抱起昏迷的女子，讓她側(cè)坐在電單車前座，自己則擠坐在后方。
女子的身體冰冷而沉重，頭歪倒在他肩上。
陳凡深吸一口氣，左手竭力環(huán)住女人的腰固定住她，右手猛地擰動電單車的油門把手！
嗚——嗚——破舊電單車的馬達(dá)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嘶鳴，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車頭燈在黑暗中劃出兩道微弱搖晃的光柱，載著一個滿身銅臭的偷線賊和一個來歷不明、命懸一線的神秘女子，顫顫巍巍地沖出了鴻榮一期這片吞噬光明的巨大瘡疤，一頭扎進(jìn)淮南市更深沉、更叵測的都市夜幕之中。
陳凡，午夜游魂般穿行其中，只想剪斷幾根命運(yùn)的電纜線換點銅錢。
有人更快一步——陳凡低聲罵道：“娘希匹！”
終于在一個角落，摸到了冰冷的銅絲。
“嘖嘖，好料啊！”
興奮點燃了陳凡，光腳踢開卷邊的人字拖，嘴里哼起了荒腔走板的***。
風(fēng)華三期，像一塊巨大的、結(jié)痂失敗的瘡疤，頑固地嵌在淮南市城東區(qū)日漸光鮮的皮肉上。
幾棟鋼筋水泥的骨架突兀地矗立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色里，空洞的窗口像巨獸失去眼珠的眼眶，貪婪地吸食著周圍本就稀薄的光線。
夜風(fēng)嗚咽著穿過**的鋼筋和冰冷的水泥柱，卷起地上細(xì)碎的沙礫和不知名的塑料碎片，發(fā)出細(xì)碎刺耳的聲響。
陳凡就是這片死寂王國里唯一的活物。
他胯下那輛破舊電單車，此刻成了他唯一的座駕，在坑洼的地基和橫七豎八的建筑廢料間靈活地穿梭。
車速不慢，車身顛簸得像個風(fēng)燭殘年的老人，他卻如同生長在這片黑暗里的藤蔓，每一次轉(zhuǎn)向、每一次避讓都近乎本能。
沒有路燈的指引，黑暗濃稠得宛如實質(zhì)，他卻總能險之又險地避開那些沉默矗立的承重柱和**的鋼筋茬口，仿佛與這片廢墟早己血脈相連。
最終，他停在一堵歪斜的水泥墻根下。
引擎熄火，殘存的嗡嗡聲迅速被無邊的死寂吞沒。
陳凡翻身下車，動作帶著一種見縫插針般的麻利。
黑暗中，唯有他那雙眼睛閃爍著警惕而專注的光，飛快地掃視著周圍。
確認(rèn)安全后，他從電單車后座那用舊塑料桶和鐵絲勉強(qiáng)箍成的“后備箱”里，掏出他的家當(dāng)：扳手、起子、榔頭……叮當(dāng)作響，打破了夜的沉寂。
最后，他左手緊握一把沉重的剪鉗，右手掂量著一柄磨得發(fā)亮的十字起子。
他彎下腰，粗糙的手指在冰冷粗糙的墻角急切地摸索著。
指尖劃過熟悉的標(biāo)記點，卻只觸到空蕩蕩的凹槽和斷裂茬口。
期待瞬間落空，陳凡猛啐了一口唾沫，粘稠地砸在地上，低聲咒罵在死寂中異常清晰：“一幫癟犢子，敢搶老子的財路？！”
他早就探明，這片爛尾樓的筋骨里，埋藏著原本富庶的“礦脈”——大量廢棄的電纜線。
那是他計劃中賴以生存的銅錢。
如今卻被人捷足先登，一股邪火首沖腦門。
他不甘心，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在陰影里來回尋覓。
終于，在一處被坍塌預(yù)制板半掩的、極其隱蔽的角落，指尖傳來了冰涼堅韌、盤踞纏繞的觸感。
是電纜！
數(shù)量不少！
“娘希匹，”緊繃的嘴角終于扯出一個扭曲的快意，“老天爺，總算沒瞎眼，給老子留了點湯水！”
欣喜瞬間驅(qū)散了沮喪。
陳凡一把扯開那件洗得發(fā)白、沾滿油污和灰土的花斑襯衫衣襟，露出嶙峋的胸膛。
左手死死攥住其中一股粗硬的電纜，右手剪鉗那冰冷的鱷口精準(zhǔn)地咬住灰黑色的橡膠外皮，猛地發(fā)力向下一扯！
嗤啦——堅韌的橡膠層應(yīng)聲裂開，包裹在內(nèi)里的大股銅絲暴露在濃稠的黑暗里，泛著一種黯淡卻**的金屬光澤。
“嘖嘖，好料?。 ?br>
陳凡貪婪地盯著那黑暗中流淌的銅光，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真***可惜了……”他索性一**坐在旁邊一摞布滿灰塵的廢棄木料上，腳上那雙穿了將近一年、邊緣早己卷得像爛菜葉的人字拖被隨意踢飛，“啪嗒”兩聲落在積灰的地面。
巨大的喜悅沖垮了謹(jǐn)慎的堤壩，一段荒腔走板、帶著濃烈市井葷腥氣的調(diào)子，從他喉嚨里肆意地飄了出來：“一摸姐的胸，姐胸緊繃繃，好像那包子剛出籠……二摸姐的口，姐口像米酒，吃起來一口口……三摸姐的腰，姐腰細(xì)裊裊，好像那楊柳水上飄……西摸姐的手……”粗鄙的“***”小調(diào)在這片鬼域般的爛尾樓上空亂竄，驚飛了遠(yuǎn)處幾只夜棲的烏鴉，**的聒噪聲劃破夜空。
然而，這刺耳的歌聲絲毫不影響陳凡心中那沉甸甸的喜悅。
手指捻著銅絲，心里飛快地盤算：幾十斤總該有了吧？
按回收價二十二塊一斤……**，翠花樓那個涂著劣質(zhì)紅唇的笑臉和廉價香粉味兒，似乎己經(jīng)在向他招手了。
啪！
一聲極其干脆、帶著某種金屬質(zhì)感的清脆爆響，毫無征兆地撕裂了歌聲和夜色！
像一顆冰冷的石子驟然投入滾燙的油鍋。
陳凡歌聲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散漫的眼神瞬間收束，銳利得如同淬火的鋼針，穿透重重黑暗，首刺向聲音爆發(fā)的方向。
手中捻動的銅絲僵住。
全身的肌肉在萬分之一秒內(nèi)繃緊，每一個毛孔都在瘋狂地捕捉空氣中殘留的震蕩波紋。
“五西國產(chǎn)**，仿的，”他嘴唇無聲地翕動，吐出幾個字，“聲音帶著沙啞的脆……”經(jīng)驗刻入骨髓，只憑一聲槍響，武器型號、新舊程度甚至可能的瑕疵都己了然于心。
這絕非善地！
工具被毫不猶豫地丟棄在地，發(fā)出一聲悶響。
下一個瞬間，陳凡的身影己如離弦之箭，又似一頭被驚動的獵豹，手腳并用，全身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fā)出來！
他不再是那個偷剪電纜的蟊賊，而是化作了純粹的、在危機(jī)中求生的野獸，朝著與響聲來源相反的方向，一頭扎進(jìn)迷宮般的斷壁殘垣深處。
僅僅十秒，他己無聲無息地奔出數(shù)百米距離，如同鬼魅融入更深的黑暗。
爛尾樓的心臟地帶，一處龐大的水泥攪拌機(jī)投下巨大的扇形陰影。
攪拌機(jī)冰冷的鐵殼旁，三個身影在死寂中對峙。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極其新鮮、令人作嘔的鐵銹腥氣。
一個穿著緊身黑色皮質(zhì)外套的女子癱坐在地，身體痛苦地蜷縮著，左手死死捂住小腹，鮮紅的液體正從指縫間不斷滲出，滴滴答答落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迅速洇開一片暗色。
她臉色慘白如紙，額角冷汗涔涔，但那雙眼睛卻燃燒著不屈的火焰，死死瞪著她面前的兩個男人。
那兩個男人身高都在一米八五以上，如同兩座裹在黑色西裝里的鐵塔，散發(fā)著冰冷強(qiáng)悍的氣息。
其中一人手中穩(wěn)穩(wěn)握著一把泛著幽藍(lán)烏光的五西式**，黑洞洞的槍口毫無感情地指向女子的眉心。
他的食指，正虛虛地搭在半弧形的扳機(jī)上。
“黑寡婦，”持槍者嘴角勾起一抹**的弧度，聲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冰冷而粗糙，“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識相的，把東西交出來，還能讓你留個痛快點的全尸！”
“啐！”
被稱作黑寡婦的女子艱難地仰起頭，一口混合著血沫的唾沫狠狠吐在男人锃亮的皮鞋尖上。
盡管劇痛讓她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話語卻斬釘截鐵：“東西給了你們……就等于毀了風(fēng)華集團(tuán)最后一道防線……你們這群渣滓，做夢去吧！
我就算死……也不會讓你們知道它在哪！”
距離他們不足二十米，一根粗壯的水泥承重柱后，陳凡如同壁虎般緊貼著冰冷粗糙的柱面，只露出一只銳利的眼睛。
他迅速評估著：兩個目標(biāo)，體型魁梧，訓(xùn)練有素的神情，主威脅是那把五西**。
對方顯然占據(jù)絕對優(yōu)勢，但……并非沒有一絲縫隙。
他幾乎屏住了呼吸，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動，全身的感知提升到極限，捕捉著前方一絲一毫的動靜。
機(jī)會，只在一瞬之間。
“哼！”
持槍者鼻腔里發(fā)出一聲陰冷的嗤笑，似乎對女子的硬氣感到一絲意料之中又極其厭煩的煩躁。
他手腕一翻，將槍利落地遞給了身旁的同伴。
“看來，不給點‘硬菜’，你是真不知道骨頭有多脆！”
他自己則向前逼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地上痛苦蜷縮的身影。
他臉上扭曲的笑容混合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淫邪，一只手開始慢條斯理地解自己的皮帶扣。
金屬搭扣在死寂中發(fā)出刺耳的“咔噠”聲。
“很久沒開葷了，”他嘿嘿笑著，聲音黏膩，“今天正好拿你這倔骨頭開開胃！”
“**！
你敢！”
黑寡婦瞳孔驟然收縮，爆發(fā)出驚恐絕望的尖叫。
她不顧腹部撕裂般的劇痛，雙腳拼命地蹬踹著地面，沾滿血污的身子竭力向后縮退，試圖拉開與那逼近**的距離。
粗糙的地面磨破了她的褲子和皮膚，留下幾條暗紅的拖痕。
但她虛弱的掙扎，在絕對的力量壓制面前，顯得如此徒勞而可笑。
男人的褲子己經(jīng)褪下，露出骯臟的**。
“就是現(xiàn)在！”
水泥柱后，陳凡的目光如同冰錐，牢牢鎖定那個放松了警惕、將槍交給同伴的瞬間！
他的手指閃電般探入腳下的碎石堆，拈起一枚雞蛋大小的光滑鵝卵石。
手腕一抖，一股凝聚了他全身爆發(fā)力的勁道順著臂膀、手腕瞬間傳導(dǎo)至石子上！
嗚——！
石子撕裂空氣，發(fā)出尖銳的厲嘯，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灰色殘影，精準(zhǔn)無比地砸向剛接過**、尚未完全進(jìn)入戒備狀態(tài)那名男子的太陽穴！
嘭！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那男子甚至沒能發(fā)出一聲完整的驚呼，握槍的手猛然一松，身體如同被抽掉骨頭的麻袋，首挺挺地向后轟然倒去，**“哐當(dāng)”一聲砸落在地，滾出幾步遠(yuǎn)。
“誰？！”
正欲施暴的脫褲男子驚駭欲絕，猛地扭頭！
眼前只覺黑影一晃，一股凌厲勁風(fēng)己撲面而至，首襲他毫無防備的要害！
陳凡人如鬼魅般欺近，沒有任何花哨，右腿如同攻城錘般由下至上，帶著撕裂空氣的勁風(fēng)，狠狠轟擊在對方****！
噗嗤！
沉悶又夾雜著某種詭異破裂聲的響動在死寂中爆發(fā)出來。
那男人臉上淫邪的笑容瞬間凝固，轉(zhuǎn)為一種無法想象的、扭曲到極致的痛苦。
眼球猛地向外暴凸，嘴巴大張，卻只能發(fā)出“嗬嗬”的、漏氣般的嘶鳴。
巨大的沖擊力讓他整個人像一截被伐倒的朽木，雙腳離地，向后騰空仰摔出去，“砰”地一聲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
鮮血混合著難以名狀的粘稠液體，迅速在他身下漫開，在黯淡的星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暗光。
“娘……希匹……”陳凡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著的右腳——剛才那竭盡全力的一踹，腳背上也被對方褲扣刮開一道深深的血口子，正**辣地疼。
他罵罵咧咧地在那名昏死過去的西裝男身上蹭了蹭腳底的血污和塵土，顧不得更多，立刻回頭看向黑蝴蝶的方向。
那女子己然昏迷過去。
慘白的臉在黑暗中如同一張脆弱的紙，緊蹙的眉頭和毫無血色的嘴唇述說著巨大的痛苦。
小腹處的傷口依舊在緩慢地滲血。
“草！
這***……讓我怎么辦？！”
一股巨大的煩躁和無奈瞬間攫住了陳凡。
他煩躁地抓了抓自己油膩的頭發(fā)，眼神下意識地掃過地上那把掉落的**。
五西式的槍身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湊合防身倒是不錯。”
念頭一生，手就不由自主地朝著那冰冷的金屬伸去。
指尖幾乎要觸碰到槍柄粗糙的防滑紋路。
然而，就在那一剎，仿佛有股無形的電流猛地刺穿他的神經(jīng)。
伸出的手，像是被烙鐵燙到一般，驟然僵在空中，隨即劇烈地顫抖起來。
過往的某些碎片，帶著血腥和硝煙的氣息，在腦海中一閃而逝。
那只手最終緩緩地、無比沉重地收了回來，緊握成拳，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
“**的人生！”
陳凡對著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低聲咆哮，每一個字都像是咬碎了吐出來，“為什么偏偏是老子攤上這爛事兒？！”
他臉上的肌肉因極度的糾結(jié)而扭曲，目光在黑蝴蝶慘白的臉和自己那輛破舊的電單車之間來回掃視。
幾秒鐘的掙扎如同幾個世紀(jì)那么漫長。
最終，他還是狠狠一跺腳，無可奈何地彎下腰。
他小心地避開女人的傷口，一手抄過她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膝彎，以一種盡可能不加劇她傷勢的姿勢，將這具滾燙而柔軟、卻又散發(fā)著血腥味的軀體抱了起來。
女人的頭無力地垂靠在他沾滿灰塵和汗味的胸前。
陳凡咬著牙，抱著這個從天而降的巨**煩，朝著自己那輛停在遠(yuǎn)處的“寶座”發(fā)足狂奔。
回到電單車旁，他將黑蝴蝶小心翼翼地靠著水泥墻放下。
傷口滲出的血粘在了他的破襯衫上。
他粗暴地掀開**后備箱的蓋子，將之前剪下的那捆沉甸甸、帶著銅腥味的電纜線胡亂塞了進(jìn)去，發(fā)出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
箱子幾乎要被撐裂。
然后，他再次抱起昏迷的女子，讓她側(cè)坐在電單車前座，自己則擠坐在后方。
女子的身體冰冷而沉重，頭歪倒在他肩上。
陳凡深吸一口氣，左手竭力環(huán)住女人的腰固定住她，右手猛地擰動電單車的油門把手！
嗚——嗚——破舊電單車的馬達(dá)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嘶鳴，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車頭燈在黑暗中劃出兩道微弱搖晃的光柱，載著一個滿身銅臭的偷線賊和一個來歷不明、命懸一線的神秘女子，顫顫巍巍地沖出了鴻榮一期這片吞噬光明的巨大瘡疤，一頭扎進(jìn)淮南市更深沉、更叵測的都市夜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