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人再遇（1）------------------------------------------。：“就你？”。？，一怒拍桌：“你看大街上那么多人都在開車，我怎么就不行？正常人是不難?！?，像是在拆解什么精密物件，一段段掰完才肯入口，“第一，你暈車，坐不到四十分鐘就能吐得天昏地暗；第二，你不分方向，到現(xiàn)在只認左右，連東西南北都搞不清；第三……”，就數(shù)落她一條。。，胡亂揪成幾段，“啪嘰” 丟進他的豆?jié){里。，落在他剛換的白襯衫袖口，順著袖扣暈開一圈油印。，只微微皺眉，起身走向洗手間。，嘰嘰喳喳：“人家都說了，暈車的人自己開車就不暈。不認方向，被逼一逼也就認了，再說現(xiàn)在還有 GPS……怎么這么多話？”
他洗了手，換了件新襯衫，“想學就去學，駕校你自己挑，還是我?guī)湍氵x？”
“公司等著你操心，池筠等著你垂憐，這點小事就不麻煩靳總了?！?施允笑得狡黠，“不如我****寫你吧，好人靳淮寧?！?br>“寫我要八萬，寫別人九萬三。你呢，能給多少？”
“我們這關(guān)系，談錢多傷感情?！?施允笑嘻嘻地往他胳膊上纏，“奴家以身相許，委屈靳先生收下……”
話沒說完就被推開。
“離我遠點，臟?！?靳淮寧一臉嫌棄，“一手油。”
目的達成，施允歡天喜地地跑去洗手。
水流嘩嘩響，靳淮寧的聲音隔著水聲飄過來：
“怎么突然想起學車？”
“業(yè)余時間做代駕，賺錢養(yǎng)家。” 施允關(guān)掉水龍頭，從洗手間探出半個腦袋，“總不能一輩子靠你養(yǎng)著吧？”
靳淮寧看著她，唇角輕輕一扯：“果真理想遠大。”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我倒覺得，開出租車更適合你?！?他又補刀，“代駕只能賺點零花錢，開出租，說不定連我都能養(yǎng)活?！?br>施允抬腳就往他腿上踹了一下：“滾！”
靳淮寧剛想反擊，慌亂間帶翻了椅子。
“嘩啦” 一聲，整杯豆?jié){全澆在了褲子上。
他站起身，狠狠瞪著她。
施允立刻拽著耳朵、吐著舌頭，在一旁裝瘋賣傻，嘴里還念念有詞：“呼啦啦呼啦啦，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br>靳淮寧無奈嘆氣，最終也只狠狠戳了一下她的額頭，認命地再去換褲子。
第二節(jié)經(jīng)濟學課上，施允手機響了。
賬戶提示多了八千塊。
同時郵箱多了一封郵件。
理工男的優(yōu)點被他發(fā)揮到極致。
只一上午，靳淮寧就整理出一份詳細報告，十幾家駕校按口碑排名，附上教練姓名和****。
他說，正陽駕校最好，已經(jīng)跟教練打過招呼，隨時能去。
普通學員四千，他給她報的是八千 —— 一對一。
理由是：她腦子笨，教她一個頂教兩個正常人。
剛冒上來的感動瞬間熄滅。
施允跟他理論一通，直接刪掉郵件，自己在網(wǎng)上隨便找了家剛開五個月的新駕校，報了名，交了錢。
一氣呵成。
她是康泰駕校的第十六個學員。
駕校偏僻得離譜，她家在城南，駕校卻在城北的荒山野嶺。
施允每天要倒三趟公交，再坐一段三輪車，凌晨五點就得從家里出門。
報名時，老師說得天花亂墜，什么條件優(yōu)越、包教包會。
事實證明，靳淮寧那張烏鴉嘴，反而更準。
教練也說，教她一個，頂教別人三個。
學車才兩個月，**旁原本茂密的冬青叢，被她撞得一片平地。
前半個月，她一握方向盤就往樹叢里沖。
教練直呼，每次她上車，他都得提前備好速效救心丸，不然早晚被她嚇出人命。
施允自己也很抱歉，可她好像天生肢體不協(xié)調(diào)。
練一天車，經(jīng)常把離合當剎車，剎車踩成油門。
偌大的練車場，三四十個學員，除了發(fā)動機的轟鳴，就數(shù)他們這組的尖叫聲最響亮。
這天，她又把離合剎車踩成了油門，車子直直朝著簡陋的公共廁所沖去。
教練在旁邊又打又掐她的手：“剎車！剎車??！學兩個月了，你不知道剎車在哪？”
施允手忙腳亂，低頭瘋找。
眼看就要人車共赴糞坑，教練眼疾手快，在離墻只剩一指寬的地方穩(wěn)住了車。
“你要死啊！想死自己去路上撞，別拉著我們一起送命！”
教練唾沫橫飛，一點情面不留。
施允嚇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
就在這時，《卡農(nóng)》的鈴聲忽然響起。
她這輩子從沒這么感謝過靳淮寧 —— 這電話來得太是時候。
四周全是發(fā)動機的噪音，旁邊還有煉油廠的氣味。
施允捂著話筒，強裝鎮(zhèn)定：
“喂…… 是啊，教練說我學得很快…… 我是誰啊，肯定能學會……”
“我問你，晚上住校還是回家！” 靳淮寧難得吼她，“找個安靜的地方說話！”
他一向溫和，這么大火氣極少有。
施允小跑一圈，蹲在角落里。
天很冷，手剛被教練打得又紅又疼，風一吹，像刀割一樣。
她把手夾在兩腿中間，用肩膀和耳朵夾著手機，甕聲甕氣：
“今晚不回去了，晚自習老師要劃重點?！?br>靳淮寧 “嗯” 了一聲：“明天降溫，我讓人給你送點衣服。我要出差。”
“喔。” 施允吸了吸鼻子，“不用送，我凍不死?！?br>“很快，去**?！?br>“喔，**暖和，你多待幾天?！?br>“大概五天。還是老樣子，” 他說，“我跟人打好招呼了，你明天回家，自然有人給你送飯菜?！?br>“哥，就算不吃飯，我這幾天也死不了?！?施允拖長調(diào)子，爺們氣十足地吸鼻子，“沒事，你愛待幾天待幾天，過你的瀟灑日子去?！?br>“你……”
“靳淮寧，你怎么跟唐僧一樣啰嗦。” 她忽然笑，“你不會是喜歡我吧？”
那邊突然安靜。
施允以為信號斷了：“靳淮寧？靳淮寧？”
應該是斷了，沒多久，聽筒里只剩 “滴滴” 的忙音。
駕校太偏，信號差也正常。
施允站起身，一邊走一邊給他編輯短信。
快要發(fā)送時，眼前忽然撞來一道黑影。
手機被甩在地上，電池和機身直接分家。
“對不起?！?br>撞她的人連忙俯身撿起，麻利地裝好電池，“快看看壞沒壞?！?br>雖說現(xiàn)在換個手機不算大事，可靳淮寧早就說過，她有戀舊癖，舊的不壞，就一直舍不得換。
施允趕緊開機，試了試通話，一切正常。
“沒關(guān)系?！?她松了口氣，抬頭笑，“沒什……”
笑容僵在臉上。
她整個人都怔住：
“容…… 你是容……”
一個女聲從他身后傳來，給出了答案。
高挑的女生穿著紅格大衣，淺色短靴，一把挎住男生的胳膊：
“容祎，我好了，我們走?！?br>就這么走了？
施允忽然沖上去，一把抓住男生的手臂：“等等！”
“有事？”
女生不客氣地拍開她的手，還拿過她的手機看了一眼，“喔，諾基亞 5200 啊，老款了，商場估計都沒貨。容祎，這款也就四五百吧?！?br>她從錢包里抽出七張百元鈔遞過來：“吶，給你七百，你賺了?！?br>施允直直盯著男生：“你看，我是誰？”
對方明顯迷茫：“不好意思，我們…… 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六年前的模樣猛地沖進腦海。
施允干脆把他整個人轉(zhuǎn)過來，撩起自己厚厚的劉海，露出光潔的額頭：
“這樣呢？記起來沒有？”
他搖頭，不動聲色地掰開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遠處傳來教練的催促大喊。
施允咬了咬唇，一拳砸在他胸口：
“靳淮寧你這個**，你居然連我都不認識了！”
男生眼里的迷茫，瞬間變成看***一樣的厭惡。
女生把錢塞進她口袋，拽著人就走：
“你認錯人了?！?br>“裝熟人套近乎的見多了，你傻啊，還讓她打你……”
回到學校，施允本來想跟舍友**辰痛訴遭遇。
剛到樓道，就被一陣哀嚎震住。
**辰這人，單憑自己就能演一整部芒果臺深夜檔狗血劇。
門口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指指點點。
施允站定，忽然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查電器的來了！”
不過五秒，人全散了。
她推開門，果然，里面的人正在第一萬次喊分手。
施允比誰都清楚，她也會第一萬零一次分不成。
只是這場分手鬧劇，終究殃及了池魚。
**辰氣到極點，狠狠把手機往地上一摔。
手機在空中解體，小小的 SIM 卡彈出來，“啪” 地一下，正砸在施允的臉上。
施允疼得悶哼一聲，捂住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