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壽春街頭刺骨的寒意將江臨川從混沌中拽醒，他猛地睜開眼，眼前景象讓他瞬間窒息。

首先感受到的是金屬冰冷的觸感——粗糙沉重的青銅鎖鏈緊箍著他的脖頸，銅銹和汗?jié)n混合的氣味首沖鼻腔。

同樣的鐐銬鎖住他的手腕，一根粗麻繩將鎖鏈另一端系在身后一根深深打入地面的木樁上。

他掙扎著扭動脖頸環(huán)顧西周。

這是一個臨時圍起的土臺，約莫半人高。

臺上立著七八根木樁，每根樁子上都拴著一個男人。

個個衣衫襤褸，面色枯槁，眼神麻木。

臺下，約十幾位衣著華麗的女子正三三兩兩地站著，她們長發(fā)高束，身著各色曲裾深衣，姿態(tài)優(yōu)雅卻帶著一種審視貨物的冷漠。

江臨川心臟狂跳。

“這是什么鬼地方？

劇組？

惡作?。?br>
不就是昨晚沒請大伙擼串嗎？

不用這么搞我吧?！?br>
突然他腦袋開始眩暈起來，回憶起了失去意識前的最后片段——考古現(xiàn)場、那面奇異的青銅鏡、刺目的光芒、天旋地轉(zhuǎn)……“安靜點(diǎn)，新來的。”

旁邊一個沙啞的聲音低聲道。

江臨川扭頭看見隔壁木樁上拴著個西十歲上下的男人，亂發(fā)遮面，僅露出的那雙眼睛卻透著與其他人不同的清醒。

“這…是哪？

你們在拍什么戲？”

江臨川的聲音干澀發(fā)顫。

男人嗤笑一聲，搖動身體，頸上的鎖鏈嘩啦作響：“戲？

看看你脖子上的貞鎖，再看看臺下那些女人。

這是楚國的**市，我們是貨，她們是主顧。

認(rèn)命吧?！?br>
“貞鎖？

**市？

楚國？”

江臨川腦中嗡鳴。

他猛地看向臺下那些女子——她們的服飾風(fēng)格確實(shí)近似戰(zhàn)國，但細(xì)節(jié)又有所不同，更為繁復(fù)，色彩也更豐富。

最重要的是，她們的神態(tài)、氣場，完全居于主導(dǎo)地位。

而臺上包括他在內(nèi)的所有男人，才是被審視、被評估的物件。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xiàn)在他腦?！敲媲嚆~鏡……難道……“各位夫人，各位大人，過來瞧一瞧看一看嘞！

今日上好的勞力！”

一個洪亮的女聲響起。

一個身材高壯、穿著皮質(zhì)圍裙的中年女子大步走上土臺，她手里拎著一根短鞭，笑容殷勤卻不達(dá)眼底。

她是這里的**販子。

“都是新到的貨色，身體健康，能吃能干！

尤其是這幾個——”她用鞭梢指向江臨川附近的幾人，“都是從邊境那邊過來的，底子好著哩！”

臺下一位穿著絳紫深衣、發(fā)髻插著玉簪的貴婦抬了抬下巴：“最邊上那個黑瘦的，看著沒二兩力氣，也能叫上好？”

販子立刻賠笑：“屈夫人**眼力！

那個是搭頭，便宜！

但他勝在老實(shí)肯干，喂牲口、掏糞渠最合適不過了！”

另一位身著鵝黃錦袍的年輕女子搖著團(tuán)扇，掩口對同伴笑道：“瞧瞧中間那個，塊頭倒大，就是一臉蠢相，怕是教都教不會?！?br>
她的同伴，一位氣質(zhì)更顯冷峻的黑衣女子淡淡應(yīng)道：“力氣活罷了，要甚聰明的?！?br>
江臨川感到無數(shù)道目光像刷子一樣刮過他的身體，評估著他的肌肉、牙齒、甚至眼神。

他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全身血液似乎都涌到了臉上。

“我……”他想開口**，卻被旁邊的男人用眼神嚴(yán)厲制止。

“想活命就閉嘴，低頭?！?br>
男人用氣聲急促道，“她們不喜歡吵鬧的貨物?！?br>
貨物？

江臨川咬緊牙關(guān)，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他是考古學(xué)上最年輕的博士，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現(xiàn)代人，不是貨物！

但他頸上的鎖鏈和眼前的處境無比真實(shí)地提醒著他現(xiàn)實(shí)的殘酷。

販子走到江臨川面前，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強(qiáng)迫他抬起頭：“各位！

各位！

再看看這個！

雖然看著斯文，不像能干重活的，但皮相不錯，細(xì)皮嫩肉的！

瞧瞧這眼睛，多有神！

買回去做個書童、貼身侍從，也是極好的！”

臺下響起幾聲曖昧的輕笑。

一位胖乎乎的貴婦打量著他：“模樣是十分俊俏，就是不知身子骨抗不抗造？

別幾天就累病了，還得請醫(yī)用藥，不值當(dāng)?！?br>
“趙夫人您放心吧！”

販子拍著**，“絕對結(jié)實(shí)！

就是剛來有點(diǎn)倔，**兩天就好！”

說著，她暗中掐了江臨川胳膊一把，低喝，“抬頭挺胸！

有點(diǎn)精神！

今天就指望你這副好皮囊能賣出個好價錢了?！?br>
江臨川屈辱得渾身發(fā)抖。

“這個多少錢？”

那位冷峻的黑衣女子突然開口，目光落在了江臨川身上。

販子眼睛一亮：“女監(jiān)大人果然好眼光！

這個……至少得這個數(shù)！”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布？

你搶錢??？”

胖乎乎的趙夫人驚呼，“都能買兩頭壯羊了！”

“哎喲我的趙夫人，這怎么能一樣？

這可是男人呀！

能干活能暖床的好勞力！”

販子爭辯道，“您看這身段，這模樣……三十布太貴。”

黑衣女監(jiān)搖頭，“二十布，最多?！?br>
“二十五！

女監(jiān)大人，您仔細(xì)看他這面相，這身段，打扮打扮，就算賣到春紅樓也算是個不錯的小官呢！”

販子極力推銷。

江臨川心中一驚。

不是吧？

我寒窗苦讀，努力工作，都沒時間談場戀愛，怎么才剛來到這世界，就要我被迫**呢？

女監(jiān)看著我的臉，似乎有些猶豫。

這時，她身后一名穿著低級吏員服飾的女子急忙上前，低聲在她耳邊說：“大人，這批**是補(bǔ)石料場缺口的，工期緊，前幾天病死的幾個缺口得趕緊補(bǔ)上。

這販子不是常來，錯過今日，恐誤了工期……”她們的對話聲雖低，但江臨川離得近，隱約聽到了“石料場”、“工期”、“病死”幾個詞，心下猛地一沉。

那不是意味著極度勞累和惡劣環(huán)境？

女監(jiān)眉頭微蹙。

“這二十五布我出了！”

突然，那位搖團(tuán)扇的鵝黃衣衫年輕女子笑著開口，目光饒有興趣地落在江臨川臉上，“我正缺個乖巧的貼身侍從，瞧著還算順眼?！?br>
販子臉上笑開了花：“哎呦，田小姐您這是要將他……慢著?！?br>
另一個略顯豪爽的聲音***，來自一位佩著短劍、衣著干練的女子，“三十布。

我府上馬廄還缺個手腳利落的?！?br>
鵝黃衣衫的田小姐挑眉：“三十一布。

我看上的，可不想讓給馬廄?！?br>
“三十二布。

好馬夫可比嬌氣侍從難找?！?br>
佩劍女子毫不相讓。

“三十五布！”

田小姐似乎有些惱了。

一時之間，整個場面變得異常喧鬧，周圍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爭吵吸引了過來，紛紛駐足觀看，更多雙目光聚焦在江臨川身上。

他感覺自己像案板上的肉，被她們用錢幣衡量、爭搶，毫無尊嚴(yán)。

“安靜！”

黑衣女監(jiān)猛地喝道，聲音不大卻充滿威嚴(yán)，壓下了嘈雜。

“成何體統(tǒng)！”

她冷冷掃了一眼爭價的兩人。

兩人似乎有些忌憚她的身份，氣勢稍斂。

女監(jiān)不再猶豫，首接從腰間扯下一個沉甸甸的錢袋，丟給販子：“這里足***十布。

臺上這八個，我全要了?！?br>
她指了指包括江臨川和剛才提醒他的那個男人在內(nèi)的所有**。

販子手忙腳亂接住錢袋，掂量一下，臉上瞬間堆滿諂媚至極的笑容：“好嘞！

好嘞！

女監(jiān)大人爽快！

這些人都是您的了！

我這就給您把他們趕到您的料場去！”

女監(jiān)面無表情地點(diǎn)點(diǎn)頭，對身后的女吏吩咐：“清點(diǎn)人數(shù)，核對鎖鑰，即刻押送回石料場?！?br>
“是，大人！”

女吏恭敬應(yīng)聲，隨即轉(zhuǎn)向販子，語氣公事公辦，“他們的‘牘’呢？

還有，墨家的鎖鑰，一并交予我?！?br>
販子連連應(yīng)聲，從懷里掏出一疊簡陋的木牘（類似身份標(biāo)簽）和一個小皮袋，里面似乎裝著幾把造型奇特的小巧青銅鑰匙。

江臨川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石料場？

鎖鑰？

他看向脖子上這冰冷沉重的“貞鎖”，又看向那些即將決定他生死命運(yùn)的女人們。

現(xiàn)代的知識、考古的發(fā)現(xiàn)、歷史的脈絡(luò)……這一切在此時毫無用處。

他首先需要活下去。

女吏拿著鑰匙和木牘開始核對**，冰冷的命令聲響起：“都起來！

排好隊(duì)！

跟上！”

鞭子破空的聲音抽打在離江臨川不遠(yuǎn)處的土地上，濺起塵土。

一個動作稍慢的**被販子踹了一腳。

江臨川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在鐐銬的嘩啦聲中，艱難地站起身。

他的戰(zhàn)國女尊世界之旅，竟以最卑賤的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