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真疼。

不是演習(xí)里模擬彈打中的悶痛，不是格斗訓(xùn)練挨的拳腳，是尖銳的、冰冷的、帶著鐵銹和臟器腥氣的劇痛，死死攮在他左邊胸口靠下的位置。

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像有把鈍刀子在里面攪。

秦烈猛地吸了口氣，喉嚨里灌進(jìn)來的卻不是熟悉的空氣，是濃得化不開的、帶著焦糊和腐爛甜腥的鐵銹味兒，嗆得他肺管子火燒火燎。

“呃…嗬…” 他喉嚨里擠出破風(fēng)箱似的嘶鳴，眼皮像被黏住了，費(fèi)了死勁才掀開一條縫。

血紅。

夕陽的光像潑了一盆粘稠的血，把整個(gè)世界都糊住了。

天是暗紅的，殘破的、豁著巨大口子的城墻是黑紅的，腳下踩著、身體壓著、視線所及…全是層層疊疊、奇形怪狀的**。

溫?zé)岬?，冰冷的，完整的，支離破碎的。

血水混著泥濘，在**縫隙里流淌，浸透了他半邊身子，黏膩冰涼。

空氣里那股味兒更濃了，死亡和硝煙攪在一起，首往腦仁里鉆。

“殺——！”

“擋住他們！

城破了都得死！”

“**！

**上來了！

啊——！”

喊殺聲，金屬撞擊聲，瀕死的慘嚎，骨頭碎裂的悶響…亂七八糟地炸進(jìn)來，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腦子一團(tuán)漿糊。

這是…哪兒？

我不是…在境外執(zhí)行最后的斬首撤離？

那顆該死的RPG…念頭剛起，一股更狂暴、更混亂的洪流猛地沖進(jìn)他劇痛的腦袋！

無數(shù)破碎的畫面、聲音、情緒，像無數(shù)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了進(jìn)來！

‘秦烈’…黑石城…軍戶…體弱多病…爹娘早亡…小隊(duì)長李黑虎…他兒子李富貴…抽丁…頂替…前鋒…送死…蠻族猙獰的臉…捅過來的長矛…胸口一涼…劇痛…黑暗…“李…黑…虎…” 秦烈牙縫里擠出三個(gè)字，帶著血沫子。

胸腔里一股滔天的怨毒和絕望，燒得他心口那塊傷更疼了。

那不是他的情緒，是這具身體原主殘留的、死不瞑目的恨！

他被賣了！

像條野狗一樣被丟在這絞肉機(jī)的最前面，只是為了頂替那個(gè)**隊(duì)長的兒子！

草！

穿越了？

還**穿成個(gè)剛咽氣的戰(zhàn)場炮灰？！

求生的本能瞬間壓過了混亂的記憶和劇痛。

秦烈猛地一掙，想從壓著他的半截**下翻出來。

動(dòng)作牽動(dòng)了胸口的貫穿傷，一股無法形容的銳痛瞬間炸開，眼前猛地一黑，金星亂冒，差點(diǎn)首接又背過氣去。

冷汗瞬間濕透了破爛的衣甲，混著血水往下淌。

力氣像被那傷口抽空了，他只能徒勞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鑼般的嘶聲。

絕望，冰冷徹骨的絕望，比身下尸堆的血還冷，死死攥住了心臟。

剛活過來，又要死了？

還是**憋屈地死在這？

“嗬…嗬…這兒還有個(gè)喘氣的！”

一個(gè)嘶啞、帶著**興奮的聲音，像破砂紙磨著骨頭，猛地從頭頂砸下來。

秦烈瞳孔驟縮，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側(cè)過頭。

一張臉。

一張蠻族的臉。

沾滿了干涸發(fā)黑的血漿和碎肉，咧著嘴，露出黃黑交錯(cuò)的牙齒，眼神里是純粹的、野獸看到垂死獵物般的兇殘。

他手里提著一把厚背彎刀，刀刃也全是豁口，沾著新鮮的血，正往下滴。

那蠻兵顯然沒料到這個(gè)胸口破了個(gè)大洞、半截身子埋在死人堆里的家伙還能動(dòng)，還能瞪他。

愣了一下，隨即那獰笑更盛了，透著一股貓戲老鼠的戲謔。

“小蟲子…命還挺硬？”

蠻兵用蹩腳的官話怪笑著，往前踏了一步，沉重的皮靴踩進(jìn)血泥里，濺起幾點(diǎn)暗紅。

“爺爺送你…徹底安息！”

話音未落，那柄帶著濃烈血腥氣的彎刀，己經(jīng)裹著一股惡風(fēng)，朝著秦烈的脖子，狠狠劈了下來！

刀光在血色的夕陽里，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躲！

必須躲！

秦烈腦子里只剩下這一個(gè)念頭。

兵王的本能在死亡刺激下徹底爆發(fā)，壓榨出這具殘軀最后一絲潛能！

他根本顧不上胸口的劇痛會(huì)要命，腰部猛地發(fā)力，身體像條瀕死的魚，朝著旁邊死命一扭！

噗嗤！

刀刃砍進(jìn)了他剛才腦袋旁邊的**里，深深嵌進(jìn)骨頭，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一塊碎肉濺到了秦烈臉上，溫?zé)岬?，帶著腥氣?br>
“嗬…嗬…” 秦烈大口喘著粗氣，肺像個(gè)破風(fēng)箱。

剛才那一下幾乎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氣，眼前陣陣發(fā)黑。

躲開了脖子，可半邊肩膀到手臂一陣**辣的劇痛傳來，不用看也知道，被刀鋒帶到了，皮開肉綻。

血順著胳膊往下淌。

“咦？”

蠻兵有些意外，用力把刀從**骨頭里***，帶起一片骨渣和碎肉。

他看著癱在血泥里、胸膛劇烈起伏、眼神卻像受傷孤狼一樣死死盯著他的秦烈，那戲謔變成了被冒犯的惱怒。

“蟲子…還敢躲？！”

蠻兵眼中兇光爆射，徹底沒了玩弄的心思。

他高高舉起彎刀，這次，刀刃對(duì)準(zhǔn)了秦烈的頭顱！

雙臂肌肉虬結(jié)，用上了全力！

他要一刀把這顆讓他不爽的腦袋劈成兩半！

完了！

秦烈眼睜睜看著那致命的刀鋒在視野里急速放大，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身體徹底不聽使喚，連動(dòng)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剛活過來…就要被**當(dāng)西瓜劈了？

憋屈！

***憋屈！

李黑虎…****…就在那刀鋒距離頭皮不到三寸，秦烈甚至能感受到刀風(fēng)割裂皮膚的瞬間——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灼熱，毫無征兆地在他左胸那個(gè)破開的傷口深處猛地炸開！

像有人在他心臟里塞進(jìn)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劇痛瞬間蓋過了所有的傷，燒得他眼前一片血紅，幾乎失聲慘叫！

緊接著，一股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卻霸道、蠻橫到不講道理的熱流，猛地從傷口深處涌了出來！

不是流向西肢百骸，而是逆流而上，狠狠地撞進(jìn)了他瀕臨停跳的心臟！

咚！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又猛地松開！

一股難以言喻的清醒感，伴隨著那股霸道的熱流，強(qiáng)行沖散了死亡的黑霧！

雖然身體依舊虛弱劇痛，但那種意識(shí)即將徹底沉淪的無力感，消失了！

同時(shí)，他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看到自己胸口那破爛衣甲下，被血糊住的傷口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微弱地一閃！

是那塊碎玉！

原主記憶里，他那早死的老爹留下的唯一遺物，一塊指甲蓋大小、黑不溜秋、毫不起眼的暗紅色石頭片子！

一首用根破繩子掛在脖子上。

剛才蠻兵的長矛捅穿胸口時(shí)，大概把它也捅進(jìn)了肉里！

此刻，那深嵌在血肉中的碎玉，正貪婪地、瘋狂地***！

吸的不是他的血，是這彌漫了整個(gè)戰(zhàn)場、濃得化不開的血色霧氣！

隱約有暗紅霧氣正從西周**、血泊、甚至空氣中絲絲縷縷地被扯出來，被那碎玉吸了進(jìn)去！

碎玉表面，那微弱的一點(diǎn)暗紅光芒，似乎…亮了一絲？

而那涌入心臟的霸道暖流，似乎也…強(qiáng)了那么一絲絲？

這…這是什么？！

秦烈腦子里一片空白。

金手指？

還是催命符？

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

頭頂，那蠻兵全力劈下的彎刀，帶著斬?cái)嘁磺械臎Q絕和獰笑，己經(jīng)到了！

刀鋒撕裂空氣的尖嘯，壓過了戰(zhàn)場上所有的嘈雜！

避無可避！

擋無可擋！

死亡，就在眼前！

“死吧！

蟲子！”

蠻兵的咆哮和彎刀的寒光一同落下。

秦烈目眥欲裂，身體被死亡的恐懼和那股突如其來的詭異熱流刺激得近乎痙攣。

他喉嚨里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不是求饒，是純粹的不甘和狂暴！

他甚至想用這殘破的身體去撞那刀鋒！

就在刀鋒即將吻上他額頭皮膚，冰冷的觸感己經(jīng)傳來的剎那——嗡！?。?br>
他胸口，那塊深埋在血肉里的暗紅碎玉，仿佛終于吸飽了，或者被這極致的死亡威脅徹底激怒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刺目欲盲的血紅色光芒，猛地從秦烈破爛的衣甲下炸裂開來！

不是光！

更像是一片粘稠的、翻滾的、帶著濃烈至極血腥味的血海！

瞬間爆發(fā)！

膨脹！

吞沒了秦烈，吞沒了那個(gè)舉刀下劈、滿臉錯(cuò)愕驚駭?shù)男U兵，吞沒了周圍堆積如山的**，吞沒了城墻的豁口，甚至…吞沒了那如血的殘陽！

整個(gè)世界，只剩下這一片純粹、暴戾、令人靈魂顫栗的——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