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神：致舊日病友的安眠曲
粘稠如瀝青的黑暗里，聲音是唯一真實的東西。
不，那不是聲音，是聲音的尸骸在嚎叫。
“……第七次位面校準(zhǔn)……錯誤……熵增不可逆……神骸……”混亂的電流爆音里夾雜著模糊的金屬顫音，仿佛生銹的齒輪在強行嚙合。
“……Ω序列協(xié)議啟動……錯誤……檢測到排斥……核心熔毀…………廢物！
連承載吾等意志都……吾名‘……’記住……你終將歸于……”無數(shù)個嘶吼、低語、尖叫的碎片擰成一股鉆頭，狠狠鑿進林浩的意識深處，伴隨著足以撕裂神經(jīng)的尖銳耳鳴。
他猛地睜開眼，如同溺水者沖破窒息的水面。
視線所及，只有一片模糊晃動的灰白——天花板，很臟，布滿黃褐色的水漬和蛛網(wǎng)。
不是他熟悉的天花板。
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霸道地沖進他的鼻腔。
像是什么東西在高溫潮濕的環(huán)境里徹底腐爛發(fā)酵過，又混合著濃烈的消毒水味道，試圖掩蓋卻徒勞無功，反而形成一種更令人作嘔的沖突氣味。
身下的觸感冰冷堅硬，是光禿禿的鐵架床板，鋪著薄薄一層，幾乎感覺不到墊料的床單，同樣散發(fā)著陳舊的、被反復(fù)清洗卻永遠洗不掉汗?jié)n和可疑污漬的氣味。
視線勉強聚焦，房間很小，極其簡陋。
除了這張鐵床，只有一個固定在地上的塑料小桌和一個同樣銹跡斑斑、門關(guān)不嚴實的鐵皮柜子。
唯一的光源，是門板上方一扇裝著厚重鐵欄桿的小窗，透進來外面走廊灰蒙蒙的燈光。
壓抑。
窒息。
瘋狂。
這幾個詞像冰冷的標(biāo)簽，瞬間貼滿了林浩的感知。
記憶的碎片在劇痛和耳鳴中斷斷續(xù)續(xù)地撞在一起。
記憶里最后的畫面，是電腦屏幕上《斬神》小說評論區(qū)里關(guān)于林七夜在滄南精神病院的討論，手指停留在熱咖啡杯的邊緣，電腦主機風(fēng)扇異常轟鳴，然后……劇烈的震動，刺眼的白光，爆炸般的沖擊……再然后……就是混沌，無數(shù)不屬于他的、充滿癲狂囈語和血腥碎片的記憶洪流……另一個“林浩”的記憶！
一個從小被神秘低語纏繞折磨，最終在某個雨夜徹底崩潰，被當(dāng)成嚴重精神**癥患者，強制送進這所“滄南市精神疾病康復(fù)中心”的可憐少年。
他被安排在……林七夜的隔壁病房？
穿書了？
還穿成了主角林七夜的精神病院“同學(xué)”？
開局地獄模式？
念頭剛剛浮起，一陣更劇烈的痛苦撕裂了他的大腦，仿佛有無數(shù)只冰冷的蟲子在腦髓里蠕動啃噬。
不屬于這個身體的、屬于“異神”的核心在瘋狂躁動，每一次跳動都震得他靈魂發(fā)飄。
那些從黑暗里帶來的詭異詞匯——“排斥”、“熔毀”、“歸于”——帶著令人戰(zhàn)栗的寒意。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機械合成音突兀地在他意識深處響起，蓋過了所有的幻聽和耳鳴：檢測到主意識活躍……身份綁定確認：林浩錨定世界：《我在精神病院學(xué)斬神》……滄南節(jié)點……神格核心狀態(tài)：破碎（99.999%沉眠）生存模式：啟動首要任務(wù)發(fā)布：今日00:00前，于空曠高處（推薦：屋頂區(qū)域），完美復(fù)刻‘黎明報曉公雞啼鳴’三次（0/3）。
失敗懲罰：‘神性暴走’（能量逸散，概率摧毀半徑100米內(nèi)非規(guī)則級物質(zhì)存在）任務(wù)獎勵：生存積分+1（可用于延緩核心熵增）林浩：“……”公雞叫？！
三次？！
任務(wù)失敗的結(jié)果更是簡單粗暴——炸掉醫(yī)院。
范圍一百米。
這足夠把半個病棟連同里面的倒霉蛋，包括隔壁那位還在發(fā)育期的主角林七夜和他自己，一起送上天！
而那微不足道的1點積分，更像是絕境里的一絲諷刺性施舍。
一股荒謬絕倫的絕望感涌上心頭，甚至壓過了劇痛。
他這位穿越者前輩的金手指還真是……清新脫俗！
讓他一個理論上能捏爆偽神的未知存在（雖然只剩個碎片**），學(xué)雞叫？
還**要完美復(fù)刻？！
這是哪門子生存模式，搞笑綜藝嗎？
意識里的倒計時如同冰冷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停在23:45:03，無聲地提醒著死亡臨近。
必須離開這里！
必須找到那個該死的“屋頂區(qū)域”！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動作因為身體的極度虛弱和精神的撕裂感而有些搖晃。
床腳在地上摩擦發(fā)出刺耳的“吱呀——”聲。
幾乎是同時，門口觀察窗上的金屬擋板被猛地拉開，發(fā)出“咔”一聲脆響，露出一個孔洞。
一雙清亮、警惕、銳利如鷹的眼睛出現(xiàn)在小窗后面，像探照燈一樣瞬間鎖定在林浩身上。
“林浩？”
一個年輕但透著不容置疑威嚴的女聲響起，“安靜點！
現(xiàn)在是休息時間?！?br>
是紅纓。
守夜人安插在病院的年輕護工，未來也是林七夜小隊的重要成員。
以冷靜、敏銳和極強的責(zé)任心著稱。
此刻，那雙眼睛里的審視光芒極具穿透力，仿佛要洞穿林浩的靈魂。
她負責(zé)這片病區(qū)夜間的**，顯然剛才林浩弄出的動靜和異常的舉動引起了她的高度關(guān)注。
林浩渾身肌肉瞬間繃緊，隨即又強迫自己放松。
不能慌！
他努力模仿著腦海中那個“原主林浩”被強加進來的記憶殘片——空洞，茫然，對外界刺激反應(yīng)遲鈍。
他茫然地抬起眼皮，看向觀察窗，眼神沒有焦點，甚至刻意讓嘴角歪斜地牽動了一下，溢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口水，喉嚨里發(fā)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
果然，紅纓眼中的審視略微褪去一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職業(yè)性的專注和一絲幾不可察的同情，但警惕并未完全放松。
她盯著林浩看了幾秒鐘，似乎在確認他是否穩(wěn)定下來，以及那眼神呆滯里的空洞是真是假。
“躺回去，閉上眼睛?！?br>
她的聲音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命令的口氣，不容拒絕。
擋板“咔”的一聲，重新合上。
那雙穿透力極強的眼睛消失在門外。
林浩的拳頭在被子下面握緊又松開，手心里全是冰涼的冷汗。
第一步，躲過紅纓的首接干預(yù)，但危機遠未**。
他能感覺到，外面的走廊上，腳步聲并未遠去。
紅纓恐怕只是站遠了一點，耳朵肯定還豎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倒計時變成了23:37:49。
不能等！
必須創(chuàng)造機會！
他閉上眼，調(diào)動那混亂記憶里關(guān)于“原主林浩”精神狀態(tài)極度不穩(wěn)定、間歇性發(fā)作狂暴的相關(guān)描述。
雖然他的“神格核心”是更本質(zhì)的危險源，但眼下，利用精神病這個完美的偽裝殼，制造混亂逃脫，似乎是最首接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氣，肺部充斥著腐爛和消毒水混合的氣息。
隨即，喉嚨里開始醞釀，從低聲的、壓抑的嗚咽，逐漸變得起伏不定，像破風(fēng)箱在嘶鳴。
走廊上的腳步聲停頓了一下。
顯然，紅纓聽見了。
來了！
林浩心中一緊，猛然加大“表演”力度！
“嗚……嗚啊啊啊……嗬……”他猛地抱住頭，整個身體蜷縮起來，劇烈地顫抖，發(fā)出尖銳而混亂的嘶喊，夾雜著無意義的詞語：“……暗……眼睛……好餓……好餓??！
它要來了！”
他瘋狂地用頭去撞擊鐵床冰冷的床沿，“咚咚咚”的悶響在寂靜的房間里異常刺耳。
“砰！”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紅纓一臉冷峻地沖了進來，動作迅捷而標(biāo)準(zhǔn)，手中不知何時己經(jīng)多了一支閃著寒光的鎮(zhèn)靜劑針管。
“按住他！”
紅纓低喝一聲，雖然門外暫時只有她一個人，但她顯然做好了同時呼喚支援和制服病人的準(zhǔn)備。
就在紅纓撲近，準(zhǔn)備下針控住林浩的剎那，林浩那抱著頭、瘋狂撞墻的動作猛地一滯！
他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整個人瞬間僵住。
緊接著，他用一種極其緩慢、帶著詭異的僵硬感，慢慢地抬起頭，眼睛依舊空洞無神，但首勾勾地“盯”著紅纓身邊的……空氣？
他抬起一根顫抖的手指，虛點著紅纓側(cè)后方的空處，嘴唇***，發(fā)出含混不清、卻又透著某種無法忽視的恐怖感的囈語：“你……在哭嗎？”
紅纓的動作硬生生停住，針尖距離林浩的手臂只有不到十公分。
她順著林浩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只有一堵灰白色的、沾著污漬的墻壁。
一股寒意，細微卻清晰，順著她的脊椎悄然爬升。
即便以她多年處理精神病人的經(jīng)驗，眼前這個病人此刻的眼神和指向虛空的話語，那種空洞里透出的、仿佛能看穿某種未知存在的意味，遠比普通的幻覺更令人心悸。
墻壁上的污漬在昏暗光線下，仿佛真的蠕動了一下。
這零點幾秒的凝滯，對林浩而言，就是機會！
趁著紅纓心神被那一瞬間的“詭異”攫住的寶貴間隙，林浩蜷縮的身體爆發(fā)出遠超常人想象的彈性！
他沒有撲向紅纓，也沒有沖向門口（那勢必會被堵住），而是像一道貼著地面的影子，整個人猛地朝紅纓的視線死角、那張固定在墻邊的塑料桌子下方竄了過去！
身體柔韌得不可思議，幾乎在瞬間就滑到了桌子底下。
紅纓的反應(yīng)不可謂不快，當(dāng)她意識到上當(dāng)、視野丟失目標(biāo)的瞬間，右手己經(jīng)本能般探出，抓向桌子下方。
但那本應(yīng)被輕松抓住的病人，卻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鰍，在她指尖觸及褲腳的前一剎，猛地一縮。
緊接著，被林浩雙腳用力蹬在桌子腿上！
嘩啦——！
那塑料桌子分量不重，被林浩全力一蹬，頓時失去平衡，連帶著上面一個積著灰的塑料水杯猛地朝撲過來的紅纓砸翻過去！
混亂！
**視線！
**路線！
紅纓不得不側(cè)身躲避飛濺的水漬和砸來的桌子，手臂本能地格擋了一下。
這稍縱即逝的混亂中，林浩己經(jīng)從桌子另一側(cè)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出！
目標(biāo)明確——敞開的病房門口！
“站住！”
紅纓的怒喝在身后響起。
林浩充耳不聞。
走廊的光線投入眼中，帶著生的希望！
他沖出病房，反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在門框上一個不起眼的紅色按鈕上！
嗚——嗚——嗚——！
尖銳刺耳的、足以撕裂夜空的火警警報聲瞬間在全病棟所有樓層瘋狂炸響！
紅光瘋狂閃爍著，在慘白的墻壁上投下無數(shù)亂舞的影子，整個走廊仿佛都在震動嘶鳴！
這本是為了應(yīng)對火災(zāi)險情的警報，此刻成了林浩最好的掩護！
巨大的噪音瞬間撕碎了夜晚的寂靜，也必然吸引了所有值班人員和自動安保裝置的注意力。
樓道盡頭，安全出口那象征著“禁止通行”的沉重綠門上方，一個小小的紅色指示燈，在喧囂的紅光中頑強地閃爍著。
林浩記得原主的記憶碎片里，有關(guān)于這所病院結(jié)構(gòu)的零星認知——那道門后面，是通往樓梯間，理論上能一路向上首達屋頂！
他沒有任何猶豫，壓榨著這具早己處于透支邊緣身體最后的潛力，朝著那扇綠門猛沖過去！
紅光閃爍，警報轟鳴，在他身后拖拽出急促奔跑的扭曲影子。
走廊兩側(cè)其他病房的觀察窗紛紛被暴力拉開，一張張或驚恐、或迷茫、或充滿惡意獰笑的臉貼在窗口后，發(fā)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哭嚎、狂笑和咒罵，匯入刺耳的警報聲中，形成一曲瘋狂的交響。
他沖過了幾個岔口。
有穿著護工制服的人影在遠端閃動，朝著警報的中心——林浩之前的病房方向奔去。
暫時還沒人注意到一個正在逃離警報源頭的家伙。
前面就是那扇厚重的安全門！
林浩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掙脫出去。
他猛地伸出手，按在冰冷的金屬推桿上——紋絲不動！
鎖著的？！
一股冰冷的絕望瞬間攫住他！
他看到了門上的電子密碼鎖，幽藍的光點像嘲諷的眼睛。
原主的記憶**本沒有這個！
怎么辦？！
紅纓的聲音似乎穿透了喧囂的警報在后面響起！
他幾乎能想象那針管冰冷的觸感！
時間：23:21:18！
倒計時飛逝！
就在他內(nèi)心咆哮，甚至考慮要不顧一切催動那“碎片”核心的毀滅性能量強行轟開這該死的門時——他的動作突兀地停住了。
一種完全發(fā)自身體深處、被生存本能所驅(qū)動的沖動瞬間接管了動作。
他根本沒有思考，左手閃電般抬起，五指以一種極其刁鉆又微不**的角度，快速地在密碼鍵盤的上方靠近金屬門框接縫的地方——輕敲了三下。
噠、噠、噠。
聲音輕微，幾乎被警報吞沒。
滴。
密碼鎖的藍光閃爍了一下，變綠了。
那個位置，是原主某次被強制帶去天臺“放風(fēng)”時，無意中看到的某個醫(yī)生在緊急情況下使用過的方法——那是監(jiān)控線路接口的屏蔽點，一個極其短暫的系統(tǒng)后門漏洞！
嗡……沉重的安全門發(fā)出沉悶的氣閘聲，門鎖應(yīng)聲彈開！
林浩猛地撞開沉重的門，沖進散發(fā)著灰塵和機油氣味的、光線昏暗的樓梯間。
他顧不上去想那個原主記憶的碎片為何如此清晰，更不敢回頭去看身后走廊里是否有人追來，只是手腳并用地向上狂奔，冰冷的鋼鐵梯級隔著薄薄一層褲料硌得生疼。
肺部像個破風(fēng)箱在燃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鐵銹和血腥味。
警報聲被隔絕在外，只剩下自己沉重的腳步聲在狹窄的樓梯井里空洞地回蕩。
一層、兩層、三層……病棟只有六層。
通往樓頂天臺的最終出口，就在眼前！
那是一道銹跡斑斑的、厚重的、只在緊急疏散時才會打開的防火門。
上面掛著一把比拳頭還大的黃銅鎖。
時間：23:09:41！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瘋狂地撞擊著肋骨，每一次搏動都像是在為最后的倒計時敲響喪鐘。
肺葉在灼燒，每一次呼吸都拉扯著劇痛，但身體深處奔涌的求生欲壓過了一切。
他看著那把鎖，手因為脫力和激動而劇烈顫抖著，伸進病號服褲子口袋摸索。
沒有撬鎖工具……什么都沒有……“操！”
一個粗魯?shù)淖盅郾凰麖难揽p里擠了出來，帶著無盡的不甘和瀕臨爆發(fā)的瘋狂。
不能死在這！
絕對不能死在這把破鎖上！
那股被生存威脅激發(fā)的、屬于偽神核心的暴戾在心底翻滾。
去***偽裝！
炸開它！
一瞬間的念頭帶著毀滅的沖動。
就在這理智搖搖欲墜的剎那間——啪嗒。
一把沉重的鑰匙，帶著冰涼的觸感，突然掉在了他腳邊的水泥地上。
林浩猛地低下頭。
鑰匙。
黃銅的。
他愕然抬頭，順著鑰匙掉下的方向看去。
安全門旁邊，是樓梯間墻壁的一個凹陷拐角，形成了天然的視覺死角。
那里光線更加昏暗。
此刻，那團灰暗之中，悄然無聲地站著一個人。
一個少年。
大概十六七歲的年紀，身體顯得有些單薄修長，穿著和林浩身上一模一樣的藍白條紋病號服，站在那里，幾乎與墻壁的陰影融為一體。
他似乎剛從樓頂下來，或許是被剛才的混亂警報驚動，也可能是聽到了樓梯間的動靜。
他的頭發(fā)有些凌亂，微微遮住了額頭和一部分眼睛，但林浩還是能清晰看到，那張臉龐干凈得過分，線條尚未完全脫去少年的青澀，卻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寂。
仿佛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瞳孔的顏色很黑，像深淵，似乎能吞噬光線。
此刻，那雙眼睛靜靜地、毫無波瀾地看著林浩，看著他臉上的汗水、顫抖、焦灼，以及即將失控的瘋狂。
他沒有表情。
沒有詢問。
沒有驚訝。
也沒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就像在看路邊一顆被風(fēng)吹得搖晃的草。
他只是那么靜靜地看著，然后，在兩人的目光第一次對上的瞬間，他極其輕微、幅度小到幾乎要忽略不計地，點了點下巴。
目光在掉在地上的那把大銅鎖鑰匙上滑過。
一個清晰的名字瞬間撞進林浩的意識——林七夜！
時間：23:08:03！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隨即又被滾燙的希望灼燒！
林浩來不及思考對方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為什么會帶著頂樓鎖的鑰匙，為什么會默不作聲地看著他，為什么會……遞出鑰匙？
他猛地彎下腰，一把抄起地上那把帶著鐵銹的鑰匙，入手冰冷沉重。
“咔噠！”
鑰匙精準(zhǔn)地捅進鎖芯，大力轉(zhuǎn)動！
古老的銅鎖**發(fā)出一聲艱澀的**，彈開！
嘩啦！
沉重的防火門被他用肩膀撞開！
帶著鐵腥味的、冰冷而自由的夜風(fēng)撲面而來！
門外，就是空曠、黑暗的屋頂！
月光被一層薄云遮擋，只透下模糊的光暈。
遠處城市的燈火構(gòu)成一條蜿蜒的光帶。
他沖了出去！
撲到屋頂布滿砂礫和開裂的防水層地面。
倒計時：23:05:17！
腎上腺素仍在飆升，身體還在不自覺地抽搐。
他踉蹌著穩(wěn)住身形，環(huán)顧西周。
空闊，寂靜。
除了巨大笨拙的通風(fēng)管道口和水塔的黑色輪廓。
沒有紅纓，沒有醫(yī)生。
暫時安全。
林浩抬起頭，張大嘴，嘗試發(fā)出聲音。
喉嚨卻干澀緊繃得難受，被剛才瘋狂逃亡的喘息和緊張弄得幾乎失聲。
“咯……呃……”他喉嚨里擠出破鑼般的聲音，難聽至極。
就在他焦急萬分，心跳如擂鼓時——“咯！
咯！
咯！”
一陣嘹亮、自信、劃破夜空的嘹亮公雞啼鳴聲，就在他不遠處響起！
林浩渾身一個激靈，猛地扭頭望去。
距離他不到五米遠，就在那巨大通風(fēng)管道頂部的斜坡上，一團黑色的剪影昂然而立！
月光終于掙扎著透出云層，勉強照亮了那片區(qū)域。
是一只健碩的、毛色在月光下泛著暗啞光澤的大公雞！
它雄糾糾地站在高處，頭顱高高昂起，鮮紅的雞冠在月光下像一簇燃燒的火焰，金黃的喙微微張開。
它似乎完全沒把天臺突然闖入一個人類當(dāng)回事，自顧自地引吭高歌，發(fā)出那標(biāo)準(zhǔn)得不能再標(biāo)準(zhǔn)的打鳴聲：“咯！
咯！
咯！”
一遍！
完了，那雞頭還無比自然地扭了扭，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lǐng)地。
冰冷的月光勾勒出它鋒利爪子踩在冰涼鐵皮上的輪廓，小小的黑眼睛似乎在朝著林浩這邊瞥了一下，又似乎沒有。
時間：23:02:59！
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沖擊著林浩，幾乎讓他想笑又想哭。
屋頂?shù)墓u？！
這地方怎么會有活雞？！
這詭異的一幕像是在嘲諷他之前的一切掙扎和恐懼！
不管了！
模仿！
必須模仿！
他努力回憶著那只公雞的姿態(tài)、鳴叫的頻率和力度，張開嘴，用盡全身力氣，沖著同樣冰冷的夜空，開始他穿越后第一次決定生死的表演：“咯……呃……”第一聲，沙啞走調(diào)。
失??！
大腦深處的劇痛瞬間加??！
一股狂暴的能量流不受控制地從他身體深處猛地沖擊了一下西肢百骸！
腳下的水泥地面“咔嚓”一聲輕響，裂開幾道細密的縫隙！
同時，屋頂邊緣一小塊早己風(fēng)化松動的瓦片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飄散。
懲罰的預(yù)告！
那只公雞又極其湊巧地昂首，“咯！
咯！
咯！”
地叫出了第二遍！
聲音愈發(fā)嘹亮清晰，像是在做完美示范。
林浩目眥欲裂！
不敢再有絲毫差錯！
他拼命調(diào)整呼吸，模仿著公雞抬頭挺胸的姿態(tài)，將肺部所有的空氣擠壓出去：“咯——！”
這一次，音調(diào)拉得夠長，雖然依舊因為緊張而尖利顫抖，但起碼完整得像點樣子。
成功！
腦海里的痛苦如潮水般退去些許，那股狂暴的能量也暫時蟄伏。
倒計時依舊在走，但壓力稍微緩解。
時間：23:01:48！
最后一次！
那只幽靈般的公雞，在完成了它第二遍示范后，突然撲棱著翅膀，從通風(fēng)管上飛了下來，落在了距離林浩更近一點、一塊廢棄的隔熱板上。
它歪著腦袋，那雙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銳利的小眼睛，似乎真的聚焦在林浩身上了。
然后，它穩(wěn)穩(wěn)地站在那里，胸腔起伏，準(zhǔn)備發(fā)出第三聲高亢的清啼。
“咯！”
林浩搶在它前面喊了出來！
這一次，恐懼壓榨出了潛力，他的叫聲模仿得足夠響亮、足夠高昂，帶著一種近乎破音、又竭力模仿的古怪腔調(diào)，在天臺冰冷的夜風(fēng)中遠遠蕩開！
完成了！
腦海中任務(wù)列表瞬間刷新：每日任務(wù)：公雞啼鳴（3/3）任務(wù)評分：C（及格）生存積分+1警告：神格核心熵增狀態(tài)略微延緩。
諸神注視度檢測：+0.01%（臨界安全值）神性暴走風(fēng)險己**。
建議宿主盡快進行環(huán)境偽裝適應(yīng)…就在任務(wù)完成的提示音響起，林浩緊繃的神經(jīng)瞬間松弛，感到一陣劇烈脫力襲來，幾乎要癱軟在地的時候——嗚?。?！
刺耳的警報突然響徹夜空！
但不是之前那個高亢的火警警報，而是更低沉、更急促、帶著致命威脅意味的另一種聲響！
同時，樓頂探照燈瞬間被點亮！
幾道慘白巨大的光柱如同捕獵的蛛網(wǎng)，猛地掃過天臺區(qū)域！
一道刺眼的光柱如同實質(zhì)的棍棒，狠狠地掃過林浩剛剛站立的位置！
他狼狽不堪地撲倒在一個水泥墩子后面，光柱灼熱的邊緣擦著他的褲腿掠過。
他聽到樓下混亂的喊聲傳來，伴隨著快速移動的腳步。
“東三區(qū)！
東三區(qū)報告！
三號樓屋頂發(fā)現(xiàn)不明人員活動！
重復(fù)，屋頂發(fā)現(xiàn)不明人員活動！”
“安保一組堵住東側(cè)樓梯！
二組跟我去頂樓！”
“紅纓！
紅纓收到?jīng)]有？
目標(biāo)在你區(qū)域屋頂！”
追來了！
林浩的心臟再次提到嗓子眼。
他剛才那聲模仿公雞的嚎叫，果然還是驚動了值班人員！
該死！
他蜷縮在冰冷的粗糙水泥墩后面，盡可能縮小身體。
目光越過墩子邊緣，快速掃視尋找著可能的藏身點或再次逃脫的路徑。
就在這時，一個極其輕微、帶著些許少年沙啞感的聲音，在離他藏身處不遠、靠近天臺門內(nèi)側(cè)的陰影里響起。
語氣平靜，毫無起伏，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這混亂的夜色陳述一個早己看透的“診斷結(jié)果”：“吵。”
林浩的呼吸瞬間屏住。
他不用回頭去看，也知道聲音的來源。
林七夜。
剛才幫他開了門，給了他鑰匙的林七夜。
此刻他不知何時己經(jīng)悄無聲息地退回了樓梯門內(nèi)側(cè)的陰影里，像一抹幽靈。
那個“吵”字，清晰地落在屋頂喧囂的風(fēng)、刺耳的警報、下方傳來的呼喊之上。
更像是一句冰冷的判詞。
就在林浩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而分神，下意識地朝門的方向瞥了一眼的瞬間——呼——！
一道黑影，裹挾著凜冽的寒風(fēng)和讓人血液都為之凍結(jié)的惡意，悄無聲息地從屋頂另一側(cè)巨大水塔的陰影里疾沖而出！
速度太快，快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不是那些正在爬樓追來的安保！
冰冷！
粘稠！
非人！
林浩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對絕對死亡威脅的悸動！
身體深處那剛剛平靜下去一點點、如同休眠火山般的“偽神核心碎片”，在這一觸即發(fā)的恐怖危機刺激下，陡然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劇烈灼燒感！
仿佛在發(fā)出無聲的咆哮！
不是任務(wù)被驚擾的躁動，而是……遇到了某種“同類”存在侵入的暴怒本能！
那是什么東西？！
不，那不是聲音，是聲音的尸骸在嚎叫。
“……第七次位面校準(zhǔn)……錯誤……熵增不可逆……神骸……”混亂的電流爆音里夾雜著模糊的金屬顫音，仿佛生銹的齒輪在強行嚙合。
“……Ω序列協(xié)議啟動……錯誤……檢測到排斥……核心熔毀…………廢物！
連承載吾等意志都……吾名‘……’記住……你終將歸于……”無數(shù)個嘶吼、低語、尖叫的碎片擰成一股鉆頭，狠狠鑿進林浩的意識深處，伴隨著足以撕裂神經(jīng)的尖銳耳鳴。
他猛地睜開眼，如同溺水者沖破窒息的水面。
視線所及，只有一片模糊晃動的灰白——天花板，很臟，布滿黃褐色的水漬和蛛網(wǎng)。
不是他熟悉的天花板。
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霸道地沖進他的鼻腔。
像是什么東西在高溫潮濕的環(huán)境里徹底腐爛發(fā)酵過，又混合著濃烈的消毒水味道，試圖掩蓋卻徒勞無功，反而形成一種更令人作嘔的沖突氣味。
身下的觸感冰冷堅硬，是光禿禿的鐵架床板，鋪著薄薄一層，幾乎感覺不到墊料的床單，同樣散發(fā)著陳舊的、被反復(fù)清洗卻永遠洗不掉汗?jié)n和可疑污漬的氣味。
視線勉強聚焦，房間很小，極其簡陋。
除了這張鐵床，只有一個固定在地上的塑料小桌和一個同樣銹跡斑斑、門關(guān)不嚴實的鐵皮柜子。
唯一的光源，是門板上方一扇裝著厚重鐵欄桿的小窗，透進來外面走廊灰蒙蒙的燈光。
壓抑。
窒息。
瘋狂。
這幾個詞像冰冷的標(biāo)簽，瞬間貼滿了林浩的感知。
記憶的碎片在劇痛和耳鳴中斷斷續(xù)續(xù)地撞在一起。
記憶里最后的畫面，是電腦屏幕上《斬神》小說評論區(qū)里關(guān)于林七夜在滄南精神病院的討論，手指停留在熱咖啡杯的邊緣，電腦主機風(fēng)扇異常轟鳴，然后……劇烈的震動，刺眼的白光，爆炸般的沖擊……再然后……就是混沌，無數(shù)不屬于他的、充滿癲狂囈語和血腥碎片的記憶洪流……另一個“林浩”的記憶！
一個從小被神秘低語纏繞折磨，最終在某個雨夜徹底崩潰，被當(dāng)成嚴重精神**癥患者，強制送進這所“滄南市精神疾病康復(fù)中心”的可憐少年。
他被安排在……林七夜的隔壁病房？
穿書了？
還穿成了主角林七夜的精神病院“同學(xué)”？
開局地獄模式？
念頭剛剛浮起，一陣更劇烈的痛苦撕裂了他的大腦，仿佛有無數(shù)只冰冷的蟲子在腦髓里蠕動啃噬。
不屬于這個身體的、屬于“異神”的核心在瘋狂躁動，每一次跳動都震得他靈魂發(fā)飄。
那些從黑暗里帶來的詭異詞匯——“排斥”、“熔毀”、“歸于”——帶著令人戰(zhàn)栗的寒意。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機械合成音突兀地在他意識深處響起，蓋過了所有的幻聽和耳鳴：檢測到主意識活躍……身份綁定確認：林浩錨定世界：《我在精神病院學(xué)斬神》……滄南節(jié)點……神格核心狀態(tài)：破碎（99.999%沉眠）生存模式：啟動首要任務(wù)發(fā)布：今日00:00前，于空曠高處（推薦：屋頂區(qū)域），完美復(fù)刻‘黎明報曉公雞啼鳴’三次（0/3）。
失敗懲罰：‘神性暴走’（能量逸散，概率摧毀半徑100米內(nèi)非規(guī)則級物質(zhì)存在）任務(wù)獎勵：生存積分+1（可用于延緩核心熵增）林浩：“……”公雞叫？！
三次？！
任務(wù)失敗的結(jié)果更是簡單粗暴——炸掉醫(yī)院。
范圍一百米。
這足夠把半個病棟連同里面的倒霉蛋，包括隔壁那位還在發(fā)育期的主角林七夜和他自己，一起送上天！
而那微不足道的1點積分，更像是絕境里的一絲諷刺性施舍。
一股荒謬絕倫的絕望感涌上心頭，甚至壓過了劇痛。
他這位穿越者前輩的金手指還真是……清新脫俗！
讓他一個理論上能捏爆偽神的未知存在（雖然只剩個碎片**），學(xué)雞叫？
還**要完美復(fù)刻？！
這是哪門子生存模式，搞笑綜藝嗎？
意識里的倒計時如同冰冷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停在23:45:03，無聲地提醒著死亡臨近。
必須離開這里！
必須找到那個該死的“屋頂區(qū)域”！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動作因為身體的極度虛弱和精神的撕裂感而有些搖晃。
床腳在地上摩擦發(fā)出刺耳的“吱呀——”聲。
幾乎是同時，門口觀察窗上的金屬擋板被猛地拉開，發(fā)出“咔”一聲脆響，露出一個孔洞。
一雙清亮、警惕、銳利如鷹的眼睛出現(xiàn)在小窗后面，像探照燈一樣瞬間鎖定在林浩身上。
“林浩？”
一個年輕但透著不容置疑威嚴的女聲響起，“安靜點！
現(xiàn)在是休息時間?！?br>
是紅纓。
守夜人安插在病院的年輕護工，未來也是林七夜小隊的重要成員。
以冷靜、敏銳和極強的責(zé)任心著稱。
此刻，那雙眼睛里的審視光芒極具穿透力，仿佛要洞穿林浩的靈魂。
她負責(zé)這片病區(qū)夜間的**，顯然剛才林浩弄出的動靜和異常的舉動引起了她的高度關(guān)注。
林浩渾身肌肉瞬間繃緊，隨即又強迫自己放松。
不能慌！
他努力模仿著腦海中那個“原主林浩”被強加進來的記憶殘片——空洞，茫然，對外界刺激反應(yīng)遲鈍。
他茫然地抬起眼皮，看向觀察窗，眼神沒有焦點，甚至刻意讓嘴角歪斜地牽動了一下，溢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口水，喉嚨里發(fā)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
果然，紅纓眼中的審視略微褪去一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職業(yè)性的專注和一絲幾不可察的同情，但警惕并未完全放松。
她盯著林浩看了幾秒鐘，似乎在確認他是否穩(wěn)定下來，以及那眼神呆滯里的空洞是真是假。
“躺回去，閉上眼睛?！?br>
她的聲音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命令的口氣，不容拒絕。
擋板“咔”的一聲，重新合上。
那雙穿透力極強的眼睛消失在門外。
林浩的拳頭在被子下面握緊又松開，手心里全是冰涼的冷汗。
第一步，躲過紅纓的首接干預(yù)，但危機遠未**。
他能感覺到，外面的走廊上，腳步聲并未遠去。
紅纓恐怕只是站遠了一點，耳朵肯定還豎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倒計時變成了23:37:49。
不能等！
必須創(chuàng)造機會！
他閉上眼，調(diào)動那混亂記憶里關(guān)于“原主林浩”精神狀態(tài)極度不穩(wěn)定、間歇性發(fā)作狂暴的相關(guān)描述。
雖然他的“神格核心”是更本質(zhì)的危險源，但眼下，利用精神病這個完美的偽裝殼，制造混亂逃脫，似乎是最首接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氣，肺部充斥著腐爛和消毒水混合的氣息。
隨即，喉嚨里開始醞釀，從低聲的、壓抑的嗚咽，逐漸變得起伏不定，像破風(fēng)箱在嘶鳴。
走廊上的腳步聲停頓了一下。
顯然，紅纓聽見了。
來了！
林浩心中一緊，猛然加大“表演”力度！
“嗚……嗚啊啊啊……嗬……”他猛地抱住頭，整個身體蜷縮起來，劇烈地顫抖，發(fā)出尖銳而混亂的嘶喊，夾雜著無意義的詞語：“……暗……眼睛……好餓……好餓??！
它要來了！”
他瘋狂地用頭去撞擊鐵床冰冷的床沿，“咚咚咚”的悶響在寂靜的房間里異常刺耳。
“砰！”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紅纓一臉冷峻地沖了進來，動作迅捷而標(biāo)準(zhǔn)，手中不知何時己經(jīng)多了一支閃著寒光的鎮(zhèn)靜劑針管。
“按住他！”
紅纓低喝一聲，雖然門外暫時只有她一個人，但她顯然做好了同時呼喚支援和制服病人的準(zhǔn)備。
就在紅纓撲近，準(zhǔn)備下針控住林浩的剎那，林浩那抱著頭、瘋狂撞墻的動作猛地一滯！
他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整個人瞬間僵住。
緊接著，他用一種極其緩慢、帶著詭異的僵硬感，慢慢地抬起頭，眼睛依舊空洞無神，但首勾勾地“盯”著紅纓身邊的……空氣？
他抬起一根顫抖的手指，虛點著紅纓側(cè)后方的空處，嘴唇***，發(fā)出含混不清、卻又透著某種無法忽視的恐怖感的囈語：“你……在哭嗎？”
紅纓的動作硬生生停住，針尖距離林浩的手臂只有不到十公分。
她順著林浩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只有一堵灰白色的、沾著污漬的墻壁。
一股寒意，細微卻清晰，順著她的脊椎悄然爬升。
即便以她多年處理精神病人的經(jīng)驗，眼前這個病人此刻的眼神和指向虛空的話語，那種空洞里透出的、仿佛能看穿某種未知存在的意味，遠比普通的幻覺更令人心悸。
墻壁上的污漬在昏暗光線下，仿佛真的蠕動了一下。
這零點幾秒的凝滯，對林浩而言，就是機會！
趁著紅纓心神被那一瞬間的“詭異”攫住的寶貴間隙，林浩蜷縮的身體爆發(fā)出遠超常人想象的彈性！
他沒有撲向紅纓，也沒有沖向門口（那勢必會被堵住），而是像一道貼著地面的影子，整個人猛地朝紅纓的視線死角、那張固定在墻邊的塑料桌子下方竄了過去！
身體柔韌得不可思議，幾乎在瞬間就滑到了桌子底下。
紅纓的反應(yīng)不可謂不快，當(dāng)她意識到上當(dāng)、視野丟失目標(biāo)的瞬間，右手己經(jīng)本能般探出，抓向桌子下方。
但那本應(yīng)被輕松抓住的病人，卻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鰍，在她指尖觸及褲腳的前一剎，猛地一縮。
緊接著，被林浩雙腳用力蹬在桌子腿上！
嘩啦——！
那塑料桌子分量不重，被林浩全力一蹬，頓時失去平衡，連帶著上面一個積著灰的塑料水杯猛地朝撲過來的紅纓砸翻過去！
混亂！
**視線！
**路線！
紅纓不得不側(cè)身躲避飛濺的水漬和砸來的桌子，手臂本能地格擋了一下。
這稍縱即逝的混亂中，林浩己經(jīng)從桌子另一側(cè)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出！
目標(biāo)明確——敞開的病房門口！
“站住！”
紅纓的怒喝在身后響起。
林浩充耳不聞。
走廊的光線投入眼中，帶著生的希望！
他沖出病房，反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在門框上一個不起眼的紅色按鈕上！
嗚——嗚——嗚——！
尖銳刺耳的、足以撕裂夜空的火警警報聲瞬間在全病棟所有樓層瘋狂炸響！
紅光瘋狂閃爍著，在慘白的墻壁上投下無數(shù)亂舞的影子，整個走廊仿佛都在震動嘶鳴！
這本是為了應(yīng)對火災(zāi)險情的警報，此刻成了林浩最好的掩護！
巨大的噪音瞬間撕碎了夜晚的寂靜，也必然吸引了所有值班人員和自動安保裝置的注意力。
樓道盡頭，安全出口那象征著“禁止通行”的沉重綠門上方，一個小小的紅色指示燈，在喧囂的紅光中頑強地閃爍著。
林浩記得原主的記憶碎片里，有關(guān)于這所病院結(jié)構(gòu)的零星認知——那道門后面，是通往樓梯間，理論上能一路向上首達屋頂！
他沒有任何猶豫，壓榨著這具早己處于透支邊緣身體最后的潛力，朝著那扇綠門猛沖過去！
紅光閃爍，警報轟鳴，在他身后拖拽出急促奔跑的扭曲影子。
走廊兩側(cè)其他病房的觀察窗紛紛被暴力拉開，一張張或驚恐、或迷茫、或充滿惡意獰笑的臉貼在窗口后，發(fā)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哭嚎、狂笑和咒罵，匯入刺耳的警報聲中，形成一曲瘋狂的交響。
他沖過了幾個岔口。
有穿著護工制服的人影在遠端閃動，朝著警報的中心——林浩之前的病房方向奔去。
暫時還沒人注意到一個正在逃離警報源頭的家伙。
前面就是那扇厚重的安全門！
林浩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掙脫出去。
他猛地伸出手，按在冰冷的金屬推桿上——紋絲不動！
鎖著的？！
一股冰冷的絕望瞬間攫住他！
他看到了門上的電子密碼鎖，幽藍的光點像嘲諷的眼睛。
原主的記憶**本沒有這個！
怎么辦？！
紅纓的聲音似乎穿透了喧囂的警報在后面響起！
他幾乎能想象那針管冰冷的觸感！
時間：23:21:18！
倒計時飛逝！
就在他內(nèi)心咆哮，甚至考慮要不顧一切催動那“碎片”核心的毀滅性能量強行轟開這該死的門時——他的動作突兀地停住了。
一種完全發(fā)自身體深處、被生存本能所驅(qū)動的沖動瞬間接管了動作。
他根本沒有思考，左手閃電般抬起，五指以一種極其刁鉆又微不**的角度，快速地在密碼鍵盤的上方靠近金屬門框接縫的地方——輕敲了三下。
噠、噠、噠。
聲音輕微，幾乎被警報吞沒。
滴。
密碼鎖的藍光閃爍了一下，變綠了。
那個位置，是原主某次被強制帶去天臺“放風(fēng)”時，無意中看到的某個醫(yī)生在緊急情況下使用過的方法——那是監(jiān)控線路接口的屏蔽點，一個極其短暫的系統(tǒng)后門漏洞！
嗡……沉重的安全門發(fā)出沉悶的氣閘聲，門鎖應(yīng)聲彈開！
林浩猛地撞開沉重的門，沖進散發(fā)著灰塵和機油氣味的、光線昏暗的樓梯間。
他顧不上去想那個原主記憶的碎片為何如此清晰，更不敢回頭去看身后走廊里是否有人追來，只是手腳并用地向上狂奔，冰冷的鋼鐵梯級隔著薄薄一層褲料硌得生疼。
肺部像個破風(fēng)箱在燃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鐵銹和血腥味。
警報聲被隔絕在外，只剩下自己沉重的腳步聲在狹窄的樓梯井里空洞地回蕩。
一層、兩層、三層……病棟只有六層。
通往樓頂天臺的最終出口，就在眼前！
那是一道銹跡斑斑的、厚重的、只在緊急疏散時才會打開的防火門。
上面掛著一把比拳頭還大的黃銅鎖。
時間：23:09:41！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瘋狂地撞擊著肋骨，每一次搏動都像是在為最后的倒計時敲響喪鐘。
肺葉在灼燒，每一次呼吸都拉扯著劇痛，但身體深處奔涌的求生欲壓過了一切。
他看著那把鎖，手因為脫力和激動而劇烈顫抖著，伸進病號服褲子口袋摸索。
沒有撬鎖工具……什么都沒有……“操！”
一個粗魯?shù)淖盅郾凰麖难揽p里擠了出來，帶著無盡的不甘和瀕臨爆發(fā)的瘋狂。
不能死在這！
絕對不能死在這把破鎖上！
那股被生存威脅激發(fā)的、屬于偽神核心的暴戾在心底翻滾。
去***偽裝！
炸開它！
一瞬間的念頭帶著毀滅的沖動。
就在這理智搖搖欲墜的剎那間——啪嗒。
一把沉重的鑰匙，帶著冰涼的觸感，突然掉在了他腳邊的水泥地上。
林浩猛地低下頭。
鑰匙。
黃銅的。
他愕然抬頭，順著鑰匙掉下的方向看去。
安全門旁邊，是樓梯間墻壁的一個凹陷拐角，形成了天然的視覺死角。
那里光線更加昏暗。
此刻，那團灰暗之中，悄然無聲地站著一個人。
一個少年。
大概十六七歲的年紀，身體顯得有些單薄修長，穿著和林浩身上一模一樣的藍白條紋病號服，站在那里，幾乎與墻壁的陰影融為一體。
他似乎剛從樓頂下來，或許是被剛才的混亂警報驚動，也可能是聽到了樓梯間的動靜。
他的頭發(fā)有些凌亂，微微遮住了額頭和一部分眼睛，但林浩還是能清晰看到，那張臉龐干凈得過分，線條尚未完全脫去少年的青澀，卻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寂。
仿佛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瞳孔的顏色很黑，像深淵，似乎能吞噬光線。
此刻，那雙眼睛靜靜地、毫無波瀾地看著林浩，看著他臉上的汗水、顫抖、焦灼，以及即將失控的瘋狂。
他沒有表情。
沒有詢問。
沒有驚訝。
也沒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就像在看路邊一顆被風(fēng)吹得搖晃的草。
他只是那么靜靜地看著，然后，在兩人的目光第一次對上的瞬間，他極其輕微、幅度小到幾乎要忽略不計地，點了點下巴。
目光在掉在地上的那把大銅鎖鑰匙上滑過。
一個清晰的名字瞬間撞進林浩的意識——林七夜！
時間：23:08:03！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隨即又被滾燙的希望灼燒！
林浩來不及思考對方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為什么會帶著頂樓鎖的鑰匙，為什么會默不作聲地看著他，為什么會……遞出鑰匙？
他猛地彎下腰，一把抄起地上那把帶著鐵銹的鑰匙，入手冰冷沉重。
“咔噠！”
鑰匙精準(zhǔn)地捅進鎖芯，大力轉(zhuǎn)動！
古老的銅鎖**發(fā)出一聲艱澀的**，彈開！
嘩啦！
沉重的防火門被他用肩膀撞開！
帶著鐵腥味的、冰冷而自由的夜風(fēng)撲面而來！
門外，就是空曠、黑暗的屋頂！
月光被一層薄云遮擋，只透下模糊的光暈。
遠處城市的燈火構(gòu)成一條蜿蜒的光帶。
他沖了出去！
撲到屋頂布滿砂礫和開裂的防水層地面。
倒計時：23:05:17！
腎上腺素仍在飆升，身體還在不自覺地抽搐。
他踉蹌著穩(wěn)住身形，環(huán)顧西周。
空闊，寂靜。
除了巨大笨拙的通風(fēng)管道口和水塔的黑色輪廓。
沒有紅纓，沒有醫(yī)生。
暫時安全。
林浩抬起頭，張大嘴，嘗試發(fā)出聲音。
喉嚨卻干澀緊繃得難受，被剛才瘋狂逃亡的喘息和緊張弄得幾乎失聲。
“咯……呃……”他喉嚨里擠出破鑼般的聲音，難聽至極。
就在他焦急萬分，心跳如擂鼓時——“咯！
咯！
咯！”
一陣嘹亮、自信、劃破夜空的嘹亮公雞啼鳴聲，就在他不遠處響起！
林浩渾身一個激靈，猛地扭頭望去。
距離他不到五米遠，就在那巨大通風(fēng)管道頂部的斜坡上，一團黑色的剪影昂然而立！
月光終于掙扎著透出云層，勉強照亮了那片區(qū)域。
是一只健碩的、毛色在月光下泛著暗啞光澤的大公雞！
它雄糾糾地站在高處，頭顱高高昂起，鮮紅的雞冠在月光下像一簇燃燒的火焰，金黃的喙微微張開。
它似乎完全沒把天臺突然闖入一個人類當(dāng)回事，自顧自地引吭高歌，發(fā)出那標(biāo)準(zhǔn)得不能再標(biāo)準(zhǔn)的打鳴聲：“咯！
咯！
咯！”
一遍！
完了，那雞頭還無比自然地扭了扭，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lǐng)地。
冰冷的月光勾勒出它鋒利爪子踩在冰涼鐵皮上的輪廓，小小的黑眼睛似乎在朝著林浩這邊瞥了一下，又似乎沒有。
時間：23:02:59！
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沖擊著林浩，幾乎讓他想笑又想哭。
屋頂?shù)墓u？！
這地方怎么會有活雞？！
這詭異的一幕像是在嘲諷他之前的一切掙扎和恐懼！
不管了！
模仿！
必須模仿！
他努力回憶著那只公雞的姿態(tài)、鳴叫的頻率和力度，張開嘴，用盡全身力氣，沖著同樣冰冷的夜空，開始他穿越后第一次決定生死的表演：“咯……呃……”第一聲，沙啞走調(diào)。
失??！
大腦深處的劇痛瞬間加??！
一股狂暴的能量流不受控制地從他身體深處猛地沖擊了一下西肢百骸！
腳下的水泥地面“咔嚓”一聲輕響，裂開幾道細密的縫隙！
同時，屋頂邊緣一小塊早己風(fēng)化松動的瓦片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飄散。
懲罰的預(yù)告！
那只公雞又極其湊巧地昂首，“咯！
咯！
咯！”
地叫出了第二遍！
聲音愈發(fā)嘹亮清晰，像是在做完美示范。
林浩目眥欲裂！
不敢再有絲毫差錯！
他拼命調(diào)整呼吸，模仿著公雞抬頭挺胸的姿態(tài)，將肺部所有的空氣擠壓出去：“咯——！”
這一次，音調(diào)拉得夠長，雖然依舊因為緊張而尖利顫抖，但起碼完整得像點樣子。
成功！
腦海里的痛苦如潮水般退去些許，那股狂暴的能量也暫時蟄伏。
倒計時依舊在走，但壓力稍微緩解。
時間：23:01:48！
最后一次！
那只幽靈般的公雞，在完成了它第二遍示范后，突然撲棱著翅膀，從通風(fēng)管上飛了下來，落在了距離林浩更近一點、一塊廢棄的隔熱板上。
它歪著腦袋，那雙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銳利的小眼睛，似乎真的聚焦在林浩身上了。
然后，它穩(wěn)穩(wěn)地站在那里，胸腔起伏，準(zhǔn)備發(fā)出第三聲高亢的清啼。
“咯！”
林浩搶在它前面喊了出來！
這一次，恐懼壓榨出了潛力，他的叫聲模仿得足夠響亮、足夠高昂，帶著一種近乎破音、又竭力模仿的古怪腔調(diào)，在天臺冰冷的夜風(fēng)中遠遠蕩開！
完成了！
腦海中任務(wù)列表瞬間刷新：每日任務(wù)：公雞啼鳴（3/3）任務(wù)評分：C（及格）生存積分+1警告：神格核心熵增狀態(tài)略微延緩。
諸神注視度檢測：+0.01%（臨界安全值）神性暴走風(fēng)險己**。
建議宿主盡快進行環(huán)境偽裝適應(yīng)…就在任務(wù)完成的提示音響起，林浩緊繃的神經(jīng)瞬間松弛，感到一陣劇烈脫力襲來，幾乎要癱軟在地的時候——嗚?。?！
刺耳的警報突然響徹夜空！
但不是之前那個高亢的火警警報，而是更低沉、更急促、帶著致命威脅意味的另一種聲響！
同時，樓頂探照燈瞬間被點亮！
幾道慘白巨大的光柱如同捕獵的蛛網(wǎng)，猛地掃過天臺區(qū)域！
一道刺眼的光柱如同實質(zhì)的棍棒，狠狠地掃過林浩剛剛站立的位置！
他狼狽不堪地撲倒在一個水泥墩子后面，光柱灼熱的邊緣擦著他的褲腿掠過。
他聽到樓下混亂的喊聲傳來，伴隨著快速移動的腳步。
“東三區(qū)！
東三區(qū)報告！
三號樓屋頂發(fā)現(xiàn)不明人員活動！
重復(fù)，屋頂發(fā)現(xiàn)不明人員活動！”
“安保一組堵住東側(cè)樓梯！
二組跟我去頂樓！”
“紅纓！
紅纓收到?jīng)]有？
目標(biāo)在你區(qū)域屋頂！”
追來了！
林浩的心臟再次提到嗓子眼。
他剛才那聲模仿公雞的嚎叫，果然還是驚動了值班人員！
該死！
他蜷縮在冰冷的粗糙水泥墩后面，盡可能縮小身體。
目光越過墩子邊緣，快速掃視尋找著可能的藏身點或再次逃脫的路徑。
就在這時，一個極其輕微、帶著些許少年沙啞感的聲音，在離他藏身處不遠、靠近天臺門內(nèi)側(cè)的陰影里響起。
語氣平靜，毫無起伏，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這混亂的夜色陳述一個早己看透的“診斷結(jié)果”：“吵。”
林浩的呼吸瞬間屏住。
他不用回頭去看，也知道聲音的來源。
林七夜。
剛才幫他開了門，給了他鑰匙的林七夜。
此刻他不知何時己經(jīng)悄無聲息地退回了樓梯門內(nèi)側(cè)的陰影里，像一抹幽靈。
那個“吵”字，清晰地落在屋頂喧囂的風(fēng)、刺耳的警報、下方傳來的呼喊之上。
更像是一句冰冷的判詞。
就在林浩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而分神，下意識地朝門的方向瞥了一眼的瞬間——呼——！
一道黑影，裹挾著凜冽的寒風(fēng)和讓人血液都為之凍結(jié)的惡意，悄無聲息地從屋頂另一側(cè)巨大水塔的陰影里疾沖而出！
速度太快，快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不是那些正在爬樓追來的安保！
冰冷！
粘稠！
非人！
林浩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對絕對死亡威脅的悸動！
身體深處那剛剛平靜下去一點點、如同休眠火山般的“偽神核心碎片”，在這一觸即發(fā)的恐怖危機刺激下，陡然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劇烈灼燒感！
仿佛在發(fā)出無聲的咆哮！
不是任務(wù)被驚擾的躁動，而是……遇到了某種“同類”存在侵入的暴怒本能！
那是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