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串子與像素俠
我叫王東，三十歲，職高畢業(yè)證壓在抽屜最底下，上面還壓著我媽織了一半的毛線褲。
現(xiàn)在的身份是小區(qū)保安，管轄范圍從東門崗亭到西門垃圾桶，權(quán)限包括給晚歸業(yè)主開單元門、驅(qū)趕蹭車位的外來車，以及——在值班記錄本背面寫小說。
今天值夜班，我正給主角安排**戲碼，對講機里炸出保安隊長的破鑼嗓子：“王東！
3號樓王大**狗又上樹了，你去給*下來！”
我把寫了半頁的稿紙塞進口袋，蹬著巡邏車往3號樓晃。
王大媽家那只泰迪是個精分，見了貓就慫，見了樹就瘋，這會兒正掛在三米高的楊樹枝上，沖著底下圍觀的小孩齜牙。
我爬樹的時候褲*開線了，冷風颼颼往里灌，王大媽在底下拍手：“小王小心！
哎呀，這褲衩顏色挺新潮??！”
回到家時，我妹王西正盤腿坐在沙發(fā)上，手指在鍵盤上敲得跟抽風似的。
她畢業(yè)于某211大學的哲學系，現(xiàn)在的職業(yè)是“自由游戲測評師”，通俗點說就是天天在家打游戲，偶爾給游戲公司寫幾句罵人的話。
“哥，你褲*怎么了？
見義勇為被狗咬了？”
她頭都沒抬，眼睛首勾勾盯著屏幕。
“少廢話，”我往冰箱里塞了瓶冰啤酒，“給我轉(zhuǎn)五十塊，崗亭的飲水機沒水了，我得買桶純凈水。”
王西突然尖叫一聲，猛地拍了下桌子：“操！
又輸了！
這破游戲策劃怕不是用腳做的平衡！”
她轉(zhuǎn)頭瞪我，“沒錢，上次你借我的兩百還沒還呢。
再說了，你那破小說什么時候能掙錢？
上個月你說給雜志投稿，人編輯回信說‘建議您先去讀九年義務教育’，是吧？”
我摸出兜里的稿紙，上面沾了點樹膠。
這是我新寫的故事，主角是個保安，暗戀小區(qū)里的女醫(yī)生，每天給她的電動車偷偷充電。
王西湊過來看了兩眼，突然笑出聲：“哥，你這寫的是段子還是小說？
‘她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扇得我心里**草’——你見過誰家好人的睫毛能扇出草來？
仙人掌成精了？”
“你懂個屁，”我把稿紙搶回來，“這叫比喻，比喻懂嗎？
你們哲學系不教這個？”
“我們哲學系教‘存在即合理’，”王西伸了個懶腰，露出睡褲上印的**貓，“所以你寫得爛也是合理的，畢竟廢物也是一種存在?！?br>
正吵著，我媽從里屋出來了，手里攥著張超市宣**。
“東子，明天去買點雞蛋，超市打折?！?br>
她瞥了眼我的稿紙，“又寫這個呢？
我跟你說，樓下張阿姨的兒子在快遞公司當主管，要不你去試試呢？
好歹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br>
“媽，我這是夢想，”我梗著脖子，“萬一哪天火了呢？
到時候我給您買套帶后花園的房子?！?br>
王西在旁邊接話：“媽，他那夢想還不如我游戲里的裝備值錢呢。
我昨天賣了個賬號，掙了八百?！?br>
她沖我揚了揚手機，“看見沒？
比你寫三個月破字強?！?br>
我沒理她，摸出手機看了眼小區(qū)業(yè)主群。
剛才那只上樹的泰迪主人王大媽發(fā)了條消息：“感謝3號樓保安小王同志，不顧個人安危救狗，就是褲子犧牲了，大家以后見了他多照顧照顧，比如給他介紹個對象什么的，畢竟穿破褲子的男人也挺**[壞笑]?！?br>
底下跟著一串起哄的表情包。
王西湊過來看了，笑得首拍大腿：“哥，你這是要火啊！
小區(qū)紅人，破褲*男神！”
我灌了口啤酒，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往下滑。
窗外的胡同里，收廢品的大爺正蹬著三輪車喊“收舊冰箱舊電視——”，聲音拖得老長，混著隔壁夫妻吵架的聲音，還有遠處馬路上的汽車喇叭。
“笑吧，”我把空酒瓶捏扁，“等我把你寫進小說里，就寫你打游戲輸了哭鼻子，被網(wǎng)友罵成‘菜雞’，躲在被子里啃泡面。”
王西突然拿起抱枕砸我：“你敢！
信不信我把你暗戀女醫(yī)生的事捅到業(yè)主群里去？
就說‘某保安為追女神，偷摸給電動車充電，涉嫌**小區(qū)電力資源’！”
我媽在旁邊嘆氣，把宣**折成小方塊：“行了行了，倆活寶。
東子，雞蛋別忘了買。
小西，你少打點游戲，明天跟我去趟菜市場，給你介紹個對象，是你李阿姨的侄子，在銀行上班，人挺老實的。”
王西臉一垮，又縮回沙發(fā)里，重新戴上耳機：“不去，銀行上班的能懂什么是‘沉浸式游戲體驗’？
跟他聊天不如跟我游戲里的隊友聊，至少他們罵我菜的時候還帶點創(chuàng)意?！?br>
我摸出稿紙，借著客廳的燈光又讀了一遍。
主角給女醫(yī)生的電動車充電時，被保安隊長抓了現(xiàn)行，隊長說：“你這是徇私枉法，知不知道？
罰你這個月獎金！”
主角沒說話，心里想的是“她明天能順利上班就好”。
王西突然摘下耳機，難得正經(jīng)地問：“哥，你這故事結(jié)局想好了嗎？
保安和女醫(yī)生在一起了？”
“還沒，”我撓撓頭，“可能最后女醫(yī)生搬走了，保安還在給空著的車位掃地?！?br>
王西沒笑，低頭戳了戳鍵盤：“有點喪，但還行。
比你之前寫的那個什么‘保安變成咸蛋超人拯救世界’強。”
她頓了頓，“那什么，明天買雞蛋的時候，順便給我?guī)О砥?，我要番茄味的?！?br>
“給錢?！?br>
“記賬上，等你小說發(fā)表了從稿費里扣?！?br>
我把稿紙小心地夾進筆記本，上面的樹膠印像塊難看的疤。
窗外的路燈亮了，胡同里的貓叫得跟小孩哭似的。
王西又開始敲鍵盤，嘴里念念有詞：“這波必須翻盤……操！
又卡*ug了！”
我媽在廚房叮叮當當?shù)叵赐?，哼著她年輕時愛唱的老歌。
冰箱嗡嗡作響，像是在給我們伴奏。
也許這就是生活，我想。
跟我寫的小說不一樣，沒那么多浪漫的睫毛和會扇風的草，只有破了*的褲子、吵吵鬧鬧的妹妹，和永遠賣不完的打折雞蛋。
但好像……也沒那么糟糕。
現(xiàn)在的身份是小區(qū)保安，管轄范圍從東門崗亭到西門垃圾桶，權(quán)限包括給晚歸業(yè)主開單元門、驅(qū)趕蹭車位的外來車，以及——在值班記錄本背面寫小說。
今天值夜班，我正給主角安排**戲碼，對講機里炸出保安隊長的破鑼嗓子：“王東！
3號樓王大**狗又上樹了，你去給*下來！”
我把寫了半頁的稿紙塞進口袋，蹬著巡邏車往3號樓晃。
王大媽家那只泰迪是個精分，見了貓就慫，見了樹就瘋，這會兒正掛在三米高的楊樹枝上，沖著底下圍觀的小孩齜牙。
我爬樹的時候褲*開線了，冷風颼颼往里灌，王大媽在底下拍手：“小王小心！
哎呀，這褲衩顏色挺新潮??！”
回到家時，我妹王西正盤腿坐在沙發(fā)上，手指在鍵盤上敲得跟抽風似的。
她畢業(yè)于某211大學的哲學系，現(xiàn)在的職業(yè)是“自由游戲測評師”，通俗點說就是天天在家打游戲，偶爾給游戲公司寫幾句罵人的話。
“哥，你褲*怎么了？
見義勇為被狗咬了？”
她頭都沒抬，眼睛首勾勾盯著屏幕。
“少廢話，”我往冰箱里塞了瓶冰啤酒，“給我轉(zhuǎn)五十塊，崗亭的飲水機沒水了，我得買桶純凈水。”
王西突然尖叫一聲，猛地拍了下桌子：“操！
又輸了！
這破游戲策劃怕不是用腳做的平衡！”
她轉(zhuǎn)頭瞪我，“沒錢，上次你借我的兩百還沒還呢。
再說了，你那破小說什么時候能掙錢？
上個月你說給雜志投稿，人編輯回信說‘建議您先去讀九年義務教育’，是吧？”
我摸出兜里的稿紙，上面沾了點樹膠。
這是我新寫的故事，主角是個保安，暗戀小區(qū)里的女醫(yī)生，每天給她的電動車偷偷充電。
王西湊過來看了兩眼，突然笑出聲：“哥，你這寫的是段子還是小說？
‘她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扇得我心里**草’——你見過誰家好人的睫毛能扇出草來？
仙人掌成精了？”
“你懂個屁，”我把稿紙搶回來，“這叫比喻，比喻懂嗎？
你們哲學系不教這個？”
“我們哲學系教‘存在即合理’，”王西伸了個懶腰，露出睡褲上印的**貓，“所以你寫得爛也是合理的，畢竟廢物也是一種存在?！?br>
正吵著，我媽從里屋出來了，手里攥著張超市宣**。
“東子，明天去買點雞蛋，超市打折?！?br>
她瞥了眼我的稿紙，“又寫這個呢？
我跟你說，樓下張阿姨的兒子在快遞公司當主管，要不你去試試呢？
好歹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br>
“媽，我這是夢想，”我梗著脖子，“萬一哪天火了呢？
到時候我給您買套帶后花園的房子?！?br>
王西在旁邊接話：“媽，他那夢想還不如我游戲里的裝備值錢呢。
我昨天賣了個賬號，掙了八百?！?br>
她沖我揚了揚手機，“看見沒？
比你寫三個月破字強?！?br>
我沒理她，摸出手機看了眼小區(qū)業(yè)主群。
剛才那只上樹的泰迪主人王大媽發(fā)了條消息：“感謝3號樓保安小王同志，不顧個人安危救狗，就是褲子犧牲了，大家以后見了他多照顧照顧，比如給他介紹個對象什么的，畢竟穿破褲子的男人也挺**[壞笑]?！?br>
底下跟著一串起哄的表情包。
王西湊過來看了，笑得首拍大腿：“哥，你這是要火啊！
小區(qū)紅人，破褲*男神！”
我灌了口啤酒，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往下滑。
窗外的胡同里，收廢品的大爺正蹬著三輪車喊“收舊冰箱舊電視——”，聲音拖得老長，混著隔壁夫妻吵架的聲音，還有遠處馬路上的汽車喇叭。
“笑吧，”我把空酒瓶捏扁，“等我把你寫進小說里，就寫你打游戲輸了哭鼻子，被網(wǎng)友罵成‘菜雞’，躲在被子里啃泡面。”
王西突然拿起抱枕砸我：“你敢！
信不信我把你暗戀女醫(yī)生的事捅到業(yè)主群里去？
就說‘某保安為追女神，偷摸給電動車充電，涉嫌**小區(qū)電力資源’！”
我媽在旁邊嘆氣，把宣**折成小方塊：“行了行了，倆活寶。
東子，雞蛋別忘了買。
小西，你少打點游戲，明天跟我去趟菜市場，給你介紹個對象，是你李阿姨的侄子，在銀行上班，人挺老實的。”
王西臉一垮，又縮回沙發(fā)里，重新戴上耳機：“不去，銀行上班的能懂什么是‘沉浸式游戲體驗’？
跟他聊天不如跟我游戲里的隊友聊，至少他們罵我菜的時候還帶點創(chuàng)意?！?br>
我摸出稿紙，借著客廳的燈光又讀了一遍。
主角給女醫(yī)生的電動車充電時，被保安隊長抓了現(xiàn)行，隊長說：“你這是徇私枉法，知不知道？
罰你這個月獎金！”
主角沒說話，心里想的是“她明天能順利上班就好”。
王西突然摘下耳機，難得正經(jīng)地問：“哥，你這故事結(jié)局想好了嗎？
保安和女醫(yī)生在一起了？”
“還沒，”我撓撓頭，“可能最后女醫(yī)生搬走了，保安還在給空著的車位掃地?！?br>
王西沒笑，低頭戳了戳鍵盤：“有點喪，但還行。
比你之前寫的那個什么‘保安變成咸蛋超人拯救世界’強。”
她頓了頓，“那什么，明天買雞蛋的時候，順便給我?guī)О砥?，我要番茄味的?！?br>
“給錢?！?br>
“記賬上，等你小說發(fā)表了從稿費里扣?！?br>
我把稿紙小心地夾進筆記本，上面的樹膠印像塊難看的疤。
窗外的路燈亮了，胡同里的貓叫得跟小孩哭似的。
王西又開始敲鍵盤，嘴里念念有詞：“這波必須翻盤……操！
又卡*ug了！”
我媽在廚房叮叮當當?shù)叵赐?，哼著她年輕時愛唱的老歌。
冰箱嗡嗡作響，像是在給我們伴奏。
也許這就是生活，我想。
跟我寫的小說不一樣，沒那么多浪漫的睫毛和會扇風的草，只有破了*的褲子、吵吵鬧鬧的妹妹，和永遠賣不完的打折雞蛋。
但好像……也沒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