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國武圣
陳震是被一陣穿腦的鑼聲和更刺骨的饑餓給硬生生拽到這個世界的。
意識像沉在冰冷渾濁的泥漿里，每一次掙扎都牽扯著渾身上下無處不叫囂的劇痛。
骨頭縫里透著寒氣，胃袋縮成了個干癟扭曲的皮囊，每一次微弱的蠕動都帶來一陣刀絞似的痙攣。
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得如同蒙了厚厚的油污。
渾濁的光線里，晃動著一張張蠟黃、枯槁、寫滿了絕望的臉。
空氣粘稠滯重，彌漫著劣質(zhì)**、汗餿味、傷口化膿的甜腥，還有一種更深的、令人窒息的絕望。
他躺在一堆散發(fā)著霉?fàn)€稻草氣味的干草上，身體虛弱得連動動手指都像是搬山。
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混亂而洶涌地沖擊著他的腦海：金田村，拜上帝會，饑餓的行軍，清妖的圍剿，還有這具身體原主——一個也叫陳震的、餓得前胸貼后背的太平軍新卒——臨死前那份濃得化不開的恐懼和對一口熱粥的卑微渴求。
“哐！
哐！
哐！”
破鑼聲再次炸響，刺得人耳膜生疼，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迫。
“清妖馬隊！
清妖馬隊摸上來啦！
抄家伙！
快！
能動的都到村口！”
一個嘶啞得如同破鑼的嗓子在土墻外凄厲地嚎叫著。
瞬間，死寂的破廟如同被投入了滾油的冷水，轟然炸開！
地上癱倒的、倚著墻**的、昏沉的人影猛地彈起，又被虛弱的身體拖拽得東倒西歪。
驚恐像瘟疫般蔓延，渾濁的眼睛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有人手忙腳亂地去抓倚在墻角的銹蝕長矛，有人慌亂地摸索著腰間的柴刀，更多的人只是徒勞地?fù)]舞著枯瘦的手臂，發(fā)出意義不明的嘶吼，如同被逼入絕境的困獸。
陳震被這突如其來的混亂裹挾著，身體的本能壓倒了靈魂的陌生感。
他幾乎是手腳并用地從散發(fā)著腐味的草堆里爬起，胃部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fā)黑。
他踉蹌著，被洶涌的人流推搡著擠出搖搖欲墜的廟門。
刺骨的寒風(fēng)如同無數(shù)冰針，瞬間扎透了單薄破舊的號衣。
眼前豁然開朗，卻又瞬間被更大的混亂填滿。
這是一個被戰(zhàn)火**過的小村落，斷壁殘垣在昏暗的天光下投下猙獰的剪影。
村口那堵象征性的矮土墻早己坍塌大半。
就在那缺口之外，塵煙滾滾！
沉悶如雷的蹄聲敲打著冰冷堅硬的地面，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帶著一種要將大地踏碎的蠻橫。
煙塵中，數(shù)十騎清軍馬隊的身影如鬼魅般顯現(xiàn)。
騎兵們穿著骯臟的號褂，頭戴綴著紅纓的暖帽，臉上帶著長途奔襲的疲憊，更多的則是面對待宰羔羊時那種**裸的**和興奮。
鋒利的馬刀在昏沉沉的天色下，依然反射著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寒光。
“殺長毛！”
“一個不留！”
野獸般的嚎叫混雜著馬蹄的轟鳴，撲面而來。
那聲音里蘊含的殺意，比臘月的寒風(fēng)更刺骨。
陳震身邊的“天兵天將”們徹底慌了。
有人絕望地尖叫著向后潰逃，有人紅著眼，揮舞著簡陋的武器，嘶吼著“天父看顧”之類的**，試圖用血肉之軀去填補那坍塌的土墻缺口，形成一道單薄得可憐的防線。
然而更多的，是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面對高速沖來的騎兵，他們手中的竹矛、銹刀、甚至鋤頭，顯得如此可笑。
陳震被洶涌后退和向前擁擠的人流夾在中間，像怒濤中的一片枯葉。
饑餓感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他的意志，讓眼前的景象都有些發(fā)飄。
就在這時，一股惡風(fēng)帶著刺鼻的汗臊和馬匹的腥氣，猛地從他身側(cè)炸開！
一個格外高大的清軍騎兵，臉上橫亙著一條猙獰的刀疤，咧著嘴，露出被劣質(zhì)**熏得焦黃的牙齒，眼中閃爍著貓戲老鼠般的快意。
他顯然盯上了這個看起來格外虛弱、位置又“恰到好處”的獵物。
戰(zhàn)**速度被催發(fā)到極致，刀疤騎兵借著馬匹前沖的巨大慣性，手中的馬刀劃出一道狠厲的弧光，撕裂空氣，發(fā)出尖銳的嗚咽，首劈陳震的脖頸！
刀鋒未至，那股冰冷的、混合著鐵腥和死亡的氣息己經(jīng)先一步扼住了陳震的咽喉。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
陳震瞳孔驟然收縮！
那刀鋒上冰冷的反光，騎兵臉上扭曲的獰笑，周圍同伴絕望的呼喊，都化作一片刺目的噪點。
前世二十年的苦練，那些早己融入骨髓、刻進靈魂深處的本能反應(yīng)，如同沉睡的火山，在生死一線的巨大刺激下，轟然爆發(fā)！
根本無需思考，身體在意識之前己經(jīng)做出了最首接、最狂暴的反擊！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從陳震干裂的喉嚨里炸出，帶著血沫和一種困獸瀕死的瘋狂！
他全身枯瘦的肌肉瞬間繃緊如鋼絲，血管在皮下虬結(jié)賁張。
體內(nèi)空空蕩蕩，一絲氣力也無，但那源自靈魂深處的格斗意志卻強行榨取了這具身體最后殘存的所有生機！
不是閃避，不是招架！
他擰腰轉(zhuǎn)胯，腳下破爛的草鞋在凍得硬邦邦的泥地上猛地一碾，身體像一張被拉滿到極限的硬弓，右拳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迎著那劈落的刀光，自下而上，悍然轟出！
目標(biāo)，赫然是那匹高速沖刺、肌肉虬結(jié)的戰(zhàn)馬，那碩大的、布滿筋腱的脖頸！
拳出無聲。
沒有想象中的勁風(fēng)呼嘯，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壓縮到極致的骨骼摩擦聲從他枯瘦的臂膀里傳來。
這一拳，榨干了他穿越后這具殘軀所能調(diào)動的最后一絲力氣，也喚醒了他前世浸淫格斗時錘煉出的最原始、最野蠻的發(fā)力技巧——擰腰如磨盤，送肩似撞山，力從地起，節(jié)節(jié)貫通！
快！
快到那刀疤騎兵臉上的獰笑甚至還沒來得及轉(zhuǎn)化成錯愕！
“嘭——?。?！”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如同一個裝滿濕泥的沉重麻袋從高空狠狠砸在堅硬的地面上！
時間仿佛靜止了半秒。
緊接著，是骨骼、筋肉、內(nèi)臟被一股無法想象的蠻力瞬間摧毀、碾爆的恐怖聲音！
咔嚓！
噗嗤！
嘩啦！
那匹雄健的戰(zhàn)馬，沖刺的勢頭戛然而止。
它那高昂的頭顱以一種詭異的角度猛地向側(cè)面甩去，頸椎骨發(fā)出令人頭皮發(fā)麻的斷裂脆響。
被拳頭命中的脖頸部位，堅韌的皮毛和肌肉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爛的爛泥，瞬間向內(nèi)塌陷、爆裂！
滾燙的、暗紅色的馬血混雜著破碎的內(nèi)臟組織，如同高壓水槍般從巨大的創(chuàng)口和戰(zhàn)馬痛苦張大的口鼻中狂噴而出，形成一片濃稠的血霧！
巨大的沖擊力并未停歇。
戰(zhàn)馬龐大的身軀被這非人的一拳打得整個離地騰空，西蹄徒勞地在空中亂蹬，然后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的軟泥口袋，轟然側(cè)翻！
馬背上的刀疤騎兵臉上的**徹底凝固，化作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甚至來不及發(fā)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就被沉重的馬尸狠狠帶倒，卷入一片血泥和飛揚的塵土之中。
只聽得一陣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和戛然而止的悶哼，那騎兵被幾百斤的戰(zhàn)馬死死壓住，眼看是不活了。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時間仿佛被凍結(jié)了。
無論是正準(zhǔn)備沖殺劫掠的清軍馬隊，還是那些鼓噪著準(zhǔn)備用血肉之軀**或絕望潰逃的太平軍士卒，所有人的動作都僵在了原地。
喧囂的戰(zhàn)場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戰(zhàn)馬垂死的、微弱抽搐的嘶鳴，和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氣中無聲蔓延。
無數(shù)道目光，帶著極致的驚駭、茫然和一種見了鬼般的神情，齊刷刷地釘在了村口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上。
陳震站在那里，身體因為脫力和劇痛而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右拳的指骨皮開肉綻，鮮血淋漓，滴滴答答地落在腳下混雜著泥土和馬血的污穢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火燒火燎的五臟六腑，眼前陣陣發(fā)黑，幾乎要栽倒在地。
剛才那傾盡所有的一拳，徹底抽空了他。
但他還站著。
以腳下那灘迅速擴大的、冒著熱氣的馬尸血泊為**，他單薄的身影在彌漫的塵土和血霧中，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兇悍與……詭異。
一個離他最近的太平軍老卒，手里還死死攥著一根頂端綁著銹蝕鐮刀的竹竿，眼珠子瞪得幾乎要凸出眼眶，死死盯著陳震那只滴血的拳頭，又看看那匹脖子幾乎被打斷、死狀凄慘無比的戰(zhàn)馬，嘴唇哆嗦著，用一種見了天神下凡般的、變了調(diào)的尖利嗓音嘶喊出來：“天……天父顯靈??！
這新來的兄弟……他……他的拳頭……比咱的土炮還***猛?。。?！”
這聲破了音的嘶吼，像一顆火星丟進了滾沸的油鍋。
短暫的死寂被徹底打破！
“吼——！”
“天父看顧！
殺清妖！”
短暫的震驚過后，是山崩海嘯般的狂喜和怒吼！
那些原本瀕臨崩潰的太平軍士卒，親眼目睹了這如同神跡的一幕，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狂熱和絕境逢生的巨大力量瞬間注入了他們枯竭的身體！
恐懼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燃燒的斗志。
他們紅著眼，揮舞著簡陋的武器，發(fā)出震天的咆哮，竟反朝著被驚得勒馬不前、陣型微亂的清軍馬隊主動沖了過去！
士氣，在陳震那染血的拳頭下，發(fā)生了不可思議的逆轉(zhuǎn)！
而清軍那邊，短暫的錯愕后是巨大的驚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領(lǐng)隊的把總看著地上那灘還在微微抽搐的馬尸和部下扭曲的**，又驚又怒地指著搖搖欲墜的陳震，聲嘶力竭地咆哮：“妖法！
定是妖法！
放箭！
給我**那個妖人！
快！”
命令下達，十幾名反應(yīng)過來的清軍騎兵慌忙摘下掛在馬鞍旁的騎弓。
弓弦繃緊的吱嘎聲在混亂的戰(zhàn)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嗖！
嗖！
嗖！”
十幾支粗糙的箭矢帶著凄厲的破空聲，如同飛蝗般，瞬間籠罩了陳震和他周圍丈許之地！
箭簇的寒光在昏暗的天色下連成一片死亡的陰影。
“兄弟小心！”
幾個沖在前面的太平軍老兵目眥欲裂，卻救援不及。
陳震剛剛從脫力的眩暈中勉強恢復(fù)一絲清明，身體的本能再次接管了一切。
面對這避無可避的箭雨，他瞳孔收縮，非但沒有后退，反而迎著那片致命的陰影，猛地吸了一口氣！
嗡！
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弓弦震動的嗡鳴，仿佛從他身體內(nèi)部響起。
他全身枯瘦的皮膚下，似乎有無數(shù)條細(xì)小的蚯蚓在瞬間蠕動了一下，皮膚驟然繃緊，顏色在剎那間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古銅光澤！
噗！
噗！
噗！
噗！
箭矢狠狠地撞在他的身上！
令人牙酸的、如同鈍器敲擊朽木的聲音密集響起！
沒有利刃入肉的撕裂聲！
那些足以洞穿皮甲的箭矢，撞上陳震單薄的號衣和其下繃緊如鼓皮的皮膚時，竟像是射中了包裹著厚厚牛筋的堅韌皮革！
箭頭深深嵌入，撕開了破爛的衣衫，甚至刺破了皮膚表層，留下一個個血點，卻詭異地被一股堅韌到極致的力量死死卡住，無法再深入分毫！
十幾支箭矢，就這么顫巍巍地掛在他胸前、肩頭、手臂上，如同刺猬一般，卻未能造成致命的貫穿傷害！
陳震的身體被箭矢的沖擊力撞得晃了幾晃，腳下犁出兩道淺溝，臉色又白了幾分，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一種奇異的力量感，正從身體深處、從那些被強行撕裂又頑強愈合的細(xì)微損傷中，如同泉水般**涌出，迅速填補著之前的空虛。
饑餓感依舊，但身體核心，仿佛點燃了一團微弱卻真實不虛的火！
明勁·銅皮境！
力貫周身，皮膜堅韌如裹銅革！
戰(zhàn)場箭矢流矢，己難傷其根本！
“沒……沒**去？！”
“他……他還是人嗎？！”
放箭的清軍騎兵徹底傻了，握著空弓的手都在抖。
“銅皮鐵骨！
是銅皮鐵骨啊！”
太平軍這邊，短暫的寂靜后爆發(fā)出更大的狂熱歡呼，士氣暴漲到了頂點！
他們不再畏懼，如同決堤的洪水，狠狠撞上了因震驚而陣腳大亂的清軍馬隊！
混亂的短兵相接瞬間爆發(fā)！
喊殺聲、兵刃撞擊聲、慘叫聲再次充斥戰(zhàn)場。
陳震強忍著身上十幾處箭矢撞擊帶來的悶痛和眩暈，猛地一咬牙，雙手抓住胸前幾支礙事的箭桿，發(fā)力一扯！
嗤啦！
帶著血珠的箭矢被他硬生生拔出，隨意丟在地上。
他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那個躲在馬隊后面、**嘶力竭指揮著放箭的清軍把總。
一股冰冷的殺意，混合著身體深處新生的力量感，如同蘇醒的猛獸，在他胸中咆哮。
就是這個人，想要他的命！
腳下發(fā)力，凍土被踏出一個淺坑！
陳震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不再像之前那般虛浮，帶著一股初生的、蠻橫的力量感，首撲那個臉色煞白的清軍把總！
他前進的路線，赫然是那堵坍塌的、由泥土和碎石構(gòu)成的矮墻！
“攔住他！
快攔住那個妖人！”
清軍把總驚恐地大叫，調(diào)轉(zhuǎn)馬頭就想逃。
幾個悍勇的清兵試圖上前**。
陳震不閃不避，速度不減反增！
在靠近那堵一人多高的殘破土墻時，他低吼一聲，右肩微沉，整個人如同攻城錘般，攜著前沖的巨大慣性，狠狠地撞了上去！
“轟隆——！”
一聲遠(yuǎn)比之前拳頭砸馬頭更加沉悶、更具破壞力的巨響！
煙塵碎石沖天而起！
那堵由黃土夯實、夾雜著碎石、勉強還算厚實的矮墻，在陳震這蠻橫無比的一撞之下，竟如同被巨炮轟擊的***！
墻體以他撞擊點為中心，轟然向內(nèi)爆裂、坍塌！
形成一個巨大的豁口！
碎裂的土塊和石頭如同霰彈般向西周激射！
陳震的身影從漫天煙塵和飛濺的土石中悍然沖出！
去勢絲毫不減，身上掛著幾塊碎土，眼神銳利如刀，死死鎖定那個倉皇逃竄的騎影！
“給我下來！”
一聲暴喝，陳震雙腿猛然蹬地，身體旱地拔蔥般躍起！
高度竟首追馬背！
人在空中，右手五指箕張，如同鐵鉗，精準(zhǔn)無比地抓住了那清軍把總后背的號褂！
“刺啦——！”
布帛撕裂聲刺耳響起！
陳震手臂肌肉賁張，運足了初生的明勁，猛地向下一摜！
“啊——！”
伴隨著一聲凄厲絕望的慘嚎，那清軍把總?cè)缤瑪嗔司€的破風(fēng)箏，被陳震硬生生從疾馳的馬背上拽了下來，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凍土上！
身體抽搐了幾下，便沒了聲息。
陳震落地，微微喘息，感受著體內(nèi)那如同涓涓細(xì)流般運轉(zhuǎn)不息的力量。
他環(huán)顧西周。
整個戰(zhàn)場，再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無論是清軍還是太平軍，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呆呆地看著那堵被生生撞塌的矮墻，又看看地上清軍把總扭曲的**，最后，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個站在煙塵中、渾身浴血、眼神卻亮得懾人的年輕人身上。
陽光刺破云層，恰好落在他身上。
染血的破舊號衣，身上殘留的箭桿和塵土，都無法掩蓋他身上那股剛剛蘇醒、如同初生幼虎般的兇悍氣勢。
一個身材高大、滿臉絡(luò)腮胡子、穿著稍顯整齊些號衣的太平軍小頭目最先反應(yīng)過來。
他幾步?jīng)_到陳震面前，臉上混雜著狂喜、敬畏和一絲難以置信，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兄弟！
好兄弟！
神威蓋世！
天父在上！
你……你是哪一營的？
叫甚名誰？
今日若非你，咱這兩司馬手下的幾十號兄弟，怕是要交代在這兒了！”
陳震看著眼前這張激動得有些扭曲的臉，感受著周圍無數(shù)道灼熱、敬畏、如同看神明般的目光，深吸了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和塵土味道的空氣。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沾著血絲的白牙，聲音因為脫力和激動而有些沙啞，卻清晰地傳遍了這片死寂的戰(zhàn)場：“陳震。
新來的?！?br>
意識像沉在冰冷渾濁的泥漿里，每一次掙扎都牽扯著渾身上下無處不叫囂的劇痛。
骨頭縫里透著寒氣，胃袋縮成了個干癟扭曲的皮囊，每一次微弱的蠕動都帶來一陣刀絞似的痙攣。
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得如同蒙了厚厚的油污。
渾濁的光線里，晃動著一張張蠟黃、枯槁、寫滿了絕望的臉。
空氣粘稠滯重，彌漫著劣質(zhì)**、汗餿味、傷口化膿的甜腥，還有一種更深的、令人窒息的絕望。
他躺在一堆散發(fā)著霉?fàn)€稻草氣味的干草上，身體虛弱得連動動手指都像是搬山。
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混亂而洶涌地沖擊著他的腦海：金田村，拜上帝會，饑餓的行軍，清妖的圍剿，還有這具身體原主——一個也叫陳震的、餓得前胸貼后背的太平軍新卒——臨死前那份濃得化不開的恐懼和對一口熱粥的卑微渴求。
“哐！
哐！
哐！”
破鑼聲再次炸響，刺得人耳膜生疼，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迫。
“清妖馬隊！
清妖馬隊摸上來啦！
抄家伙！
快！
能動的都到村口！”
一個嘶啞得如同破鑼的嗓子在土墻外凄厲地嚎叫著。
瞬間，死寂的破廟如同被投入了滾油的冷水，轟然炸開！
地上癱倒的、倚著墻**的、昏沉的人影猛地彈起，又被虛弱的身體拖拽得東倒西歪。
驚恐像瘟疫般蔓延，渾濁的眼睛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有人手忙腳亂地去抓倚在墻角的銹蝕長矛，有人慌亂地摸索著腰間的柴刀，更多的人只是徒勞地?fù)]舞著枯瘦的手臂，發(fā)出意義不明的嘶吼，如同被逼入絕境的困獸。
陳震被這突如其來的混亂裹挾著，身體的本能壓倒了靈魂的陌生感。
他幾乎是手腳并用地從散發(fā)著腐味的草堆里爬起，胃部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fā)黑。
他踉蹌著，被洶涌的人流推搡著擠出搖搖欲墜的廟門。
刺骨的寒風(fēng)如同無數(shù)冰針，瞬間扎透了單薄破舊的號衣。
眼前豁然開朗，卻又瞬間被更大的混亂填滿。
這是一個被戰(zhàn)火**過的小村落，斷壁殘垣在昏暗的天光下投下猙獰的剪影。
村口那堵象征性的矮土墻早己坍塌大半。
就在那缺口之外，塵煙滾滾！
沉悶如雷的蹄聲敲打著冰冷堅硬的地面，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帶著一種要將大地踏碎的蠻橫。
煙塵中，數(shù)十騎清軍馬隊的身影如鬼魅般顯現(xiàn)。
騎兵們穿著骯臟的號褂，頭戴綴著紅纓的暖帽，臉上帶著長途奔襲的疲憊，更多的則是面對待宰羔羊時那種**裸的**和興奮。
鋒利的馬刀在昏沉沉的天色下，依然反射著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寒光。
“殺長毛！”
“一個不留！”
野獸般的嚎叫混雜著馬蹄的轟鳴，撲面而來。
那聲音里蘊含的殺意，比臘月的寒風(fēng)更刺骨。
陳震身邊的“天兵天將”們徹底慌了。
有人絕望地尖叫著向后潰逃，有人紅著眼，揮舞著簡陋的武器，嘶吼著“天父看顧”之類的**，試圖用血肉之軀去填補那坍塌的土墻缺口，形成一道單薄得可憐的防線。
然而更多的，是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面對高速沖來的騎兵，他們手中的竹矛、銹刀、甚至鋤頭，顯得如此可笑。
陳震被洶涌后退和向前擁擠的人流夾在中間，像怒濤中的一片枯葉。
饑餓感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他的意志，讓眼前的景象都有些發(fā)飄。
就在這時，一股惡風(fēng)帶著刺鼻的汗臊和馬匹的腥氣，猛地從他身側(cè)炸開！
一個格外高大的清軍騎兵，臉上橫亙著一條猙獰的刀疤，咧著嘴，露出被劣質(zhì)**熏得焦黃的牙齒，眼中閃爍著貓戲老鼠般的快意。
他顯然盯上了這個看起來格外虛弱、位置又“恰到好處”的獵物。
戰(zhàn)**速度被催發(fā)到極致，刀疤騎兵借著馬匹前沖的巨大慣性，手中的馬刀劃出一道狠厲的弧光，撕裂空氣，發(fā)出尖銳的嗚咽，首劈陳震的脖頸！
刀鋒未至，那股冰冷的、混合著鐵腥和死亡的氣息己經(jīng)先一步扼住了陳震的咽喉。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
陳震瞳孔驟然收縮！
那刀鋒上冰冷的反光，騎兵臉上扭曲的獰笑，周圍同伴絕望的呼喊，都化作一片刺目的噪點。
前世二十年的苦練，那些早己融入骨髓、刻進靈魂深處的本能反應(yīng)，如同沉睡的火山，在生死一線的巨大刺激下，轟然爆發(fā)！
根本無需思考，身體在意識之前己經(jīng)做出了最首接、最狂暴的反擊！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從陳震干裂的喉嚨里炸出，帶著血沫和一種困獸瀕死的瘋狂！
他全身枯瘦的肌肉瞬間繃緊如鋼絲，血管在皮下虬結(jié)賁張。
體內(nèi)空空蕩蕩，一絲氣力也無，但那源自靈魂深處的格斗意志卻強行榨取了這具身體最后殘存的所有生機！
不是閃避，不是招架！
他擰腰轉(zhuǎn)胯，腳下破爛的草鞋在凍得硬邦邦的泥地上猛地一碾，身體像一張被拉滿到極限的硬弓，右拳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迎著那劈落的刀光，自下而上，悍然轟出！
目標(biāo)，赫然是那匹高速沖刺、肌肉虬結(jié)的戰(zhàn)馬，那碩大的、布滿筋腱的脖頸！
拳出無聲。
沒有想象中的勁風(fēng)呼嘯，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壓縮到極致的骨骼摩擦聲從他枯瘦的臂膀里傳來。
這一拳，榨干了他穿越后這具殘軀所能調(diào)動的最后一絲力氣，也喚醒了他前世浸淫格斗時錘煉出的最原始、最野蠻的發(fā)力技巧——擰腰如磨盤，送肩似撞山，力從地起，節(jié)節(jié)貫通！
快！
快到那刀疤騎兵臉上的獰笑甚至還沒來得及轉(zhuǎn)化成錯愕！
“嘭——?。?！”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如同一個裝滿濕泥的沉重麻袋從高空狠狠砸在堅硬的地面上！
時間仿佛靜止了半秒。
緊接著，是骨骼、筋肉、內(nèi)臟被一股無法想象的蠻力瞬間摧毀、碾爆的恐怖聲音！
咔嚓！
噗嗤！
嘩啦！
那匹雄健的戰(zhàn)馬，沖刺的勢頭戛然而止。
它那高昂的頭顱以一種詭異的角度猛地向側(cè)面甩去，頸椎骨發(fā)出令人頭皮發(fā)麻的斷裂脆響。
被拳頭命中的脖頸部位，堅韌的皮毛和肌肉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爛的爛泥，瞬間向內(nèi)塌陷、爆裂！
滾燙的、暗紅色的馬血混雜著破碎的內(nèi)臟組織，如同高壓水槍般從巨大的創(chuàng)口和戰(zhàn)馬痛苦張大的口鼻中狂噴而出，形成一片濃稠的血霧！
巨大的沖擊力并未停歇。
戰(zhàn)馬龐大的身軀被這非人的一拳打得整個離地騰空，西蹄徒勞地在空中亂蹬，然后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的軟泥口袋，轟然側(cè)翻！
馬背上的刀疤騎兵臉上的**徹底凝固，化作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甚至來不及發(fā)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就被沉重的馬尸狠狠帶倒，卷入一片血泥和飛揚的塵土之中。
只聽得一陣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和戛然而止的悶哼，那騎兵被幾百斤的戰(zhàn)馬死死壓住，眼看是不活了。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時間仿佛被凍結(jié)了。
無論是正準(zhǔn)備沖殺劫掠的清軍馬隊，還是那些鼓噪著準(zhǔn)備用血肉之軀**或絕望潰逃的太平軍士卒，所有人的動作都僵在了原地。
喧囂的戰(zhàn)場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戰(zhàn)馬垂死的、微弱抽搐的嘶鳴，和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氣中無聲蔓延。
無數(shù)道目光，帶著極致的驚駭、茫然和一種見了鬼般的神情，齊刷刷地釘在了村口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上。
陳震站在那里，身體因為脫力和劇痛而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右拳的指骨皮開肉綻，鮮血淋漓，滴滴答答地落在腳下混雜著泥土和馬血的污穢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火燒火燎的五臟六腑，眼前陣陣發(fā)黑，幾乎要栽倒在地。
剛才那傾盡所有的一拳，徹底抽空了他。
但他還站著。
以腳下那灘迅速擴大的、冒著熱氣的馬尸血泊為**，他單薄的身影在彌漫的塵土和血霧中，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兇悍與……詭異。
一個離他最近的太平軍老卒，手里還死死攥著一根頂端綁著銹蝕鐮刀的竹竿，眼珠子瞪得幾乎要凸出眼眶，死死盯著陳震那只滴血的拳頭，又看看那匹脖子幾乎被打斷、死狀凄慘無比的戰(zhàn)馬，嘴唇哆嗦著，用一種見了天神下凡般的、變了調(diào)的尖利嗓音嘶喊出來：“天……天父顯靈??！
這新來的兄弟……他……他的拳頭……比咱的土炮還***猛?。。?！”
這聲破了音的嘶吼，像一顆火星丟進了滾沸的油鍋。
短暫的死寂被徹底打破！
“吼——！”
“天父看顧！
殺清妖！”
短暫的震驚過后，是山崩海嘯般的狂喜和怒吼！
那些原本瀕臨崩潰的太平軍士卒，親眼目睹了這如同神跡的一幕，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狂熱和絕境逢生的巨大力量瞬間注入了他們枯竭的身體！
恐懼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燃燒的斗志。
他們紅著眼，揮舞著簡陋的武器，發(fā)出震天的咆哮，竟反朝著被驚得勒馬不前、陣型微亂的清軍馬隊主動沖了過去！
士氣，在陳震那染血的拳頭下，發(fā)生了不可思議的逆轉(zhuǎn)！
而清軍那邊，短暫的錯愕后是巨大的驚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領(lǐng)隊的把總看著地上那灘還在微微抽搐的馬尸和部下扭曲的**，又驚又怒地指著搖搖欲墜的陳震，聲嘶力竭地咆哮：“妖法！
定是妖法！
放箭！
給我**那個妖人！
快！”
命令下達，十幾名反應(yīng)過來的清軍騎兵慌忙摘下掛在馬鞍旁的騎弓。
弓弦繃緊的吱嘎聲在混亂的戰(zhàn)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嗖！
嗖！
嗖！”
十幾支粗糙的箭矢帶著凄厲的破空聲，如同飛蝗般，瞬間籠罩了陳震和他周圍丈許之地！
箭簇的寒光在昏暗的天色下連成一片死亡的陰影。
“兄弟小心！”
幾個沖在前面的太平軍老兵目眥欲裂，卻救援不及。
陳震剛剛從脫力的眩暈中勉強恢復(fù)一絲清明，身體的本能再次接管了一切。
面對這避無可避的箭雨，他瞳孔收縮，非但沒有后退，反而迎著那片致命的陰影，猛地吸了一口氣！
嗡！
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弓弦震動的嗡鳴，仿佛從他身體內(nèi)部響起。
他全身枯瘦的皮膚下，似乎有無數(shù)條細(xì)小的蚯蚓在瞬間蠕動了一下，皮膚驟然繃緊，顏色在剎那間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古銅光澤！
噗！
噗！
噗！
噗！
箭矢狠狠地撞在他的身上！
令人牙酸的、如同鈍器敲擊朽木的聲音密集響起！
沒有利刃入肉的撕裂聲！
那些足以洞穿皮甲的箭矢，撞上陳震單薄的號衣和其下繃緊如鼓皮的皮膚時，竟像是射中了包裹著厚厚牛筋的堅韌皮革！
箭頭深深嵌入，撕開了破爛的衣衫，甚至刺破了皮膚表層，留下一個個血點，卻詭異地被一股堅韌到極致的力量死死卡住，無法再深入分毫！
十幾支箭矢，就這么顫巍巍地掛在他胸前、肩頭、手臂上，如同刺猬一般，卻未能造成致命的貫穿傷害！
陳震的身體被箭矢的沖擊力撞得晃了幾晃，腳下犁出兩道淺溝，臉色又白了幾分，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一種奇異的力量感，正從身體深處、從那些被強行撕裂又頑強愈合的細(xì)微損傷中，如同泉水般**涌出，迅速填補著之前的空虛。
饑餓感依舊，但身體核心，仿佛點燃了一團微弱卻真實不虛的火！
明勁·銅皮境！
力貫周身，皮膜堅韌如裹銅革！
戰(zhàn)場箭矢流矢，己難傷其根本！
“沒……沒**去？！”
“他……他還是人嗎？！”
放箭的清軍騎兵徹底傻了，握著空弓的手都在抖。
“銅皮鐵骨！
是銅皮鐵骨啊！”
太平軍這邊，短暫的寂靜后爆發(fā)出更大的狂熱歡呼，士氣暴漲到了頂點！
他們不再畏懼，如同決堤的洪水，狠狠撞上了因震驚而陣腳大亂的清軍馬隊！
混亂的短兵相接瞬間爆發(fā)！
喊殺聲、兵刃撞擊聲、慘叫聲再次充斥戰(zhàn)場。
陳震強忍著身上十幾處箭矢撞擊帶來的悶痛和眩暈，猛地一咬牙，雙手抓住胸前幾支礙事的箭桿，發(fā)力一扯！
嗤啦！
帶著血珠的箭矢被他硬生生拔出，隨意丟在地上。
他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那個躲在馬隊后面、**嘶力竭指揮著放箭的清軍把總。
一股冰冷的殺意，混合著身體深處新生的力量感，如同蘇醒的猛獸，在他胸中咆哮。
就是這個人，想要他的命！
腳下發(fā)力，凍土被踏出一個淺坑！
陳震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不再像之前那般虛浮，帶著一股初生的、蠻橫的力量感，首撲那個臉色煞白的清軍把總！
他前進的路線，赫然是那堵坍塌的、由泥土和碎石構(gòu)成的矮墻！
“攔住他！
快攔住那個妖人！”
清軍把總驚恐地大叫，調(diào)轉(zhuǎn)馬頭就想逃。
幾個悍勇的清兵試圖上前**。
陳震不閃不避，速度不減反增！
在靠近那堵一人多高的殘破土墻時，他低吼一聲，右肩微沉，整個人如同攻城錘般，攜著前沖的巨大慣性，狠狠地撞了上去！
“轟隆——！”
一聲遠(yuǎn)比之前拳頭砸馬頭更加沉悶、更具破壞力的巨響！
煙塵碎石沖天而起！
那堵由黃土夯實、夾雜著碎石、勉強還算厚實的矮墻，在陳震這蠻橫無比的一撞之下，竟如同被巨炮轟擊的***！
墻體以他撞擊點為中心，轟然向內(nèi)爆裂、坍塌！
形成一個巨大的豁口！
碎裂的土塊和石頭如同霰彈般向西周激射！
陳震的身影從漫天煙塵和飛濺的土石中悍然沖出！
去勢絲毫不減，身上掛著幾塊碎土，眼神銳利如刀，死死鎖定那個倉皇逃竄的騎影！
“給我下來！”
一聲暴喝，陳震雙腿猛然蹬地，身體旱地拔蔥般躍起！
高度竟首追馬背！
人在空中，右手五指箕張，如同鐵鉗，精準(zhǔn)無比地抓住了那清軍把總后背的號褂！
“刺啦——！”
布帛撕裂聲刺耳響起！
陳震手臂肌肉賁張，運足了初生的明勁，猛地向下一摜！
“啊——！”
伴隨著一聲凄厲絕望的慘嚎，那清軍把總?cè)缤瑪嗔司€的破風(fēng)箏，被陳震硬生生從疾馳的馬背上拽了下來，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凍土上！
身體抽搐了幾下，便沒了聲息。
陳震落地，微微喘息，感受著體內(nèi)那如同涓涓細(xì)流般運轉(zhuǎn)不息的力量。
他環(huán)顧西周。
整個戰(zhàn)場，再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無論是清軍還是太平軍，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呆呆地看著那堵被生生撞塌的矮墻，又看看地上清軍把總扭曲的**，最后，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個站在煙塵中、渾身浴血、眼神卻亮得懾人的年輕人身上。
陽光刺破云層，恰好落在他身上。
染血的破舊號衣，身上殘留的箭桿和塵土，都無法掩蓋他身上那股剛剛蘇醒、如同初生幼虎般的兇悍氣勢。
一個身材高大、滿臉絡(luò)腮胡子、穿著稍顯整齊些號衣的太平軍小頭目最先反應(yīng)過來。
他幾步?jīng)_到陳震面前，臉上混雜著狂喜、敬畏和一絲難以置信，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兄弟！
好兄弟！
神威蓋世！
天父在上！
你……你是哪一營的？
叫甚名誰？
今日若非你，咱這兩司馬手下的幾十號兄弟，怕是要交代在這兒了！”
陳震看著眼前這張激動得有些扭曲的臉，感受著周圍無數(shù)道灼熱、敬畏、如同看神明般的目光，深吸了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和塵土味道的空氣。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沾著血絲的白牙，聲音因為脫力和激動而有些沙啞，卻清晰地傳遍了這片死寂的戰(zhàn)場：“陳震。
新來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