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路重啟：從鄉(xiāng)鎮(zhèn)一路開始
林陽重生回1993年鄉(xiāng)鎮(zhèn)***時期。
憑借前世記憶，他精準**新來的**派**。
當眾人以為他要****時，他卻選擇扎根最貧困的清水鄉(xiāng)。
招商引資、基建改造，他打破“鍍金”傳言。
查處**案件時，他表面配合調(diào)查組，暗中布局讓真正的大魚落網(wǎng)。
洪峰來臨，他跳入激流以命相搏救下百姓。
新**感嘆：“此子非池中物！”
林陽微笑：“我只想**做點實事?！?br>
雨。
冰冷的，帶著初秋寒意的雨，像無數(shù)根細密的鋼針，穿透破舊的雨衣，狠狠扎在林陽的背上。
他佝僂著身子，奮力蹬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渾身都響的“二八大杠”，車輪碾過泥濘的土路，濺起的渾濁泥點糊滿了褲腿。
眼前是望不到頭的田埂，身后是青石鎮(zhèn)那幾棟灰撲撲、毫無生氣的辦公樓輪廓，在鉛灰色的天幕下縮成一團模糊的影子。
三十年。
整整三十年，他就困在這巴掌大的地方，從意氣風發(fā)的青年熬成了兩鬢斑白、腰背微駝的“老林副”。
副科，一個在鄉(xiāng)鎮(zhèn)里聽起來似乎有點分量，實則如同雞肋的職位。
他經(jīng)手過無數(shù)文件，協(xié)調(diào)過無數(shù)**，熬過無數(shù)個通宵，可到頭來，功勞簿上永遠寫著別人的名字。
他就像一塊沉默的墊腳石，看著別人踩著自己步步高升，自己卻在原地腐朽，最終連那點可憐的尊嚴，也在日復一日的消磨中化為了烏有。
“林副，這次縣里提副處的名額，王主任那邊……”幾天前，鎮(zhèn)長拍著他肩膀，語重心長，話里話外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暗示。
又是這樣。
他麻木地點點頭，喉嚨里像是堵著一團浸透雨水的爛棉絮，連一個“好”字都擠不出來。
自行車龍頭猛地一歪，前輪陷進一個被雨水泡軟的大坑里。
林陽猝不及防，整個人被巨大的慣性狠狠甩了出去。
天旋地轉(zhuǎn)，冰冷的泥漿瞬間包裹了他。
劇痛從身體各處傳來，骨頭仿佛散了架。
他艱難地仰起頭，雨水毫不留情地砸在臉上，模糊了視線。
透過迷蒙的雨簾，他看到遠處一道刺目的白光撕裂雨幕，伴隨著引擎的咆哮，如同失控的野獸，朝著他碾壓而來！
“吱——嘎——！”
尖銳到撕裂耳膜的剎車聲，混合著沉悶的撞擊聲，成了他意識里最后的轟鳴。
身體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拋起，又重重落下。
世界在眼前急速褪色、旋轉(zhuǎn)、崩塌，最終歸于一片冰冷的、無邊無際的黑暗。
……“嘶——”林陽猛地倒抽一口冷氣，像是溺水的人終于沖破水面。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他下意識地蜷縮身體，卻沒有預想中粉身碎骨的劇痛，只有一種宿醉般的、悶悶的頭痛。
他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醫(yī)院慘白的天花板，也不是車禍現(xiàn)場狼藉的泥濘。
頭頂是幾根**的、刷著綠漆的木頭房梁，積著厚厚的灰塵。
墻壁斑駁，貼著幾張早己褪色的年畫。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鋪著洗得發(fā)白的藍格子床單。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混雜著劣質(zhì)**和隔夜飯菜的氣息。
這味道……太熟悉了。
熟悉得讓他靈魂都在顫栗。
他僵硬地轉(zhuǎn)動脖子，目光掃過房間。
一張掉了漆的舊書桌，上面堆著幾本卷了邊的《半月談》和《鄉(xiāng)鎮(zhèn)工作通訊》。
墻角立著一個掉了把手的搪瓷臉盆，盆沿磕碰得坑坑洼洼。
窗戶是老式的木框玻璃窗，糊著報紙，雨水正順著窗欞蜿蜒流下，在窗臺上積了一小灘。
這是……青石鎮(zhèn)鎮(zhèn)**的老宿舍？
他剛參加工作時分到的那個單間？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動作太大，牽扯得腦袋又是一陣眩暈。
他踉蹌著撲到那張書桌前，顫抖著手抓起桌上那本厚厚的臺歷。
粗糙的紙張，劣質(zhì)的印刷。
最上面一頁，赫然印著：1993年6月15日，星期二。
下面還用紅筆潦草地圈著一個日期：6月18日。
1993年6月15日！
林陽的呼吸驟然停止，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又在下一秒瘋狂奔涌起來，沖擊著耳膜嗡嗡作響。
他死死盯著那個日期，手指用力到幾乎要摳破紙頁。
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三十年前，他人生真正開始的地方，也是他前世所有遺憾和憋屈的起點！
巨大的震驚過后，一種難以言喻的狂喜和隨之而來的沉重壓力，如同**兩重天，狠狠攫住了他。
狂喜于上天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沉重于這機會背后，是前世那沉甸甸、幾乎將他壓垮的失敗記憶。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1993年6月……他快速在記憶中搜尋著這個時間節(jié)點。
對了！
就是這幾天！
縣里空降了一位新**到青石鎮(zhèn)！
一個在前世記憶中，最終一路高升，成為省內(nèi)舉足輕重人物的**派——趙建國！
前世，這位趙**初來乍到，根基不穩(wěn)，被鎮(zhèn)里以鎮(zhèn)長錢衛(wèi)東為首的本土派聯(lián)手架空，處處掣肘，最終帶著滿腔抱負黯然調(diào)離。
而自己，當時懵懵懂懂，只想著明哲保身，甚至因為一點蠅頭小利，稀里糊涂地站到了錢衛(wèi)東那邊，徹底錯過了這艘即將起航的巨輪。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林陽！
林陽！
死哪去了？
快起來！
錢鎮(zhèn)長召集辦公室所有人，緊急開會！”
門外傳來同事張胖子那標志性的大嗓門，帶著慣常的、對“新人”的頤指氣使。
錢衛(wèi)東！
這個名字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林陽剛剛平復些許的心境。
前世那些被排擠、被利用、被當成替罪羊的畫面，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
一股冰冷的恨意，夾雜著決絕的斗志，從心底最深處升騰而起。
他用力搓了把臉，抹去臉上不知是雨水還是冷汗的濕意，眼神迅速變得銳利而清明。
他走到門后那面蒙塵的穿衣鏡前，鏡子里映出一張年輕、略顯青澀，卻因為那雙驟然深邃的眼睛而透出不同神采的臉龐。
錢衛(wèi)東？
本土派？
前世你們加諸在我身上的，這一世，我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他猛地拉開門。
“催命?。?br>
來了！”
林陽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穩(wěn)和穿透力，讓門外正準備再吼一嗓子的張胖子愣了一下，狐疑地上下打量他。
鎮(zhèn)**二樓的小會議室里，煙霧繚繞，氣氛壓抑。
鎮(zhèn)長錢衛(wèi)東挺著微凸的肚子，坐在主位上，手指不耐煩地敲著桌面。
他西十出頭，梳著油亮的***，眼神精明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倨傲。
幾個辦公室的“老人”圍坐在旁邊，低聲交談著，眼神時不時瞟向門口。
“都到齊了吧？”
錢衛(wèi)東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剛進門的林陽，帶著一絲審視，但很快移開，顯然沒把這個新來的小科員放在眼里，“剛接到縣委辦電話，新來的趙建國**，今天下午就到任！”
他刻意頓了頓，環(huán)視眾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這位趙**，可是從省城空降下來的‘大秀才’，理論水平高得很吶！
不過嘛……”他拖長了音調(diào)，“咱們青石鎮(zhèn)情況復雜，光有理論可不行。
水土服不服，還得兩說。”
底下立刻響起幾聲心領神會的低笑和附和。
“就是，省城來的，懂什么基層工作？”
“還不是來鍍鍍金就走？”
“錢鎮(zhèn)長，您可是咱們鎮(zhèn)里的定海神針，這新**來了，工作還得您多把關??！”
錢衛(wèi)東滿意地聽著這些奉承，抬手壓了壓：“好了，閑話少說。
下午三點，所有在家的干部，都到門口迎接。
辦公室，把歡迎**掛起來，會議室茶水準備好，別怠慢了新**?！?br>
他特意點了點負責后勤的老王：“老王，招待所那邊安排好了吧？
就最里面那間朝陽的，安靜點?！?br>
“放心吧鎮(zhèn)長，都安排妥當了！”
老王拍著**保證。
錢衛(wèi)東點點頭，目光再次掃過眾人，最后落在一首沉默的林陽身上，語氣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關懷”：“小林啊，你是新人，更要打起精神，給新**留個好印象。
機靈點，多聽多看少說話，明白嗎？”
這話聽著是提點，實則是在敲打和定位——你是個新人，老實待著，別亂**。
林陽抬起頭，迎上錢衛(wèi)東的目光。
那眼神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新人應有的謙恭：“謝謝鎮(zhèn)長提醒，我記住了?！?br>
錢衛(wèi)東滿意地嗯了一聲，揮揮手：“散會！
都去準備！”
眾人魚貫而出。
林陽走在最后，經(jīng)過錢衛(wèi)東身邊時，腳步?jīng)]有絲毫停頓，徑首離開了會議室。
他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望著外面依舊淅淅瀝瀝的雨幕，眼神卻銳利地穿透雨簾，落在遠處灰蒙蒙的天際線上。
下午三點，雨勢稍歇。
鎮(zhèn)**門口，稀稀拉拉站了二十幾個干部，打著傘，交頭接耳。
錢衛(wèi)東站在最前面，背著手，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
一輛半舊的黑色桑塔納轎車，濺著泥水，緩緩駛?cè)氪笤?，停在辦公樓前。
車門打開。
一個穿著藏青色夾克、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他約莫西十歲，面容清癯，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后的目光沉靜而銳利，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審視感。
正是新任鎮(zhèn)****，趙建國。
錢衛(wèi)東立刻堆起滿臉笑容，快步迎了上去，熱情地伸出手：“哎呀，趙**！
歡迎歡迎！
一路辛苦了！
我是錢衛(wèi)東，青石鎮(zhèn)鎮(zhèn)長。
您看這天氣，真是不湊巧，讓您受累了！”
趙建國伸出手與他握了握，臉上也帶著溫和的笑意：“錢鎮(zhèn)長客氣了。
基層工作，風里來雨里去是常事?！?br>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沉穩(wěn)，自帶一股氣場。
“是是是，趙**說得對！”
錢衛(wèi)東連連點頭，側(cè)身引路，“您一路勞頓，先到會議室休息一下？
辦公室都準備好了茶水?！?br>
“好?！?br>
趙建國點點頭，目光不經(jīng)意地掃過迎接的人群。
人群里，林陽站在靠后的位置，毫不起眼。
當趙建國在錢衛(wèi)東的簇擁下，即將踏上辦公樓臺階時，林陽動了。
他不動聲色地向前擠了半步，正好站在臺階邊緣，雨水匯聚流淌的地方。
就在趙建國抬腳邁上臺階的瞬間，林陽看似隨意地、卻又極其精準地將手中那把老舊的黑色大傘，微微傾斜，恰到好處地擋在了趙建國頭頂上方半米處。
“滴答?！?br>
一滴從二樓雨棚邊緣匯聚落下的、黃豆大小的冰冷雨水，不偏不倚，砸在了林陽迅速伸出的傘面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水珠在黑色的傘布上濺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趙建國腳步微微一頓，似乎察覺到了頭頂那瞬間的遮蔽和那一聲輕響。
他下意識地側(cè)過頭，目光落在了旁邊這個舉著傘、微微低著頭的年輕科員身上。
林陽適時地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因“冒失”而生的局促，眼神卻干凈坦蕩，迎上趙建國探究的目光，聲音不高，清晰地吐出兩個字：“**，小心臺階?！?br>
雨水順著傘沿滴落，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短暫的水簾。
趙建國深邃的目光在林陽那張年輕卻異常沉穩(wěn)的臉上停留了足足兩秒。
那雙鏡片后的眼睛，銳利如鷹隼，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看到了年輕人眼中一閃而過的緊張，但更深處，卻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和……了然？
一種似乎洞悉了什么的了然。
這不像一個普通新科員該有的眼神。
趙建國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唇角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隨即收回目光，在錢衛(wèi)東等人殷勤的簇擁下，邁步走上了臺階。
林陽保持著舉傘的姿勢，首到趙建國的背影消失在辦公樓門口，才緩緩放下手臂。
雨水順著傘尖滴落，在他腳邊濺起小小的水花。
周圍幾個干部投來或好奇、或不解、甚至帶著點輕蔑的目光。
這小子，動作倒是快，拍馬屁拍到新**跟前了？
不過也就這點小聰明了。
林陽恍若未覺，只是默默收起那把濕漉漉的黑傘。
他低頭看著傘面上那圈被水滴砸出的深色印記，眼神幽深。
這步棋，落下了。
接下來，該去清水鄉(xiāng)了。
憑借前世記憶，他精準**新來的**派**。
當眾人以為他要****時，他卻選擇扎根最貧困的清水鄉(xiāng)。
招商引資、基建改造，他打破“鍍金”傳言。
查處**案件時，他表面配合調(diào)查組，暗中布局讓真正的大魚落網(wǎng)。
洪峰來臨，他跳入激流以命相搏救下百姓。
新**感嘆：“此子非池中物！”
林陽微笑：“我只想**做點實事?！?br>
雨。
冰冷的，帶著初秋寒意的雨，像無數(shù)根細密的鋼針，穿透破舊的雨衣，狠狠扎在林陽的背上。
他佝僂著身子，奮力蹬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渾身都響的“二八大杠”，車輪碾過泥濘的土路，濺起的渾濁泥點糊滿了褲腿。
眼前是望不到頭的田埂，身后是青石鎮(zhèn)那幾棟灰撲撲、毫無生氣的辦公樓輪廓，在鉛灰色的天幕下縮成一團模糊的影子。
三十年。
整整三十年，他就困在這巴掌大的地方，從意氣風發(fā)的青年熬成了兩鬢斑白、腰背微駝的“老林副”。
副科，一個在鄉(xiāng)鎮(zhèn)里聽起來似乎有點分量，實則如同雞肋的職位。
他經(jīng)手過無數(shù)文件，協(xié)調(diào)過無數(shù)**，熬過無數(shù)個通宵，可到頭來，功勞簿上永遠寫著別人的名字。
他就像一塊沉默的墊腳石，看著別人踩著自己步步高升，自己卻在原地腐朽，最終連那點可憐的尊嚴，也在日復一日的消磨中化為了烏有。
“林副，這次縣里提副處的名額，王主任那邊……”幾天前，鎮(zhèn)長拍著他肩膀，語重心長，話里話外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暗示。
又是這樣。
他麻木地點點頭，喉嚨里像是堵著一團浸透雨水的爛棉絮，連一個“好”字都擠不出來。
自行車龍頭猛地一歪，前輪陷進一個被雨水泡軟的大坑里。
林陽猝不及防，整個人被巨大的慣性狠狠甩了出去。
天旋地轉(zhuǎn)，冰冷的泥漿瞬間包裹了他。
劇痛從身體各處傳來，骨頭仿佛散了架。
他艱難地仰起頭，雨水毫不留情地砸在臉上，模糊了視線。
透過迷蒙的雨簾，他看到遠處一道刺目的白光撕裂雨幕，伴隨著引擎的咆哮，如同失控的野獸，朝著他碾壓而來！
“吱——嘎——！”
尖銳到撕裂耳膜的剎車聲，混合著沉悶的撞擊聲，成了他意識里最后的轟鳴。
身體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拋起，又重重落下。
世界在眼前急速褪色、旋轉(zhuǎn)、崩塌，最終歸于一片冰冷的、無邊無際的黑暗。
……“嘶——”林陽猛地倒抽一口冷氣，像是溺水的人終于沖破水面。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他下意識地蜷縮身體，卻沒有預想中粉身碎骨的劇痛，只有一種宿醉般的、悶悶的頭痛。
他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醫(yī)院慘白的天花板，也不是車禍現(xiàn)場狼藉的泥濘。
頭頂是幾根**的、刷著綠漆的木頭房梁，積著厚厚的灰塵。
墻壁斑駁，貼著幾張早己褪色的年畫。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鋪著洗得發(fā)白的藍格子床單。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混雜著劣質(zhì)**和隔夜飯菜的氣息。
這味道……太熟悉了。
熟悉得讓他靈魂都在顫栗。
他僵硬地轉(zhuǎn)動脖子，目光掃過房間。
一張掉了漆的舊書桌，上面堆著幾本卷了邊的《半月談》和《鄉(xiāng)鎮(zhèn)工作通訊》。
墻角立著一個掉了把手的搪瓷臉盆，盆沿磕碰得坑坑洼洼。
窗戶是老式的木框玻璃窗，糊著報紙，雨水正順著窗欞蜿蜒流下，在窗臺上積了一小灘。
這是……青石鎮(zhèn)鎮(zhèn)**的老宿舍？
他剛參加工作時分到的那個單間？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動作太大，牽扯得腦袋又是一陣眩暈。
他踉蹌著撲到那張書桌前，顫抖著手抓起桌上那本厚厚的臺歷。
粗糙的紙張，劣質(zhì)的印刷。
最上面一頁，赫然印著：1993年6月15日，星期二。
下面還用紅筆潦草地圈著一個日期：6月18日。
1993年6月15日！
林陽的呼吸驟然停止，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又在下一秒瘋狂奔涌起來，沖擊著耳膜嗡嗡作響。
他死死盯著那個日期，手指用力到幾乎要摳破紙頁。
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三十年前，他人生真正開始的地方，也是他前世所有遺憾和憋屈的起點！
巨大的震驚過后，一種難以言喻的狂喜和隨之而來的沉重壓力，如同**兩重天，狠狠攫住了他。
狂喜于上天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沉重于這機會背后，是前世那沉甸甸、幾乎將他壓垮的失敗記憶。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1993年6月……他快速在記憶中搜尋著這個時間節(jié)點。
對了！
就是這幾天！
縣里空降了一位新**到青石鎮(zhèn)！
一個在前世記憶中，最終一路高升，成為省內(nèi)舉足輕重人物的**派——趙建國！
前世，這位趙**初來乍到，根基不穩(wěn)，被鎮(zhèn)里以鎮(zhèn)長錢衛(wèi)東為首的本土派聯(lián)手架空，處處掣肘，最終帶著滿腔抱負黯然調(diào)離。
而自己，當時懵懵懂懂，只想著明哲保身，甚至因為一點蠅頭小利，稀里糊涂地站到了錢衛(wèi)東那邊，徹底錯過了這艘即將起航的巨輪。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林陽！
林陽！
死哪去了？
快起來！
錢鎮(zhèn)長召集辦公室所有人，緊急開會！”
門外傳來同事張胖子那標志性的大嗓門，帶著慣常的、對“新人”的頤指氣使。
錢衛(wèi)東！
這個名字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林陽剛剛平復些許的心境。
前世那些被排擠、被利用、被當成替罪羊的畫面，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
一股冰冷的恨意，夾雜著決絕的斗志，從心底最深處升騰而起。
他用力搓了把臉，抹去臉上不知是雨水還是冷汗的濕意，眼神迅速變得銳利而清明。
他走到門后那面蒙塵的穿衣鏡前，鏡子里映出一張年輕、略顯青澀，卻因為那雙驟然深邃的眼睛而透出不同神采的臉龐。
錢衛(wèi)東？
本土派？
前世你們加諸在我身上的，這一世，我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他猛地拉開門。
“催命?。?br>
來了！”
林陽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穩(wěn)和穿透力，讓門外正準備再吼一嗓子的張胖子愣了一下，狐疑地上下打量他。
鎮(zhèn)**二樓的小會議室里，煙霧繚繞，氣氛壓抑。
鎮(zhèn)長錢衛(wèi)東挺著微凸的肚子，坐在主位上，手指不耐煩地敲著桌面。
他西十出頭，梳著油亮的***，眼神精明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倨傲。
幾個辦公室的“老人”圍坐在旁邊，低聲交談著，眼神時不時瞟向門口。
“都到齊了吧？”
錢衛(wèi)東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剛進門的林陽，帶著一絲審視，但很快移開，顯然沒把這個新來的小科員放在眼里，“剛接到縣委辦電話，新來的趙建國**，今天下午就到任！”
他刻意頓了頓，環(huán)視眾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這位趙**，可是從省城空降下來的‘大秀才’，理論水平高得很吶！
不過嘛……”他拖長了音調(diào)，“咱們青石鎮(zhèn)情況復雜，光有理論可不行。
水土服不服，還得兩說。”
底下立刻響起幾聲心領神會的低笑和附和。
“就是，省城來的，懂什么基層工作？”
“還不是來鍍鍍金就走？”
“錢鎮(zhèn)長，您可是咱們鎮(zhèn)里的定海神針，這新**來了，工作還得您多把關??！”
錢衛(wèi)東滿意地聽著這些奉承，抬手壓了壓：“好了，閑話少說。
下午三點，所有在家的干部，都到門口迎接。
辦公室，把歡迎**掛起來，會議室茶水準備好，別怠慢了新**?！?br>
他特意點了點負責后勤的老王：“老王，招待所那邊安排好了吧？
就最里面那間朝陽的，安靜點?！?br>
“放心吧鎮(zhèn)長，都安排妥當了！”
老王拍著**保證。
錢衛(wèi)東點點頭，目光再次掃過眾人，最后落在一首沉默的林陽身上，語氣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關懷”：“小林啊，你是新人，更要打起精神，給新**留個好印象。
機靈點，多聽多看少說話，明白嗎？”
這話聽著是提點，實則是在敲打和定位——你是個新人，老實待著，別亂**。
林陽抬起頭，迎上錢衛(wèi)東的目光。
那眼神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新人應有的謙恭：“謝謝鎮(zhèn)長提醒，我記住了?！?br>
錢衛(wèi)東滿意地嗯了一聲，揮揮手：“散會！
都去準備！”
眾人魚貫而出。
林陽走在最后，經(jīng)過錢衛(wèi)東身邊時，腳步?jīng)]有絲毫停頓，徑首離開了會議室。
他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望著外面依舊淅淅瀝瀝的雨幕，眼神卻銳利地穿透雨簾，落在遠處灰蒙蒙的天際線上。
下午三點，雨勢稍歇。
鎮(zhèn)**門口，稀稀拉拉站了二十幾個干部，打著傘，交頭接耳。
錢衛(wèi)東站在最前面，背著手，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
一輛半舊的黑色桑塔納轎車，濺著泥水，緩緩駛?cè)氪笤?，停在辦公樓前。
車門打開。
一個穿著藏青色夾克、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他約莫西十歲，面容清癯，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后的目光沉靜而銳利，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審視感。
正是新任鎮(zhèn)****，趙建國。
錢衛(wèi)東立刻堆起滿臉笑容，快步迎了上去，熱情地伸出手：“哎呀，趙**！
歡迎歡迎！
一路辛苦了！
我是錢衛(wèi)東，青石鎮(zhèn)鎮(zhèn)長。
您看這天氣，真是不湊巧，讓您受累了！”
趙建國伸出手與他握了握，臉上也帶著溫和的笑意：“錢鎮(zhèn)長客氣了。
基層工作，風里來雨里去是常事?！?br>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沉穩(wěn)，自帶一股氣場。
“是是是，趙**說得對！”
錢衛(wèi)東連連點頭，側(cè)身引路，“您一路勞頓，先到會議室休息一下？
辦公室都準備好了茶水?！?br>
“好?！?br>
趙建國點點頭，目光不經(jīng)意地掃過迎接的人群。
人群里，林陽站在靠后的位置，毫不起眼。
當趙建國在錢衛(wèi)東的簇擁下，即將踏上辦公樓臺階時，林陽動了。
他不動聲色地向前擠了半步，正好站在臺階邊緣，雨水匯聚流淌的地方。
就在趙建國抬腳邁上臺階的瞬間，林陽看似隨意地、卻又極其精準地將手中那把老舊的黑色大傘，微微傾斜，恰到好處地擋在了趙建國頭頂上方半米處。
“滴答?！?br>
一滴從二樓雨棚邊緣匯聚落下的、黃豆大小的冰冷雨水，不偏不倚，砸在了林陽迅速伸出的傘面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水珠在黑色的傘布上濺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趙建國腳步微微一頓，似乎察覺到了頭頂那瞬間的遮蔽和那一聲輕響。
他下意識地側(cè)過頭，目光落在了旁邊這個舉著傘、微微低著頭的年輕科員身上。
林陽適時地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因“冒失”而生的局促，眼神卻干凈坦蕩，迎上趙建國探究的目光，聲音不高，清晰地吐出兩個字：“**，小心臺階?！?br>
雨水順著傘沿滴落，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短暫的水簾。
趙建國深邃的目光在林陽那張年輕卻異常沉穩(wěn)的臉上停留了足足兩秒。
那雙鏡片后的眼睛，銳利如鷹隼，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看到了年輕人眼中一閃而過的緊張，但更深處，卻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和……了然？
一種似乎洞悉了什么的了然。
這不像一個普通新科員該有的眼神。
趙建國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唇角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隨即收回目光，在錢衛(wèi)東等人殷勤的簇擁下，邁步走上了臺階。
林陽保持著舉傘的姿勢，首到趙建國的背影消失在辦公樓門口，才緩緩放下手臂。
雨水順著傘尖滴落，在他腳邊濺起小小的水花。
周圍幾個干部投來或好奇、或不解、甚至帶著點輕蔑的目光。
這小子，動作倒是快，拍馬屁拍到新**跟前了？
不過也就這點小聰明了。
林陽恍若未覺，只是默默收起那把濕漉漉的黑傘。
他低頭看著傘面上那圈被水滴砸出的深色印記，眼神幽深。
這步棋，落下了。
接下來，該去清水鄉(xiān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