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絕對的虛無。

沒有光，沒有聲音，甚至沒有“存在”這個概念。

只有一種被徹底抹除、歸于永恒的寂靜。

林瑯的意識如同漂浮在宇宙最深邃的暗域，連恐懼都來不及成形。

然后，一點刺痛。

不，不是痛，是某種…灼燒感？

仿佛靈魂的碎片被投入熔爐，億萬道高能粒子流瞬間穿透了他每一寸“存在”。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在遺跡深處那臺被觸發(fā)的古代防御矩陣面前，他脆弱得像一張投入烈火的紙。

合金裝甲？

基因強化？

F級微光夜視帶來的那點可憐視野？

在足以汽化星辰核心的能量洪流面前，全是笑話。

“活下去…憑什么…是他們…力量…”意識徹底湮滅前，最后炸開的不是痛苦，而是滔天的不甘與怨毒。

像瀕死的野獸在靈魂深處發(fā)出的、無聲的嘶吼。

憑什么他生來就是F級的廢物？

憑什么資源、尊重、甚至生存的**都與他無關？

憑什么那些所謂的“隊友”，能為了搶先一步探索核心，就毫不猶豫地把他這個“累贅”推出去擋槍？！

恨意，成了他意識消亡前最后的印記。

“——林瑯！

發(fā)什么瘟呢！

到你了！

F班的，動作麻利點！

后面還排著長隊呢！”

一聲炸雷般的、裹挾著濃濃不耐煩的斷喝，像一把生銹的鈍刀子，猛地劈開了林瑯腦海中那片粘稠、冰冷的死亡黑暗。

“嗡——”刺耳的耳鳴尖銳地沖擊著鼓膜。

眼前不再是吞噬一切的毀滅白光，而是高三（7）班教室那熟悉又令人窒息的天花板。

午后的陽光透過巨大的高強度聚合物落地窗，潑灑在光可鑒人的合金地板上，切割出明晃晃、有些刺眼的光塊。

空氣里彌漫著汗水、廉價營養(yǎng)劑過期香精、還有某種能量回路過載后特有的焦糊味兒，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嘔的鐵銹腥甜。

林瑯猛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葉，帶來一陣真實的、帶著塵埃顆粒感的嗆咳。

他正站在教室后排，緊挨著通往外面走廊的后門。

身前，是黑壓壓一片穿著統(tǒng)一深藍色學生制服的后腦勺，每一個都繃得緊緊的，透著一股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的、名為“高考前資質定生死”的緊張。

講臺方向，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瀑布般流淌著復雜的能量流線條和不斷跳動的數(shù)據(jù)，正中央，一個清晰醒目的“*-”評級剛剛穩(wěn)定下來，引來一片壓抑的、羨慕嫉妒恨交織的低呼。

剛才那聲斷喝，來自講臺旁那個矮壯敦實、戴著厚重數(shù)據(jù)目鏡的檢測官張鐵。

鏡片后面射出的兩道不耐煩的光，像探照燈一樣越過前面學生的頭頂，精準地釘在林瑯身上。

“哦…哦！

來了！”

林瑯下意識地應了一聲，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

他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試圖驅散視網(wǎng)膜上殘留的、來自死亡瞬間的慘白光影和那片吞噬靈魂的虛無。

胸膛里，那顆心臟正因前世記憶的劇烈翻涌而瘋狂擂動，撞擊著肋骨，發(fā)出沉悶的鼓點。

F級。

夜視能力（微弱）。

那個冰冷的字母，和它帶來的一切——資源分配的徹底邊緣化，旁人毫不掩飾的輕蔑目光，父母強作鎮(zhèn)定下的深重嘆息，無數(shù)個在廉價出租屋聽著窗外懸浮車呼嘯、感知著城市中心異能者爆發(fā)能量波動的不眠之夜……如同跗骨之蛆，帶來一陣陣遲來的、尖銳到骨髓的刺痛。

但，一種奇異的、冰冷的火焰，也在那刺痛的廢墟深處，悄然燃起，越燒越旺。

他回來了。

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一切尚未開始，或者說，一切屈辱剛剛開始的原點——高考前一個月的最終資質潛力評級測試！

“喂，看，是林瑯…F班的吧？

聽說上次精神力模擬，感應力墊底？”

“墊底？

他那點螢火蟲似的夜視能力，連墊底的資格都快沒了，純純的‘能量絕緣體’！”

“噓…小聲點，他過來了…”細碎的議論聲如同毒蜂，嗡嗡地鉆進耳朵。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毫不掩飾的輕慢。

林瑯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抿了一下，隨即又迅速松開，臉上甚至習慣性地掛起一抹近乎沒心沒肺的、懶洋洋的笑意。

前世，這副看似樂天、實則早己麻木的“面具”，是他保護自己千瘡百孔內心的最后甲胄。

這一世，這甲胄似乎…更加得心應手了？

他甚至側過頭，對著聲音來源的方向——那是前排幾個衣著明顯更光鮮、佩戴著象征“潛力股”的銀色能量腕帶的男生，為首的正是一臉矜傲的趙銘——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陽光得有些晃眼，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沒心沒肺的“屑”氣，仿佛剛才那些議論的對象根本不是自己。

趙銘被他看得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帶著優(yōu)越感的嘲諷，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附近的人聽清：“心態(tài)倒是不錯，可惜…實力是硬傷啊?！?br>
林瑯仿佛沒聽見，目光掃過趙銘那張寫滿“天之驕子”的臉，又掠過他旁邊幾個神色各異的跟班。

這些面孔，在記憶深處早己被時光沖刷得模糊，但此刻卻異常清晰地重新浮現(xiàn)，帶著他們前世或冷漠、或嘲諷、或憐憫的表情。

他的腳步?jīng)]有停頓，徑首走到了講臺前那臺閃爍著幽藍色能量紋路的“曙光-III”型綜合資質檢測儀前。

這臺冰冷的鋼鐵造物，像一個蹲伏的巨獸。

半人高的金屬基座散發(fā)著冷硬的光澤，上面嵌滿了粗細不一的能量導管和密密麻麻的傳感器陣列，如同巨獸的血管與神經(jīng)。

基座正上方，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正緩緩自轉的透明水晶球體——靈能水晶。

水晶內部，幽藍色的能量流如同活物般緩緩流淌、匯聚，散發(fā)出一種令人心悸的、仿佛能洞穿靈魂本質的波動。

“林瑯，公民ID：E-7743-GL。”

張鐵板著臉，低頭在手中的數(shù)據(jù)板上確認信息，頭也沒抬，語氣公式化得像在念訃告，“站到基座定位區(qū)，雙手自然放置在感應板上。

集中精神，嘗試溝通靈能水晶，調動你體內任何形式的能量！

記住，保持穩(wěn)定，別亂動！”

他最后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噴薄而出的不耐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林瑯依言站定，腳下合金地板傳來細微的震動感。

他抬起雙手，輕輕按在基座前方那兩個微微凹陷、觸感溫潤的黑色感應板上。

一股冰冷的、仿佛能吸走所有熱量的觸感，立刻順著手掌蔓延上來，讓他手臂上的汗毛微微豎起。

他微微垂下眼簾，目光落在眼前那顆緩緩旋轉的靈能水晶上。

幽藍的光芒在水晶內部流淌，映照著他看似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好奇的瞳孔。

平靜之下，是無聲的風暴。

是封凍萬載的巖漿在重生的軀殼里咆哮奔涌！

他需要一個宣告。

一個徹底撕碎過去、碾碎F級屈辱烙印的開場白！

一個足夠…讓某些人，尤其是趙銘之流，永生難忘的登場！

心念電轉，一個帶著頑劣瘋狂的計劃瞬間成型。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仿佛要努力凝聚全部心神。

身體卻在那一口氣吸到一半時，猛地向前一個趔趄！

動作幅度大得夸張至極，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狠狠推了一把，又像是腳下踩到了無形的***。

“哎——喲喂！”

一聲刻意拔高的、充滿驚慌的呼喊猛地炸響在死寂的教室里！

在全場目光聚焦的瞬間，林瑯整個人以一種極其狼狽的、教科書級別的“狗啃泥”姿勢向前撲倒！

那雙按在感應板上的手，自然也就“驚慌失措”地離開了原位，帶著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力道，伴隨著他身體前沖的慣性，“啪嘰”一聲，結結實實、重重地拍在了——那顆懸浮在基座上方的、價值連城的靈能水晶本體上！

時間，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脖子。

零點一秒的死寂。

緊接著——“咔——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頭皮瞬間炸開、牙根發(fā)酸的碎裂聲，在驟然被抽成真空的教室里轟然炸響！

如同冰面在萬噸重壓下崩裂！

只見那顆光華流轉、穩(wěn)定懸浮的靈能水晶，在林瑯雙掌那“精準無比”的“拍擊”下，晶瑩剔透的表面瞬間布滿了蛛網(wǎng)般、瘋狂蔓延的細密裂痕！

幽藍色的能量流如同被囚禁了萬年的毒蛇，猛地從裂縫中失控地迸***，發(fā)出刺耳欲聾的“滋啦——噼啪！”

聲，在空氣中留下幾道短暫而焦灼的藍白色電弧痕跡！

原本穩(wěn)定旋轉的水晶球體猛地一滯，隨即像是發(fā)了羊癲瘋一樣劇烈地高頻抖動起來，發(fā)出不堪重負的、瀕臨死亡的“嗡——嗡——”哀鳴！

幽藍的光芒瘋狂閃爍，忽明忽滅，如同垂死之人的喘息，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炸成齏粉！

“我的水晶——?。?！”

一聲變了調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雞般的凄厲慘嚎，猛地從檢測官張鐵喉嚨里爆發(fā)出來！

他那張原本鐵青的臉瞬間褪盡血色，變得慘白如紙，眼珠子幾乎要從那厚重的數(shù)據(jù)目鏡后面瞪飛出來！

他像是被一道九天玄雷正正劈中了天靈蓋，整個人都僵首了，伸出的手指指著那顆布滿裂痕、瘋狂閃爍、如同在跳死亡之舞的水晶，抖得如同秋風中最無助的落葉。

整個教室，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針落可聞的絕對死寂。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呼吸，所有的思維，都被那布滿猙獰裂痕、瘋狂閃爍幽光的靈能水晶死死攫住，凍結在原地。

前一秒還在低聲交頭接耳的同學們，此刻全都像被施了最頂級的定身咒，嘴巴無意識地張成了O型，眼睛瞪得溜圓，瞳孔里塞滿了極致的、純粹的、無法理解的震驚和茫然。

“曙光-III”的核心部件！

整個藍星在宇宙聯(lián)盟有限技術支援下，傾盡數(shù)個資源星球的產出才勉強仿制出的尖端設備！

那顆核心靈能水晶，更是融合了聯(lián)盟提供的部分高維能量基質，其價值根本無法用藍星貨幣衡量！

據(jù)說，損壞一顆，足以讓一個中型城市一整年的教育預算瞬間蒸發(fā)，化為烏有！

而林瑯…這個F班出了名的“能量絕緣體”…這個剛剛還被人嘲笑墊底都不配的廢物…竟然…竟然用如此滑稽、如此離譜、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一巴掌把它拍裂了？！

荒謬！

滑稽！

難以置信！

滑天下之大稽！

這巨大的、足以撕裂認知的反差，和那水晶上刺目驚心的裂痕，像一柄無形的、裹挾著萬鈞之力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腦仁上，帶來一陣強烈的眩暈和空白。

死寂只維持了極其短暫的一瞬。

比靈能水晶碎裂的時間還要短。

下一秒——“噗…噗嗤…”不知是后排哪個角落，先沒忍住，爆發(fā)出了一聲壓抑到扭曲變形的、如同漏氣風箱般的笑聲。

這聲笑，如同點燃了埋藏在教室地底**桶的那根致命引信。

“噗哈哈哈——?。?！”

“**！

他…他把測試水晶拍碎了？！”

“哈哈哈哈！

我**不是在做夢吧？

這什么神仙操作？！”

“林瑯！

你丫是老天爺派來搞笑的嗎？！

測試水晶啊大哥！

不是你家玻璃彈珠！”

哄堂大笑如同積蓄了千年的山洪，瞬間沖垮了理智的堤壩，以無可**的狂暴姿態(tài)席卷了整個教室！

夸張的拍桌聲、捶胸頓足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喘息聲、笑得岔了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混雜在一起，幾乎要將天花板掀翻！

有人笑得前仰后合，眼淚不受控制地飚飛出來；有人指著講臺方向，捂著肚子蜷縮在座位上，首不起腰；趙銘那幫人更是笑得肆無忌憚，毫無形象地拍打著桌面，看向林瑯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幾乎要溢出來的嘲弄和鄙夷，仿佛在看一個行走的、天字第一號的小丑。

“廢物！

廢物果然是廢物！

連站都站不穩(wěn)！”

“這下好了，F(xiàn)級都測不出來了！

首接負分**回家種地吧！”

“嘖嘖嘖，我看他這輩子當牛做馬都賠不起這顆水晶！

等著**給星環(huán)科技吧！”

刺耳的哄笑和惡毒的議論如同無數(shù)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向孤立在講臺前的林瑯。

然而，在一片混亂的嘲笑漩渦中心，林瑯臉上那副“驚慌失措”和“懊悔萬分”的表情下，那雙低垂的眼眸深處，一絲冰冷到極致、也銳利到極致的寒芒，如同深冬夜空中劃過的流星，一閃而逝。

計劃第一步，成功。

混亂的帷幕己經(jīng)拉開。

接下來，該迎接真正的“驚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