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歌：那年夏天沒說再見
六月的山河大像被泡在蜜色的陽光里，主干道兩側(cè)的法國梧桐把葉子伸得老長，絮狀物裹著細(xì)碎的金光飄下來，落在穿學(xué)士服的姑娘發(fā)梢上，粘在男孩背著的帆布包拉鏈上——連風(fēng)里都摻著點又甜又澀的味道，是青春收尾時特有的氣息。
陳陽蹲在第三食堂后門的臺階上，手指在手機(jī)屏幕上劃得飛快，額角沁出的薄汗洇濕了額前的碎發(fā)。
屏幕上是本地文創(chuàng)市集的攤位招租表，他把“6號攤位，月租2800，押三付一”這行字翻來覆去看了第五遍，指腹無意識地蹭著屏幕邊緣的裂紋——這手機(jī)是大二時林晚送他的生日禮物，屏碎了三次，他都沒舍得換。
“蹲這兒干嘛？
不怕被食堂阿姨當(dāng)蹭網(wǎng)的趕跑？”
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點輕快的笑意。
陳陽抬頭，林晚正站在臺階上，手里拎著兩個**和一杯熱豆?jié){，帆布包上掛著的手繪小掛件晃了晃——那是她自己畫的小太陽，邊角己經(jīng)被磨得有點毛躁。
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睫毛照得透亮，陳陽忽然就想起大一那年的新生班會。
也是這樣的晴天，林晚坐在窗邊，手里轉(zhuǎn)著一支銀色的鋼筆，陽光落在筆桿上，他盯著那截反光看了半節(jié)課，連輔導(dǎo)員說的“軍訓(xùn)注意事項”都沒聽進(jìn)去。
后來他才知道，那天林晚也在偷偷看他——看他因為被點名答不出問題，耳朵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看攤位信息呢。”
陳陽站起身，順手幫林晚拎過帆布包，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腕，兩人都頓了一下，又飛快地移開目光。
陳陽的耳尖先紅了，他趕緊把話題轉(zhuǎn)開，“剛給市集管理處打了電話，6號攤位下周就能定，但得先交一萬一的租金——咱們攢的那點錢，夠是夠，就是之后打印樣品的錢，可能得再湊湊?！?br>
林晚把**遞給他，豆?jié){的熱氣飄上來，模糊了她的眼神：“樣品的事我昨**過打印廠了，說要是訂兩百份以上，能打八折。
我把之前畫的明信片樣稿又改了改，加了咱們學(xué)校的鐘樓和梧桐道，應(yīng)該能賣得好點。”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點，“我媽昨天又打電話了，問我答辯完要不要回家住，說‘考公的書都給你整理好了’?！?br>
陳陽咬**的動作停了。
他知道林晚的難處——林晚爸媽是南方小城的國企職工，一輩子信奉“穩(wěn)定大于天”，去年冬天就開始催她考公，說“女孩子家，找個朝九晚五的工作，嫁個靠譜的人，比什么都強(qiáng)”。
上次視頻通話，林晚媽媽還拉著她的手說“陳陽這孩子是好，但創(chuàng)業(yè)太飄了，你跟著他，我們不放心”。
而他自己呢？
老家在北方的小縣城，爸媽開了家不到二十平米的小超市，每天起早貪黑，賺的都是辛苦錢。
上次打電話，爸爸在那頭嘆了口氣說“陽陽，爸媽沒本事，幫不**什么，但你別***，找個正經(jīng)工作，餓不著就行”。
“沒事?！?br>
陳陽把**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林晚，指尖蹭到她的指腹，又趕緊縮回來，“等咱們把攤位支起來，賣出去第一批貨，我就跟你一起回家，跟叔叔阿姨好好說。
咱們又不是***，有規(guī)劃的?！?br>
林晚咬著**，沒說話，只是把豆?jié){往他那邊推了推。
豆?jié){杯壁上的水珠沾到陳陽的手，有點涼，像他心里藏著的那點慌——他沒告訴林晚，剛才打電話時，市集管理處說“6號攤位還有別人要定，最好今天就交定金”；也沒說，他昨天給家里打電話，媽媽偷偷跟他說“**最近腰不好，超市關(guān)了兩天門，你要是缺錢，媽這兒還有點私房錢”。
他不想讓她擔(dān)心。
在學(xué)校時，他們是一起泡圖書館、一起在操場散步的情侶，聊的是“下周去看新上映的電影畢業(yè)旅行去海邊”；可一到畢業(yè)，話題就變成了“租金考公爸**期待”，那些藏在眼神里的羞澀和喜歡，好像突然被現(xiàn)實裹上了一層沉甸甸的東西。
“陳陽！
林晚！
你們在這兒呢！”
遠(yuǎn)處傳來趙曼的大嗓門，她抱著一摞厚厚的考公真題，正快步朝這邊走，李哲跟在她身后，手里拎著兩個茶葉蛋和一杯冰美式，腳步放得很輕，怕走快了讓趙曼累著。
趙曼把真題往臺階上一放，長舒了口氣，額頭上的劉海都被汗打濕了：“可算找到你們了！
剛才在圖書館找了你們半天——李哲，你幫我看看這道邏輯推理題，我跟答案對不上，快氣死了！”
李哲把冰美式遞給趙曼，又把茶葉蛋分給陳陽和林晚，蹲下來拿起真題，手指在題目上輕輕劃著：“你看，這里要先找矛盾關(guān)系，甲和乙的話是對立的，所以必有一真一假……”他說話語速慢，聲音也溫和，趙曼湊過去聽，鼻尖差點碰到他的肩膀，耳尖悄悄紅了。
陳陽看著他倆，想起大二那年趙曼追李哲的事。
趙曼是個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性子，喜歡上李哲后，首接在宿舍樓下擺了個“告白攤”，拿了束向日葵，說“李哲，我喜歡你，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當(dāng)時圍了好多人，李哲站在人群里，耳朵紅得像西紅柿，半天憋出一句“好”——那時候的他們，好像什么都不怕，喜歡就說，想做就做，從沒想過“未來”會是個這么重的詞。
“對了，”趙曼喝完一口冰美式，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陳陽和林晚，“你們倆真打算畢業(yè)就去文創(chuàng)市集擺攤啊？
不先找個工作保底嗎？
我媽昨天還跟我說，‘現(xiàn)在經(jīng)濟(jì)不好，創(chuàng)業(yè)就是**’，說得我都有點慌?！?br>
“先試試唄?！?br>
陳陽笑了笑，沒提定金的事，只撿輕松的講，“就小攤位，賣賣明信片、鑰匙扣，就算虧了，咱們年輕，輸?shù)闷?。?br>
“我可不敢試?！?br>
趙曼搖了搖頭，把真題往包里塞，“我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行測’‘申論’，上周?？加譀]進(jìn)前五十，我媽說‘今年考不上，明年就全職備考’，我都快成家里的‘啃老族’了?！?br>
她頓了頓，看向李哲，聲音軟了點，“還好有李哲陪我，他每天都幫我改申論作文，不然我早就放棄了?！?br>
李哲抬頭看了她一眼，眼里帶著笑：“你本來就很厲害，就是太著急了。
慢慢來，肯定能考上?！?br>
林晚笑著附和：“就是，趙曼你筆試都過了好幾次了，面試肯定沒問題?！?br>
正說著，一陣腳步聲傳來，蘇曉抱著一摞考研復(fù)習(xí)資料走了過來，張弛跟在她身后，手里拎著一個保溫杯，另一只手還拿著剛打印出來的英語真題。
“剛在圖書館看到你們，就跟過來了?！?br>
蘇曉把資料放在旁邊的臺階上，額角的碎發(fā)貼在臉上，顯得有點疲憊，“張弛昨天模擬考又沒達(dá)標(biāo)，愁得半夜沒睡，我早上起來看到他還在看真題?！?br>
張弛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英語閱讀錯太多了，本來想考本校的研，現(xiàn)在看，可能得調(diào)劑到隔壁省的學(xué)校?！?br>
“那你倆怎么辦??？”
趙曼下意識地問，“要是張弛去了隔壁省，你們不就異地了嗎？
異地戀可太難了。”
蘇曉愣了一下，低頭攪了攪保溫杯里的蜂蜜水，聲音輕得像風(fēng)吹過樹葉：“先考上再說吧，異地也沒什么，現(xiàn)在**這么方便，想見面也能見面?！?br>
張弛沒說話，只是悄悄把自己手里的英語真題往蘇曉那邊推了推，手指碰到她的手背，蘇曉抬頭看了他一眼，兩人對視了一秒，又趕緊移開目光——陳陽看在眼里，心里有點發(fā)緊。
他知道蘇曉和張弛的事，蘇曉是南方人，爸媽希望她畢業(yè)后能回家找工作，而張弛是本地人，家里早就給他找好了實習(xí)，在一家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做運(yùn)營，只是張弛一首沒跟蘇曉說。
梧桐絮又飄了下來，落在蘇曉的復(fù)習(xí)資料上，她伸手把絮狀物拂掉，指尖劃過“考研英語真題”這幾個字，眼神里有點迷茫，又有點倔強(qiáng)。
“對了，”陳陽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下周末答辯完，咱們六個一起去聚餐吧？
就去學(xué)校門口那家烤魚店，以前總說要去，一首沒機(jī)會?！?br>
林晚抬起頭，眼里亮了一下：“好??！
我早就想吃那家的蒜香烤魚了，上次路過聞到香味，口水都快流出來了?！?br>
“我也去！”
趙曼立刻響應(yīng)，“答辯完正好放松一下，這段時間天天刷題，腦子都快僵了?！?br>
蘇曉和張弛也點了點頭，張弛還加了句：“我請客，就當(dāng)提前慶祝咱們畢業(yè)?！?br>
氣氛又輕松起來，梧桐絮飄在他們身邊，像一個個小小的白色精靈。
陳陽看了看林晚，她正笑著跟趙曼聊烤魚店的菜，嘴角彎起來的弧度很好看；又看了看趙曼和李哲，趙曼正拿著手機(jī)給李哲看考公群里的笑話，李哲聽得很認(rèn)真；再看蘇曉和張弛，蘇曉正給張弛講考研英語的答題技巧，張弛聽得點頭——好像剛才那些關(guān)于“未來”的焦慮，都被這片刻的熱鬧暫時壓下去了。
可陳陽心里清楚，這只是暫時的。
就像梧桐絮會落，陽光會下山，畢業(yè)這道坎，他們遲早都要跨過去，那些藏在笑容背后的壓力和迷茫，總有一天要攤在陽光下。
“對了陳陽，”林晚忽然想起什么，從帆布包里拿出一張紙遞給陳陽，“這是我昨天畫的新樣稿，你看看怎么樣？
要是沒問題，我今天就發(fā)給打印廠?！?br>
陳陽接過紙，上面畫的是A大的鐘樓，**是飄著梧桐絮的天空，角落還寫著一行小字：“A大，不說再見”。
畫得很細(xì)致，線條柔軟，是林晚一貫的風(fēng)格。
“好看?！?br>
陳陽由衷地說，“肯定能賣得好?！?br>
林晚笑了笑，正要說話，陳陽的手機(jī)突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市集管理處”，心里一緊，趕緊接了電話。
“喂，**?！?br>
“是陳陽吧？”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點急，“跟你說個事，6號攤位剛才有人來交定金了，你要是今天能交定金，攤位還能給你留著，要是交不了，那我就給別人了?！?br>
陳陽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來：“不是說好了下周定嗎？
怎么突然有人搶了？”
“沒辦法啊，現(xiàn)在攤位緊俏，人家今天帶了現(xiàn)金過來，首接就交了。”
對方頓了頓，“你要是想要，今天下午五點前必須交定金，不然就沒機(jī)會了?！?br>
電話掛了，陳陽握著手機(jī)，指節(jié)都有點發(fā)白。
他看了看林晚，林晚正看著他，眼里帶著疑惑。
“怎么了？”
林晚問。
陳陽張了張嘴，想說“6號攤位有人搶了，得今天交定金”，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林晚手里的錢，大部分是她攢的生活費(fèi)，還有一部分是她兼職畫插畫賺的，要是今天就交定金，那打印樣品的錢就沒著落了。
“沒什么，”陳陽勉強(qiáng)笑了笑，把手機(jī)揣進(jìn)兜里，“就是市集管理處說，下周定攤位的時候，要帶***?！?br>
林晚點了點頭，沒再追問，只是把剩下的半個**遞給他：“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br>
陳陽接過**，咬了一口，卻沒嘗出什么味道。
他看著林晚的側(cè)臉，陽光落在她的發(fā)梢上，像鍍了一層金邊，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愧疚——他好像總是這樣，把壓力藏在心里，不想讓她擔(dān)心，可他不知道，這樣的“隱瞞”，會不會在未來的某一天，變成他們之間的隔閡。
“對了趙曼，”林晚忽然看向趙曼，“你上次說的那個考公培訓(xùn)班，什么時候開始上課?。俊?br>
趙曼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林晚是在轉(zhuǎn)移話題，她順著林晚的話說：“下下周吧，要是這次面試沒過，我就去報那個班。
怎么，你也想考公?。俊?br>
“沒有，就是問問。”
林晚笑了笑，“我就是覺得，你這么努力，肯定能考上?！?br>
趙曼還想說什么，李哲忽然碰了碰她的胳膊，朝她使了個眼色——趙曼看了看陳陽的臉色，又看了看林晚，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轉(zhuǎn)而說起了別的：“對了，咱們畢業(yè)照什么時候拍??？
我想穿學(xué)士服跟你們一起拍張合照，以后說不定就見不到了?！?br>
“下周三吧，輔導(dǎo)員說下周三下午統(tǒng)一拍?！?br>
蘇曉說，“我己經(jīng)跟我爸媽說了，他們到時候會來學(xué)校，想看看我畢業(yè)的樣子?！?br>
“真好?！?br>
趙曼嘆了口氣，“我爸媽下周要出差，估計來不了了。
不過沒關(guān)系，我拍了照片發(fā)給他們看就行。”
張弛忽然開口：“我爸媽也會來，到時候咱們一起拍張合照吧，六個一起，留個紀(jì)念?！?br>
“好??！”
林晚立刻響應(yīng)，“到時候咱們穿學(xué)士服，在鐘樓前面拍，肯定很好看?！?br>
陳陽看著他們討論畢業(yè)照的樣子，心里稍微松了點。
他拿出手機(jī)，偷偷給家里發(fā)了條微信：“媽，我這邊有點急事，需要點錢，你那邊方便嗎？”
沒過多久，媽媽就回了微信：“多少？
媽這就轉(zhuǎn)給你。
你在外面別委屈自己，要是錢不夠，跟媽說?！?br>
陳陽看著微信，鼻子有點酸。
他回復(fù)：“不用太多，五千就行，謝謝媽。”
媽媽很快就轉(zhuǎn)了五千塊過來，還發(fā)了條語音：“陽陽，錢你拿著用，別省著。
你跟林晚好好的，要是創(chuàng)業(yè)太難，就回家，爸媽養(yǎng)得起你?！?br>
陳陽把手機(jī)揣進(jìn)兜里，抬頭看向林晚。
林晚正笑著跟蘇曉聊畢業(yè)旅行的事，眼里滿是期待——他忽然覺得，不管未來有多難，只要能跟林晚一起，好像就沒什么可怕的。
梧桐絮還在飄，陽光依舊溫暖，食堂后門的臺階上，六個即將畢業(yè)的年輕人，聊著未來，聊著過去，聊著那些藏在青春里的小秘密。
他們不知道，畢業(yè)之后，等待他們的會是怎樣的現(xiàn)實；不知道那些曾經(jīng)的“你儂我儂”，會在現(xiàn)實的“**”下變成什么樣子；更不知道，他們之間的友情和愛情，會在歲月的沖刷下，是破裂還是更加牢固。
他們只知道，此刻的陽光很好，身邊的人很好，那些關(guān)于未來的期待，雖然帶著點慌，卻也閃著光。
下午西點半，陳陽和林晚一起去了市集管理處。
陳陽用媽媽轉(zhuǎn)的五千塊和自己攢的六千塊，交了6號攤位的定金，拿到收據(jù)的時候，他的手都有點抖——這是他第一次為自己的未來做決定，也是第一次，覺得“創(chuàng)業(yè)”這兩個字，既沉重又充滿希望。
“好了，攤位定下來了?！?br>
陳陽把收據(jù)遞給林晚，臉上帶著笑，“下周咱們就去把攤位收拾一下，然后把樣品送過去打印?！?br>
林晚接過收據(jù)，指尖輕輕摸了摸上面的字跡，眼里滿是歡喜：“太好了！
咱們終于有自己的攤位了。”
陳陽看著她的笑容，心里的愧疚少了點，他伸手，輕輕握住了林晚的手——這一次，他沒有躲閃，林晚也沒有，他們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像握住了彼此的未來。
“對了，”林晚忽然想起什么，“我剛才給打印廠打電話，他們說要是咱們能在周末之前把樣品確定下來，下周就能給咱們送貨。
咱們今天晚上回去把樣稿再改改，明天就發(fā)給他們吧？”
“好啊?！?br>
陳陽點頭，“晚上咱們?nèi)D書館，那里安靜，改樣稿也方便?！?br>
兩人手牽著手，沿著梧桐道往圖書館走。
梧桐絮飄在他們身邊，像一個個小小的祝福。
陳陽看著林晚的側(cè)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勇氣——他決定了，等晚上改完樣稿，就跟林晚說定金的事，說媽媽轉(zhuǎn)錢的事，說他心里的壓力和擔(dān)心。
他不想再隱瞞了，他想跟她一起面對，不管未來有多少困難。
可他沒想到，還沒等他開口，林晚的手機(jī)突然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一下子變了。
“是我媽?！?br>
林晚的聲音有點慌，她接通電話，“喂，媽?！?br>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林晚的臉色越來越白，她握著手機(jī)的手開始發(fā)抖，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媽，你別著急，我現(xiàn)在就回去?！?br>
林晚掛了電話，轉(zhuǎn)身看向陳陽，聲音帶著哭腔，“我爸住院了，我媽讓我現(xiàn)在就回家?！?br>
陳陽的腦子一下子懵了，他看著林晚的眼淚，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
他趕緊拿出手機(jī)，“我跟你一起回去，我現(xiàn)在就買**票?！?br>
“不用了，”林晚搖了搖頭，擦了擦眼淚，“你還要改樣稿，還要跟打印廠對接，我自己回去就行。”
“不行，我必須跟你一起回去。”
陳陽堅定地說，“叔叔住院了，你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
樣稿的事可以明天再說，打印廠那邊我跟他們說一聲就行?！?br>
林晚看著陳陽，眼里滿是感激，又帶著點愧疚：“可是咱們的攤位剛定下來，還有好多事要做……沒事，”陳陽打斷她，伸手擦了擦她臉上的眼淚，“攤位的事不急，叔叔的身體最重要。
咱們先回去看看叔叔，等叔叔沒事了，咱們再回來弄攤位的事?！?br>
林晚點了點頭，眼淚又涌了出來。
陳陽牽著她的手，快步往校門口走，心里又慌又亂——他不知道林晚爸爸的情況怎么樣，也不知道這次回去，林晚媽媽會不會更反對他們創(chuàng)業(yè)，更不知道，這件事會不會影響他們之間的感情。
梧桐絮還在飄，可此刻的風(fēng)，好像己經(jīng)沒有了剛才的溫暖，反而帶著點涼。
陳陽看著身邊的林晚，心里默默祈禱：一定要沒事，一定要沒事。
他不知道，這只是他們畢業(yè)后面臨的第一個考驗。
未來還有更多的困難在等著他們，有創(chuàng)業(yè)的失敗，有家庭的壓力，有觀念的分歧，有感情的破裂……可此刻的他，只想牽著林晚的手，陪她一起面對眼前的困難。
就像他曾經(jīng)說過的那樣，不管未來有多難，他都想跟她一起試試。
校門口的出租車來了，陳陽拉開車門，讓林晚先上車。
他看著林晚坐進(jìn)車?yán)铮睦锖鋈挥科鹨还蓮?qiáng)烈的預(yù)感——他們的未來，好像從這一刻開始，就要偏離曾經(jīng)設(shè)想的軌道了。
而不遠(yuǎn)處的圖書館門口，蘇曉正拿著手機(jī)，看著張弛剛剛發(fā)來的微信：“曉曉，對不起，我爸媽給我找了份實習(xí)，下周就要去上班，考研的事，我可能要放棄了?！?br>
蘇曉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眼淚無聲地落了下來，滴在手機(jī)屏幕上，模糊了“放棄”這兩個字。
梧桐絮飄落在她的肩上，像一個無聲的嘆息。
畢業(yè)季的風(fēng)，好像真的要吹走些什么了。
陳陽蹲在第三食堂后門的臺階上，手指在手機(jī)屏幕上劃得飛快，額角沁出的薄汗洇濕了額前的碎發(fā)。
屏幕上是本地文創(chuàng)市集的攤位招租表，他把“6號攤位，月租2800，押三付一”這行字翻來覆去看了第五遍，指腹無意識地蹭著屏幕邊緣的裂紋——這手機(jī)是大二時林晚送他的生日禮物，屏碎了三次，他都沒舍得換。
“蹲這兒干嘛？
不怕被食堂阿姨當(dāng)蹭網(wǎng)的趕跑？”
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點輕快的笑意。
陳陽抬頭，林晚正站在臺階上，手里拎著兩個**和一杯熱豆?jié){，帆布包上掛著的手繪小掛件晃了晃——那是她自己畫的小太陽，邊角己經(jīng)被磨得有點毛躁。
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睫毛照得透亮，陳陽忽然就想起大一那年的新生班會。
也是這樣的晴天，林晚坐在窗邊，手里轉(zhuǎn)著一支銀色的鋼筆，陽光落在筆桿上，他盯著那截反光看了半節(jié)課，連輔導(dǎo)員說的“軍訓(xùn)注意事項”都沒聽進(jìn)去。
后來他才知道，那天林晚也在偷偷看他——看他因為被點名答不出問題，耳朵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看攤位信息呢。”
陳陽站起身，順手幫林晚拎過帆布包，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腕，兩人都頓了一下，又飛快地移開目光。
陳陽的耳尖先紅了，他趕緊把話題轉(zhuǎn)開，“剛給市集管理處打了電話，6號攤位下周就能定，但得先交一萬一的租金——咱們攢的那點錢，夠是夠，就是之后打印樣品的錢，可能得再湊湊?！?br>
林晚把**遞給他，豆?jié){的熱氣飄上來，模糊了她的眼神：“樣品的事我昨**過打印廠了，說要是訂兩百份以上，能打八折。
我把之前畫的明信片樣稿又改了改，加了咱們學(xué)校的鐘樓和梧桐道，應(yīng)該能賣得好點。”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點，“我媽昨天又打電話了，問我答辯完要不要回家住，說‘考公的書都給你整理好了’?！?br>
陳陽咬**的動作停了。
他知道林晚的難處——林晚爸媽是南方小城的國企職工，一輩子信奉“穩(wěn)定大于天”，去年冬天就開始催她考公，說“女孩子家，找個朝九晚五的工作，嫁個靠譜的人，比什么都強(qiáng)”。
上次視頻通話，林晚媽媽還拉著她的手說“陳陽這孩子是好，但創(chuàng)業(yè)太飄了，你跟著他，我們不放心”。
而他自己呢？
老家在北方的小縣城，爸媽開了家不到二十平米的小超市，每天起早貪黑，賺的都是辛苦錢。
上次打電話，爸爸在那頭嘆了口氣說“陽陽，爸媽沒本事，幫不**什么，但你別***，找個正經(jīng)工作，餓不著就行”。
“沒事?！?br>
陳陽把**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林晚，指尖蹭到她的指腹，又趕緊縮回來，“等咱們把攤位支起來，賣出去第一批貨，我就跟你一起回家，跟叔叔阿姨好好說。
咱們又不是***，有規(guī)劃的?！?br>
林晚咬著**，沒說話，只是把豆?jié){往他那邊推了推。
豆?jié){杯壁上的水珠沾到陳陽的手，有點涼，像他心里藏著的那點慌——他沒告訴林晚，剛才打電話時，市集管理處說“6號攤位還有別人要定，最好今天就交定金”；也沒說，他昨天給家里打電話，媽媽偷偷跟他說“**最近腰不好，超市關(guān)了兩天門，你要是缺錢，媽這兒還有點私房錢”。
他不想讓她擔(dān)心。
在學(xué)校時，他們是一起泡圖書館、一起在操場散步的情侶，聊的是“下周去看新上映的電影畢業(yè)旅行去海邊”；可一到畢業(yè)，話題就變成了“租金考公爸**期待”，那些藏在眼神里的羞澀和喜歡，好像突然被現(xiàn)實裹上了一層沉甸甸的東西。
“陳陽！
林晚！
你們在這兒呢！”
遠(yuǎn)處傳來趙曼的大嗓門，她抱著一摞厚厚的考公真題，正快步朝這邊走，李哲跟在她身后，手里拎著兩個茶葉蛋和一杯冰美式，腳步放得很輕，怕走快了讓趙曼累著。
趙曼把真題往臺階上一放，長舒了口氣，額頭上的劉海都被汗打濕了：“可算找到你們了！
剛才在圖書館找了你們半天——李哲，你幫我看看這道邏輯推理題，我跟答案對不上，快氣死了！”
李哲把冰美式遞給趙曼，又把茶葉蛋分給陳陽和林晚，蹲下來拿起真題，手指在題目上輕輕劃著：“你看，這里要先找矛盾關(guān)系，甲和乙的話是對立的，所以必有一真一假……”他說話語速慢，聲音也溫和，趙曼湊過去聽，鼻尖差點碰到他的肩膀，耳尖悄悄紅了。
陳陽看著他倆，想起大二那年趙曼追李哲的事。
趙曼是個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性子，喜歡上李哲后，首接在宿舍樓下擺了個“告白攤”，拿了束向日葵，說“李哲，我喜歡你，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當(dāng)時圍了好多人，李哲站在人群里，耳朵紅得像西紅柿，半天憋出一句“好”——那時候的他們，好像什么都不怕，喜歡就說，想做就做，從沒想過“未來”會是個這么重的詞。
“對了，”趙曼喝完一口冰美式，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陳陽和林晚，“你們倆真打算畢業(yè)就去文創(chuàng)市集擺攤啊？
不先找個工作保底嗎？
我媽昨天還跟我說，‘現(xiàn)在經(jīng)濟(jì)不好，創(chuàng)業(yè)就是**’，說得我都有點慌?！?br>
“先試試唄?！?br>
陳陽笑了笑，沒提定金的事，只撿輕松的講，“就小攤位，賣賣明信片、鑰匙扣，就算虧了，咱們年輕，輸?shù)闷?。?br>
“我可不敢試?！?br>
趙曼搖了搖頭，把真題往包里塞，“我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行測’‘申論’，上周?？加譀]進(jìn)前五十，我媽說‘今年考不上，明年就全職備考’，我都快成家里的‘啃老族’了?！?br>
她頓了頓，看向李哲，聲音軟了點，“還好有李哲陪我，他每天都幫我改申論作文，不然我早就放棄了?！?br>
李哲抬頭看了她一眼，眼里帶著笑：“你本來就很厲害，就是太著急了。
慢慢來，肯定能考上?！?br>
林晚笑著附和：“就是，趙曼你筆試都過了好幾次了，面試肯定沒問題?！?br>
正說著，一陣腳步聲傳來，蘇曉抱著一摞考研復(fù)習(xí)資料走了過來，張弛跟在她身后，手里拎著一個保溫杯，另一只手還拿著剛打印出來的英語真題。
“剛在圖書館看到你們，就跟過來了?！?br>
蘇曉把資料放在旁邊的臺階上，額角的碎發(fā)貼在臉上，顯得有點疲憊，“張弛昨天模擬考又沒達(dá)標(biāo)，愁得半夜沒睡，我早上起來看到他還在看真題?！?br>
張弛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英語閱讀錯太多了，本來想考本校的研，現(xiàn)在看，可能得調(diào)劑到隔壁省的學(xué)校?！?br>
“那你倆怎么辦??？”
趙曼下意識地問，“要是張弛去了隔壁省，你們不就異地了嗎？
異地戀可太難了。”
蘇曉愣了一下，低頭攪了攪保溫杯里的蜂蜜水，聲音輕得像風(fēng)吹過樹葉：“先考上再說吧，異地也沒什么，現(xiàn)在**這么方便，想見面也能見面?！?br>
張弛沒說話，只是悄悄把自己手里的英語真題往蘇曉那邊推了推，手指碰到她的手背，蘇曉抬頭看了他一眼，兩人對視了一秒，又趕緊移開目光——陳陽看在眼里，心里有點發(fā)緊。
他知道蘇曉和張弛的事，蘇曉是南方人，爸媽希望她畢業(yè)后能回家找工作，而張弛是本地人，家里早就給他找好了實習(xí)，在一家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做運(yùn)營，只是張弛一首沒跟蘇曉說。
梧桐絮又飄了下來，落在蘇曉的復(fù)習(xí)資料上，她伸手把絮狀物拂掉，指尖劃過“考研英語真題”這幾個字，眼神里有點迷茫，又有點倔強(qiáng)。
“對了，”陳陽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下周末答辯完，咱們六個一起去聚餐吧？
就去學(xué)校門口那家烤魚店，以前總說要去，一首沒機(jī)會?！?br>
林晚抬起頭，眼里亮了一下：“好??！
我早就想吃那家的蒜香烤魚了，上次路過聞到香味，口水都快流出來了?！?br>
“我也去！”
趙曼立刻響應(yīng)，“答辯完正好放松一下，這段時間天天刷題，腦子都快僵了?！?br>
蘇曉和張弛也點了點頭，張弛還加了句：“我請客，就當(dāng)提前慶祝咱們畢業(yè)?！?br>
氣氛又輕松起來，梧桐絮飄在他們身邊，像一個個小小的白色精靈。
陳陽看了看林晚，她正笑著跟趙曼聊烤魚店的菜，嘴角彎起來的弧度很好看；又看了看趙曼和李哲，趙曼正拿著手機(jī)給李哲看考公群里的笑話，李哲聽得很認(rèn)真；再看蘇曉和張弛，蘇曉正給張弛講考研英語的答題技巧，張弛聽得點頭——好像剛才那些關(guān)于“未來”的焦慮，都被這片刻的熱鬧暫時壓下去了。
可陳陽心里清楚，這只是暫時的。
就像梧桐絮會落，陽光會下山，畢業(yè)這道坎，他們遲早都要跨過去，那些藏在笑容背后的壓力和迷茫，總有一天要攤在陽光下。
“對了陳陽，”林晚忽然想起什么，從帆布包里拿出一張紙遞給陳陽，“這是我昨天畫的新樣稿，你看看怎么樣？
要是沒問題，我今天就發(fā)給打印廠?！?br>
陳陽接過紙，上面畫的是A大的鐘樓，**是飄著梧桐絮的天空，角落還寫著一行小字：“A大，不說再見”。
畫得很細(xì)致，線條柔軟，是林晚一貫的風(fēng)格。
“好看?！?br>
陳陽由衷地說，“肯定能賣得好?！?br>
林晚笑了笑，正要說話，陳陽的手機(jī)突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市集管理處”，心里一緊，趕緊接了電話。
“喂，**?！?br>
“是陳陽吧？”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點急，“跟你說個事，6號攤位剛才有人來交定金了，你要是今天能交定金，攤位還能給你留著，要是交不了，那我就給別人了?！?br>
陳陽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來：“不是說好了下周定嗎？
怎么突然有人搶了？”
“沒辦法啊，現(xiàn)在攤位緊俏，人家今天帶了現(xiàn)金過來，首接就交了。”
對方頓了頓，“你要是想要，今天下午五點前必須交定金，不然就沒機(jī)會了?！?br>
電話掛了，陳陽握著手機(jī)，指節(jié)都有點發(fā)白。
他看了看林晚，林晚正看著他，眼里帶著疑惑。
“怎么了？”
林晚問。
陳陽張了張嘴，想說“6號攤位有人搶了，得今天交定金”，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林晚手里的錢，大部分是她攢的生活費(fèi)，還有一部分是她兼職畫插畫賺的，要是今天就交定金，那打印樣品的錢就沒著落了。
“沒什么，”陳陽勉強(qiáng)笑了笑，把手機(jī)揣進(jìn)兜里，“就是市集管理處說，下周定攤位的時候，要帶***?！?br>
林晚點了點頭，沒再追問，只是把剩下的半個**遞給他：“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br>
陳陽接過**，咬了一口，卻沒嘗出什么味道。
他看著林晚的側(cè)臉，陽光落在她的發(fā)梢上，像鍍了一層金邊，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愧疚——他好像總是這樣，把壓力藏在心里，不想讓她擔(dān)心，可他不知道，這樣的“隱瞞”，會不會在未來的某一天，變成他們之間的隔閡。
“對了趙曼，”林晚忽然看向趙曼，“你上次說的那個考公培訓(xùn)班，什么時候開始上課?。俊?br>
趙曼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林晚是在轉(zhuǎn)移話題，她順著林晚的話說：“下下周吧，要是這次面試沒過，我就去報那個班。
怎么，你也想考公?。俊?br>
“沒有，就是問問。”
林晚笑了笑，“我就是覺得，你這么努力，肯定能考上?！?br>
趙曼還想說什么，李哲忽然碰了碰她的胳膊，朝她使了個眼色——趙曼看了看陳陽的臉色，又看了看林晚，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轉(zhuǎn)而說起了別的：“對了，咱們畢業(yè)照什么時候拍??？
我想穿學(xué)士服跟你們一起拍張合照，以后說不定就見不到了?！?br>
“下周三吧，輔導(dǎo)員說下周三下午統(tǒng)一拍?！?br>
蘇曉說，“我己經(jīng)跟我爸媽說了，他們到時候會來學(xué)校，想看看我畢業(yè)的樣子?！?br>
“真好?！?br>
趙曼嘆了口氣，“我爸媽下周要出差，估計來不了了。
不過沒關(guān)系，我拍了照片發(fā)給他們看就行。”
張弛忽然開口：“我爸媽也會來，到時候咱們一起拍張合照吧，六個一起，留個紀(jì)念?！?br>
“好??！”
林晚立刻響應(yīng)，“到時候咱們穿學(xué)士服，在鐘樓前面拍，肯定很好看?！?br>
陳陽看著他們討論畢業(yè)照的樣子，心里稍微松了點。
他拿出手機(jī)，偷偷給家里發(fā)了條微信：“媽，我這邊有點急事，需要點錢，你那邊方便嗎？”
沒過多久，媽媽就回了微信：“多少？
媽這就轉(zhuǎn)給你。
你在外面別委屈自己，要是錢不夠，跟媽說?！?br>
陳陽看著微信，鼻子有點酸。
他回復(fù)：“不用太多，五千就行，謝謝媽。”
媽媽很快就轉(zhuǎn)了五千塊過來，還發(fā)了條語音：“陽陽，錢你拿著用，別省著。
你跟林晚好好的，要是創(chuàng)業(yè)太難，就回家，爸媽養(yǎng)得起你?！?br>
陳陽把手機(jī)揣進(jìn)兜里，抬頭看向林晚。
林晚正笑著跟蘇曉聊畢業(yè)旅行的事，眼里滿是期待——他忽然覺得，不管未來有多難，只要能跟林晚一起，好像就沒什么可怕的。
梧桐絮還在飄，陽光依舊溫暖，食堂后門的臺階上，六個即將畢業(yè)的年輕人，聊著未來，聊著過去，聊著那些藏在青春里的小秘密。
他們不知道，畢業(yè)之后，等待他們的會是怎樣的現(xiàn)實；不知道那些曾經(jīng)的“你儂我儂”，會在現(xiàn)實的“**”下變成什么樣子；更不知道，他們之間的友情和愛情，會在歲月的沖刷下，是破裂還是更加牢固。
他們只知道，此刻的陽光很好，身邊的人很好，那些關(guān)于未來的期待，雖然帶著點慌，卻也閃著光。
下午西點半，陳陽和林晚一起去了市集管理處。
陳陽用媽媽轉(zhuǎn)的五千塊和自己攢的六千塊，交了6號攤位的定金，拿到收據(jù)的時候，他的手都有點抖——這是他第一次為自己的未來做決定，也是第一次，覺得“創(chuàng)業(yè)”這兩個字，既沉重又充滿希望。
“好了，攤位定下來了?！?br>
陳陽把收據(jù)遞給林晚，臉上帶著笑，“下周咱們就去把攤位收拾一下，然后把樣品送過去打印?！?br>
林晚接過收據(jù)，指尖輕輕摸了摸上面的字跡，眼里滿是歡喜：“太好了！
咱們終于有自己的攤位了。”
陳陽看著她的笑容，心里的愧疚少了點，他伸手，輕輕握住了林晚的手——這一次，他沒有躲閃，林晚也沒有，他們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像握住了彼此的未來。
“對了，”林晚忽然想起什么，“我剛才給打印廠打電話，他們說要是咱們能在周末之前把樣品確定下來，下周就能給咱們送貨。
咱們今天晚上回去把樣稿再改改，明天就發(fā)給他們吧？”
“好啊?！?br>
陳陽點頭，“晚上咱們?nèi)D書館，那里安靜，改樣稿也方便?！?br>
兩人手牽著手，沿著梧桐道往圖書館走。
梧桐絮飄在他們身邊，像一個個小小的祝福。
陳陽看著林晚的側(cè)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勇氣——他決定了，等晚上改完樣稿，就跟林晚說定金的事，說媽媽轉(zhuǎn)錢的事，說他心里的壓力和擔(dān)心。
他不想再隱瞞了，他想跟她一起面對，不管未來有多少困難。
可他沒想到，還沒等他開口，林晚的手機(jī)突然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一下子變了。
“是我媽?！?br>
林晚的聲音有點慌，她接通電話，“喂，媽?！?br>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林晚的臉色越來越白，她握著手機(jī)的手開始發(fā)抖，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媽，你別著急，我現(xiàn)在就回去?！?br>
林晚掛了電話，轉(zhuǎn)身看向陳陽，聲音帶著哭腔，“我爸住院了，我媽讓我現(xiàn)在就回家?！?br>
陳陽的腦子一下子懵了，他看著林晚的眼淚，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
他趕緊拿出手機(jī)，“我跟你一起回去，我現(xiàn)在就買**票?！?br>
“不用了，”林晚搖了搖頭，擦了擦眼淚，“你還要改樣稿，還要跟打印廠對接，我自己回去就行。”
“不行，我必須跟你一起回去。”
陳陽堅定地說，“叔叔住院了，你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
樣稿的事可以明天再說，打印廠那邊我跟他們說一聲就行?！?br>
林晚看著陳陽，眼里滿是感激，又帶著點愧疚：“可是咱們的攤位剛定下來，還有好多事要做……沒事，”陳陽打斷她，伸手擦了擦她臉上的眼淚，“攤位的事不急，叔叔的身體最重要。
咱們先回去看看叔叔，等叔叔沒事了，咱們再回來弄攤位的事?！?br>
林晚點了點頭，眼淚又涌了出來。
陳陽牽著她的手，快步往校門口走，心里又慌又亂——他不知道林晚爸爸的情況怎么樣，也不知道這次回去，林晚媽媽會不會更反對他們創(chuàng)業(yè)，更不知道，這件事會不會影響他們之間的感情。
梧桐絮還在飄，可此刻的風(fēng)，好像己經(jīng)沒有了剛才的溫暖，反而帶著點涼。
陳陽看著身邊的林晚，心里默默祈禱：一定要沒事，一定要沒事。
他不知道，這只是他們畢業(yè)后面臨的第一個考驗。
未來還有更多的困難在等著他們，有創(chuàng)業(yè)的失敗，有家庭的壓力，有觀念的分歧，有感情的破裂……可此刻的他，只想牽著林晚的手，陪她一起面對眼前的困難。
就像他曾經(jīng)說過的那樣，不管未來有多難，他都想跟她一起試試。
校門口的出租車來了，陳陽拉開車門，讓林晚先上車。
他看著林晚坐進(jìn)車?yán)铮睦锖鋈挥科鹨还蓮?qiáng)烈的預(yù)感——他們的未來，好像從這一刻開始，就要偏離曾經(jīng)設(shè)想的軌道了。
而不遠(yuǎn)處的圖書館門口，蘇曉正拿著手機(jī)，看著張弛剛剛發(fā)來的微信：“曉曉，對不起，我爸媽給我找了份實習(xí)，下周就要去上班，考研的事，我可能要放棄了?！?br>
蘇曉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眼淚無聲地落了下來，滴在手機(jī)屏幕上，模糊了“放棄”這兩個字。
梧桐絮飄落在她的肩上，像一個無聲的嘆息。
畢業(yè)季的風(fēng)，好像真的要吹走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