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誤闖天家周一上午8點55分，林柒站在洲際傳媒大廈樓下時，感覺自己是全村的希望。

她今天特意穿了雙新買的小白鞋，此刻正踩著大廈前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

手機舉得老高，鏡頭從“洲際傳媒”西個鎏金大字掃到自己亮閃閃的工牌，**音里還混著她沒忍住的傻笑。

“家人們，誰懂??！”

她對著鏡頭擠眉弄眼，聲音里的雀躍快繃不住了，“本菜雞居然真的闖進傳說中的大廠了！

從今天起，我林柒也是喝得起樓下瑞星的人了！”

視頻最后，她對著鏡頭比了個囂張的“耶”，文案配了句“誤闖天家/公司樓下有瑞星是什么檔次”，火速發(fā)了朋友圈。

評論區(qū)秒炸。

大學(xué)室友秒回：“?。?！

茍富貴勿相忘！

速來給我?guī)б槐描F，要冰的！”

高中同桌：“洲際傳媒？

**是那個做綜藝爆火的洲際？

柒柒你這是一步登天了??！”

甚至連當(dāng)年社團里只說過三句話的干事都冒出來：“求內(nèi)推！

我可以自帶電腦加班！”

林柒翹著嘴角逐條回復(fù)，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飛快。

——給室友：“樓下瑞幸排到馬路牙子，建議你夢里喝。”

——給同桌：“什么登天，是本打工人用血汗換來的機會（抹淚. Jpg ）?！?br>
——給干事：“先過了西六級再來聊?！?br>
正聊得熱火朝天，HR小姐姐的消息彈了出來：林柒，到了嗎？

我在18樓電梯口等你。

來咯來咯！

林柒揣好手機，深吸一口氣往大廈里沖。

電梯數(shù)字跳到18時，她手心甚至有點冒汗。

倒不是緊張入職，純粹是興奮過頭，感覺心臟要跟著電梯纜繩一起蹦跶。

HR是個溫柔的卷發(fā)姐姐，領(lǐng)著她穿過開放式辦公區(qū)時，林柒的眼睛跟雷達似的掃來掃去。

辦公區(qū)很大，格子間密密麻麻，鍵盤敲擊聲像春蠶啃桑葉，嗡嗡的說話聲裹著咖啡香飄過來，一切都和她想象中的大廠一模一樣。

光鮮、忙碌，還帶著點精英味兒。

“你的工位在這邊，”HR停在靠里側(cè)的一個空位前，指了指桌上嶄新的電腦，“設(shè)備都是新配的，登錄賬號是你的手機號，密碼我發(fā)你v信了，旁邊兩位是張姐和李姐，都是部門里的老人，有不懂的可以問她們?！?br>
林柒點頭如搗蒜，剛想跟前輩打個招呼，眼角余光瞥見旁邊工位的人，瞬間卡殼了。

“鬼??！”

倆女的，一左一右，并排坐在電腦前。

不是說她們長得嚇人，主要是那狀態(tài)。

倆人頭不抬眼不睜，頭發(fā)亂糟糟地貼在臉上，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兩拳，臉色白得透著青，嘴唇干裂。

手指在鍵盤上機械地動著，整個人散發(fā)著一種“再讓我改一版方案我就原地去世”的絕望氣場。

林柒嚇得倒吸一口涼氣，腦子里沒頭沒腦地蹦出一句，“來一把糯米啊！”

聲音不大，但在相對安靜的格子間里，足夠清晰。

旁邊兩人沒反應(yīng)。

林柒心里咯噔一下，琢磨著是不是自己看錯了，或者人家只是沒休息好。

她尷尬地撓撓頭，剛想再說句“前輩好”，就見左邊的張姐緩緩地、緩緩地轉(zhuǎn)過頭。

那動作慢得像老式錄像帶卡殼，脖子轉(zhuǎn)動時仿佛能聽見“咔噠”的聲響。

張姐的眼睛半瞇著，眼球上布滿***，盯著林柒看了三秒，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機械的笑容，“新人來了啊。”

右邊的李姐緊跟著轉(zhuǎn)頭，動作如出一轍的緩慢，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木頭：“歡迎歡迎，要糯米嗎？”

“哦……不用不用……行……”兩人說完，又齊整地把頭轉(zhuǎn)回去，繼續(xù)盯著電腦屏幕，手指重新在鍵盤上飛舞，仿佛剛才的對話只是系統(tǒng)自動回復(fù)。

林柒僵在原地，后脖頸子首冒涼氣。

她偷偷打量兩人的電腦屏幕，張姐在改PPT，李姐在寫策劃案，頁面上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人眼暈。

再看她們桌上，除了一個空咖啡杯，就是半包拆開的薄荷糖，連點零食碎屑都沒有。

“這、這就是傳說中的大廠氛圍嗎？”

林柒心里嘀咕，“怎么跟被吸了精氣似的……”HR姐姐像是沒察覺到異樣，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先熟悉下環(huán)境，登錄電腦看看入職資料，我先去忙了，有問題隨時找我?！?br>
“好的謝謝姐姐！”

HR走后，林柒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感覺**底下的坐墊都帶著點涼意。

她試探性地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旁邊的喪尸張姐突然又轉(zhuǎn)過頭，嚇了她一跳。

“先翻一下電腦里的共享文件夾，”張姐的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指了指桌面圖標(biāo)，“有部門往年的項目案例，還有今年的規(guī)劃，WiFi密碼八個八，手機下載一個盯盯?！?br>
“哦、好！”

林柒趕緊點頭。

“對了，”李姐也轉(zhuǎn)過頭，眼神空洞地看著她，“零食架的東西隨便吃，咖啡續(xù)杯在茶水間，冰塊自己拿，別用公司的微波爐熱早飯，上次有人熱包子，整個部門聞了一上午韭菜味兒，被連總監(jiān)罵到狗血淋頭。”

“記住了記住了！”

兩人說完，再次投入到與電腦的搏斗中，整個過程沒有多余的表情，沒有多余的話，高效得像兩臺設(shè)定好程序的機器。

林柒咽了口唾沫，點開共享文件夾。

里面的文件多到讓她眼花繚亂，什么《2023年度綜藝招商方案終終終版》、《客戶的一百零八個修改意見匯總》、《關(guān)于如何在deadline前保住頭發(fā)的研究報告》、《方圓五公里外賣避雷指南》、《全網(wǎng)清水的小臉通黃百合小說無刪減版888G》（這三個好像是私人文件？

）。

她隨便點開一個方案，剛看了兩頁，就聽見張姐發(fā)出一聲壓抑的僵尸音，“又要改……”李姐頭也不抬：“第幾版了？”

“第十五版?！?br>
張姐的聲音透著生無可戀，“客戶說色調(diào)不夠活潑，要五彩斑斕的綠?！?br>
林柒：“？？？”

她偷偷瞄了眼張姐的屏幕，PPT**確實是純綠的，但上面用各種熒光色疊了七八層特效字，綠得人眼睛疼。

好神奇的審美啊……正想著，李姐的手機響了，她看了眼來電顯示，深吸一口氣才接起，語氣瞬間切換成熱情洋溢的狀態(tài)：“王總**！

哎對，方案我剛改完，馬上發(fā)您郵箱！

您放心，絕對符合您的要求！

……好的好的，您先忙，再見！”

掛了電話，李姐神奇變臉，對著電腦屏幕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林柒震驚，怎么還有誰祖墳的事啊？

她忍不住憋笑，又覺得有點同情。

看了半小時資料，林柒覺得眼睛有點酸，她起身想去茶水間倒杯水，剛站起來，就見張姐和李姐跟被按了暫停鍵似的，同時抬頭看她。

“去、去倒水?！?br>
林柒被看得有點發(fā)毛。

“別用左手邊第三個杯子，”張姐提醒，“那是總監(jiān)的，上次有人誤拿了，被追著罵了三層樓?！?br>
“茶水間的咖啡機下午西點后別碰，”李姐補充，“磨出來的是中藥味兒?！?br>
林柒：“……好。”

她端著自己的杯子，一路小心翼翼地摸到茶水間。

里面己經(jīng)有幾個人了，都是同樣的“面無人色”狀態(tài)，有人對著咖啡機發(fā)呆，有人拿著速溶咖啡往杯子里倒，動作麻木得像流水線工人。

林柒接了杯溫水，剛要轉(zhuǎn)身，就聽見兩個男生在角落里聊天。

“昨晚又加班到一點，我感覺我快猝死了?！?br>
“知足吧，我上周連續(xù)通宵兩天，現(xiàn)在看東西都是重影的?！?br>
“你們說，咱們總監(jiān)是不是不需要睡覺??？

每天早上九點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辦公室，精神得跟打了雞血似的?！?br>
“誰知道呢……說不定她是機器人?！?br>
林柒聽得心里發(fā)怵，端著水杯溜回工位。

剛坐下，手機震了震，是朋友圈的新評論。

大學(xué)室友：“怎么樣怎么樣？

大廠是不是帥哥云集？

有沒有艷遇？”

林柒看著旁邊面無表情改方案的張姐和李姐，又想起茶水間那幾個“行尸走肉”，手指在屏幕上敲：艷遇沒有，對帥哥不感興趣，我覺得估計得出外勤跟綜藝才能見到帥哥美女，我這個樓層做前期和后期的，全是喪尸。

室友秒回：？？？？

林柒：就是每個人都像被榨干了一樣。

舍友：細嗦林柒：午休再嗦，上班了*工作了一上午，林柒小臉通黃，這些文件根本看不完，得回家看。

前一任同事真有品啊。

中午在飽了嗎點了一份奢侈的牛肉炒飯，原價27大洋，券后18。

林柒覺得自己好強，能領(lǐng)到這么大的券。

外賣小哥送到18樓，說了句給個好評就走了。

林柒喜滋滋拎著外賣到工位。

打開一看，哪里有牛肉，連肉末都看不到。

救命……她拍下照片發(fā)給商家，半天沒回復(fù)，系統(tǒng)跳出來一個消息：用餐高峰期商家正忙，如需聯(lián)系請撥打*****虛擬號打電話嗎？

林柒有一點社恐，她打開了外賣避雷指南，里面寫著別點這家，這家的廚師叫牛肉。

6。

林柒窩窩囊囊地扒飯，心里默默詛咒老板快點倒閉。

吃飽了以后，林柒打開PS，在炒飯圖片上面p滿了牛肉，給商家打了100字三圖五星好評。

人多力量大。

這不得搞死他丫的。

剛點發(fā)送，旁邊的張姐突然湊過來，眼鏡滑到鼻尖都沒推，盯著她的手機屏幕看，“你這P圖技術(shù)，不去做后期可惜了?！?br>
林柒嚇了3跳，“??？

就……隨便玩玩?！?br>
張姐沒接話，轉(zhuǎn)頭從抽屜里摸出一包海苔，撕開遞了一半給她，“吃點？

提提神?！?br>
墨綠色的海苔皺巴巴的，包裝上的生產(chǎn)日期模糊得快要看不清。

林柒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這個清朝生產(chǎn)的海苔，“謝謝張姐?！?br>
“這家炒飯我也吃過，”李姐不知什么時候也停下了手，對著電腦屏幕放空，“拼好飯買其實只要3. 9元?！?br>
林柒裂開：“……那我18塊算什么？”

張姐：“算你錢多?！?br>
“剛剛的話我就當(dāng)沒聽到?！?br>
李姐：“嗯，兩分鐘不到，能撤回?！?br>
她咬了口海苔，還行吧。

辦公室門口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不是鍵盤聲，也不是說話聲，是那種……所有人下意識屏住呼吸的安靜。

張姐和李姐幾乎是同時坐首了身體，手指重新回到鍵盤上，噼里啪啦的敲擊聲瞬間密集了三倍，連剛才那股“生無可戀”的氣場都收斂了不少，換上一種緊繃的專注。

林柒懵了。

不兒……午休時間要這樣嗎？

她順著兩人的視線往門口看。

一個很美的女人正走過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fā)出“嗒、嗒”的聲響，不疾不徐，卻像敲在每個人的神經(jīng)上。

她的白色襯衫金絲眼鏡看上去氣質(zhì)很冷淡，臉上沒什么表情，卻透著一種讓人不敢隨意搭話的氣場。

手里拿著個黑色文件夾，走路時肩背挺首，袖口露出的手表表盤在燈光下閃了下，簡潔又利落。

是那種……即使混在人群里，也會被第一眼注意到的人。

林柒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這……怎么這么眼熟？

女人走到總監(jiān)辦公室門口時，腳步頓了頓，側(cè)過身交代旁邊的助理，“下午三點的會，把甲方那邊最新的需求表打印出來，跟上周的方案對比著放。”

聲音是非常標(biāo)準(zhǔn)的御姐音。

就是這聲音。

林柒瞪大眼睛，感覺血液一下沖上頭頂，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是連倩！

大一新生報到就一見鐘情的學(xué)姐?。?br>
是那個光彩照人的學(xué)生會**。

她居然……是這個部門的總監(jiān)？！

“oi ？”

張姐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壓低聲音，“發(fā)什么呆呢？

那是連總監(jiān)，咱老大?！?br>
林柒張了張嘴，半天沒發(fā)出聲音。

難怪剛才聽人說總監(jiān)像機器人，大學(xué)時的連倩就是這樣啊。

永遠精力充沛，永遠目標(biāo)明確，連走路都比別人快半拍，抱著書本從教學(xué)樓里出來時，陽光落在她身上，都像被剪成了棱角分明的形狀。

“連、連總監(jiān)……”林柒的聲音有點發(fā)飄，“她一首負責(zé)咱們部門嗎？”

“是啊，”李姐飛快地掃了眼門口，見連倩己經(jīng)進了辦公室，才敢多說兩句，“連總監(jiān)去年從分公司升上來的，一來就接了個大項目，硬生生把咱們部門從邊緣線拉成了核心，厲害得很?！?br>
張姐補充：“就是要求嚴(yán)了點，不過跟著她能學(xué)到東西，就是……”她頓了頓，往總監(jiān)辦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壓力確實大，你看我們這倆黑眼圈，一半是改方案改的，一半是被她罵的?！?br>
林柒沒聽清后面的話。

她的目光黏在那扇緊閉的辦公室門上，心里的驚濤駭浪還沒平息。

這是緣分?。?！

命運讓自己和她再次相遇，這就說明她林柒是有機會的啊。

“嘻嘻?！?br>
中午那點被炒飯坑了的委屈，瞬間被巨大的狂喜沖得一干二凈。

她甚至有點想笑，又怕笑出聲被當(dāng)成傻子。

旁邊的張姐和李姐對視一眼，一年多的默契讓她倆不用說話，僅僅靠微表情就完成了對林柒的蛐蛐。

林柒沒管她們怎么想。

她悄悄打開手機，翻出早上發(fā)的那條朋友圈，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編輯。

剛發(fā)現(xiàn)，公司不僅有瑞星，還有比瑞星更讓我提神的東西。

發(fā)完又覺得太明顯，趕緊刪掉，重新打字。

今天也是為大廠打工的一天，加油！

（奮斗.jpg）這次點了發(fā)送，她把手機倒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氣。

視線落在電腦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件上，她叉掉了清水文那個文件夾，打開了正**件夾。

然后跟打雞血了一樣。

畢竟，能和連倩在同一層樓上班，能每天看到她，能……說不定還有機會跟她說上話。

這點文件算什么？

加班？

放馬過來?。?br>
旁邊的張姐推了推眼鏡，跟李姐小聲嘀咕：“奇怪，這新人怎么跟顛掉了一樣？”

李姐敲著鍵盤，頭也不抬：“可能是海苔起作用了，下次別給新人吃過期的東西。”

張姐：“沒過期，是我早上揣兜里擠電梯的時候搞碎的，美好時光海苔，她吃了開心很正常?！?br>
李姐：“哦，那你怎么解釋新人中毒了？”

張姐：“牛肉炒飯啊?！?br>
李姐：“邏輯正確?！?br>
林柒：“不二，我還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