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雁不渡春山關(guān)
等沈沫梨醒來的時候,聞見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她被送到醫(yī)院里,頭上還纏著厚重的紗布。
她踉踉蹌蹌地跑到了護士站,從兜里掏出錢,想打個電話。
護士看她狼狽的模樣,以為是喊家屬來看護,便憐憫地把電話推到了她面前,嘴里止不住嘆息:
“我看你家庭***填著的丈夫姓陸,怎么你的陸先生這樣失職?你傷成這樣他都不來?!?br>
“和你同一天進醫(yī)院的孕婦丈夫也姓陸。他媳婦手上劃傷,他便纏著醫(yī)生安排了十次全身檢查才放心?!?br>
沈沫梨的手頓了頓。
與自己同一天進醫(yī)院,是孕婦,有姓陸的丈夫。
那一定是薛漫漫和陸非銘了。
她的電話,不是打給丈夫的,是打給**夫人的。
她身上的疼再疼也比不過這五年來心里的痛。
她不想再留在北城。
當(dāng)年為了陸非銘,她推掉了***安排的赴俄進修。
如今一切真相大白,陸非銘沒有死,她也不會再為他守寡,而是要爭取自己的人生!
電話接通,**夫人的聲音清冷又帶著一種安撫。
“你若是做好了決定,那我便重新為你爭取,彌補當(dāng)年去**進修的機會。”
“只是......按你的話,陸團長沒有死,他失蹤前畢竟完成了任務(wù),保不準(zhǔn)回來后會得到組織的晉升,你不想和他過上好日子嗎?”
沈沫梨的聲音格外地堅定:“我,不想要這些?!?br>
“既然你做好了決定,那我會催促婚姻**的流程和出國手續(xù),一個星期內(nèi),你就能離開北城?!?br>
沈沫梨輕輕“嗯”一聲,表達感謝,而后掛了電話,走回病房。
病房內(nèi),薛漫漫正坐在椅子上等著她。
她**著小腹,嘴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意。
她是來道歉的。
“對不起啊姐姐,我把你打傷了?!?br>
“非銘已經(jīng)告訴我了,你是他之前的妻子?!?br>
沈沫梨的眼眸緩緩掃過眼前這個女人。
她不是什么“之前的妻子”,陸非銘沒有死,那他們的婚姻關(guān)系至今都不算作廢。
她沒有主動糾正而是選擇無視。她太過疲憊,躺回病床上,重新為自己掖好被子。
薛漫漫見她不語,不依不饒地扯住她的被角,口吻譏誚。
“沈同志,我有話直說了。我一家對非銘有恩情,他對我有以身相許的心思?!?br>
“這五年來,他除了留給你那一筆錢夠你生活,從來沒有提起過你?!?br>
“這無數(shù)的夜晚,他與我歡好,寵我如命。還答應(yīng)接我進大院,照顧我一輩子?!?br>
“他早就不愛你了,你識趣就主動退出,好不好呀?”
沈沫梨看著她,眼眸狀似平淡無波,可被子下的手指緊攥,快要喘不上氣。
五年,她日日回憶過去恩愛,焚香懺悔的時候,陸非銘卻在與另一個女人恩恩愛愛。
“這位女同志,無論如何,我是陸非銘明媒正娶的妻子。你這樣是***,就不怕被浸豬籠嗎?”
薛漫漫沒想到沈沫梨看著瘦弱,可說起話來這樣不客氣。
她整張臉都氣紅了。
病房門口在這時突然傳來動靜,沈沫梨下意識轉(zhuǎn)頭去看,忽視了順勢滑倒在地的薛漫漫。
門口,是匆匆趕來的陸非銘。
他因為沈沫梨受傷愧疚,買了不少的水果和補品,想要幫薛漫漫道歉。
沒想到回來病房看到讓他驚慌失措的一幕。
“非銘,我肚子好疼!沈同志推我,她說我挾恩圖報纏**!”
“可是我沒有,我從來都沒有要你報答我......”
薛漫漫捂著肚子,眼淚一滴滴從臉頰滑落。
陸非銘緊張地扶住她,為她拭去眼淚,再看向沈沫梨的眼眸,充滿冷意。
“沈沫梨!我都和你把話說清楚了,漫漫如今孤苦無依,只要漫漫的孩子生下來,我就和你一起回去!你為什么還要傷害漫漫?”
“而且這五年里,你拿著我的工資和撫恤金,過的日子難道不夠逍遙嗎?還是你不知足?”
逍遙?不知足?
沈沫梨看向陸非銘,那一副模樣是前所未有的陌生。
陸非銘的懷里護著的是別的女人,看向她時的眼眸只有厭惡和憤怒。
他不再是當(dāng)年會輕聲喊著她“阿梨”,因為她生病心疼地守上一天一夜,因為她受傷而自責(zé)落淚的陸非銘了。
沈沫梨咬了咬牙,掠過薛漫漫那雙挑釁的眼眸。
“不是我做的!”
陸非銘不相信她,原本準(zhǔn)備好的水果和補品打落在地,只剩下痛心和諷刺。
他抱起薛漫漫走向檢查室,頭也不回。
沈沫梨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拐角處再也看不見,才彎下腰將散落的東西一件件撿起。
這五年來,陸家人有恨,苛待她。她已經(jīng)不自覺地養(yǎng)成忍受他們?nèi)鰵?,為他們撿東西的習(xí)慣。
恍惚間,她想起曾經(jīng)的自己與人起沖突,陸非銘總是第一個站到她身邊。
“阿梨說什么,我就信什么?!?br>
如今陸非銘面對這場拙劣的鬧劇,部隊里偵察成績優(yōu)異的他,竟然會看**。
只怕不是看**,而是他們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