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后山的糞坑邊，污泥正順著林凡的額角往下淌。

王虎的皂靴碾在他手背上，鞋尖還沾著沒刮凈的穢物，“舔??？

剛才不是挺硬氣嗎？”

周遭哄笑里，林凡的指甲深深掐進泥地，指縫滲出血珠。

他不是第一次被欺負，但這次王虎是故意把他拖到這兒的——就因為他今早打掃演武場時，不小心掃到了王虎的衣角。

“雜役就是雜役，連給老子提鞋都不配?！?br>
王虎又碾了碾，“聽說你三年前是被扔在山門外的？

怕不是哪個野種……”話音未落，林凡突然猛地抬頭。

他平日里總是低眉順眼的，此刻那雙被污泥糊住的眼睛卻亮得嚇人，像困在絕境里的狼崽，帶著股要咬人的狠勁。

王虎被這眼神刺了下，心頭火起，抬腳就往他心口踹：“還敢瞪我？！”

這一腳極重，林凡像片破布似的摔進糞坑邊緣的爛泥里，腥臭味瞬間裹住了他。

他咳著臟水，視線卻死死鎖在王虎腰間——那枚外門弟子令牌，是他三年來做夢都**到的東西。

“廢物?！?br>
王虎啐了口，轉(zhuǎn)身要走。

就在這時，一道枯槁的影子擋在了他面前。

張老頭不知何時站在那兒，手里還拎著把掃糞的竹掃帚，掃帚尖滴著黑水，“宗門規(guī)矩，雜役也是弟子。”

王虎臉色一僵，卻沒敢發(fā)作。

誰都知道這老頭古怪，去年有個外門弟子搶雜役的月例，被他一掃帚打斷了腿，最后宗門也只罰了老頭三個月月錢。

“張老頭，我給你面子。”

王虎撂下句狠話，帶著跟班走了。

張老頭放下掃帚，蹲下身看林凡。

少年趴在泥里，后背的骨頭硌得人眼疼，可那雙手還在死死攥著什么——是半塊從地上摳下來的青石，石尖都被他捏出了血。

“起來。”

老頭聲音啞得像生銹的鐵。

林凡沒動，首到把那股子要炸開的血氣咽下去，才撐著胳膊爬起來。

他渾身臭烘烘的，唯獨眼睛里的光沒滅。

“跟我來?！?br>
老頭轉(zhuǎn)身往雜役處最偏的那間柴房走。

柴房里堆著半屋干柴，墻角有個落滿蛛網(wǎng)的木箱。

老頭撬開箱子，里面沒有金銀，只有本黑糊糊的皮子冊子，封面上用金線繡著個東西，像蛇又像龍，只是金線大多磨禿了，看著寒磣得很。

“這是……”林凡愣住。

“《九轉(zhuǎn)龍神訣》?！?br>
老頭拿起冊子，指尖劃過那模糊的繡紋，“五十年前，我在死人堆里撿的?！?br>
林凡更懵了。

他聽說過內(nèi)門的《青云訣》，外門的《鍛體拳》，可這名字聽著就邪乎。

“我練了五十年，沒入門?！?br>
老頭突然笑了，笑聲比哭還難聽，“你知道為啥？”

林凡搖頭。

“因為這功法要‘血引子’。”

老頭盯著他手背上的傷口，“得是挨過餓、受過辱、骨頭縫里還憋著股不肯死的血?！?br>
林凡的心猛地一跳。

老頭把冊子塞給他：“剛才你攥石頭的時候，我看見你手心里的血珠子，在泥里都沒散?！?br>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這冊子，要么讓你成龍，要么讓你成灰。

你要？”

林凡看著那本黑皮冊子。

冊子上的金線雖然磨禿了，可在柴房的微光里，那龍形繡紋仿佛動了一下，像在盯著他看。

他想起剛才王虎的鞋，想起胸口的疼，想起這三年來每頓摻著沙子的糙米飯。

“要?！?br>
少年的聲音啞得厲害，卻字字鑿在地上，“就算成灰，也比爛在泥里強。”

老頭沒再說話，轉(zhuǎn)身走出柴房。

門關上的瞬間，林凡立刻翻開冊子。

第一頁是空白的，他急得用帶血的指尖去摳——指尖的血剛碰到紙頁，那空白處突然冒起黑煙！

不是燒起來的煙，是像活物似的，順著他的指尖往肉里鉆！

“呃——”林凡疼得渾身抽搐，像有無數(shù)根燒紅的針在扎他的骨頭。

可下一秒，那些煙在他體內(nèi)炸開，化作無數(shù)滾燙的字，撞進他腦子里：“龍者，逆命而生……第一轉(zhuǎn)，需飲風霜、嚼泥雪，以龍息淬骨……”他趴在柴草堆上，疼得快暈過去，卻死死咬著牙。

柴房外，張老頭背對著門，聽著里面壓抑的痛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那里有個舊傷，五十年了，還在隱隱作痛。

他當年撿到冊子時，也曾像這少年一樣，以為是天大的機緣。

只是那時他還不懂，有些機緣，從來都不是福氣，是要命的坎。

而坎那邊，才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