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寧
初春的風(fēng)卷著宮墻內(nèi)的紫藤花香，漫過朱紅宮闕的飛檐。
沈清寧坐在馬車?yán)?，指尖無意識地敲著窗沿，看外面的街景飛速倒退。
今日是五公主趙玥的及笄宴，京中稍有頭臉的世家都要入宮赴宴，她父親大理寺卿沈竟寒得皇上重用，母親又是丞相韓章嫡女韓景蘇，沈家自然在受邀之列。
“大人，到宮門了。”
宮門口負(fù)責(zé)接待的宮女掀開車簾，清潤的風(fēng)裹挾著紫藤花香漫進(jìn)來，宮墻朱紅映著日光，連風(fēng)里都飄著矜貴氣。
宮女面上漾著雀躍笑意，探手就要扶沈清寧。
“哎，不用扶。”
沈清寧笑著擺手，話落己輕盈起身，順著車轅就要往下跳。
“清寧！”
馬車?yán)?，母親韓景蘇的聲音突然傳來，帶著幾分無奈的嗔怪。
沈清寧身子一僵，瞬間收斂了活潑勁兒，規(guī)規(guī)矩矩屈膝福了福：“母親?！?br>
韓景蘇無奈又好笑，搖了搖頭：“你這孩子，沒個大家閨秀的樣子，這可是皇宮，仔細(xì)讓人笑話?！?br>
說著，輕輕點了點沈清寧的額頭，“快些整理整理，跟著宮女好好走，莫要再這般毛毛躁躁。”
沈清寧吐了吐舌頭，乖乖應(yīng)道：“是，母親，女兒記下了?！?br>
說著，又正了正身上的淡紫襦裙，理了理鬢邊簪的紫色絨花，烏發(fā)如墨瀑傾瀉，簪花在發(fā)間綻出淺紫光華。
她站首身子，抬手理了理被風(fēng)吹亂的發(fā)絲，眼底亮著細(xì)碎的光，鮮活得像剛啄破晨露的雀兒，卻又刻意端起了大家閨秀的端莊。
“母親放心，女兒曉得分寸?！?br>
沈竟寒抬手虛扶，溫聲道：“走吧?！?br>
韓景蘇瞥了眼沈清寧，又好氣又好笑：“你這孩子，仔細(xì)些規(guī)矩?！?br>
沈清寧忙應(yīng) “是”，乖乖跟在父母身側(cè)。
引路宮女己趨步上前，福了福身：“沈大人、夫人、姑娘，這邊請?！?br>
沈清寧隨著父母，依著宮女指引，往設(shè)宴紫宸殿行去。
引路宮女在前頭領(lǐng)著，三人進(jìn)了大殿。
殿里很是氣派：楠木柱子雕著云紋，紅燭把鎏金的物件照得發(fā)亮，一串串珠簾垂著像銀河，五公主的及笄宴辦得十分闊氣。
沈清寧隨父母行禮落座，余光掃過周遭，世家子女、命婦們或低語寒暄，或含笑致意。
她正整理袖口，忽聽得鄰座幾位夫人的交談聲：“五公主可是陛下與皇后嫡出，大盛唯一的嫡公主，自小就集萬千寵愛……聽聞前年公主想要西域進(jìn)貢的琉璃盞，陛下二話不說就差人送去，連太子都得讓三分呢?！?br>
另一人接話，語氣里滿是艷羨。
沈清寧耳尖微動，抬眼望向殿中高位。
她雖未見過五公主，卻從這些話語里，隱隱勾勒出那位嫡公主受寵的模樣，該是如春日牡丹，在帝王家的恩澤里肆意盛放，連光芒都沾著金貴。
正想著，殿外傳來內(nèi)侍洪亮的通報：“皇上、皇后娘娘駕到、五公主到……”話音未落，珠簾驟晃，明黃龍袍與鳳袍率先映入眼簾，昭文帝身姿挺拔，皇后端莊緊隨，二人中間牽著一身華服的五公主趙玥。
少女衣袂綴滿明珠，隨步履輕顫，眉眼間既有被寵愛的嬌憨，又透著嫡出公主的矜貴，恰是眾人描摹中“集萬千寵愛”的模樣。
滿殿人等齊齊起身跪拜。
“吾皇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公主殿下千歲”，聲浪撞在鎏金梁柱上，久久不散。
“眾卿家平身。”
昭文帝聲音沉穩(wěn)，帶著帝王的威儀。
眾人謝恩起身，殿內(nèi)很快安靜下來。
負(fù)責(zé)禮儀的宮人各司其職，五公主的及笄禮正式開始。
先是“一加”禮。
贊者引趙玥至殿中席前，正賓（由朝中德高望重的命婦擔(dān)任）身著禮服，手持緇布冠，緩步上前。
宮人扶趙玥正坐，正賓莊重地為她戴上冠，輕聲念誦祝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
棄爾幼志，順爾成德。
壽考惟祺，介爾景福?！?br>
趙玥垂眸，雙手交疊于膝，神情帶著幾分少女的羞怯，卻也透著嫡公主的端莊。
隨后是“二加”。
正賓換上皮弁，再次上前為趙玥加冠，祝詞改為：“吉月令辰，乃申爾服。
敬爾威儀，淑慎爾德。
眉壽萬年，永受胡福?！?br>
這一次，趙玥的坐姿更顯端正，仿佛隨著冠冕的疊加，肩頭也多了幾分沉甸甸的分量。
最后是“三加”，正賓換上爵弁，加冠時祝詞曰：“以歲之正，以月之令，咸加爾服。
兄弟具在，以成厥德。
福壽綿長，受天之慶。”
三加禮畢，趙玥起身，向正賓行拜禮，再向父母（昭文帝與皇后）行跪拜禮，感謝養(yǎng)育之恩。
禮官高聲：“禮成……”殿內(nèi)響起一片恭賀聲，昭文帝望著女兒，臉上露出難得的溫和笑意，皇后滿是欣慰。
沈清寧站在人群中，看著那位被眾人簇?fù)淼牡展?，忽然覺得這繁復(fù)的禮儀里，藏著的既是皇家的體面，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責(zé)任。
及笄禮畢，滿殿恭賀聲起。
“恭祝公主殿下及笄之喜，愿殿下福壽安康，順?biāo)鞜o憂！”
眾臣與命婦們依序行禮道賀，聲音此起彼伏，殿內(nèi)喜氣洋洋。
內(nèi)侍便高聲：“呈賀禮……”負(fù)責(zé)記錄的宮人捧著禮單上前，依著官品與家世次第唱報：“太子殿下賀，和田暖玉如意一對，東珠十二顆，鎏金百花圖屏風(fēng)一架！”
“二殿下賀，西域進(jìn)貢七彩琉璃盞一套，蜀錦千鳥紋錦緞十匹！”
“丞相韓章賀，古硯一方，名家字畫三卷，珊瑚樹兩株！”
“太尉蘇遠(yuǎn)山賀，赤金鑲寶石步搖一對，累絲嵌寶金項圈一枚，云錦十二匹！”
“大理寺卿沈竟寒賀，西域琉璃冠一頂。
宮人唱報聲落，內(nèi)侍捧著錦盒上前，揭開時，那頂琉璃冠在燭火下折射出斑斕光暈，其上鑲嵌七彩寶石，流光溢彩，精巧絕倫，竟比殿內(nèi)鎏金器物更顯璀璨。
沈清寧眸光一轉(zhuǎn)，唇邊漾開一抹了然的笑，她自然認(rèn)得這頂琉璃冠，這琉璃冠顯然比尋常文玩貴重得多，既合公主身份，又避開了與其他人家的金銀珠寶重復(fù)，可見用心。
她轉(zhuǎn)頭看向父親，沈竟寒面色平靜，只在與女兒目光交匯時，微微頷首示意。
殿中眾人目光掠過那頂琉璃冠，不少人露出贊嘆之色，皇后也笑著對昭文帝道：“沈大人倒是有心了，這琉璃冠配玥兒正好?！?br>
每報一項，便有內(nèi)侍捧著禮盒從殿側(cè)魚貫而入，將禮品呈于殿中案上。
珠寶的流光、錦緞的華彩、文玩的雅致，映入眼簾，既顯世家與皇家的體面，也暗暗透著各方勢力的分量。
禮單還在繼續(xù)，殿內(nèi)的熱鬧里，仿佛藏著一場無聲的較量。
正此時，殿外內(nèi)侍忽然揚聲唱報，語氣里帶著幾分格外的鄭重：“**商戶賀”滿殿霎時靜了靜。
商戶雖富，在官宦云集的殿內(nèi)本難占頭籌，可**“富可敵國”的名聲在外，眾人都好奇這位新貴會獻(xiàn)上什么。
“**賀，東海夜明珠十顆，**珊瑚玉樹一株，千年暖玉屏風(fēng)一架，更有西域巧匠所制琉璃仙裙一襲！”
話音未落，數(shù)名內(nèi)侍合力抬著禮盒入殿。
待揭開最末一個錦盒，那襲琉璃裙在燭火下流轉(zhuǎn)著夢幻光澤，裙身如覆月光，走動時似有星河傾瀉，竟比方才沈家那頂琉璃冠更添幾分靈動。
眾人細(xì)看，裙上鑲嵌的琉璃碎片與沈家冠上的寶石色澤隱隱呼應(yīng)，搭配在一起竟如天造地設(shè)。
“這……”有命婦低呼，“**竟有如此寶物，連皇家內(nèi)庫都未必有這般成色！”
昭文帝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淡笑道：“**有心了?！?br>
語氣聽不出喜怒，卻讓殿內(nèi)氣氛更顯微妙。
沈清寧望著那襲流光溢彩的琉璃裙，又想起自家父親送的冠，忽然覺得這**的禮物，未免太“巧”了些。
及笄禮與賀禮呈獻(xiàn)完畢，內(nèi)侍引著眾人移步至偏殿赴宴。
席間絲竹悅耳，珍饈羅列，氣氛比方才莊重的儀式輕松了許多。
昭文帝與皇后端坐主位，目光卻不時掃過席間的世家貴女們。
皇后端著茶盞，看似隨意地對韓景蘇笑道：“沈夫人養(yǎng)女有方，沈姑娘瞧著既靈動又端莊，不知平日在家都習(xí)些什么？”
韓景蘇心中一凜，面上卻笑意溫婉：“不過是跟著她父親讀些書，學(xué)些粗淺的規(guī)矩罷了，哪及得上宮里的教養(yǎng)?！?br>
另一邊，昭文帝看向蘇太尉的夫人，語氣帶著幾分贊許：“蘇家有女初長成，蘇姑娘瞧著嫻靜淑雅，蘇太尉好福氣?！?br>
蘇夫人忙起身謝恩，蘇柔也適時垂眸淺笑，露出恰到好處的**。
幾位皇子的母妃們也心領(lǐng)神會，借著敬酒、寒暄的由頭，細(xì)細(xì)打量著各家女兒的容貌舉止。
二皇子趙珩眼神輕浮，目光在貴女們身上游移；太子趙瑜則端著溫和的笑，偶爾與身旁的官員搭話，看似無意，實則也在留意人群中的身影。
沈清寧坐在母親身側(cè)，將這一切看在眼里。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尖微涼，這場宴席，哪里是為公主賀喜，分明是一場不動聲色的為皇子的“選妃宴”。
父親說過，皇家的恩寵從來都帶著算計，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正思忖著，忽聞皇后又開口：“聽聞沈家姑**騎射倒是不錯？”
話鋒陡然轉(zhuǎn)向，沈清寧心頭一跳，知道躲不過去了。
沈清寧放下茶杯，從容起身福了福：“回皇后娘娘，不過是家父怕臣女體弱，教些騎射強身健體罷了，算不得精湛?！?br>
皇上放下手中的玉杯，目光溫和卻帶著威儀掃過席間，朗聲道：“我大盛，自開國起便立下規(guī)矩，從不限女子于閨閣之中。
尋常百姓家的女兒，只要家里有條件，盡可進(jìn)學(xué)讀書，明事理、辨是非；便是強身健體，也該與男子一般重視，**本是輕兵器，合女子臂力，練好了既能防身，亦能養(yǎng)膽氣，**向來是鼓勵的?！?br>
他頓了頓，看向席間，語氣更添幾分懇切：“讀書增智，習(xí)武強魄，這才是我大盛兒女該有的模樣。
莫說貴族女子，便是尋常人家的女兒，有這份心、這份力，**都樂見其成?！?br>
這話一出，席間不少目光齊刷刷落在沈清寧身上。
有好奇，有贊許，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大盛雖不禁止女子學(xué)騎射，甚至皇室也常以“騎射顯風(fēng)骨”為由鼓勵，但馬性難馴，女子學(xué)這個總被視作“出格”，沈清寧那“京華悍女”的稱號，便是由此而來。
韓景蘇接過話頭，語氣溫和卻堅定：“陛下謬贊了，臣婦與夫君教她這個，原是想著女兒家在外，總得有幾分自保之力。
這孩子偏喜歡這些，倒讓皇上皇后娘娘見笑了?！?br>
昭文帝在主位上聽著，開口：“沈卿夫婦考慮得周全。
大盛以武立國，騎射不僅是競技，更是防身技。
女子學(xué)點傍身的本事，沒什么不好?！?br>
他看向沈清寧，目光帶著幾分欣賞，“朕聽說你箭法精準(zhǔn)，下次春獵，倒可讓朕瞧瞧?！?br>
沈清寧心頭微松，知道父親母親的話起了作用，既解釋了學(xué)騎射的緣由，又避開了“張揚”的嫌疑。
她再次行禮：“陛下謬獎，臣女不過是些微末伎倆，不敢在陛下面前獻(xiàn)丑?！?br>
這時，蘇柔身旁的蘇夫人笑著插話：“沈姑娘年紀(jì)輕輕有這般本事，真是難得。
不像我們家柔兒，只懂些女紅針織，騎射這些，連碰都不敢碰呢?！?br>
話里明著夸贊，卻暗暗將沈清寧的“悍”與自家女兒的“柔”做了對比。
沈清寧不卑不亢：“蘇姐姐精通女紅，那是蕙質(zhì)蘭心，清寧自愧不如。
各人喜好不同罷了?！?br>
席間的氣氛因這場對話活絡(luò)起來，話題不自覺轉(zhuǎn)到每年的騎射大賽上，那是京華最熱鬧的盛事，貴族子弟們借此較量技藝、結(jié)交人脈，甚至連皇子們也常下場比拼。
沈清寧聽著眾人議論，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忽然明白，這場看似隨意的閑談，早己將她的“特別”擺上了臺面。
而這份特別，不知會給她帶來什么。
宴席上的寒暄還在繼續(xù)，絲竹聲混著笑語漫在殿內(nèi)，沈清寧卻覺得有些氣悶。
她悄悄碰了碰母親的手臂，低聲道：“母親，女兒去**?！?br>
韓景蘇點頭，示意她快去快回。
沈清寧起身，對身旁的宮女福了福：“勞煩引路?！?br>
宮女連忙應(yīng)聲，引著她往殿外走。
穿過回廊時，風(fēng)里的紫藤花香更濃了些，吹散了殿內(nèi)的酒氣與脂粉氣。
沈清寧深吸一口氣，腳步也輕快了些，比起席間那些藏著試探的目光，她倒更愛這宮墻角落里的清凈。
“姑娘這邊請?！?br>
宮女引著她拐過一道月門，指著不遠(yuǎn)處的雅致小院，正要跟上，卻被沈清寧輕輕攔住。
“姐姐留步吧?！?br>
沈清寧溫聲道，語氣里帶著幾分自在，“我自己進(jìn)去就好，在外頭等著便是，不用勞煩跟著?！?br>
她自小隨性慣了，實在不習(xí)慣被人貼身伺候如廁這些瑣事，更何況對方是宮里的宮女。
宮女愣了一下，見她神色坦然，不似作偽，便恭敬地應(yīng)了聲“是”，乖乖守在院外。
沈清寧獨自走了進(jìn)去。
院里種著幾株新抽芽的柳樹，嫩黃的枝條垂在青石小徑上，倒比大殿里的富麗堂皇多了幾分生氣。
沈清寧獨自走了進(jìn)去。
院里種著幾株新抽芽的柳樹，嫩黃的枝條垂在青石小徑上，倒比大殿里的富麗堂皇多了幾分生氣。
她望著枝頭的新綠，忽然覺得，這皇宮雖大，雕梁畫棟再精巧，終究不如家里自在，至少在家里，不用步步踩著規(guī)矩，連呼吸都能松快些。
打理完畢，沈清寧順著原路往外走，可繞了兩圈，眼前的回廊卻越來越陌生。
她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在這宮苑里迷了路。
正有些發(fā)慌時，眼角余光瞥見不遠(yuǎn)處的拐角處，一簇深紫色的藤花正開得熱烈，像潑灑在青磚墻上的濃墨，在春日里透著別樣的沉靜，瞬間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循著花色走過去，剛繞過拐角，便撞見一道身影。
那人背對著她，正站在藤花下，一身紫黑色錦袍，腰間玉帶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聽見腳步聲，他緩緩轉(zhuǎn)過身來。
沈清寧一時怔住。
她不認(rèn)識眼前這人，只覺他生得極美，不是尋常男子的英氣，而是一種帶著清冷感的俊美，眉眼如被精心勾勒過，鼻梁挺首，唇線分明，連下頜的弧度都透著精致。
深紫色的藤花簌簌落在他肩頭，與他身上紫黑色的錦袍、發(fā)間同色系的琉璃冠渾然相融，竟像是從這花影里走出的人。
她自己身上那件淡紫襦裙，此刻在這濃淡交織的紫色里，也顯得格外和諧。
沈清寧心頭莫名一跳，慌忙低下頭，依著禮數(shù)福了福身，聲音帶著幾分初見的拘謹(jǐn)：“這位公子……失禮了。”
那人對她的行禮恍若未聞，只淡淡瞥了一眼，便轉(zhuǎn)身沿著藤花架下的小徑走開了。
紫黑色的袍角掃過青磚，帶起幾片落瓣，背影清瘦卻挺拔，沒入花影深處時，竟像與那片濃紫融為了一體。
沈清寧愣在原地，正覺這人脾性古怪，身后忽然傳來腳步聲。
“姑娘，您在這兒呢？”
引路的宮女快步走近，臉上帶著幾分焦急，“奴婢在院外等了許久不見您出來，怕您迷路，就尋進(jìn)來了?！?br>
“我沒事，就是繞糊涂了。”
沈清寧松了口氣，指著方才那人離去的方向，“方才遇見一位公子，穿紫黑色錦袍，戴紫色琉璃冠，生得格外俊朗，你可知是誰？”
宮女一聽便了然，壓低聲音回道：“姑娘說的定是西皇子殿下。
宮里只有西皇子偏愛紫黑色衣袍，發(fā)間常戴琉璃冠，且殿下容貌是出了名的出眾，只是體弱性子冷些，不大與人交往?！?br>
沈清寧這才恍然，原來是西皇子趙珹。
她想起方才那雙眼眸里的疏離，還有那與藤花相映的俊美，心里莫名留下點模糊的影子。
“走吧，回宴席去。”
她攏了攏裙擺，跟著宮女往回走。
沈清寧坐在馬車?yán)?，指尖無意識地敲著窗沿，看外面的街景飛速倒退。
今日是五公主趙玥的及笄宴，京中稍有頭臉的世家都要入宮赴宴，她父親大理寺卿沈竟寒得皇上重用，母親又是丞相韓章嫡女韓景蘇，沈家自然在受邀之列。
“大人，到宮門了。”
宮門口負(fù)責(zé)接待的宮女掀開車簾，清潤的風(fēng)裹挾著紫藤花香漫進(jìn)來，宮墻朱紅映著日光，連風(fēng)里都飄著矜貴氣。
宮女面上漾著雀躍笑意，探手就要扶沈清寧。
“哎，不用扶。”
沈清寧笑著擺手，話落己輕盈起身，順著車轅就要往下跳。
“清寧！”
馬車?yán)?，母親韓景蘇的聲音突然傳來，帶著幾分無奈的嗔怪。
沈清寧身子一僵，瞬間收斂了活潑勁兒，規(guī)規(guī)矩矩屈膝福了福：“母親?！?br>
韓景蘇無奈又好笑，搖了搖頭：“你這孩子，沒個大家閨秀的樣子，這可是皇宮，仔細(xì)讓人笑話?！?br>
說著，輕輕點了點沈清寧的額頭，“快些整理整理，跟著宮女好好走，莫要再這般毛毛躁躁。”
沈清寧吐了吐舌頭，乖乖應(yīng)道：“是，母親，女兒記下了?！?br>
說著，又正了正身上的淡紫襦裙，理了理鬢邊簪的紫色絨花，烏發(fā)如墨瀑傾瀉，簪花在發(fā)間綻出淺紫光華。
她站首身子，抬手理了理被風(fēng)吹亂的發(fā)絲，眼底亮著細(xì)碎的光，鮮活得像剛啄破晨露的雀兒，卻又刻意端起了大家閨秀的端莊。
“母親放心，女兒曉得分寸?！?br>
沈竟寒抬手虛扶，溫聲道：“走吧?！?br>
韓景蘇瞥了眼沈清寧，又好氣又好笑：“你這孩子，仔細(xì)些規(guī)矩?！?br>
沈清寧忙應(yīng) “是”，乖乖跟在父母身側(cè)。
引路宮女己趨步上前，福了福身：“沈大人、夫人、姑娘，這邊請?！?br>
沈清寧隨著父母，依著宮女指引，往設(shè)宴紫宸殿行去。
引路宮女在前頭領(lǐng)著，三人進(jìn)了大殿。
殿里很是氣派：楠木柱子雕著云紋，紅燭把鎏金的物件照得發(fā)亮，一串串珠簾垂著像銀河，五公主的及笄宴辦得十分闊氣。
沈清寧隨父母行禮落座，余光掃過周遭，世家子女、命婦們或低語寒暄，或含笑致意。
她正整理袖口，忽聽得鄰座幾位夫人的交談聲：“五公主可是陛下與皇后嫡出，大盛唯一的嫡公主，自小就集萬千寵愛……聽聞前年公主想要西域進(jìn)貢的琉璃盞，陛下二話不說就差人送去，連太子都得讓三分呢?！?br>
另一人接話，語氣里滿是艷羨。
沈清寧耳尖微動，抬眼望向殿中高位。
她雖未見過五公主，卻從這些話語里，隱隱勾勒出那位嫡公主受寵的模樣，該是如春日牡丹，在帝王家的恩澤里肆意盛放，連光芒都沾著金貴。
正想著，殿外傳來內(nèi)侍洪亮的通報：“皇上、皇后娘娘駕到、五公主到……”話音未落，珠簾驟晃，明黃龍袍與鳳袍率先映入眼簾，昭文帝身姿挺拔，皇后端莊緊隨，二人中間牽著一身華服的五公主趙玥。
少女衣袂綴滿明珠，隨步履輕顫，眉眼間既有被寵愛的嬌憨，又透著嫡出公主的矜貴，恰是眾人描摹中“集萬千寵愛”的模樣。
滿殿人等齊齊起身跪拜。
“吾皇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公主殿下千歲”，聲浪撞在鎏金梁柱上，久久不散。
“眾卿家平身。”
昭文帝聲音沉穩(wěn)，帶著帝王的威儀。
眾人謝恩起身，殿內(nèi)很快安靜下來。
負(fù)責(zé)禮儀的宮人各司其職，五公主的及笄禮正式開始。
先是“一加”禮。
贊者引趙玥至殿中席前，正賓（由朝中德高望重的命婦擔(dān)任）身著禮服，手持緇布冠，緩步上前。
宮人扶趙玥正坐，正賓莊重地為她戴上冠，輕聲念誦祝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
棄爾幼志，順爾成德。
壽考惟祺，介爾景福?！?br>
趙玥垂眸，雙手交疊于膝，神情帶著幾分少女的羞怯，卻也透著嫡公主的端莊。
隨后是“二加”。
正賓換上皮弁，再次上前為趙玥加冠，祝詞改為：“吉月令辰，乃申爾服。
敬爾威儀，淑慎爾德。
眉壽萬年，永受胡福?！?br>
這一次，趙玥的坐姿更顯端正，仿佛隨著冠冕的疊加，肩頭也多了幾分沉甸甸的分量。
最后是“三加”，正賓換上爵弁，加冠時祝詞曰：“以歲之正，以月之令，咸加爾服。
兄弟具在，以成厥德。
福壽綿長，受天之慶。”
三加禮畢，趙玥起身，向正賓行拜禮，再向父母（昭文帝與皇后）行跪拜禮，感謝養(yǎng)育之恩。
禮官高聲：“禮成……”殿內(nèi)響起一片恭賀聲，昭文帝望著女兒，臉上露出難得的溫和笑意，皇后滿是欣慰。
沈清寧站在人群中，看著那位被眾人簇?fù)淼牡展?，忽然覺得這繁復(fù)的禮儀里，藏著的既是皇家的體面，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責(zé)任。
及笄禮畢，滿殿恭賀聲起。
“恭祝公主殿下及笄之喜，愿殿下福壽安康，順?biāo)鞜o憂！”
眾臣與命婦們依序行禮道賀，聲音此起彼伏，殿內(nèi)喜氣洋洋。
內(nèi)侍便高聲：“呈賀禮……”負(fù)責(zé)記錄的宮人捧著禮單上前，依著官品與家世次第唱報：“太子殿下賀，和田暖玉如意一對，東珠十二顆，鎏金百花圖屏風(fēng)一架！”
“二殿下賀，西域進(jìn)貢七彩琉璃盞一套，蜀錦千鳥紋錦緞十匹！”
“丞相韓章賀，古硯一方，名家字畫三卷，珊瑚樹兩株！”
“太尉蘇遠(yuǎn)山賀，赤金鑲寶石步搖一對，累絲嵌寶金項圈一枚，云錦十二匹！”
“大理寺卿沈竟寒賀，西域琉璃冠一頂。
宮人唱報聲落，內(nèi)侍捧著錦盒上前，揭開時，那頂琉璃冠在燭火下折射出斑斕光暈，其上鑲嵌七彩寶石，流光溢彩，精巧絕倫，竟比殿內(nèi)鎏金器物更顯璀璨。
沈清寧眸光一轉(zhuǎn)，唇邊漾開一抹了然的笑，她自然認(rèn)得這頂琉璃冠，這琉璃冠顯然比尋常文玩貴重得多，既合公主身份，又避開了與其他人家的金銀珠寶重復(fù)，可見用心。
她轉(zhuǎn)頭看向父親，沈竟寒面色平靜，只在與女兒目光交匯時，微微頷首示意。
殿中眾人目光掠過那頂琉璃冠，不少人露出贊嘆之色，皇后也笑著對昭文帝道：“沈大人倒是有心了，這琉璃冠配玥兒正好?！?br>
每報一項，便有內(nèi)侍捧著禮盒從殿側(cè)魚貫而入，將禮品呈于殿中案上。
珠寶的流光、錦緞的華彩、文玩的雅致，映入眼簾，既顯世家與皇家的體面，也暗暗透著各方勢力的分量。
禮單還在繼續(xù)，殿內(nèi)的熱鬧里，仿佛藏著一場無聲的較量。
正此時，殿外內(nèi)侍忽然揚聲唱報，語氣里帶著幾分格外的鄭重：“**商戶賀”滿殿霎時靜了靜。
商戶雖富，在官宦云集的殿內(nèi)本難占頭籌，可**“富可敵國”的名聲在外，眾人都好奇這位新貴會獻(xiàn)上什么。
“**賀，東海夜明珠十顆，**珊瑚玉樹一株，千年暖玉屏風(fēng)一架，更有西域巧匠所制琉璃仙裙一襲！”
話音未落，數(shù)名內(nèi)侍合力抬著禮盒入殿。
待揭開最末一個錦盒，那襲琉璃裙在燭火下流轉(zhuǎn)著夢幻光澤，裙身如覆月光，走動時似有星河傾瀉，竟比方才沈家那頂琉璃冠更添幾分靈動。
眾人細(xì)看，裙上鑲嵌的琉璃碎片與沈家冠上的寶石色澤隱隱呼應(yīng)，搭配在一起竟如天造地設(shè)。
“這……”有命婦低呼，“**竟有如此寶物，連皇家內(nèi)庫都未必有這般成色！”
昭文帝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淡笑道：“**有心了?！?br>
語氣聽不出喜怒，卻讓殿內(nèi)氣氛更顯微妙。
沈清寧望著那襲流光溢彩的琉璃裙，又想起自家父親送的冠，忽然覺得這**的禮物，未免太“巧”了些。
及笄禮與賀禮呈獻(xiàn)完畢，內(nèi)侍引著眾人移步至偏殿赴宴。
席間絲竹悅耳，珍饈羅列，氣氛比方才莊重的儀式輕松了許多。
昭文帝與皇后端坐主位，目光卻不時掃過席間的世家貴女們。
皇后端著茶盞，看似隨意地對韓景蘇笑道：“沈夫人養(yǎng)女有方，沈姑娘瞧著既靈動又端莊，不知平日在家都習(xí)些什么？”
韓景蘇心中一凜，面上卻笑意溫婉：“不過是跟著她父親讀些書，學(xué)些粗淺的規(guī)矩罷了，哪及得上宮里的教養(yǎng)?！?br>
另一邊，昭文帝看向蘇太尉的夫人，語氣帶著幾分贊許：“蘇家有女初長成，蘇姑娘瞧著嫻靜淑雅，蘇太尉好福氣?！?br>
蘇夫人忙起身謝恩，蘇柔也適時垂眸淺笑，露出恰到好處的**。
幾位皇子的母妃們也心領(lǐng)神會，借著敬酒、寒暄的由頭，細(xì)細(xì)打量著各家女兒的容貌舉止。
二皇子趙珩眼神輕浮，目光在貴女們身上游移；太子趙瑜則端著溫和的笑，偶爾與身旁的官員搭話，看似無意，實則也在留意人群中的身影。
沈清寧坐在母親身側(cè)，將這一切看在眼里。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尖微涼，這場宴席，哪里是為公主賀喜，分明是一場不動聲色的為皇子的“選妃宴”。
父親說過，皇家的恩寵從來都帶著算計，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正思忖著，忽聞皇后又開口：“聽聞沈家姑**騎射倒是不錯？”
話鋒陡然轉(zhuǎn)向，沈清寧心頭一跳，知道躲不過去了。
沈清寧放下茶杯，從容起身福了福：“回皇后娘娘，不過是家父怕臣女體弱，教些騎射強身健體罷了，算不得精湛?！?br>
皇上放下手中的玉杯，目光溫和卻帶著威儀掃過席間，朗聲道：“我大盛，自開國起便立下規(guī)矩，從不限女子于閨閣之中。
尋常百姓家的女兒，只要家里有條件，盡可進(jìn)學(xué)讀書，明事理、辨是非；便是強身健體，也該與男子一般重視，**本是輕兵器，合女子臂力，練好了既能防身，亦能養(yǎng)膽氣，**向來是鼓勵的?！?br>
他頓了頓，看向席間，語氣更添幾分懇切：“讀書增智，習(xí)武強魄，這才是我大盛兒女該有的模樣。
莫說貴族女子，便是尋常人家的女兒，有這份心、這份力，**都樂見其成?！?br>
這話一出，席間不少目光齊刷刷落在沈清寧身上。
有好奇，有贊許，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大盛雖不禁止女子學(xué)騎射，甚至皇室也常以“騎射顯風(fēng)骨”為由鼓勵，但馬性難馴，女子學(xué)這個總被視作“出格”，沈清寧那“京華悍女”的稱號，便是由此而來。
韓景蘇接過話頭，語氣溫和卻堅定：“陛下謬贊了，臣婦與夫君教她這個，原是想著女兒家在外，總得有幾分自保之力。
這孩子偏喜歡這些，倒讓皇上皇后娘娘見笑了?！?br>
昭文帝在主位上聽著，開口：“沈卿夫婦考慮得周全。
大盛以武立國，騎射不僅是競技，更是防身技。
女子學(xué)點傍身的本事，沒什么不好?！?br>
他看向沈清寧，目光帶著幾分欣賞，“朕聽說你箭法精準(zhǔn)，下次春獵，倒可讓朕瞧瞧?！?br>
沈清寧心頭微松，知道父親母親的話起了作用，既解釋了學(xué)騎射的緣由，又避開了“張揚”的嫌疑。
她再次行禮：“陛下謬獎，臣女不過是些微末伎倆，不敢在陛下面前獻(xiàn)丑?！?br>
這時，蘇柔身旁的蘇夫人笑著插話：“沈姑娘年紀(jì)輕輕有這般本事，真是難得。
不像我們家柔兒，只懂些女紅針織，騎射這些，連碰都不敢碰呢?！?br>
話里明著夸贊，卻暗暗將沈清寧的“悍”與自家女兒的“柔”做了對比。
沈清寧不卑不亢：“蘇姐姐精通女紅，那是蕙質(zhì)蘭心，清寧自愧不如。
各人喜好不同罷了?！?br>
席間的氣氛因這場對話活絡(luò)起來，話題不自覺轉(zhuǎn)到每年的騎射大賽上，那是京華最熱鬧的盛事，貴族子弟們借此較量技藝、結(jié)交人脈，甚至連皇子們也常下場比拼。
沈清寧聽著眾人議論，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忽然明白，這場看似隨意的閑談，早己將她的“特別”擺上了臺面。
而這份特別，不知會給她帶來什么。
宴席上的寒暄還在繼續(xù)，絲竹聲混著笑語漫在殿內(nèi)，沈清寧卻覺得有些氣悶。
她悄悄碰了碰母親的手臂，低聲道：“母親，女兒去**?！?br>
韓景蘇點頭，示意她快去快回。
沈清寧起身，對身旁的宮女福了福：“勞煩引路?！?br>
宮女連忙應(yīng)聲，引著她往殿外走。
穿過回廊時，風(fēng)里的紫藤花香更濃了些，吹散了殿內(nèi)的酒氣與脂粉氣。
沈清寧深吸一口氣，腳步也輕快了些，比起席間那些藏著試探的目光，她倒更愛這宮墻角落里的清凈。
“姑娘這邊請?！?br>
宮女引著她拐過一道月門，指著不遠(yuǎn)處的雅致小院，正要跟上，卻被沈清寧輕輕攔住。
“姐姐留步吧?！?br>
沈清寧溫聲道，語氣里帶著幾分自在，“我自己進(jìn)去就好，在外頭等著便是，不用勞煩跟著?！?br>
她自小隨性慣了，實在不習(xí)慣被人貼身伺候如廁這些瑣事，更何況對方是宮里的宮女。
宮女愣了一下，見她神色坦然，不似作偽，便恭敬地應(yīng)了聲“是”，乖乖守在院外。
沈清寧獨自走了進(jìn)去。
院里種著幾株新抽芽的柳樹，嫩黃的枝條垂在青石小徑上，倒比大殿里的富麗堂皇多了幾分生氣。
沈清寧獨自走了進(jìn)去。
院里種著幾株新抽芽的柳樹，嫩黃的枝條垂在青石小徑上，倒比大殿里的富麗堂皇多了幾分生氣。
她望著枝頭的新綠，忽然覺得，這皇宮雖大，雕梁畫棟再精巧，終究不如家里自在，至少在家里，不用步步踩著規(guī)矩，連呼吸都能松快些。
打理完畢，沈清寧順著原路往外走，可繞了兩圈，眼前的回廊卻越來越陌生。
她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在這宮苑里迷了路。
正有些發(fā)慌時，眼角余光瞥見不遠(yuǎn)處的拐角處，一簇深紫色的藤花正開得熱烈，像潑灑在青磚墻上的濃墨，在春日里透著別樣的沉靜，瞬間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循著花色走過去，剛繞過拐角，便撞見一道身影。
那人背對著她，正站在藤花下，一身紫黑色錦袍，腰間玉帶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聽見腳步聲，他緩緩轉(zhuǎn)過身來。
沈清寧一時怔住。
她不認(rèn)識眼前這人，只覺他生得極美，不是尋常男子的英氣，而是一種帶著清冷感的俊美，眉眼如被精心勾勒過，鼻梁挺首，唇線分明，連下頜的弧度都透著精致。
深紫色的藤花簌簌落在他肩頭，與他身上紫黑色的錦袍、發(fā)間同色系的琉璃冠渾然相融，竟像是從這花影里走出的人。
她自己身上那件淡紫襦裙，此刻在這濃淡交織的紫色里，也顯得格外和諧。
沈清寧心頭莫名一跳，慌忙低下頭，依著禮數(shù)福了福身，聲音帶著幾分初見的拘謹(jǐn)：“這位公子……失禮了。”
那人對她的行禮恍若未聞，只淡淡瞥了一眼，便轉(zhuǎn)身沿著藤花架下的小徑走開了。
紫黑色的袍角掃過青磚，帶起幾片落瓣，背影清瘦卻挺拔，沒入花影深處時，竟像與那片濃紫融為了一體。
沈清寧愣在原地，正覺這人脾性古怪，身后忽然傳來腳步聲。
“姑娘，您在這兒呢？”
引路的宮女快步走近，臉上帶著幾分焦急，“奴婢在院外等了許久不見您出來，怕您迷路，就尋進(jìn)來了?！?br>
“我沒事，就是繞糊涂了。”
沈清寧松了口氣，指著方才那人離去的方向，“方才遇見一位公子，穿紫黑色錦袍，戴紫色琉璃冠，生得格外俊朗，你可知是誰？”
宮女一聽便了然，壓低聲音回道：“姑娘說的定是西皇子殿下。
宮里只有西皇子偏愛紫黑色衣袍，發(fā)間常戴琉璃冠，且殿下容貌是出了名的出眾，只是體弱性子冷些，不大與人交往?！?br>
沈清寧這才恍然，原來是西皇子趙珹。
她想起方才那雙眼眸里的疏離，還有那與藤花相映的俊美，心里莫名留下點模糊的影子。
“走吧，回宴席去。”
她攏了攏裙擺，跟著宮女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