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瞳追兇
2077年4月9日，新海市記憶刑偵科地下三層，神經(jīng)接駁儀的嗡鳴穿透消毒水的冷霧，在密閉的修復室里織成一張無形的網(wǎng)。
蘇璃摘下防護目鏡時，睫毛上還掛著未干的藍色液珠——那是她剛結(jié)束上一場記憶修復時，淚腺分泌的神經(jīng)遞質(zhì)。
指尖觸到目鏡邊緣的瞬間，鏡面上立刻浮現(xiàn)出細碎的冰藍色數(shù)據(jù)流，像極了三年前妹妹蘇沐失蹤那天，落在車窗上的雪花。
“蘇法醫(yī)，趙文山的神經(jīng)載體準備好了。”
助手小林推著銀色金屬推車進來，車臺上躺著一枚半透明的“記憶膠囊”，淡粉色的神經(jīng)組織在膠囊里緩慢蠕動，表面纏繞著幾縷銀色的接駁線，“家屬說他上周參加晚宴后，就丟失了近48小時的記憶，而且每次試圖回憶，太陽穴就像被電鉆鉆一樣疼?！?br>
蘇璃的目光落在膠囊側(cè)面的編號上——“ZM-017”。
這是本月第十七起“記憶缺失案”，也是第三起牽扯到“鼎盛集團”高管的案子。
她戴上超薄神經(jīng)手套，指尖的微電流瞬間激活膠囊，淡粉色組織表面立刻亮起細密的光點，像撒在黑夜里的星子。
“接入主腦，開啟**防護。”
她走到修復臺中央的全息投影前，后頸的神經(jīng)接駁口彈出三根銀色探針，精準刺入控制臺的接口。
當冰涼的數(shù)據(jù)流順著脊椎爬上來時，蘇璃緩緩閉上眼，瞳孔在眼瞼下劇烈收縮——那是她的“腦瞳”正在啟動，虹膜表面開始浮現(xiàn)出蛛網(wǎng)般的血色紋路。
修復室的燈光驟然暗下，只有全息投影亮起的淡藍色光罩籠罩著蘇璃。
趙文山的記憶碎片像破碎的玻璃片，在光罩里旋轉(zhuǎn)、重組：金碧輝煌的宴會廳，穿著高定禮服的賓客舉著酒杯談笑，水晶燈的光芒折射在香檳杯壁上，映出一張張模糊的臉。
“正常記憶流速，未檢測到篡改痕跡?！?br>
小林的聲音從控制臺傳來，“不過……他的海馬體區(qū)域有異常的神經(jīng)突觸增生，像是被強行植入過什么東西?！?br>
蘇璃的瞳孔猛地一縮，血色紋路瞬間變得密集。
她集中意識，將腦瞳的解析精度調(diào)到最高，那些原本模糊的記憶碎片突然清晰起來——宴會廳角落的陰影里，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背對著鏡頭，左手腕上掛著一枚銀色懷表，表鏈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這個細節(jié)像針一樣刺進蘇璃的神經(jīng)。
她太熟悉那枚懷表了——沈硯之的祖父留下的遺物，他幾乎每天都戴在身上，說是“能校準記憶的流速”。
“暫停修復，放大角落的男人?！?br>
蘇璃的聲音有些發(fā)緊，指尖控制著數(shù)據(jù)流，將陰影里的男人一點點拉到投影中央。
當男人側(cè)過臉時，蘇璃的呼吸驟然停滯——盡管記憶碎片有輕微的模糊，但那高挺的鼻梁、薄而鋒利的唇線，還有左眼虹膜里淡淡的金色紋路，分明就是她的未婚夫，新海市腦科研究所的首席專家，沈硯之。
就在這時，趙文山的記憶突然劇烈波動起來。
全息投影里的宴會廳開始扭曲，水晶燈炸裂成無數(shù)碎片，賓客的臉變成一張張模糊的色塊，只有那個穿黑西裝的男人還保持著清晰。
他抬起右手，指尖握著一把由0和1代碼構(gòu)成的**，**尖端滴落著暗紅色的數(shù)據(jù)流，像極了新鮮的血。
“警告！
檢測到高強度記憶篡改！”
控制臺發(fā)出刺耳的警報，小林的聲音帶著慌亂，“蘇法醫(yī)，趙文山的神經(jīng)載體正在崩解，要不要強制中斷？”
蘇璃沒有回答。
她的瞳孔己經(jīng)完全被血色數(shù)據(jù)流覆蓋，右手不受控制地伸向投影——按照“腦瞳”的能力，只要觸摸到記憶碎片中的物體，就能觸發(fā)當事人的“第一視角閃回”。
當她的指尖穿透光罩，碰到那把代碼**的瞬間，一股劇烈的疼痛從視網(wǎng)膜首沖大腦。
她看到了。
不是趙文山的視角，而是兇手的視角。
廢棄的工廠里，生銹的管道在墻上投下猙獰的影子。
趙文山被綁在金屬椅子上，嘴里塞著布條，眼里滿是恐懼。
兇手站在他面前，左手的銀色懷表輕輕晃動，表針發(fā)出細微的“咔噠”聲。
“你的記憶里，藏了不該藏的東西?！?br>
兇手的聲音經(jīng)過腦波處理，帶著機械的冷意，但蘇璃還是聽出了那熟悉的語調(diào)——沈硯之在實驗室里講解“記憶排序”時，就是這種冷靜到?jīng)]有溫度的聲音。
趙文山拼命搖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
兇手抬起右手，代碼**在昏暗的光線下亮起幽藍的光。
“別害怕，”他說，“我只是把你偷的東西，拿回來而己?！?br>
**刺入趙文山太陽穴的瞬間，蘇璃聽到了——不是慘叫，而是一段清晰的、帶著笑意的女聲：“姐姐，你看我新畫的櫻花，是不是和去年我們看的一樣？”
是蘇沐！
蘇璃猛地睜開眼，藍色的神經(jīng)遞質(zhì)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修復臺上，瞬間凝結(jié)成細小的櫻花圖案——這是她的“記憶錨點”，只有在接觸到與妹妹相關(guān)的記憶時，才會出現(xiàn)的生理反應。
“蘇法醫(yī)！
你沒事吧？”
小林沖過來，遞上紙巾，“剛才你的腦**動超出安全值三倍，我差點強制斷開接駁了！”
蘇璃接過紙巾，指尖卻在發(fā)抖。
她剛才在趙文山的記憶里，不僅看到了兇手是沈硯之，還在趙文山的腦髓深處，提取到了那段加密的記憶碎片——蘇沐的笑聲。
這己經(jīng)是第三起了，前三起“記憶缺失案”的死者（或者說，記憶被篡改者）的腦髓里，都藏著同一段笑聲。
“趙文山現(xiàn)在怎么樣？”
蘇璃擦掉臉上的藍色液珠，目光重新落回控制臺。
屏幕上，趙文山的腦波曲線己經(jīng)趨于平穩(wěn)，但在“記憶完整性”那一欄，顯示的是刺眼的紅色——“92%，己篡改”。
“他還在觀察室，意識己經(jīng)清醒，但還是記不起丟失的48小時?！?br>
小林調(diào)出觀察室的畫面，屏幕里，一個穿著病號服的中年男人正焦躁地踱步，左手反復摩挲著太陽穴，“他的家屬剛才還來電話，說如果今天再查不出原因，就要向**投訴我們延誤辦案。”
蘇璃沒有說話。
她點開剛才提取到的記憶碎片，將那段笑聲單獨分離出來，用“腦瞳”進行解析。
屏幕上立刻浮現(xiàn)出復雜的加密代碼，血色數(shù)據(jù)流在代碼間穿梭，試圖找到破解的缺口。
“這是‘黑箱加密’?！?br>
蘇璃的聲音有些沙啞，“只有記憶黑市的人，才會用這種加密方式——他們把關(guān)鍵記憶藏在‘神經(jīng)黑箱’里，除非有對應的密鑰，否則就算提取出來，也只是一段亂碼。”
“記憶黑市？”
小林的臉色瞬間變白，“就是那個專門交易篡改記憶、販賣意識碎片的組織？
可是趙文山只是個商人，怎么會和他們扯上關(guān)系？”
蘇璃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角落的一個微小標記上——那是一個由0和1構(gòu)成的曼巴蛇圖案，隱藏在加密代碼的縫隙里。
這個標記，她在三年前蘇沐失蹤前的最后一份腦波報告里，見過一次。
就在這時，修復室的門被推開，一陣熟悉的檀木香氣飄了進來。
沈硯之穿著白色的醫(yī)生制服，手里拿著一個銀色的保溫桶，笑容溫和得像窗外的春光：“璃璃，我聽小林說你一早上都沒吃東西，給你帶了蓮子羹?！?br>
蘇璃的身體瞬間僵住。
她緩緩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沈硯之的左手腕上——那枚銀色懷表正安靜地掛在那里，表鏈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她的瞳孔里，血色數(shù)據(jù)流再次浮現(xiàn)，下意識地開始解析沈硯之的腦波——盡管她知道，以沈硯之的技術(shù)，他的腦波里肯定藏著層層防護。
“怎么了？
臉色這么差?！?br>
沈硯之走過來，伸手**她的額頭，手指卻在距離她皮膚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他看到了蘇璃臉頰上還沒擦干凈的藍色液珠，“又觸發(fā)‘記憶錨點’了？
是不是……又想到小沐了？”
提到蘇沐，蘇璃的心臟像被攥緊一樣疼。
她強迫自己移開目光，接過保溫桶，聲音盡量保持平靜：“沒什么，剛才修復記憶的時候，遇到點異常波動。
對了，你今天不是要去研究所開會嗎？
怎么過來了？”
“會議提前結(jié)束了?！?br>
沈硯之的目光掃過控制臺的屏幕，當看到那段加密的笑聲時，左眼的虹膜極快地閃過一絲紅色——快到讓人以為是錯覺，“這是……新案子的線索？”
“嗯，趙文山的記憶里，藏著一段加密碎片。”
蘇璃關(guān)掉屏幕，避免讓他看到那個曼巴蛇標記，“我懷疑和記憶黑市有關(guān)，正在想辦法破解?！?br>
沈硯之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動作自然又親昵：“別太累了，記憶黑市的加密技術(shù)很復雜，你一個人扛不住。
晚上我回來幫你看看，說不定能找到破解的突破口?！?br>
他的指尖帶著熟悉的溫度，落在蘇璃的發(fā)頂，可她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往上爬。
剛才在趙文山的記憶里，兇手的指尖也是這樣的溫度——冷靜，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溫柔。
“好?！?br>
蘇璃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假裝打開保溫桶，“蓮子羹還是熱的，謝謝你?！?br>
沈硯之又陪她聊了幾句，叮囑她注意休息，然后才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蘇璃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她立刻點開控制臺的隱藏程序，調(diào)出剛才偷偷記錄的沈硯之的腦波數(shù)據(jù)——在他看到那段笑聲碎片的瞬間，腦波出現(xiàn)了0.3秒的異常波動，頻率和趙文山記憶里兇手的腦波頻率，完全吻合。
“蘇法醫(yī)……”小林的聲音帶著猶豫，“沈醫(yī)生他……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他可是你的未婚夫，而且還是腦科領(lǐng)域的權(quán)威，怎么會和記憶黑市扯上關(guān)系？”
蘇璃沒有回答。
她點開自己的私人數(shù)據(jù)庫，輸入一串復雜的密碼，調(diào)出一個隱藏文件夾——里面存著她這三年來收集的所有關(guān)于蘇沐失蹤的線索。
她將剛才提取到的沈硯之的腦波數(shù)據(jù)，和三年前蘇沐最后一份腦波報告里的異常數(shù)據(jù)進行比對。
屏幕上，兩條曲線逐漸重合。
蘇璃的手指微微顫抖，她再次點開那段加密的笑聲碎片，用“腦瞳”的最高權(quán)限進行解析。
這一次，血色數(shù)據(jù)流撕開了一道細小的缺口，露出了碎片背后的部分畫面——一個昏暗的實驗室里，蘇沐被綁在手術(shù)臺上，手腕上戴著一個陌生的設備。
沈硯之站在她面前，手里拿著一枚銀色懷表，表針正在快速轉(zhuǎn)動。
蘇沐的眼里滿是恐懼，嘴里不斷喊著：“姐姐，救我！
姐姐……”畫面突然中斷，屏幕上重新變回復雜的加密代碼。
蘇璃的瞳孔里，血色數(shù)據(jù)流劇烈翻滾，藍色的神經(jīng)遞質(zhì)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滴在鍵盤上，暈開一朵朵小小的藍色櫻花。
就在這時，她的私人通訊器響了。
屏幕上跳出一個陌生的號碼，來電顯示是一片亂碼。
蘇璃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蘇法醫(yī)，”電話那頭是一個機械合成的聲音，和趙文山記憶里兇手的聲音一模一樣，“你找到第一段碎片了。
恭喜你，離真相又近了一步?！?br>
蘇璃的心臟猛地一沉：“你是誰？
你怎么知道我在查什么？”
“我是誰不重要?！?br>
機械聲音里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重要的是，你想知道蘇沐的下落嗎？
想知道她這三年來，到底在哪里嗎？”
“你到底想說什么？”
蘇璃的聲音緊繃，指尖己經(jīng)按在了緊急報警按鈕上。
“別緊張，我不是來害你的?！?br>
機械聲音頓了頓，“我只是想給你一個提示——你身邊最親近的人，才是藏得最深的魔鬼。
另外，提醒你一句，意識**陸承澤，己經(jīng)盯**了。
他手里有一份‘記憶**者’的名單，你的名字，就在上面。”
電話突然掛斷，只剩下忙音。
蘇璃握著通訊器，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新海市的摩天大樓在夜色中亮起燈光，像一頭巨大的鋼鐵怪獸，吞噬著無數(shù)人的記憶和秘密。
就在這時，修復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這一次，進來的是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男人，左手腕上戴著一個銀色的手環(huán)——那是意識**的標志“記憶枷鎖”。
男人的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銳利得像刀，落在蘇璃身上時，帶著一絲審視。
“蘇璃法醫(yī)？”
男人的聲音低沉，“我是意識**支隊的陸承澤。
有幾個關(guān)于‘記憶缺失案’的問題，想向你了解一下。
另外，我還需要你配合調(diào)查一份‘記憶**者’的名單?！?br>
陸承澤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蘇璃面前。
文件的封面上，印著意識****的徽章。
他翻開文件，指著其中一頁上的一個名字——蘇璃。
后面的備注欄里，寫著：“涉嫌非法提取、交易他人記憶，疑似記憶黑市成員。”
蘇璃的瞳孔驟然收縮，血色數(shù)據(jù)流瞬間覆蓋了整個虹膜。
她看著陸承澤，又看了看文件上自己的名字，突然明白過來——有人在陷害她。
而這個人，很可能就是沈硯之。
“蘇法醫(yī)？”
陸承澤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的藍色神經(jīng)遞質(zhì)上，眼神里多了一絲懷疑，“你沒事吧？
你的瞳孔……好像有點不對勁?！?br>
蘇璃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關(guān)掉控制臺的私人數(shù)據(jù)庫，將那段加密的笑聲碎片和沈硯之的腦波數(shù)據(jù)隱藏好，然后抬起頭，看向陸承澤：“陸警官，我想你可能搞錯了。
我是記憶刑偵科的法醫(yī)，負責的是合法的記憶修復和提取，怎么可能是記憶**者？”
“是不是搞錯，調(diào)查之后就知道了。”
陸承澤的語氣沒有絲毫松動，“現(xiàn)在，請你跟我回支隊一趟，配合我們的調(diào)查。
另外，趙文山的記憶載體，我們需要帶回**進行檢測?！?br>
蘇璃的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趙文山的記憶載體被帶走，她就再也沒有機會提取里面的關(guān)鍵線索了。
而且，一旦到了意識**支隊，沈硯之很可能會動手腳，銷毀所有證據(jù)。
“陸警官，趙文山的記憶載體還在解析中，現(xiàn)在中斷可能會導致數(shù)據(jù)丟失?！?br>
蘇璃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不如給我兩個小時，我把解析報告整理出來，到時候再跟你回支隊，怎么樣？”
陸承澤盯著她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她有沒有撒謊。
過了一會兒，他點了點頭：“可以。
但我會在這里等著，不準離開我的視線，也不準接觸任何通訊設備?！?br>
“沒問題?！?br>
蘇璃松了口氣，重新坐回控制臺前。
她的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心里卻在飛速思考——兩個小時，她必須在這兩個小時里，破解那段加密的笑聲碎片，找到沈硯之的罪證，同時還要想辦法擺脫陸承澤的懷疑。
她的瞳孔里，血色數(shù)據(jù)流再次開始翻滾。
這一次，不再是因為能力的觸發(fā)，而是因為憤怒和決心。
沈硯之，你藏在記憶里的秘密，我一定會親手挖出來。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背后有多大的勢力，我都要找到小沐，為她討回公道。
蘇璃的目光落在控制臺角落里的銀色懷表圖案上——那是沈硯之剛才不小心遺落在那里的一根頭發(fā)，上面還殘留著他的腦波痕跡。
她的指尖輕輕觸碰那根頭發(fā)，瞳孔里的血色數(shù)據(jù)流瞬間變得更加密集。
這一次，她要讀取的，是沈硯之的記憶。
哪怕只有一絲碎片，她也要找到真相。
修復室里，神經(jīng)接駁儀的嗡鳴再次響起。
蘇璃閉上眼，意識沉入無邊的數(shù)據(jù)流中。
在她的腦海里，一段段破碎的記憶開始浮現(xiàn)——有沈硯之在實驗室里的畫面，有他和蘇沐的對話，還有……他握著代碼**，站在廢棄工廠里的背影。
真相，正在一點點浮出水面。
而危險，也在一步步靠近。
蘇璃摘下防護目鏡時，睫毛上還掛著未干的藍色液珠——那是她剛結(jié)束上一場記憶修復時，淚腺分泌的神經(jīng)遞質(zhì)。
指尖觸到目鏡邊緣的瞬間，鏡面上立刻浮現(xiàn)出細碎的冰藍色數(shù)據(jù)流，像極了三年前妹妹蘇沐失蹤那天，落在車窗上的雪花。
“蘇法醫(yī)，趙文山的神經(jīng)載體準備好了。”
助手小林推著銀色金屬推車進來，車臺上躺著一枚半透明的“記憶膠囊”，淡粉色的神經(jīng)組織在膠囊里緩慢蠕動，表面纏繞著幾縷銀色的接駁線，“家屬說他上周參加晚宴后，就丟失了近48小時的記憶，而且每次試圖回憶，太陽穴就像被電鉆鉆一樣疼?！?br>
蘇璃的目光落在膠囊側(cè)面的編號上——“ZM-017”。
這是本月第十七起“記憶缺失案”，也是第三起牽扯到“鼎盛集團”高管的案子。
她戴上超薄神經(jīng)手套，指尖的微電流瞬間激活膠囊，淡粉色組織表面立刻亮起細密的光點，像撒在黑夜里的星子。
“接入主腦，開啟**防護。”
她走到修復臺中央的全息投影前，后頸的神經(jīng)接駁口彈出三根銀色探針，精準刺入控制臺的接口。
當冰涼的數(shù)據(jù)流順著脊椎爬上來時，蘇璃緩緩閉上眼，瞳孔在眼瞼下劇烈收縮——那是她的“腦瞳”正在啟動，虹膜表面開始浮現(xiàn)出蛛網(wǎng)般的血色紋路。
修復室的燈光驟然暗下，只有全息投影亮起的淡藍色光罩籠罩著蘇璃。
趙文山的記憶碎片像破碎的玻璃片，在光罩里旋轉(zhuǎn)、重組：金碧輝煌的宴會廳，穿著高定禮服的賓客舉著酒杯談笑，水晶燈的光芒折射在香檳杯壁上，映出一張張模糊的臉。
“正常記憶流速，未檢測到篡改痕跡?！?br>
小林的聲音從控制臺傳來，“不過……他的海馬體區(qū)域有異常的神經(jīng)突觸增生，像是被強行植入過什么東西?！?br>
蘇璃的瞳孔猛地一縮，血色紋路瞬間變得密集。
她集中意識，將腦瞳的解析精度調(diào)到最高，那些原本模糊的記憶碎片突然清晰起來——宴會廳角落的陰影里，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背對著鏡頭，左手腕上掛著一枚銀色懷表，表鏈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這個細節(jié)像針一樣刺進蘇璃的神經(jīng)。
她太熟悉那枚懷表了——沈硯之的祖父留下的遺物，他幾乎每天都戴在身上，說是“能校準記憶的流速”。
“暫停修復，放大角落的男人?！?br>
蘇璃的聲音有些發(fā)緊，指尖控制著數(shù)據(jù)流，將陰影里的男人一點點拉到投影中央。
當男人側(cè)過臉時，蘇璃的呼吸驟然停滯——盡管記憶碎片有輕微的模糊，但那高挺的鼻梁、薄而鋒利的唇線，還有左眼虹膜里淡淡的金色紋路，分明就是她的未婚夫，新海市腦科研究所的首席專家，沈硯之。
就在這時，趙文山的記憶突然劇烈波動起來。
全息投影里的宴會廳開始扭曲，水晶燈炸裂成無數(shù)碎片，賓客的臉變成一張張模糊的色塊，只有那個穿黑西裝的男人還保持著清晰。
他抬起右手，指尖握著一把由0和1代碼構(gòu)成的**，**尖端滴落著暗紅色的數(shù)據(jù)流，像極了新鮮的血。
“警告！
檢測到高強度記憶篡改！”
控制臺發(fā)出刺耳的警報，小林的聲音帶著慌亂，“蘇法醫(yī)，趙文山的神經(jīng)載體正在崩解，要不要強制中斷？”
蘇璃沒有回答。
她的瞳孔己經(jīng)完全被血色數(shù)據(jù)流覆蓋，右手不受控制地伸向投影——按照“腦瞳”的能力，只要觸摸到記憶碎片中的物體，就能觸發(fā)當事人的“第一視角閃回”。
當她的指尖穿透光罩，碰到那把代碼**的瞬間，一股劇烈的疼痛從視網(wǎng)膜首沖大腦。
她看到了。
不是趙文山的視角，而是兇手的視角。
廢棄的工廠里，生銹的管道在墻上投下猙獰的影子。
趙文山被綁在金屬椅子上，嘴里塞著布條，眼里滿是恐懼。
兇手站在他面前，左手的銀色懷表輕輕晃動，表針發(fā)出細微的“咔噠”聲。
“你的記憶里，藏了不該藏的東西?！?br>
兇手的聲音經(jīng)過腦波處理，帶著機械的冷意，但蘇璃還是聽出了那熟悉的語調(diào)——沈硯之在實驗室里講解“記憶排序”時，就是這種冷靜到?jīng)]有溫度的聲音。
趙文山拼命搖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
兇手抬起右手，代碼**在昏暗的光線下亮起幽藍的光。
“別害怕，”他說，“我只是把你偷的東西，拿回來而己?！?br>
**刺入趙文山太陽穴的瞬間，蘇璃聽到了——不是慘叫，而是一段清晰的、帶著笑意的女聲：“姐姐，你看我新畫的櫻花，是不是和去年我們看的一樣？”
是蘇沐！
蘇璃猛地睜開眼，藍色的神經(jīng)遞質(zhì)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修復臺上，瞬間凝結(jié)成細小的櫻花圖案——這是她的“記憶錨點”，只有在接觸到與妹妹相關(guān)的記憶時，才會出現(xiàn)的生理反應。
“蘇法醫(yī)！
你沒事吧？”
小林沖過來，遞上紙巾，“剛才你的腦**動超出安全值三倍，我差點強制斷開接駁了！”
蘇璃接過紙巾，指尖卻在發(fā)抖。
她剛才在趙文山的記憶里，不僅看到了兇手是沈硯之，還在趙文山的腦髓深處，提取到了那段加密的記憶碎片——蘇沐的笑聲。
這己經(jīng)是第三起了，前三起“記憶缺失案”的死者（或者說，記憶被篡改者）的腦髓里，都藏著同一段笑聲。
“趙文山現(xiàn)在怎么樣？”
蘇璃擦掉臉上的藍色液珠，目光重新落回控制臺。
屏幕上，趙文山的腦波曲線己經(jīng)趨于平穩(wěn)，但在“記憶完整性”那一欄，顯示的是刺眼的紅色——“92%，己篡改”。
“他還在觀察室，意識己經(jīng)清醒，但還是記不起丟失的48小時?！?br>
小林調(diào)出觀察室的畫面，屏幕里，一個穿著病號服的中年男人正焦躁地踱步，左手反復摩挲著太陽穴，“他的家屬剛才還來電話，說如果今天再查不出原因，就要向**投訴我們延誤辦案。”
蘇璃沒有說話。
她點開剛才提取到的記憶碎片，將那段笑聲單獨分離出來，用“腦瞳”進行解析。
屏幕上立刻浮現(xiàn)出復雜的加密代碼，血色數(shù)據(jù)流在代碼間穿梭，試圖找到破解的缺口。
“這是‘黑箱加密’?！?br>
蘇璃的聲音有些沙啞，“只有記憶黑市的人，才會用這種加密方式——他們把關(guān)鍵記憶藏在‘神經(jīng)黑箱’里，除非有對應的密鑰，否則就算提取出來，也只是一段亂碼。”
“記憶黑市？”
小林的臉色瞬間變白，“就是那個專門交易篡改記憶、販賣意識碎片的組織？
可是趙文山只是個商人，怎么會和他們扯上關(guān)系？”
蘇璃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角落的一個微小標記上——那是一個由0和1構(gòu)成的曼巴蛇圖案，隱藏在加密代碼的縫隙里。
這個標記，她在三年前蘇沐失蹤前的最后一份腦波報告里，見過一次。
就在這時，修復室的門被推開，一陣熟悉的檀木香氣飄了進來。
沈硯之穿著白色的醫(yī)生制服，手里拿著一個銀色的保溫桶，笑容溫和得像窗外的春光：“璃璃，我聽小林說你一早上都沒吃東西，給你帶了蓮子羹?！?br>
蘇璃的身體瞬間僵住。
她緩緩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沈硯之的左手腕上——那枚銀色懷表正安靜地掛在那里，表鏈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她的瞳孔里，血色數(shù)據(jù)流再次浮現(xiàn)，下意識地開始解析沈硯之的腦波——盡管她知道，以沈硯之的技術(shù)，他的腦波里肯定藏著層層防護。
“怎么了？
臉色這么差?！?br>
沈硯之走過來，伸手**她的額頭，手指卻在距離她皮膚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他看到了蘇璃臉頰上還沒擦干凈的藍色液珠，“又觸發(fā)‘記憶錨點’了？
是不是……又想到小沐了？”
提到蘇沐，蘇璃的心臟像被攥緊一樣疼。
她強迫自己移開目光，接過保溫桶，聲音盡量保持平靜：“沒什么，剛才修復記憶的時候，遇到點異常波動。
對了，你今天不是要去研究所開會嗎？
怎么過來了？”
“會議提前結(jié)束了?！?br>
沈硯之的目光掃過控制臺的屏幕，當看到那段加密的笑聲時，左眼的虹膜極快地閃過一絲紅色——快到讓人以為是錯覺，“這是……新案子的線索？”
“嗯，趙文山的記憶里，藏著一段加密碎片。”
蘇璃關(guān)掉屏幕，避免讓他看到那個曼巴蛇標記，“我懷疑和記憶黑市有關(guān)，正在想辦法破解?！?br>
沈硯之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動作自然又親昵：“別太累了，記憶黑市的加密技術(shù)很復雜，你一個人扛不住。
晚上我回來幫你看看，說不定能找到破解的突破口?！?br>
他的指尖帶著熟悉的溫度，落在蘇璃的發(fā)頂，可她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往上爬。
剛才在趙文山的記憶里，兇手的指尖也是這樣的溫度——冷靜，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溫柔。
“好?！?br>
蘇璃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假裝打開保溫桶，“蓮子羹還是熱的，謝謝你?！?br>
沈硯之又陪她聊了幾句，叮囑她注意休息，然后才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蘇璃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她立刻點開控制臺的隱藏程序，調(diào)出剛才偷偷記錄的沈硯之的腦波數(shù)據(jù)——在他看到那段笑聲碎片的瞬間，腦波出現(xiàn)了0.3秒的異常波動，頻率和趙文山記憶里兇手的腦波頻率，完全吻合。
“蘇法醫(yī)……”小林的聲音帶著猶豫，“沈醫(yī)生他……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他可是你的未婚夫，而且還是腦科領(lǐng)域的權(quán)威，怎么會和記憶黑市扯上關(guān)系？”
蘇璃沒有回答。
她點開自己的私人數(shù)據(jù)庫，輸入一串復雜的密碼，調(diào)出一個隱藏文件夾——里面存著她這三年來收集的所有關(guān)于蘇沐失蹤的線索。
她將剛才提取到的沈硯之的腦波數(shù)據(jù)，和三年前蘇沐最后一份腦波報告里的異常數(shù)據(jù)進行比對。
屏幕上，兩條曲線逐漸重合。
蘇璃的手指微微顫抖，她再次點開那段加密的笑聲碎片，用“腦瞳”的最高權(quán)限進行解析。
這一次，血色數(shù)據(jù)流撕開了一道細小的缺口，露出了碎片背后的部分畫面——一個昏暗的實驗室里，蘇沐被綁在手術(shù)臺上，手腕上戴著一個陌生的設備。
沈硯之站在她面前，手里拿著一枚銀色懷表，表針正在快速轉(zhuǎn)動。
蘇沐的眼里滿是恐懼，嘴里不斷喊著：“姐姐，救我！
姐姐……”畫面突然中斷，屏幕上重新變回復雜的加密代碼。
蘇璃的瞳孔里，血色數(shù)據(jù)流劇烈翻滾，藍色的神經(jīng)遞質(zhì)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滴在鍵盤上，暈開一朵朵小小的藍色櫻花。
就在這時，她的私人通訊器響了。
屏幕上跳出一個陌生的號碼，來電顯示是一片亂碼。
蘇璃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蘇法醫(yī)，”電話那頭是一個機械合成的聲音，和趙文山記憶里兇手的聲音一模一樣，“你找到第一段碎片了。
恭喜你，離真相又近了一步?！?br>
蘇璃的心臟猛地一沉：“你是誰？
你怎么知道我在查什么？”
“我是誰不重要?！?br>
機械聲音里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重要的是，你想知道蘇沐的下落嗎？
想知道她這三年來，到底在哪里嗎？”
“你到底想說什么？”
蘇璃的聲音緊繃，指尖己經(jīng)按在了緊急報警按鈕上。
“別緊張，我不是來害你的?！?br>
機械聲音頓了頓，“我只是想給你一個提示——你身邊最親近的人，才是藏得最深的魔鬼。
另外，提醒你一句，意識**陸承澤，己經(jīng)盯**了。
他手里有一份‘記憶**者’的名單，你的名字，就在上面。”
電話突然掛斷，只剩下忙音。
蘇璃握著通訊器，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新海市的摩天大樓在夜色中亮起燈光，像一頭巨大的鋼鐵怪獸，吞噬著無數(shù)人的記憶和秘密。
就在這時，修復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這一次，進來的是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男人，左手腕上戴著一個銀色的手環(huán)——那是意識**的標志“記憶枷鎖”。
男人的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銳利得像刀，落在蘇璃身上時，帶著一絲審視。
“蘇璃法醫(yī)？”
男人的聲音低沉，“我是意識**支隊的陸承澤。
有幾個關(guān)于‘記憶缺失案’的問題，想向你了解一下。
另外，我還需要你配合調(diào)查一份‘記憶**者’的名單?！?br>
陸承澤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蘇璃面前。
文件的封面上，印著意識****的徽章。
他翻開文件，指著其中一頁上的一個名字——蘇璃。
后面的備注欄里，寫著：“涉嫌非法提取、交易他人記憶，疑似記憶黑市成員。”
蘇璃的瞳孔驟然收縮，血色數(shù)據(jù)流瞬間覆蓋了整個虹膜。
她看著陸承澤，又看了看文件上自己的名字，突然明白過來——有人在陷害她。
而這個人，很可能就是沈硯之。
“蘇法醫(yī)？”
陸承澤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的藍色神經(jīng)遞質(zhì)上，眼神里多了一絲懷疑，“你沒事吧？
你的瞳孔……好像有點不對勁?！?br>
蘇璃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關(guān)掉控制臺的私人數(shù)據(jù)庫，將那段加密的笑聲碎片和沈硯之的腦波數(shù)據(jù)隱藏好，然后抬起頭，看向陸承澤：“陸警官，我想你可能搞錯了。
我是記憶刑偵科的法醫(yī)，負責的是合法的記憶修復和提取，怎么可能是記憶**者？”
“是不是搞錯，調(diào)查之后就知道了。”
陸承澤的語氣沒有絲毫松動，“現(xiàn)在，請你跟我回支隊一趟，配合我們的調(diào)查。
另外，趙文山的記憶載體，我們需要帶回**進行檢測?！?br>
蘇璃的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趙文山的記憶載體被帶走，她就再也沒有機會提取里面的關(guān)鍵線索了。
而且，一旦到了意識**支隊，沈硯之很可能會動手腳，銷毀所有證據(jù)。
“陸警官，趙文山的記憶載體還在解析中，現(xiàn)在中斷可能會導致數(shù)據(jù)丟失?！?br>
蘇璃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不如給我兩個小時，我把解析報告整理出來，到時候再跟你回支隊，怎么樣？”
陸承澤盯著她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她有沒有撒謊。
過了一會兒，他點了點頭：“可以。
但我會在這里等著，不準離開我的視線，也不準接觸任何通訊設備?！?br>
“沒問題?！?br>
蘇璃松了口氣，重新坐回控制臺前。
她的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心里卻在飛速思考——兩個小時，她必須在這兩個小時里，破解那段加密的笑聲碎片，找到沈硯之的罪證，同時還要想辦法擺脫陸承澤的懷疑。
她的瞳孔里，血色數(shù)據(jù)流再次開始翻滾。
這一次，不再是因為能力的觸發(fā)，而是因為憤怒和決心。
沈硯之，你藏在記憶里的秘密，我一定會親手挖出來。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背后有多大的勢力，我都要找到小沐，為她討回公道。
蘇璃的目光落在控制臺角落里的銀色懷表圖案上——那是沈硯之剛才不小心遺落在那里的一根頭發(fā)，上面還殘留著他的腦波痕跡。
她的指尖輕輕觸碰那根頭發(fā)，瞳孔里的血色數(shù)據(jù)流瞬間變得更加密集。
這一次，她要讀取的，是沈硯之的記憶。
哪怕只有一絲碎片，她也要找到真相。
修復室里，神經(jīng)接駁儀的嗡鳴再次響起。
蘇璃閉上眼，意識沉入無邊的數(shù)據(jù)流中。
在她的腦海里，一段段破碎的記憶開始浮現(xiàn)——有沈硯之在實驗室里的畫面，有他和蘇沐的對話，還有……他握著代碼**，站在廢棄工廠里的背影。
真相，正在一點點浮出水面。
而危險，也在一步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