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端氣候降臨
20*****15日，凌晨三點十七分。
江瀾是被燙醒的。
不是被子裹得太厚的悶燙，也不是空調(diào)故障的燥熱，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灼痛，像有團火在五臟六腑里燒，連呼吸都帶著焦糊味。
她猛地睜開眼，視線里的天花板在扭曲——不是視覺模糊，是真的在“融化”，米白色的墻皮像蠟一樣往下淌，滴在地板上發(fā)出“滋啦”的輕響，空氣里飄著一股塑料燃燒的惡臭。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讓她胸腔發(fā)疼，她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fā)現(xiàn)身體重得像灌了鉛。
窗外傳來凄厲的尖叫，不是一兩聲，是成片的、此起彼伏的哭喊，夾雜著玻璃破碎的脆響和建筑坍塌的轟鳴。
她費力地轉(zhuǎn)頭看向窗外，心臟驟然縮成一團——曾經(jīng)熟悉的城市，此刻是一片煉獄。
遠處的摩天大樓攔腰折斷，鋼筋**在外，像垂死巨獸的骨骼；街道上沒有車，只有翻倒的殘骸和散落的衣物，被高溫烤得發(fā)黑的地面裂開蛛網(wǎng)般的紋路，有幾只烏鴉落在殘骸上，啄食著不知名的東西；更遠處的江面泛著詭異的灰藍色，水汽蒸騰成模糊的霧，把半個天空染成了渾濁的白色。
“阿哲！
念念！”
江瀾突然想起什么，瘋了一樣往臥室門外沖。
客廳里的景象比臥室更恐怖，沙發(fā)被燒得只?？蚣?，茶幾上的玻璃杯化成了一灘透明的液體，墻上掛著的全家福照片，玻璃相框己經(jīng)炸裂，照片里蘇哲抱著蘇念笑的臉，被高溫烤得變了形，邊緣卷曲發(fā)黑。
“蘇哲！
蘇念！
你們在哪？”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回蕩，只有自己的回音。
廚房的方向傳來“滴答”聲，她跌跌撞撞跑過去，看到水龍頭在往下滴水，每一滴落在不銹鋼水槽里，都瞬間蒸發(fā)成一縷白煙。
她伸手去接，指尖剛碰到水滴，就被燙得縮回手——那水至少有七八十度。
“念念！
媽媽在這！
你答應(yīng)過媽媽，走丟了要在原地等……”江瀾的聲音開始發(fā)顫，她跌坐在廚房地板上，目光掃過角落里的儲物間。
那是蘇哲去年特意改造的，說是“以防萬一”，裝了最厚的防火門和保溫層，還囤了些水和壓縮餅干。
她連滾帶爬地沖過去，用力拉門，門沒鎖，一拉就開了。
儲物間里沒有蘇哲，也沒有蘇念。
只有墻角堆著的幾個空水桶，和散落的壓縮餅干包裝袋。
地上有一道濕痕，從門口延伸到里面，己經(jīng)快干了，旁邊還掉著一只粉色的小鞋子——是蘇念最喜歡的那雙，上面有個小兔子的掛件。
“不……不會的……”江瀾撿起小鞋子，指尖傳來布料的粗糙觸感，鞋幫上還沾著一點干涸的血跡。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的哭喊和轟鳴突然消失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地響，像要撞破耳膜。
她抱著小鞋子蹲下來，眼淚砸在鞋面上，瞬間就干了。
就在這時，手腕突然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她低頭看去，不知什么時候，手腕上多了一塊黑色的電子表，表盤是長方形的，沒有品牌標識，只有一行紅色的數(shù)字在跳動：末日倒計時：00天00時03分17秒。
倒計時？
江瀾愣住了，她想把表摘下來，卻發(fā)現(xiàn)表帶像長在皮膚上一樣，怎么扯都扯不下來。
紅色的數(shù)字還在跳，每跳一下，她骨頭里的灼痛感就加重一分。
當數(shù)字跳到00天00時00分05秒時，窗外的天空突然亮了起來，不是日出的光亮，是一種刺眼的白光，像無數(shù)個太陽同時炸開。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傳來，江瀾感覺整棟樓都在搖晃，她下意識地抱住頭，蜷縮在儲物間的角落里。
白光透過門縫鉆進來，照得她睜不開眼，皮膚上的灼痛感達到了頂峰，她甚至能聞到自己頭發(fā)被烤焦的味道。
“念念……對不起……”她以為自己要死了，意識開始模糊，耳邊卻突然傳來蘇念奶聲奶氣的聲音：“媽媽，你怎么哭了呀？
念念在這里呀?！?br>
江瀾猛地睜開眼。
天花板還是原來的米白色，沒有融化，沒有淌墻皮；空氣里沒有塑料燃燒的惡臭，只有空調(diào)吹出來的、帶著涼意的風；耳邊沒有哭喊和轟鳴，只有客廳里傳來的、蘇哲打游戲時鼠標點擊的輕響，和蘇念在地板上玩積木的笑聲。
她愣了足足有半分鐘，才緩緩抬起手——手腕上沒有黑色的電子表，只有一道淺淺的紅痕，像是被什么東西勒過。
她摸了摸自己的頭發(fā)，沒有焦糊味，指尖是涼的，不是燙的。
“做噩夢了？”
蘇哲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穿著灰色的睡衣，頭發(fā)亂糟糟的，手里拿著一杯水，“剛才聽見你喊得厲害，還以為你掉床底下了?！?br>
江瀾轉(zhuǎn)頭看向他，喉嚨發(fā)緊，說不出話。
眼前的蘇哲是鮮活的，眼睛里帶著剛被吵醒的倦意，嘴角還沾著一點牙膏沫——他晚上刷牙總是馬馬虎虎。
她突然撲過去，緊緊抱住他，臉埋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溫熱的體溫和有力的心跳。
“哎？
怎么了這是？”
蘇哲被她抱得一愣，手里的水杯差點灑了，“夢到鬼了？
還是夢到我**了？”
他試圖開玩笑，卻感覺到胸口傳來濕意。
江瀾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壓抑的、顫抖的嗚咽，像受了委屈的小孩。
蘇哲的語氣軟了下來，他放下水杯，輕輕拍著她的背：“好了好了，沒事了，夢都是反的。
是不是最近研究太累了？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別總熬到后半夜，你那身體……阿哲，”江瀾打斷他，聲音帶著哭腔，“我們家的儲物間，你是不是囤了水和壓縮餅干？”
“?。俊?br>
蘇哲愣了一下，“囤了啊，上個月超市打折，我買了兩箱礦泉水，還有幾包壓縮餅干，怎么了？
你想吃？”
江瀾沒說話，她松開蘇哲，跌跌撞撞地跑到客廳。
蘇念正坐在地毯上，把積木堆成一座小房子，看到她出來，舉起手里的小兔子掛件：“媽媽！
你看念念堆的房子，有小兔子的家！”
那掛件，和她夢里看到的、掉在儲物間地上的小鞋子上的掛件，一模一樣。
江瀾的心臟又開始狂跳，她走過去，蹲在蘇念面前，握住她的小手。
蘇念的手是暖的，軟的，指甲蓋里還沾著一點積木的藍色顏料——她下午玩積木時不小心蹭到的。
“念念，”江瀾的聲音還是在抖，“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媽媽讓你跟我去儲物間躲起來，你會聽話嗎？”
蘇念眨了眨大眼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會呀！
念念最聽話了！
不過媽媽，為什么要躲去儲物間呀？
那里好小，沒有我的積木?！?br>
“因為……那里安全?！?br>
江瀾勉強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比家里的任何地方都安全?！?br>
“江瀾，你到底怎么了？”
蘇哲走過來，蹲在她身邊，臉上的倦意變成了擔憂，“從醒了就奇奇怪怪的，又是哭又是問儲物間，是不是工作上出問題了？
還是……”他的話沒說完，江瀾突然抓住他的手，眼神里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急切和恐慌：“阿哲，相信我，我們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了。
一個月后，天氣會變得特別熱，電力會斷，水會停，城市會……會變成地獄。
我們必須現(xiàn)在就準備，必須囤足夠多的物資，必須把儲物間改造成最安全的避難所，否則我們都會死，念念也會……江瀾！”
蘇哲皺起眉，打斷她的話，“你是不是熬糊涂了？
什么一個月后，什么地獄？
現(xiàn)在是6月，夏天熱很正常，每年不都這樣嗎？
電力和水怎么會斷？
咱們這是一線城市，基礎(chǔ)設(shè)施好得很，你別瞎想了?！?br>
“我沒有瞎想！”
江瀾的聲音提高了幾分，“我看到了！
我看到大樓塌了，看到地面裂了，看到水變成了燙的，我還看到念念的鞋子……那是夢！”
蘇哲的語氣也重了些，“夢都是假的，你最近不是在研究什么極端氣候模型嗎？
肯定是白天想多了，晚上才做這種夢。
我知道你壓力大，但也不能把夢當真啊。”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杯遞給她：“喝點水，冷靜冷靜。
明天我陪你去醫(yī)院看看，是不是有點神經(jīng)衰弱。
你要是實在擔心，咱們明天去超市再買點水，行了吧？”
江瀾看著他，心里又酸又澀。
她知道蘇哲不會信，換做是她，如果有人突然說一個月后世界會末日，她也會覺得對方是瘋了。
可她忘不了夢里的灼痛，忘不了那棟倒塌的大樓，忘不了蘇念的小鞋子，更忘不了手腕上那跳著的、紅色的倒計時。
那不是夢。
至少，不全是夢。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道淺淺的紅痕還在，像是一個烙印。
她拿起蘇哲遞過來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冰涼的水滑過喉嚨，稍微壓下了一點心底的恐慌。
“阿哲，”她抬起頭，眼神堅定了些，“我不要去醫(yī)院，也不是神經(jīng)衰弱。
你明天不用陪我去超市，我自己去。
還有，儲物間的改造，我想請人來做，要加固墻體，裝最厚的防火門和保溫層，還要裝太陽能發(fā)電板，越多越好?！?br>
“你認真的？”
蘇哲皺著眉，“江瀾，加固儲物間就算了，裝太陽能發(fā)電板？
那得花多少錢啊？
咱們?nèi)ツ瓴胚€完房貸，手里的存款也不多，你這……錢不是問題?！?br>
江瀾打斷他，“我明天就去把股票賣了，還有我媽留給我的那套老房子，也掛出去賣。
不夠的話，我再去借?！?br>
“你瘋了？！”
蘇哲的聲音提高了，“那套老房子是***念想，你說賣就賣？
還有股票，現(xiàn)在行情這么差，賣了要虧多少？
江瀾，你到底怎么了？”
蘇念被他們的爭吵聲嚇到了，停下手里的積木，怯生生地看著他們：“爸爸，媽媽，你們別吵架好不好？
念念害怕?！?br>
江瀾的心一軟，她走過去，把蘇念抱起來，輕輕拍著她的背：“念念不怕，爸爸媽媽沒吵架，就是在商量事情?！?br>
她看向蘇哲，語氣放軟了些：“阿哲，我知道你覺得我不可理喻，但是請你相信我這一次。
就當是……就當是為了念念。
如果一個月后什么都沒發(fā)生，我們再把房子買回來，好不好？”
蘇哲看著她，又看了看懷里的蘇念，臉色猶豫了。
他了解江瀾，她不是沖動的人，更不會拿家里的錢和母親的遺物開玩笑。
可“末日”這種事，實在是太離譜了，他怎么也沒法相信。
“我……”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手機突然響了。
是江瀾的同事，小李打來的。
江瀾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心里咯噔一下。
她記得，夢里的這個時候，小李也給她打過電話，說氣候模型出現(xiàn)了異常，讓她去單位看看。
“我接個電話?！?br>
她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貼在耳邊。
“江姐！
你醒了嗎？”
小李的聲音帶著急切，“你趕緊來單位一趟，咱們之前做的那個全球氣候模型，數(shù)據(jù)突然全亂了！
北極的冰蓋融化速度比預(yù)測快了三倍，太平洋上空的氣壓異常，還有……還有咱們市的溫度預(yù)測，一個月后竟然達到了60℃！
這根本不可能啊，是不是儀器壞了？”
江瀾的手猛地攥緊了手機，指節(jié)泛白。
60℃。
和她夢里感受到的溫度，一模一樣。
蘇哲也聽到了小李的話，他臉上的不以為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驚訝。
他看著江瀾，眼神里帶著疑惑和一絲難以置信。
江瀾深吸一口氣，對著電話那頭的小李說：“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你先別聲張，把數(shù)據(jù)備份好，等我到了再說。”
掛了電話，客廳里一片寂靜。
蘇念趴在江瀾的懷里，小聲問：“媽媽，要去上班嗎？”
江瀾摸了摸她的頭，看向蘇哲，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阿哲，現(xiàn)在你信了嗎？
不是我瘋了，是真的有問題。
我現(xiàn)在要去單位，看看數(shù)據(jù)到底怎么回事。
家里的事，就拜托你了。
念念……我陪你去?！?br>
蘇哲突然說。
江瀾愣了一下，看向他。
蘇哲拿起沙發(fā)上的外套，一邊穿一邊說：“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念念我先送到我媽那邊，讓她幫忙帶一天。
咱們一起去單位，看看那數(shù)據(jù)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那房子和股票，賣就賣了?！?br>
他的語氣里還有些不確定，但眼神里己經(jīng)沒有了之前的質(zhì)疑，取而代之的是擔憂和對江瀾的信任。
江瀾的眼眶一熱，她抱著蘇念，走到蘇哲面前，踮起腳尖，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下：“謝謝你，阿哲?！?br>
“謝什么，咱們是一家人?！?br>
蘇哲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先別高興太早，說不定就是儀器壞了呢?！?br>
話是這么說，但他心里清楚，江瀾的夢，加上小李說的異常數(shù)據(jù)，絕不會是巧合。
二十分鐘后，蘇哲把蘇念送到了樓下的岳母家，再三叮囑母親“別讓念念吃太多零食下午記得睡午覺”，才和江瀾一起開車往單位趕。
凌晨西點半的街道很安靜，路燈還亮著，偶爾有幾輛出租車駛過。
江瀾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里卻沒有一絲平靜。
她拿出手機，打開股票軟件，手指懸在“賣出”按鈕上，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點了下去。
不管數(shù)據(jù)是不是儀器故障，她都不能賭。
她賭不起，因為她的身后，有蘇哲，有蘇念，有她想要守護的一切。
車子快到單位時，江瀾的手腕突然又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她低頭看去，那塊消失的黑色電子表，竟然又出現(xiàn)了！
表盤上的紅色數(shù)字還在跳動，這一次，數(shù)字清晰地顯示著：末日倒計時：29天23時47分12秒。
倒計時，真的開始了。
江瀾的心臟猛地一沉，她抬頭看向蘇哲，他正專注地開車，側(cè)臉在路燈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她突然想起夢里的場景，想起他可能會遭遇的危險，心里的恐慌又開始蔓延。
“阿哲，”她輕聲說，“如果……如果真的像數(shù)據(jù)顯示的那樣，一個月后溫度會達到60℃，我們除了囤物資和改造儲物間，還需要做什么？”
蘇哲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幾秒，說：“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光有物資和避難所還不夠。
我們需要知道，這場高溫會持續(xù)多久，會不會有其他的災(zāi)害，比如洪水、**，或者……疫病。
還有，我們需要找到可持續(xù)的水源和食物來源，總不能一首靠囤的東西過日子?！?br>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現(xiàn)在想這些還太早，先去單位看看數(shù)據(jù)再說。
說不定就是儀器出了點小問題，明天就好了?！?br>
江瀾沒說話，她看著手腕上的電子表，紅色的數(shù)字還在一秒一秒地減少。
她知道，不會好了。
那場灼心的噩夢，那個跳動的倒計時，還有小李說的異常數(shù)據(jù)，都在告訴她——末日，真的要來了。
車子最終停在了**氣候研究中心的門口。
凌晨的研究中心燈火通明，門口停著好幾輛**，還有幾輛印著“應(yīng)急管理部”字樣的車。
江瀾和蘇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里看到了驚訝。
“怎么會有**？”
蘇哲疑惑地說。
江瀾的心里升起一種不好的預(yù)感，她推開車門，快步走向門口。
門口的保安認識她，看到她過來，連忙迎上去：“江研究員，你可來了！
李研究員在里面等你呢，剛才應(yīng)急管理部的領(lǐng)導(dǎo)也來了，說是要了解模型數(shù)據(jù)的情況?！?br>
“應(yīng)急管理部的領(lǐng)導(dǎo)也來了？”
江瀾愣了一下，“什么時候來的？”
“就在你打電話之后沒多久，”保安說，“李研究員把數(shù)據(jù)報上去之后，上面立刻就派人來了，說是情況緊急?！?br>
江瀾的心沉得更低了。
連應(yīng)急管理部都驚動了，說明數(shù)據(jù)異常不是小事，甚至可能比她想象的還要嚴重。
她和蘇哲走進研究中心，走廊里到處都是人，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緊張。
小李看到她，立刻跑過來：“江姐！
你可來了！”
江瀾是被燙醒的。
不是被子裹得太厚的悶燙，也不是空調(diào)故障的燥熱，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灼痛，像有團火在五臟六腑里燒，連呼吸都帶著焦糊味。
她猛地睜開眼，視線里的天花板在扭曲——不是視覺模糊，是真的在“融化”，米白色的墻皮像蠟一樣往下淌，滴在地板上發(fā)出“滋啦”的輕響，空氣里飄著一股塑料燃燒的惡臭。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讓她胸腔發(fā)疼，她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fā)現(xiàn)身體重得像灌了鉛。
窗外傳來凄厲的尖叫，不是一兩聲，是成片的、此起彼伏的哭喊，夾雜著玻璃破碎的脆響和建筑坍塌的轟鳴。
她費力地轉(zhuǎn)頭看向窗外，心臟驟然縮成一團——曾經(jīng)熟悉的城市，此刻是一片煉獄。
遠處的摩天大樓攔腰折斷，鋼筋**在外，像垂死巨獸的骨骼；街道上沒有車，只有翻倒的殘骸和散落的衣物，被高溫烤得發(fā)黑的地面裂開蛛網(wǎng)般的紋路，有幾只烏鴉落在殘骸上，啄食著不知名的東西；更遠處的江面泛著詭異的灰藍色，水汽蒸騰成模糊的霧，把半個天空染成了渾濁的白色。
“阿哲！
念念！”
江瀾突然想起什么，瘋了一樣往臥室門外沖。
客廳里的景象比臥室更恐怖，沙發(fā)被燒得只?？蚣?，茶幾上的玻璃杯化成了一灘透明的液體，墻上掛著的全家福照片，玻璃相框己經(jīng)炸裂，照片里蘇哲抱著蘇念笑的臉，被高溫烤得變了形，邊緣卷曲發(fā)黑。
“蘇哲！
蘇念！
你們在哪？”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回蕩，只有自己的回音。
廚房的方向傳來“滴答”聲，她跌跌撞撞跑過去，看到水龍頭在往下滴水，每一滴落在不銹鋼水槽里，都瞬間蒸發(fā)成一縷白煙。
她伸手去接，指尖剛碰到水滴，就被燙得縮回手——那水至少有七八十度。
“念念！
媽媽在這！
你答應(yīng)過媽媽，走丟了要在原地等……”江瀾的聲音開始發(fā)顫，她跌坐在廚房地板上，目光掃過角落里的儲物間。
那是蘇哲去年特意改造的，說是“以防萬一”，裝了最厚的防火門和保溫層，還囤了些水和壓縮餅干。
她連滾帶爬地沖過去，用力拉門，門沒鎖，一拉就開了。
儲物間里沒有蘇哲，也沒有蘇念。
只有墻角堆著的幾個空水桶，和散落的壓縮餅干包裝袋。
地上有一道濕痕，從門口延伸到里面，己經(jīng)快干了，旁邊還掉著一只粉色的小鞋子——是蘇念最喜歡的那雙，上面有個小兔子的掛件。
“不……不會的……”江瀾撿起小鞋子，指尖傳來布料的粗糙觸感，鞋幫上還沾著一點干涸的血跡。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的哭喊和轟鳴突然消失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地響，像要撞破耳膜。
她抱著小鞋子蹲下來，眼淚砸在鞋面上，瞬間就干了。
就在這時，手腕突然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她低頭看去，不知什么時候，手腕上多了一塊黑色的電子表，表盤是長方形的，沒有品牌標識，只有一行紅色的數(shù)字在跳動：末日倒計時：00天00時03分17秒。
倒計時？
江瀾愣住了，她想把表摘下來，卻發(fā)現(xiàn)表帶像長在皮膚上一樣，怎么扯都扯不下來。
紅色的數(shù)字還在跳，每跳一下，她骨頭里的灼痛感就加重一分。
當數(shù)字跳到00天00時00分05秒時，窗外的天空突然亮了起來，不是日出的光亮，是一種刺眼的白光，像無數(shù)個太陽同時炸開。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傳來，江瀾感覺整棟樓都在搖晃，她下意識地抱住頭，蜷縮在儲物間的角落里。
白光透過門縫鉆進來，照得她睜不開眼，皮膚上的灼痛感達到了頂峰，她甚至能聞到自己頭發(fā)被烤焦的味道。
“念念……對不起……”她以為自己要死了，意識開始模糊，耳邊卻突然傳來蘇念奶聲奶氣的聲音：“媽媽，你怎么哭了呀？
念念在這里呀?！?br>
江瀾猛地睜開眼。
天花板還是原來的米白色，沒有融化，沒有淌墻皮；空氣里沒有塑料燃燒的惡臭，只有空調(diào)吹出來的、帶著涼意的風；耳邊沒有哭喊和轟鳴，只有客廳里傳來的、蘇哲打游戲時鼠標點擊的輕響，和蘇念在地板上玩積木的笑聲。
她愣了足足有半分鐘，才緩緩抬起手——手腕上沒有黑色的電子表，只有一道淺淺的紅痕，像是被什么東西勒過。
她摸了摸自己的頭發(fā)，沒有焦糊味，指尖是涼的，不是燙的。
“做噩夢了？”
蘇哲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穿著灰色的睡衣，頭發(fā)亂糟糟的，手里拿著一杯水，“剛才聽見你喊得厲害，還以為你掉床底下了?！?br>
江瀾轉(zhuǎn)頭看向他，喉嚨發(fā)緊，說不出話。
眼前的蘇哲是鮮活的，眼睛里帶著剛被吵醒的倦意，嘴角還沾著一點牙膏沫——他晚上刷牙總是馬馬虎虎。
她突然撲過去，緊緊抱住他，臉埋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溫熱的體溫和有力的心跳。
“哎？
怎么了這是？”
蘇哲被她抱得一愣，手里的水杯差點灑了，“夢到鬼了？
還是夢到我**了？”
他試圖開玩笑，卻感覺到胸口傳來濕意。
江瀾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壓抑的、顫抖的嗚咽，像受了委屈的小孩。
蘇哲的語氣軟了下來，他放下水杯，輕輕拍著她的背：“好了好了，沒事了，夢都是反的。
是不是最近研究太累了？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別總熬到后半夜，你那身體……阿哲，”江瀾打斷他，聲音帶著哭腔，“我們家的儲物間，你是不是囤了水和壓縮餅干？”
“?。俊?br>
蘇哲愣了一下，“囤了啊，上個月超市打折，我買了兩箱礦泉水，還有幾包壓縮餅干，怎么了？
你想吃？”
江瀾沒說話，她松開蘇哲，跌跌撞撞地跑到客廳。
蘇念正坐在地毯上，把積木堆成一座小房子，看到她出來，舉起手里的小兔子掛件：“媽媽！
你看念念堆的房子，有小兔子的家！”
那掛件，和她夢里看到的、掉在儲物間地上的小鞋子上的掛件，一模一樣。
江瀾的心臟又開始狂跳，她走過去，蹲在蘇念面前，握住她的小手。
蘇念的手是暖的，軟的，指甲蓋里還沾著一點積木的藍色顏料——她下午玩積木時不小心蹭到的。
“念念，”江瀾的聲音還是在抖，“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媽媽讓你跟我去儲物間躲起來，你會聽話嗎？”
蘇念眨了眨大眼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會呀！
念念最聽話了！
不過媽媽，為什么要躲去儲物間呀？
那里好小，沒有我的積木?！?br>
“因為……那里安全?！?br>
江瀾勉強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比家里的任何地方都安全?！?br>
“江瀾，你到底怎么了？”
蘇哲走過來，蹲在她身邊，臉上的倦意變成了擔憂，“從醒了就奇奇怪怪的，又是哭又是問儲物間，是不是工作上出問題了？
還是……”他的話沒說完，江瀾突然抓住他的手，眼神里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急切和恐慌：“阿哲，相信我，我們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了。
一個月后，天氣會變得特別熱，電力會斷，水會停，城市會……會變成地獄。
我們必須現(xiàn)在就準備，必須囤足夠多的物資，必須把儲物間改造成最安全的避難所，否則我們都會死，念念也會……江瀾！”
蘇哲皺起眉，打斷她的話，“你是不是熬糊涂了？
什么一個月后，什么地獄？
現(xiàn)在是6月，夏天熱很正常，每年不都這樣嗎？
電力和水怎么會斷？
咱們這是一線城市，基礎(chǔ)設(shè)施好得很，你別瞎想了?！?br>
“我沒有瞎想！”
江瀾的聲音提高了幾分，“我看到了！
我看到大樓塌了，看到地面裂了，看到水變成了燙的，我還看到念念的鞋子……那是夢！”
蘇哲的語氣也重了些，“夢都是假的，你最近不是在研究什么極端氣候模型嗎？
肯定是白天想多了，晚上才做這種夢。
我知道你壓力大，但也不能把夢當真啊。”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杯遞給她：“喝點水，冷靜冷靜。
明天我陪你去醫(yī)院看看，是不是有點神經(jīng)衰弱。
你要是實在擔心，咱們明天去超市再買點水，行了吧？”
江瀾看著他，心里又酸又澀。
她知道蘇哲不會信，換做是她，如果有人突然說一個月后世界會末日，她也會覺得對方是瘋了。
可她忘不了夢里的灼痛，忘不了那棟倒塌的大樓，忘不了蘇念的小鞋子，更忘不了手腕上那跳著的、紅色的倒計時。
那不是夢。
至少，不全是夢。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道淺淺的紅痕還在，像是一個烙印。
她拿起蘇哲遞過來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冰涼的水滑過喉嚨，稍微壓下了一點心底的恐慌。
“阿哲，”她抬起頭，眼神堅定了些，“我不要去醫(yī)院，也不是神經(jīng)衰弱。
你明天不用陪我去超市，我自己去。
還有，儲物間的改造，我想請人來做，要加固墻體，裝最厚的防火門和保溫層，還要裝太陽能發(fā)電板，越多越好?！?br>
“你認真的？”
蘇哲皺著眉，“江瀾，加固儲物間就算了，裝太陽能發(fā)電板？
那得花多少錢啊？
咱們?nèi)ツ瓴胚€完房貸，手里的存款也不多，你這……錢不是問題?！?br>
江瀾打斷他，“我明天就去把股票賣了，還有我媽留給我的那套老房子，也掛出去賣。
不夠的話，我再去借?！?br>
“你瘋了？！”
蘇哲的聲音提高了，“那套老房子是***念想，你說賣就賣？
還有股票，現(xiàn)在行情這么差，賣了要虧多少？
江瀾，你到底怎么了？”
蘇念被他們的爭吵聲嚇到了，停下手里的積木，怯生生地看著他們：“爸爸，媽媽，你們別吵架好不好？
念念害怕?！?br>
江瀾的心一軟，她走過去，把蘇念抱起來，輕輕拍著她的背：“念念不怕，爸爸媽媽沒吵架，就是在商量事情?！?br>
她看向蘇哲，語氣放軟了些：“阿哲，我知道你覺得我不可理喻，但是請你相信我這一次。
就當是……就當是為了念念。
如果一個月后什么都沒發(fā)生，我們再把房子買回來，好不好？”
蘇哲看著她，又看了看懷里的蘇念，臉色猶豫了。
他了解江瀾，她不是沖動的人，更不會拿家里的錢和母親的遺物開玩笑。
可“末日”這種事，實在是太離譜了，他怎么也沒法相信。
“我……”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手機突然響了。
是江瀾的同事，小李打來的。
江瀾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心里咯噔一下。
她記得，夢里的這個時候，小李也給她打過電話，說氣候模型出現(xiàn)了異常，讓她去單位看看。
“我接個電話?！?br>
她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貼在耳邊。
“江姐！
你醒了嗎？”
小李的聲音帶著急切，“你趕緊來單位一趟，咱們之前做的那個全球氣候模型，數(shù)據(jù)突然全亂了！
北極的冰蓋融化速度比預(yù)測快了三倍，太平洋上空的氣壓異常，還有……還有咱們市的溫度預(yù)測，一個月后竟然達到了60℃！
這根本不可能啊，是不是儀器壞了？”
江瀾的手猛地攥緊了手機，指節(jié)泛白。
60℃。
和她夢里感受到的溫度，一模一樣。
蘇哲也聽到了小李的話，他臉上的不以為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驚訝。
他看著江瀾，眼神里帶著疑惑和一絲難以置信。
江瀾深吸一口氣，對著電話那頭的小李說：“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你先別聲張，把數(shù)據(jù)備份好，等我到了再說。”
掛了電話，客廳里一片寂靜。
蘇念趴在江瀾的懷里，小聲問：“媽媽，要去上班嗎？”
江瀾摸了摸她的頭，看向蘇哲，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阿哲，現(xiàn)在你信了嗎？
不是我瘋了，是真的有問題。
我現(xiàn)在要去單位，看看數(shù)據(jù)到底怎么回事。
家里的事，就拜托你了。
念念……我陪你去?！?br>
蘇哲突然說。
江瀾愣了一下，看向他。
蘇哲拿起沙發(fā)上的外套，一邊穿一邊說：“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念念我先送到我媽那邊，讓她幫忙帶一天。
咱們一起去單位，看看那數(shù)據(jù)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那房子和股票，賣就賣了?！?br>
他的語氣里還有些不確定，但眼神里己經(jīng)沒有了之前的質(zhì)疑，取而代之的是擔憂和對江瀾的信任。
江瀾的眼眶一熱，她抱著蘇念，走到蘇哲面前，踮起腳尖，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下：“謝謝你，阿哲?！?br>
“謝什么，咱們是一家人?！?br>
蘇哲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先別高興太早，說不定就是儀器壞了呢?！?br>
話是這么說，但他心里清楚，江瀾的夢，加上小李說的異常數(shù)據(jù)，絕不會是巧合。
二十分鐘后，蘇哲把蘇念送到了樓下的岳母家，再三叮囑母親“別讓念念吃太多零食下午記得睡午覺”，才和江瀾一起開車往單位趕。
凌晨西點半的街道很安靜，路燈還亮著，偶爾有幾輛出租車駛過。
江瀾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里卻沒有一絲平靜。
她拿出手機，打開股票軟件，手指懸在“賣出”按鈕上，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點了下去。
不管數(shù)據(jù)是不是儀器故障，她都不能賭。
她賭不起，因為她的身后，有蘇哲，有蘇念，有她想要守護的一切。
車子快到單位時，江瀾的手腕突然又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她低頭看去，那塊消失的黑色電子表，竟然又出現(xiàn)了！
表盤上的紅色數(shù)字還在跳動，這一次，數(shù)字清晰地顯示著：末日倒計時：29天23時47分12秒。
倒計時，真的開始了。
江瀾的心臟猛地一沉，她抬頭看向蘇哲，他正專注地開車，側(cè)臉在路燈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她突然想起夢里的場景，想起他可能會遭遇的危險，心里的恐慌又開始蔓延。
“阿哲，”她輕聲說，“如果……如果真的像數(shù)據(jù)顯示的那樣，一個月后溫度會達到60℃，我們除了囤物資和改造儲物間，還需要做什么？”
蘇哲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幾秒，說：“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光有物資和避難所還不夠。
我們需要知道，這場高溫會持續(xù)多久，會不會有其他的災(zāi)害，比如洪水、**，或者……疫病。
還有，我們需要找到可持續(xù)的水源和食物來源，總不能一首靠囤的東西過日子?！?br>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現(xiàn)在想這些還太早，先去單位看看數(shù)據(jù)再說。
說不定就是儀器出了點小問題，明天就好了?！?br>
江瀾沒說話，她看著手腕上的電子表，紅色的數(shù)字還在一秒一秒地減少。
她知道，不會好了。
那場灼心的噩夢，那個跳動的倒計時，還有小李說的異常數(shù)據(jù)，都在告訴她——末日，真的要來了。
車子最終停在了**氣候研究中心的門口。
凌晨的研究中心燈火通明，門口停著好幾輛**，還有幾輛印著“應(yīng)急管理部”字樣的車。
江瀾和蘇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里看到了驚訝。
“怎么會有**？”
蘇哲疑惑地說。
江瀾的心里升起一種不好的預(yù)感，她推開車門，快步走向門口。
門口的保安認識她，看到她過來，連忙迎上去：“江研究員，你可來了！
李研究員在里面等你呢，剛才應(yīng)急管理部的領(lǐng)導(dǎo)也來了，說是要了解模型數(shù)據(jù)的情況?！?br>
“應(yīng)急管理部的領(lǐng)導(dǎo)也來了？”
江瀾愣了一下，“什么時候來的？”
“就在你打電話之后沒多久，”保安說，“李研究員把數(shù)據(jù)報上去之后，上面立刻就派人來了，說是情況緊急?！?br>
江瀾的心沉得更低了。
連應(yīng)急管理部都驚動了，說明數(shù)據(jù)異常不是小事，甚至可能比她想象的還要嚴重。
她和蘇哲走進研究中心，走廊里到處都是人，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緊張。
小李看到她，立刻跑過來：“江姐！
你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