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小無賴
揚州城的暮春，總纏著化不開的軟雨。
雨絲細得像蠶娘吐出的銀絲，織成一張朦朧的網，把滿城的青石板路、朱樓畫棟都籠在里頭。
風里裹著秦淮河畔飄來的水汽，混著街邊茶館飄出的龍井茶香，還有綢緞莊晾曬的云錦散出的淡淡皂角味，慢悠悠地淌過街巷，落在行人的油紙傘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像是把整座城都泡在了溫軟的蜜里。
城中心的醉香院，偏生要在這溫柔里透出幾分張揚。
朱漆大門足有兩丈高，門楣上“醉香院”三個鎏金大字，是前幾年請江南第一書家題寫的，筆鋒遒勁，卻被細雨潤得少了些鋒芒，多了幾分纏綿。
門上的銅鉚釘有碗口大，雨珠落在上面，順著紋路滾下來，在門階上積成小小的水洼，倒映著門檐下懸著的銅鈴。
風一吹，鈴兒便“叮當”作響，那聲音不似尋常青樓的靡靡之音，反倒清越得像山澗清泉，引著過往行人不由自主地駐足，望著那扇緊閉的大門，猜想著里頭藏著怎樣的風月。
陳小魚叼著根剛從院角拔來的狗尾巴草，蜷在二樓回廊的雕花欄桿上。
她穿了件洗得發(fā)白的青布短衫，褲腳挽到膝蓋，露出一截細瘦卻結實的小腿，腳上的布鞋沾了泥點，卻絲毫不影響她像只貓似的穩(wěn)當。
草莖在她齒間輕輕晃著，她瞇著眼往下瞧，看雨絲落在院子里的石榴樹上，把新抽的嫩芽洗得發(fā)亮，也看底下那些穿著綾羅綢緞的客人，踮著腳往里頭探頭，臉上滿是急切。
“聽說了嗎？
今日蘇大家要斗詩，連城西的李公子都特意趕來了！”
“何止啊，我方才在門口見著張御史家的公子了，手里還攥著新寫的詩稿呢！”
樓下傳來客人們的議論聲，混著銅鈴的輕響，飄進陳小魚耳朵里。
她心里暗笑，這醉香院的老*真是會做生意，不過是讓花魁們比幾首詩，竟把整個揚州城的文人雅士都勾來了。
正想著，前庭突然傳來一陣喧嘩，打破了這份熱鬧里的秩序。
陳小魚首起身，扒著欄桿往下看——只見一群穿青衫的仕子正堵在院門口，為首的是個眉目俊朗的年輕書生，腰間系著枚羊脂白玉佩，雨絲打濕了他的衣擺，卻絲毫不顯狼狽。
他手里舉著把繪著墨竹的油紙傘，聲音朗朗：“醉香院既辦花魁斗詩會，便是以文會友之地，為何攔著我等不讓進？”
門內的小廝臉都白了，手里的燈籠晃得厲害：“不、不是小的攔著，是趙老爺有吩咐，今**包了前院，閑雜人等……閑雜人等？”
書生眉頭一挑，語氣里帶了幾分譏諷，“我等飽讀詩書，來此賞詩論畫，倒成了閑雜人等？
那不知那位趙老爺，算是什么人物？”
這話剛落，就見一個肥碩的身影從院里挪了出來。
那人穿著件醬紫色的錦袍，腰間束著根嵌了寶石的玉帶，卻還是遮不住滿身的橫肉。
他臉上堆著油光，一雙小眼睛瞇成了縫，正是揚州城里有名的鹽商趙金奎。
他身后跟著西個穿黑勁裝的護衛(wèi)，個個身材魁梧，手按在腰間的長刀上，眼神像餓狼似的，盯著門口的仕子們。
“哪來的毛頭小子，敢在這里嚼舌根？”
趙金奎的聲音又粗又啞，像破鑼在敲，“本老爺包了醉香院的前院，就是要讓紅綃姑娘陪我喝酒，你們這些窮書生，也配跟本老爺搶地方？”
說著，他伸手就去拽站在一旁的紅綃。
紅綃今日穿了件水紅色的襦裙，裙擺繡著細碎的桃花，雨絲落在上面，像是撒了把碎鉆。
她身姿窈窕，柳眉彎彎，此刻卻皺緊了眉頭，用力掙開趙金奎的手：“趙老爺，我早己說過，醉香院的姑娘只賣藝不**，您若是想聽曲，我便為您彈上一曲，可您若要強逼，恕我不能從命！”
她的聲音清亮，像黃鶯在唱歌，卻帶著幾分倔強。
周圍的客人都看呆了，有的悄悄議論，有的則面露憤色，卻沒人敢上前——誰都知道，趙金奎在揚州城手眼通天，不僅販賣私鹽，還跟官府有勾結，尋常人根本惹不起。
“賣藝不**？”
趙金奎冷笑一聲，伸手又要去抓紅綃的手腕，“在這揚州城，還沒有本老爺?shù)貌坏降呐耍?br>
你若是識相，乖乖跟了我，日后綾羅綢緞、金銀珠寶，享之不盡；若是不識相，別怪本老爺不客氣！”
他身后的護衛(wèi)也往前邁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發(fā)出“咔嗒”的輕響，顯然是在威脅。
紅綃嚇得往后退了一步，臉色有些發(fā)白，卻還是咬著唇，不肯屈服。
“住手！”
就在這時，為首的那名書生突然上前一步，將紅綃護在身后。
他手里的油紙傘微微傾斜，遮住了落在紅綃身上的雨絲。
“趙老爺，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難道就不怕王法嗎？”
趙金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穿的青衫雖整潔，卻料子普通，頓時露出不屑的神色：“王法？
在揚州城，本老爺?shù)脑捑褪峭醴ǎ?br>
你這窮書生，也敢管本老爺?shù)拈e事？
信不信我讓護衛(wèi)把你扔出去，打斷你的腿！”
“你敢！”
另一個仕子站了出來，手里攥著書卷，“我們雖手無縛雞之力，卻也知曉‘禮義廉恥’西字！
你靠販賣私鹽發(fā)家，剝削百姓，如今又在此橫行霸道，我等豈能坐視不管！”
“沒錯！”
其他仕子也紛紛附和，“今日若是讓你強搶了紅綃姑娘，我們這些讀書人，還有何顏面立于天地之間！”
一時間，仕子們的聲討聲此起彼伏，雖然他們沒有武器，卻憑著一股浩然正氣，把趙金奎的氣勢壓下去了幾分。
趙金奎氣得滿臉通紅，指著仕子們罵道：“好！
好一群不知死活的書生！
今**老爺就讓你們知道，什么叫有錢能使鬼推磨！”
他沖身后的護衛(wèi)使了個眼色，護衛(wèi)們立刻拔出長刀，刀身在雨幕中泛著森然的寒光。
仕子們雖然害怕，卻沒有一個人后退，為首的書生甚至把書卷攥得更緊了，眼神堅定地望著趙金奎。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陣香風突然飄了過來。
只見醉香院的老*王媽媽***豐腴的身軀，快步走了出來。
她穿了件粉色的紗裙，頭上插著金釵，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手里還拿著塊絲帕，一邊擦著額頭的汗，一邊向趙金奎福了福身：“哎喲，趙老爺，您這是何必呢？
今日可是咱們醉香院辦花魁斗詩會的大日子，若是傷了人，豈不是掃了各位貴客的興致？”
說著，她又轉向那些仕子，語氣柔和了許多：“各位公子，實在對不住，是小老兒管教不嚴，讓各位受了驚嚇。
趙老爺也是一時興起，并非有意為難各位。
不如這樣，咱們先移步大廳，蘇大家和紅綃姑娘馬上就到，今日的茶水點心，全算在醉香院的賬上，如何？”
王媽媽在揚州城混了幾十年，最會看人臉色。
她知道趙金奎雖然蠻橫，卻也怕把事情鬧大，引來官府的注意；而這些仕子雖然正首，卻也只是想討個公道。
所以她這番話，既給了趙金奎臺階下，也安撫了仕子們的情緒。
趙金奎臉色稍緩，他看了看周圍圍觀的客人，又看了看氣勢洶洶的仕子，知道今日若是真動了手，怕是討不到好。
他冷哼一聲，松開了抓著紅綃的手，甩了甩袖子：“算你識相。
今日看在王媽**面子上，本老爺就不跟這些窮書生計較了。
但若是再有下次，休怪本老爺不客氣！”
說完，他大搖大擺地向大廳走去，護衛(wèi)們緊跟在他身后，臨走前還不忘惡狠狠地瞪了仕子們一眼。
仕子們這才松了口氣，為首的書生轉過身，溫聲對紅綃說：“姑娘，你沒事吧？”
紅綃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屈膝福了福身：“多謝公子出手相助，小女子感激不盡?！?br>
她的臉頰因為剛才的緊張，泛起淡淡的紅暈，在雨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動人。
“姑娘不必客氣，”書生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溫柔，“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分內之事。”
陳小魚蹲在欄桿上，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嚼著嘴里的狗尾巴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這趙金奎一看就不是善茬，今日吃了虧，定然不會善罷甘休；而那書生雖然正首，卻不知江湖險惡，接下來的花魁斗詩會，怕是不會那么平靜了。
她輕輕一躍，從欄桿上跳了下來，落地時悄無聲息，像只輕盈的貓。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跟著人群向大廳走去。
大廳里己經坐滿了客人，空氣中彌漫著熏香和茶香，舞臺上掛著紅色的紗幔，紗幔后面，隱約能看到琴瑟等樂器的影子。
陳小魚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眼睛卻在人群中掃來掃去。
她看到趙金奎坐在最前排的位置，正不耐煩地用手指敲著桌子；看到那名俊朗的書生坐在中間，正與身邊的仕子低聲交談；還看到紅綃姑娘走進大廳，她的目光在書生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走向**，裙擺上的桃花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晃動。
陳小魚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溫熱，帶著淡淡的***香。
她知道，這場看似平靜的花魁斗詩會，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趙金奎絕不會就此罷休，而那把藏在暗處的刀，或許很快就要出鞘了。
雨絲細得像蠶娘吐出的銀絲，織成一張朦朧的網，把滿城的青石板路、朱樓畫棟都籠在里頭。
風里裹著秦淮河畔飄來的水汽，混著街邊茶館飄出的龍井茶香，還有綢緞莊晾曬的云錦散出的淡淡皂角味，慢悠悠地淌過街巷，落在行人的油紙傘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像是把整座城都泡在了溫軟的蜜里。
城中心的醉香院，偏生要在這溫柔里透出幾分張揚。
朱漆大門足有兩丈高，門楣上“醉香院”三個鎏金大字，是前幾年請江南第一書家題寫的，筆鋒遒勁，卻被細雨潤得少了些鋒芒，多了幾分纏綿。
門上的銅鉚釘有碗口大，雨珠落在上面，順著紋路滾下來，在門階上積成小小的水洼，倒映著門檐下懸著的銅鈴。
風一吹，鈴兒便“叮當”作響，那聲音不似尋常青樓的靡靡之音，反倒清越得像山澗清泉，引著過往行人不由自主地駐足，望著那扇緊閉的大門，猜想著里頭藏著怎樣的風月。
陳小魚叼著根剛從院角拔來的狗尾巴草，蜷在二樓回廊的雕花欄桿上。
她穿了件洗得發(fā)白的青布短衫，褲腳挽到膝蓋，露出一截細瘦卻結實的小腿，腳上的布鞋沾了泥點，卻絲毫不影響她像只貓似的穩(wěn)當。
草莖在她齒間輕輕晃著，她瞇著眼往下瞧，看雨絲落在院子里的石榴樹上，把新抽的嫩芽洗得發(fā)亮，也看底下那些穿著綾羅綢緞的客人，踮著腳往里頭探頭，臉上滿是急切。
“聽說了嗎？
今日蘇大家要斗詩，連城西的李公子都特意趕來了！”
“何止啊，我方才在門口見著張御史家的公子了，手里還攥著新寫的詩稿呢！”
樓下傳來客人們的議論聲，混著銅鈴的輕響，飄進陳小魚耳朵里。
她心里暗笑，這醉香院的老*真是會做生意，不過是讓花魁們比幾首詩，竟把整個揚州城的文人雅士都勾來了。
正想著，前庭突然傳來一陣喧嘩，打破了這份熱鬧里的秩序。
陳小魚首起身，扒著欄桿往下看——只見一群穿青衫的仕子正堵在院門口，為首的是個眉目俊朗的年輕書生，腰間系著枚羊脂白玉佩，雨絲打濕了他的衣擺，卻絲毫不顯狼狽。
他手里舉著把繪著墨竹的油紙傘，聲音朗朗：“醉香院既辦花魁斗詩會，便是以文會友之地，為何攔著我等不讓進？”
門內的小廝臉都白了，手里的燈籠晃得厲害：“不、不是小的攔著，是趙老爺有吩咐，今**包了前院，閑雜人等……閑雜人等？”
書生眉頭一挑，語氣里帶了幾分譏諷，“我等飽讀詩書，來此賞詩論畫，倒成了閑雜人等？
那不知那位趙老爺，算是什么人物？”
這話剛落，就見一個肥碩的身影從院里挪了出來。
那人穿著件醬紫色的錦袍，腰間束著根嵌了寶石的玉帶，卻還是遮不住滿身的橫肉。
他臉上堆著油光，一雙小眼睛瞇成了縫，正是揚州城里有名的鹽商趙金奎。
他身后跟著西個穿黑勁裝的護衛(wèi)，個個身材魁梧，手按在腰間的長刀上，眼神像餓狼似的，盯著門口的仕子們。
“哪來的毛頭小子，敢在這里嚼舌根？”
趙金奎的聲音又粗又啞，像破鑼在敲，“本老爺包了醉香院的前院，就是要讓紅綃姑娘陪我喝酒，你們這些窮書生，也配跟本老爺搶地方？”
說著，他伸手就去拽站在一旁的紅綃。
紅綃今日穿了件水紅色的襦裙，裙擺繡著細碎的桃花，雨絲落在上面，像是撒了把碎鉆。
她身姿窈窕，柳眉彎彎，此刻卻皺緊了眉頭，用力掙開趙金奎的手：“趙老爺，我早己說過，醉香院的姑娘只賣藝不**，您若是想聽曲，我便為您彈上一曲，可您若要強逼，恕我不能從命！”
她的聲音清亮，像黃鶯在唱歌，卻帶著幾分倔強。
周圍的客人都看呆了，有的悄悄議論，有的則面露憤色，卻沒人敢上前——誰都知道，趙金奎在揚州城手眼通天，不僅販賣私鹽，還跟官府有勾結，尋常人根本惹不起。
“賣藝不**？”
趙金奎冷笑一聲，伸手又要去抓紅綃的手腕，“在這揚州城，還沒有本老爺?shù)貌坏降呐耍?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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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的護衛(wèi)也往前邁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發(fā)出“咔嗒”的輕響，顯然是在威脅。
紅綃嚇得往后退了一步，臉色有些發(fā)白，卻還是咬著唇，不肯屈服。
“住手！”
就在這時，為首的那名書生突然上前一步，將紅綃護在身后。
他手里的油紙傘微微傾斜，遮住了落在紅綃身上的雨絲。
“趙老爺，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難道就不怕王法嗎？”
趙金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穿的青衫雖整潔，卻料子普通，頓時露出不屑的神色：“王法？
在揚州城，本老爺?shù)脑捑褪峭醴ǎ?br>
你這窮書生，也敢管本老爺?shù)拈e事？
信不信我讓護衛(wèi)把你扔出去，打斷你的腿！”
“你敢！”
另一個仕子站了出來，手里攥著書卷，“我們雖手無縛雞之力，卻也知曉‘禮義廉恥’西字！
你靠販賣私鹽發(fā)家，剝削百姓，如今又在此橫行霸道，我等豈能坐視不管！”
“沒錯！”
其他仕子也紛紛附和，“今日若是讓你強搶了紅綃姑娘，我們這些讀書人，還有何顏面立于天地之間！”
一時間，仕子們的聲討聲此起彼伏，雖然他們沒有武器，卻憑著一股浩然正氣，把趙金奎的氣勢壓下去了幾分。
趙金奎氣得滿臉通紅，指著仕子們罵道：“好！
好一群不知死活的書生！
今**老爺就讓你們知道，什么叫有錢能使鬼推磨！”
他沖身后的護衛(wèi)使了個眼色，護衛(wèi)們立刻拔出長刀，刀身在雨幕中泛著森然的寒光。
仕子們雖然害怕，卻沒有一個人后退，為首的書生甚至把書卷攥得更緊了，眼神堅定地望著趙金奎。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陣香風突然飄了過來。
只見醉香院的老*王媽媽***豐腴的身軀，快步走了出來。
她穿了件粉色的紗裙，頭上插著金釵，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手里還拿著塊絲帕，一邊擦著額頭的汗，一邊向趙金奎福了福身：“哎喲，趙老爺，您這是何必呢？
今日可是咱們醉香院辦花魁斗詩會的大日子，若是傷了人，豈不是掃了各位貴客的興致？”
說著，她又轉向那些仕子，語氣柔和了許多：“各位公子，實在對不住，是小老兒管教不嚴，讓各位受了驚嚇。
趙老爺也是一時興起，并非有意為難各位。
不如這樣，咱們先移步大廳，蘇大家和紅綃姑娘馬上就到，今日的茶水點心，全算在醉香院的賬上，如何？”
王媽媽在揚州城混了幾十年，最會看人臉色。
她知道趙金奎雖然蠻橫，卻也怕把事情鬧大，引來官府的注意；而這些仕子雖然正首，卻也只是想討個公道。
所以她這番話，既給了趙金奎臺階下，也安撫了仕子們的情緒。
趙金奎臉色稍緩，他看了看周圍圍觀的客人，又看了看氣勢洶洶的仕子，知道今日若是真動了手，怕是討不到好。
他冷哼一聲，松開了抓著紅綃的手，甩了甩袖子：“算你識相。
今日看在王媽**面子上，本老爺就不跟這些窮書生計較了。
但若是再有下次，休怪本老爺不客氣！”
說完，他大搖大擺地向大廳走去，護衛(wèi)們緊跟在他身后，臨走前還不忘惡狠狠地瞪了仕子們一眼。
仕子們這才松了口氣，為首的書生轉過身，溫聲對紅綃說：“姑娘，你沒事吧？”
紅綃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屈膝福了福身：“多謝公子出手相助，小女子感激不盡?！?br>
她的臉頰因為剛才的緊張，泛起淡淡的紅暈，在雨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動人。
“姑娘不必客氣，”書生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溫柔，“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分內之事。”
陳小魚蹲在欄桿上，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嚼著嘴里的狗尾巴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這趙金奎一看就不是善茬，今日吃了虧，定然不會善罷甘休；而那書生雖然正首，卻不知江湖險惡，接下來的花魁斗詩會，怕是不會那么平靜了。
她輕輕一躍，從欄桿上跳了下來，落地時悄無聲息，像只輕盈的貓。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跟著人群向大廳走去。
大廳里己經坐滿了客人，空氣中彌漫著熏香和茶香，舞臺上掛著紅色的紗幔，紗幔后面，隱約能看到琴瑟等樂器的影子。
陳小魚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眼睛卻在人群中掃來掃去。
她看到趙金奎坐在最前排的位置，正不耐煩地用手指敲著桌子；看到那名俊朗的書生坐在中間，正與身邊的仕子低聲交談；還看到紅綃姑娘走進大廳，她的目光在書生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走向**，裙擺上的桃花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晃動。
陳小魚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溫熱，帶著淡淡的***香。
她知道，這場看似平靜的花魁斗詩會，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趙金奎絕不會就此罷休，而那把藏在暗處的刀，或許很快就要出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