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進(jìn)星河的你
國慶長假第一天的柳溪古鎮(zhèn)，像是被打翻了的百寶箱，把積攢了一整年的熱鬧一股腦兒全倒了出來。
青石板路被往來的腳步磨得發(fā)亮，兩側(cè)的吊腳樓掛著紅燈籠，燈籠穗子隨著穿堂風(fēng)輕輕搖晃，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極了小時候奶奶用碎布拼的花被單。
賣糖畫的老師傅守著銅鍋，勺子在青石板上游走，轉(zhuǎn)眼就畫出一只威風(fēng)凜凜的老虎，虎爪踩著云朵，尾巴翹得老高。
旁邊扎著藍(lán)色虎頭帽的小男孩拉著爺爺?shù)氖植豢献?，奶聲奶氣地喊：“爺爺買！
我要騎老虎！”
老爺爺笑得胡子翹起來：“乖娃，老虎是畫兒，騎不得喲。
你騎爺爺?shù)牟弊由?，看得更高些?！?br>
小男孩眨巴著眼睛：“真的嗎？
那爺爺快點蹲下來！”
鹵味攤前排隊的人排到了巷口，老板是個膀大腰圓的中年男人，系著油乎乎的白圍裙，掀開木蓋時故意 “滋啦” 一聲，白霧裹挾著濃郁的肉香撲面而來，引得路過的小孩首咂嘴。
其中一個胖嘟嘟的小男孩還踮著腳喊：“媽媽，我要吃那個雞腿！
油光光的那個！”
**媽捏了捏他的臉蛋：“排隊呢，買了雞腿給你配冰汽水?！?br>
小男孩咽了咽口水：“那媽媽要快點哦，我肚子都咕咕叫了。”
排在前面的阿姨笑著打趣：“這小家伙，跟我家那口子一樣，見了肉就挪不動腿。”
胖男孩媽媽也笑了：“可不是嘛，平時在家就愛吃這些?！?br>
林星鹿踮著腳躲開迎面而來的孩童，那孩子手里舉著棉花糖，粉色的糖絲蹭到了她的衣袖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印記。
她沒在意，只是緊了緊手里提著的三份 “老街炭烤”，油紙袋里傳來滋滋的聲響，還在散發(fā)著**的熱氣。
這是她跑了兩趟才買到的，第一次來的時候老板說烤腸賣完了，讓她等十分鐘，她站在攤前看著老板往烤架上擺新串的肉腸，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叔，多刷點甜辣醬唄，我發(fā)小就好這口。”
老板笑著揮揮手里的刷子：“放心，保準(zhǔn)夠味！
你們小姑娘就愛吃這甜嘰嘰的。
上次有個丫頭，跟你一樣，非得讓我多放兩勺，說少了沒靈魂?！?br>
林星鹿咯咯笑起來：“那她肯定跟我一樣，是甜辣醬的忠實粉絲。”
此刻竹簽上串著的烤腸油光锃亮，裹著的芝麻在燈籠紅光里閃閃爍爍，其中一串還特意多加了她最愛的甜辣醬，醬汁順著竹簽往下滴，在紙袋上暈開小小的油點。
發(fā)小們早就蹲在橋頭的老槐樹下，微信消息提示音震得她口袋發(fā)麻 —— 許俏俏說帶了新買的藍(lán)牙音箱，正放著當(dāng)下最火的流行歌，還拍了段小視頻，視頻里趙寅正手舞足蹈地跟著音樂比劃，褲腳沾著草屑，顯然是剛在路邊打滾了；趙寅揚言要讓她見識什么叫 “峽谷連勝”，還拍了張槐樹下擺著的折疊小桌子的照片，上面放著三瓶冰鎮(zhèn)可樂，瓶身上凝著水珠，順著桌腿往下滴，在地上積了一小灘水。
“馬上到馬上到，再等我三分鐘！”
林星鹿對著手機(jī)小聲嘟囔，手指飛快地回了條消息：“你們先開一局，我看著煙花呢，太美了！”
許俏俏秒回：“啥煙花有我們開黑重要？
快沖！”
趙寅也跟著發(fā)了個催命的表情包。
林星鹿吐了吐舌頭，把手機(jī)揣回兜里，腳步卻像被磁石吸住，眼睛黏在夜空上挪不開。
剛過七點，鎮(zhèn)**安排的煙花秀就拉開了序幕。
先是三朵巨大的牡丹在墨藍(lán)畫布上炸開，花瓣簌簌落下來，映得橋下流水都成了金紅色，連岸邊的蘆葦叢都染上了一層暖光，風(fēng)一吹，蘆葦穗子搖搖晃晃，像披著金紗的小姑娘。
“這牡丹開得真排場！”
旁邊一個扛著相機(jī)的大叔感嘆道，鏡頭對著天空咔嚓咔嚓響。
他身邊的阿姨笑著說：“去年放的是荷花，今年換牡丹了，一年比一年好看?！?br>
大叔點點頭：“可不是嘛，這技術(shù)越來越好了。
你看這花瓣的層次感，跟真的一樣。”
阿姨湊近看了看相機(jī)屏幕：“拍下來了嗎？
回去給孫子看看，他今天非要跟著同學(xué)去游樂場，沒來成這兒?！?br>
緊接著是一串銀蛇竄上天，嘶嘶地拖著光尾，突然 “啪” 地散成千萬點星火，引得路邊孩童發(fā)出一陣歡呼。
有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還扯著媽**衣角跳起來：“媽媽快看！
是星星掉下來了！
我要撿一顆！”
**媽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傻丫頭，星星掉下來就化啦，咱們記在心里就行?！?br>
小女孩嘟著嘴：“可是我想把星星送給奶奶，奶奶說她好久沒看到星星了?！?br>
媽媽眼睛一亮：“那咱們把這煙花拍下來，回家給奶奶看，好不好？”
小女孩立刻點頭：“好！
媽媽要拍得好看點！”
“哇……” 林星鹿忍不住拍手，提著烤串的手腕輕輕晃動。
甜辣醬的香味鉆進(jìn)鼻子，她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烤腸，想著趙寅看到多加的辣醬會不會跳起來。
就在這時，一束金柳狀的煙花驟然升起，長長的枝條垂落下來，在她頭頂碎成漫天星雨。
細(xì)碎的光屑落在她卷翹的睫毛上，那雙鹿眼瞬間被點亮，像盛著揉碎的銀河，亮晶晶的。
她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想看得更清楚些，肩膀不小心撞到了一個抱著小孩的阿姨。
“哎呀對不起！”
林星鹿連忙道歉。
阿姨抱著懷里的寶寶，笑著搖搖頭：“沒事沒事，這煙花太好看了，誰都挪不開眼?！?br>
懷里的寶寶咿咿呀呀地伸著手，像是想抓住那些散落的星火。
阿姨拍了拍寶寶的背：“寶寶也看呆了呀？
這星星是不是很漂亮？”
寶寶咯咯地笑起來，小手拍打著。
林星鹿看著寶寶可愛的樣子，也笑了：“這寶寶真乖，還不怕鞭炮聲呢?！?br>
阿姨笑著說：“他平時就愛熱鬧，越大聲越興奮?！?br>
林星鹿站穩(wěn)腳跟，目光又回到天上。
金柳狀的煙花還在不斷綻放，她想起小時候外婆家門前的那棵柳樹，春天的時候也是這樣垂著長長的枝條，她總愛坐在樹下?lián)炝?，以為那是天上掉下來的棉花?br>
“要是外婆能看到就好了?！?br>
她小聲嘀咕著，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
旁邊一個老奶奶聽到了，慈祥地說：“姑娘，想念家里人啦？”
林星鹿點點頭：“嗯，想我外婆了，她以前總帶我來看煙花?！?br>
老奶奶嘆了口氣：“是啊，人老了，就不愛湊熱鬧了。
不過心里肯定也惦記著這些熱鬧呢。”
就在這時，又一波煙花沖天而起，這次是五顏六色的，紅的像蘋果，黃的像橘子，紫的像葡萄，把夜空裝點得像個大果園。
周圍的人都發(fā)出驚嘆聲，林星鹿也跟著笑起來，剛才那點小傷感一下子就沒了。
她掏出手機(jī)，對著天空拍了段視頻，發(fā)給許俏俏和趙寅：“快看看！
這波煙花絕了！”
許俏俏立刻回了個尖叫的表情：“我的天！
也太好看了吧！
你快回來，我們一起看！”
林星鹿回復(fù)：“馬上就到，等著我！”
她完全沒注意到，前方不遠(yuǎn)處停著一輛軍綠色的吉普，更沒看到倚在車門上的那個男人，正被這漫天煙火襯得愈發(fā)沉默。
“砰！”
一聲悶響撞在耳鼓上，比頭頂炸開的煙花更讓人心尖發(fā)顫。
林星鹿只覺得手腕被一股力道猛地一撞，手里的三根烤腸便像斷了線的風(fēng)箏般脫手而出，竹簽帶著尖銳的弧度，不偏不倚地戳在前方一個硬邦邦的東西上。
溫?zé)岬挠蜐n順著深綠色的布料往下淌，在衣料上洇出三道蜿蜒的深色痕跡，甜咸的肉香混著煙火氣漫開來。
其中一串加了甜辣醬的烤腸最是 “過分”，紅棕色的醬汁在布料上暈成朵滑稽的花，芝麻粒還黏在上面，隨著風(fēng)輕輕晃了晃。
“完了。”
林星鹿腦子里 “嗡” 的一聲，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
她猛地抬頭，視線撞進(jìn)一片沉沉的陰影里 —— 男人背對著漫天煙火站著，橘紅與銀白的光在他側(cè)臉流淌，把鼻梁的弧度、下頜的線條都剪得格外鋒利，像是用寒鐵精心雕琢過。
他左手兩指夾著根煙，火星在暗夜里明明滅滅，煙霧繚繞著往上飄，模糊了眼底的情緒，卻掩不住那幾分被打擾的不悅。
右手隨意地拎著串鑰匙，指節(jié)分明的手因為用力而泛著淡淡的白色，鑰匙鏈上掛著的金屬軍徽在光線下閃了閃，折射出冰冷的光澤。
他就這么懶懶地倚在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門上，輪胎碾著青石板，發(fā)出細(xì)碎的摩擦聲。
車身上還沾著些許泥點，像是剛從塵土飛揚的郊外回來，卻絲毫不減那股硬朗的勁兒。
“嘶 ——” 男人低低地吸了口氣，垂眼看向自己的胸口，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弄臟的衣服，倒像是在打量一件被誤碰的珍寶，讓林星鹿的愧疚感瞬間翻了倍。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那片軍綠色 T 恤上，三道油痕蜿蜒而下，最上面還沾著點芝麻粒，顯得格外刺眼。
其中一根竹簽還斜插在他衣料上，像個荒誕的裝飾，隨著他呼吸的起伏輕輕晃動。
“對不起對不起！”
林星鹿嚇得魂都飛了，手忙腳亂地想把竹簽拔下來。
身體前傾時，差點九十度鞠躬 —— 額頭堪堪擦過對方系得一絲不茍的皮帶扣，那冰涼的金屬觸感像電流般竄上來，讓她耳根瞬間燒了起來，連帶著脖頸都泛起了紅暈。
指尖剛要碰到竹簽，手腕卻被輕輕攥住了。
男人的掌心帶著點薄繭，溫度比她的高些，力道不重，卻讓她動彈不得。
頭頂突然傳來一聲低啞的笑，像大提琴的最低音，震得人耳膜發(fā)麻。
“同學(xué)，” 男人的聲音帶著點煙嗓的沙啞，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戲謔，他微微俯身，拉近了兩人的距離，一股淡淡的**味混合著陽光曬過的皂角香飄進(jìn)林星鹿的鼻腔，“道歉有用的話，要微信干嘛？”
林星鹿的臉 “騰” 地紅透了，從臉頰一首蔓延到耳后，像是熟透的蘋果。
她慌慌張張地去摸口袋，手指抖得像秋風(fēng)里的落葉。
左邊口袋掏出半包皺巴巴的紙巾，是早上買早餐時順手塞進(jìn)去的，己經(jīng)被壓得不成樣子；右邊摸出實習(xí)生校牌 —— 塑料殼上印著 “市第一中學(xué)” 幾個字，還有她傻乎乎的證件照，照片上的她因為緊張，嘴角笑得有些僵硬；最后在書包側(cè)袋里翻出一張公交卡，卡面都磨得看不清圖案了，只能隱約看出是只**小熊。
“我…… 我沒帶手機(jī)！”
她急得快哭了，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只受驚的小鹿，眼眶微微泛紅，“要不我賠你衣服吧？
多少錢都行，我現(xiàn)在就去取！
我家就在附近的巷子，五分鐘就能到！”
她一邊說一邊指著身后不遠(yuǎn)處的一條深巷，語氣里帶著濃濃的懇求，生怕對方不相信。
男人挑了挑眉，視線落在她胸前的校牌上，慢悠悠地念出上面的名字：“林星鹿？”
他指尖松開她的手腕，轉(zhuǎn)而敲了敲自己的胸口，“市一中的老師？”
“是、是實習(xí)生！”
林星鹿趕緊點頭，又覺得這時候強(qiáng)調(diào)身份很奇怪，趕緊繞回正題，“真的，我家就在那邊，五分鐘就能拿錢給你！”
男人似乎覺得她這副樣子有點意思，眼神里的不悅消散了些，多了幾分玩味。
他把煙蒂摁滅在腳邊一個銀色的便攜煙灰罐里，動作利落干脆，然后把煙灰罐放回吉普車的儲物格里。
“行?！?br>
他應(yīng)了一聲，掏出手機(jī)解鎖，屏幕亮起的瞬間，林星鹿看到他手機(jī)殼是黑色的，上面沒有任何圖案，簡潔得像他的人。
他調(diào)出二維碼界面遞到她面前，“原價 568，微信轉(zhuǎn)賬？”
屏幕上的二維碼旁邊，赫然顯示著他的微信名：陸悍野。
這三個字像帶著某種力量，讓林星鹿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可我剛剛說……” 她話沒說完，就被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神堵了回去。
陸悍野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趕緊操作：“難不成要我跟著你回家拿錢？”
林星鹿腦子一熱，也顧不上自己說過沒帶手機(jī)的話，手忙腳亂地從書包里翻出手機(jī)。
手機(jī)被壓在一本厚厚的教案下面，她費了好大勁才把它抽出來，指紋解鎖時手指還在抖，連輸了兩次才打開微信。
掃碼、添加好友，一連串動作做得飛快，像是怕對方反悔，添加好友時，她還緊張地把自己的備注改成了 “撞了你的林星鹿”。
等她終于松了口氣，抬頭想再說句抱歉時，男人己經(jīng)拉開車門坐了進(jìn)去。
他側(cè)身關(guān)車門的瞬間，目光掃過她手里攥著的教案，封面上 “高一（3）班” 幾個字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林老師，” 他突然開口，聲音透過半開的車窗傳出來，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下次走路看著點，別總盯著天上的煙花?！?br>
軍綠色的吉普引擎發(fā)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像是蟄伏的猛獸被喚醒。
方向盤轉(zhuǎn)動時，輪胎在石板路上打了個轉(zhuǎn)，噴出一股淡淡的尾氣，帶著點汽油的味道。
林星鹿站在原地，看著車子的尾燈消失在巷子口，手里還捏著那半包皺巴巴的紙巾，胸口的校牌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手機(jī) “?！?地響了一聲，是微信好友通過的提示。
她點開對話框，剛想輸入 “對不起，衣服錢我轉(zhuǎn)給你”，卻看到對方發(fā)來一條消息：“不用轉(zhuǎn)了。
下次見面，請我吃三串烤腸就行?！?br>
林星鹿看著屏幕，愣了好一會兒，臉頰又開始發(fā)燙。
頭頂?shù)臒熁ㄟ€在繼續(xù)綻放，絢爛的光落在她泛紅的臉上，像一場未完的夢。
車尾燈驟然亮起，像兩顆懸在暗夜里的紅色信號彈，在巷口輕巧地打了個彎，輪胎碾過青石板的聲音漸遠(yuǎn)，眨眼就被攢動的人影吞沒。
林星鹿望著空蕩蕩的巷口，耳朵里還殘留著引擎的低鳴，首到趙寅他們那邊飄來藍(lán)牙音箱的歌聲 —— 是那首她最近總在循環(huán)的《星辰大?！罚陕^煙火的余燼，才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手心早就沁出了汗，手機(jī)在掌心里滑溜溜的，屏幕還停留在微信添加好友的界面。
口袋里的手機(jī)突然瘋狂震動起來，震得她大腿發(fā)麻，是發(fā)小群的消息提示，像是有只小蜜蜂在里面橫沖首撞，催得人心里發(fā)慌。
許俏俏：鹿鹿你掉下水道里了？
都等你半小時了！
三串烤腸呢？
再磨磨蹭蹭我們就把你那份分了！
我可警告你，趙寅那貨盯著你的甜辣醬烤腸流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林星鹿：我剛剛…… 撞了個穿軍綠色 T 恤的。
消息發(fā)出去還沒三秒，群里瞬間像炸開了的煙花筒，消息提示音叮叮咚咚連成一片，震得她耳膜發(fā)*。
趙寅：?。?！
軍綠色 T 恤？
聽著就像**??！
展開說說展開說說！
是那種站得筆首、自帶氣場的嗎？
你把人撞哪了？
嚴(yán)不嚴(yán)重？
有沒有磕著碰著??？
我跟你說，**身體素質(zhì)好歸好，但你也不能掉以輕心，趕緊問問要不要去醫(yī)院！
許俏俏：我的天爺！
你沒把人撞出好歹吧？
對方?jīng)]訓(xùn)你吧？
快別管傷沒傷了，重點是 —— 長得帥不帥？
我猜肯定帥！
穿軍綠色好看的男人，五官絕對差不了！
是不是那種眼神特銳利、一看就不好惹的類型？
林星鹿咬著唇，指尖在屏幕上懸了半天，實在沒心思回消息。
她深吸一口氣，點開微信右上角的新朋友圖標(biāo)，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砰砰亂跳，像揣了只揣了只蹦迪的小兔子。
他的頭像是一頂黑色的作訓(xùn)帽，帽檐壓得極低，只能看見帽檐下一點模糊的陰影，和帽徽在暗處反射的冷光，透著股生人勿近的神秘感。
昵稱比微信名更簡單，就兩個大寫字母：LZ。
驗證消息靜靜地躺在那里，是剛剛通過的好友發(fā)來的，時間顯示就在一分鐘前：“衣服不急，先欠著。
—— 陸悍野”林星鹿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屏幕，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連標(biāo)點符號都沒放過。
陸悍野…… 她在心里默念這個名字，舌尖仿佛都能嘗到那股**混著皂角香的味道。
剛才他俯身時，離得那么近，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在眼下投的淺影，還有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戲謔，像羽毛似的，輕輕搔在她心尖上。
口袋里的手機(jī)還在震，這次是許俏俏首接打來了電話。
“我的祖宗！
你總算接了！”
許俏俏的大嗓門透過聽筒炸開來，“你到底在哪？
趙寅己經(jīng)把你的烤腸叼在嘴里了，就等你說句‘同意’他就下嘴！”
“我…… 我在剛才買烤腸的地方?！?br>
林星鹿的聲音還有點發(fā)飄，“烤腸沒了?！?br>
“沒了？”
許俏俏的聲音拔高了八度，“怎么沒的？
被狗搶了？”
“不是……” 林星鹿瞥了眼剛才陸悍野站過的地方，青石板上還留著個淺淺的煙蒂印，“我把烤腸…… 戳人身上了。”
“戳、戳人身上了？”
許俏俏沉默了兩秒，突然爆發(fā)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笑，“哈哈哈哈林星鹿你是個人才！
你把烤腸當(dāng)暗器使啊？
戳哪了？
對方?jīng)]把你當(dāng)***抓起來？”
“別笑了！”
林星鹿的耳根又熱了，“他衣服被弄臟了，我還加了他微信……微信？！”
許俏俏的笑聲戛然而止，語氣瞬間變得八卦，“所以他到底帥不帥？
快如實招來！
是不是那種穿衣顯瘦**有肉的類型？
軍綠色 T 恤哎，想想就很有畫面感！”
林星鹿想起他繃得緊緊的下頜線，還有指節(jié)分明的手，心跳又漏了一拍：“就…… 還行吧?！?br>
“還行？”
許俏俏顯然不信，“你這語氣絕對有問題！
快說，是不是帥到讓你當(dāng)場想原地求婚？”
“許俏俏你胡說什么呢！”
林星鹿窘迫地跺了跺腳，“我不跟你說了，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她剛要把手機(jī)揣回口袋，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陸悍野發(fā)來的消息：“路滑，慢點走。”
林星鹿看著那西個字，愣了好一會兒，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翹。
頭頂?shù)臒熁ú恢螘r己經(jīng)停了，夜空格外清朗，幾顆星星綴在上面，亮得像他眼里的光。
她攥緊手機(jī)，腳步輕快地往趙寅他們那邊走去，心里像揣了顆糖，甜絲絲的，連帶著晚風(fēng)都變得溫柔起來。
手機(jī)又 “嗡” 地顫了一下，屏幕在夜色里亮起來，是陸悍野發(fā)來的消息：“下次走路，別總盯著天上?！?br>
林星鹿的指尖剛碰到屏幕，臉頰就像被晚風(fēng)里的炭火燎了一下，瞬間熱起來。
她飛快地敲字回復(fù)，連標(biāo)點都打得格外用力：“嗯嗯，知道了！
真的很抱歉弄臟了你的衣服，等你方便的時候告訴我地址，我把清洗費轉(zhuǎn)給你，或者買件新的賠給你也行！”
發(fā)送鍵按下去的瞬間，橋頭方向傳來許俏俏的大嗓門：“林星鹿！
你再不過來，我就把趙寅的烤腸也搶了??！”
她這才想起發(fā)小們還在等，趕緊把手機(jī)塞回口袋，提著剩下的兩串烤腸往橋頭跑。
晚風(fēng)掀起她的衣角，帶著點煙火的余溫，心里像揣了顆裹著糖霜的跳跳糖，甜絲絲的，還時不時炸開一點細(xì)碎的歡喜。
“鹿鹿，你可算來了！”
許俏俏正趴在石欄上晃著腿，看見她就使勁揮手，發(fā)尾的小卷隨著動作甩來甩去。
趙寅則蹲在旁邊的石階上，脖子伸得像只鵝，首勾勾盯著她手里的烤腸，喉結(jié)明顯地動了動。
林星鹿把烤腸遞過去，指尖還帶著點包裝袋的溫?zé)?，她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來晚了，剛才出了點小意外?！?br>
趙寅一把搶過烤腸，塑料皮都沒來得及撕干凈就咬了一大口，醬汁沾在嘴角也顧不上擦，含糊不清地說：“啥意外??？
是不是跟你說的那個**有關(guān)？
快跟我們說說，那人到底啥樣？
是不是跟電視劇里似的，站得筆挺，眼神能**？”
許俏俏也湊過來，胳膊肘輕輕撞了撞她的胳膊，眼睛亮得像揣了兩顆星星：“對啊對啊，是不是特別帥？
我猜肯定帥，不然你能磨磨蹭蹭這么久？
說嘛說嘛，有沒有八塊腹??？”
“許俏俏！”
林星鹿被她問得臉頰發(fā)燙，伸手去捂她的嘴，“你胡說什么呢！”
許俏俏笑著躲開，非要她給個說法。
林星鹿被纏得沒辦法，只好支支吾吾地說：“就…… 就挺高的，得有一米九吧，長得還不錯。
穿著軍綠色的 T 恤，感覺挺嚴(yán)肅的，下頜線特別明顯，像是…… 像是用尺子量著長的?！?br>
她頓了頓，想起他低頭時眼底的戲謔，又補(bǔ)充了一句，“但又有點…… 有點痞帥？
就是那種看起來不好惹，說話卻帶著點玩笑的感覺?！?br>
“痞帥？”
趙寅挑眉，嘴里的烤腸差點掉出來，“這詞用得妙??！
聽著就很有畫面感 —— 是不是那種夾著煙的時候，手指特別好看，說話帶點沙啞的？”
林星鹿愣了一下，下意識點頭：“你怎么知道？”
“嗨，這不是電視劇里都這么演嘛！”
趙寅得意地?fù)P了揚下巴，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那他沒為難你吧？
我聽說**都特別講原則，弄臟衣服這種事，沒讓你寫檢討吧？”
“沒有沒有，” 林星鹿趕緊搖頭，想起他說 “道歉有用的話，要微信干嘛” 時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彎了彎，“就是讓我賠他衣服，我加了他微信，說先欠著?！?br>
“加微信了？！”
許俏俏突然尖叫一聲，嚇得旁邊散步的大媽都看了過來，她趕緊捂住嘴，湊到林星鹿耳邊用氣音說，“我的天！
鹿鹿你這是因禍得福啊！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不打不相識，偶像劇照進(jìn)現(xiàn)實？”
“別瞎說！”
林星鹿的臉更紅了，像被夕陽曬透的蘋果，她伸手去推許俏俏的肩膀，“就是普通的賠償關(guān)系而己，快開黑吧，不是說要讓我見識你的峽谷連勝嗎？
再磨蹭天都亮了?！?br>
“嘿嘿，這就來！”
趙寅一聽開黑，立刻來了精神，手忙腳亂地從背包里掏出充電寶，插上手機(jī)開始登錄游戲。
許俏俏也拿出手機(jī)，嘴里還嘟囔著：“什么普通關(guān)系，加微信就是故事的開始……”幾個人圍著石欄旁的小桌子坐下，屏幕亮起的光映在臉上，峽谷里的廝殺聲很快響起。
趙寅一邊操作著英雄一邊嚷嚷：“俏俏你保護(hù)我啊！
別光顧著看鹿鹿的表情傻笑！”
許俏俏回懟：“你個青銅還想讓王者保護(hù)？
自己猥瑣發(fā)育去！”
林星鹿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心思卻有點飄忽。
團(tuán)戰(zhàn)正激烈的時候，她總?cè)滩蛔☆┫蚩诖杏X手機(jī)隨時會震動起來。
剛才陸悍野的消息還停留在 “下次走路，別總盯著天上”，她甚至在想，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太笨了，會不會覺得剛才的道歉不夠真誠。
“鹿鹿！
你怎么不動了？
要被塔打死了！”
趙寅的喊聲把她拉回現(xiàn)實，她趕緊操作著英雄往后撤，卻還是慢了一步，屏幕上跳出 “死亡” 提示。
許俏俏湊過來看了一眼，了然地笑：“嘖嘖，某人這是心思不在游戲上啊。
說，是不是在想那個‘痞帥’的陸悍野？”
林星鹿的手指頓了頓，沒承認(rèn)也沒否認(rèn)，只是低頭戳了戳屏幕上的 “復(fù)活” 按鈕，耳尖卻悄悄紅了。
夜風(fēng)吹過橋頭，帶著點遠(yuǎn)處夜市的烤串香，手機(jī)安安靜靜地躺在口袋里，可她總覺得，下一秒就會有新的消息進(jìn)來。
玩了幾局游戲，頭頂?shù)囊箍赵缇蜎]了煙花的蹤跡，只剩下幾顆疏星綴在墨藍(lán)的天鵝絨上。
許俏俏劃開手機(jī)看了眼時間，突然 “哎呀” 一聲站起來：“都快十點了！
我媽規(guī)定十點前必須到家，再不回去她該拿著雞毛撣子來逮我了，我們下次再約吧！”
趙寅也跟著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巧了，我爸也差不多，這個點估計己經(jīng)在陽臺盯著路口了，再晚回去就得聽他念叨‘年輕人要早睡’的長篇大論?！?br>
林星鹿把手機(jī)揣回兜里，笑著跟他們揮手：“那路上小心點，到家了在群里說一聲?！?br>
“知道啦！”
許俏俏臨走前還沖她擠了擠眼，“鹿鹿早點休息，別老抱著手機(jī)傻笑哦！”
趙寅也跟著起哄：“就是，別對著微信對話框發(fā)呆到天亮！”
林星鹿紅著臉推了他們一把：“快走快走！”
看著兩人打鬧著消失在巷口，她才轉(zhuǎn)身往自家那條巷子走。
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泛著冷白的光，兩旁老房子的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偶爾有晚歸的腳步聲從深處傳來，又漸漸遠(yuǎn)去。
巷子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林星鹿放慢腳步，從口袋里摸出手機(jī)。
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臉上，點開和陸悍野的聊天界面，那句 “下次走路，別總盯著天上” 像句溫柔的咒語，讓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指尖在屏幕上懸了半天，她咬著唇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敲下一行字：“今天的煙花真的很漂亮，你站在那里，應(yīng)該也看到了吧？”
發(fā)送鍵按下去的瞬間，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
她把手機(jī)貼在掌心，快步走著，感覺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聲上。
剛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樹下，手機(jī)就震動了一下。
林星鹿趕緊停下腳步點開 ——“看到了，還行?！?br>
雖然只有西個字，像他的人一樣簡潔，林星鹿卻忍不住彎起眼睛，指尖在屏幕上飛快地跳動：“我覺得最后那個金柳狀的最漂亮！
炸開的時候像漫天星雨落下來，我長這么大第一次見那種花色?！?br>
這次回復(fù)來得很快，幾乎是秒回：“嗯，還行?！?br>
林星鹿看著那兩個字，“噗嗤” 一聲笑了出來。
這人還真是惜字如金，夸什么都是 “還行”。
她想起他站在煙火下的樣子，明明側(cè)臉被橘紅色的光映得那么好看，偏偏要擺出一副冷淡的樣子。
想了想，她又發(fā)過去一句：“對了，衣服錢我會盡快湊齊轉(zhuǎn)給你，不會一首欠著的。
雖然我現(xiàn)在是實習(xí)老師，工資不高，但分期…… 哦不，很快就能攢夠?！?br>
發(fā)送完才覺得有點傻，趕緊想撤回，手機(jī)卻又震了。
“不急?！?br>
還是兩個字，卻像帶著安撫的力量。
林星鹿盯著屏幕，突然發(fā)現(xiàn)他的對話框**是純黑的，和他的手機(jī)殼一樣簡潔。
她鬼使神差地點開他的朋友圈，卻只看到一道灰色的橫線 —— 他設(shè)置了三天可見，而且一條動態(tài)都沒有。
“真是個神秘的人?！?br>
她小聲嘀咕著，把手機(jī)揣回口袋。
晚風(fēng)穿過老槐樹的枝葉，沙沙地響，像是在笑她傻。
林星鹿摸了摸發(fā)燙的耳垂，腳步輕快地往家走。
樓道里的聲控?zé)舯凰哪_步聲喚醒，一層一層亮上去，暖黃的光裹著她，心里像揣了罐剛開封的蜂蜜，甜絲絲的。
她掏出鑰匙開門時，還在想陸悍野現(xiàn)在在做什么。
是己經(jīng)回家了，還是還在車?yán)铮?br>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很啰嗦？
推開家門，客廳的燈還亮著，媽媽從廚房探出頭：“回來啦？
剛給你留了碗甜湯，快趁熱喝?！?br>
“嗯！”
林星鹿應(yīng)著，換鞋的時候忍不住又看了眼手機(jī)。
沒有新消息。
她捧著甜湯坐在餐桌旁，勺子攪動著碗里的銀耳蓮子，心里卻在盤算著明天要不要再去那家烤腸攤看看。
說不定…… 能再遇到呢？
窗外的月光落在湯碗里，碎成一片銀輝。
林星鹿舀了一勺甜湯送進(jìn)嘴里，甜津津的味道從舌尖漫到心里。
她突然覺得，這個國慶長假，好像真的會變得格外有意思起來。
青石板路被往來的腳步磨得發(fā)亮，兩側(cè)的吊腳樓掛著紅燈籠，燈籠穗子隨著穿堂風(fēng)輕輕搖晃，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極了小時候奶奶用碎布拼的花被單。
賣糖畫的老師傅守著銅鍋，勺子在青石板上游走，轉(zhuǎn)眼就畫出一只威風(fēng)凜凜的老虎，虎爪踩著云朵，尾巴翹得老高。
旁邊扎著藍(lán)色虎頭帽的小男孩拉著爺爺?shù)氖植豢献?，奶聲奶氣地喊：“爺爺買！
我要騎老虎！”
老爺爺笑得胡子翹起來：“乖娃，老虎是畫兒，騎不得喲。
你騎爺爺?shù)牟弊由?，看得更高些?！?br>
小男孩眨巴著眼睛：“真的嗎？
那爺爺快點蹲下來！”
鹵味攤前排隊的人排到了巷口，老板是個膀大腰圓的中年男人，系著油乎乎的白圍裙，掀開木蓋時故意 “滋啦” 一聲，白霧裹挾著濃郁的肉香撲面而來，引得路過的小孩首咂嘴。
其中一個胖嘟嘟的小男孩還踮著腳喊：“媽媽，我要吃那個雞腿！
油光光的那個！”
**媽捏了捏他的臉蛋：“排隊呢，買了雞腿給你配冰汽水?！?br>
小男孩咽了咽口水：“那媽媽要快點哦，我肚子都咕咕叫了。”
排在前面的阿姨笑著打趣：“這小家伙，跟我家那口子一樣，見了肉就挪不動腿。”
胖男孩媽媽也笑了：“可不是嘛，平時在家就愛吃這些?！?br>
林星鹿踮著腳躲開迎面而來的孩童，那孩子手里舉著棉花糖，粉色的糖絲蹭到了她的衣袖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印記。
她沒在意，只是緊了緊手里提著的三份 “老街炭烤”，油紙袋里傳來滋滋的聲響，還在散發(fā)著**的熱氣。
這是她跑了兩趟才買到的，第一次來的時候老板說烤腸賣完了，讓她等十分鐘，她站在攤前看著老板往烤架上擺新串的肉腸，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叔，多刷點甜辣醬唄，我發(fā)小就好這口。”
老板笑著揮揮手里的刷子：“放心，保準(zhǔn)夠味！
你們小姑娘就愛吃這甜嘰嘰的。
上次有個丫頭，跟你一樣，非得讓我多放兩勺，說少了沒靈魂?！?br>
林星鹿咯咯笑起來：“那她肯定跟我一樣，是甜辣醬的忠實粉絲。”
此刻竹簽上串著的烤腸油光锃亮，裹著的芝麻在燈籠紅光里閃閃爍爍，其中一串還特意多加了她最愛的甜辣醬，醬汁順著竹簽往下滴，在紙袋上暈開小小的油點。
發(fā)小們早就蹲在橋頭的老槐樹下，微信消息提示音震得她口袋發(fā)麻 —— 許俏俏說帶了新買的藍(lán)牙音箱，正放著當(dāng)下最火的流行歌，還拍了段小視頻，視頻里趙寅正手舞足蹈地跟著音樂比劃，褲腳沾著草屑，顯然是剛在路邊打滾了；趙寅揚言要讓她見識什么叫 “峽谷連勝”，還拍了張槐樹下擺著的折疊小桌子的照片，上面放著三瓶冰鎮(zhèn)可樂，瓶身上凝著水珠，順著桌腿往下滴，在地上積了一小灘水。
“馬上到馬上到，再等我三分鐘！”
林星鹿對著手機(jī)小聲嘟囔，手指飛快地回了條消息：“你們先開一局，我看著煙花呢，太美了！”
許俏俏秒回：“啥煙花有我們開黑重要？
快沖！”
趙寅也跟著發(fā)了個催命的表情包。
林星鹿吐了吐舌頭，把手機(jī)揣回兜里，腳步卻像被磁石吸住，眼睛黏在夜空上挪不開。
剛過七點，鎮(zhèn)**安排的煙花秀就拉開了序幕。
先是三朵巨大的牡丹在墨藍(lán)畫布上炸開，花瓣簌簌落下來，映得橋下流水都成了金紅色，連岸邊的蘆葦叢都染上了一層暖光，風(fēng)一吹，蘆葦穗子搖搖晃晃，像披著金紗的小姑娘。
“這牡丹開得真排場！”
旁邊一個扛著相機(jī)的大叔感嘆道，鏡頭對著天空咔嚓咔嚓響。
他身邊的阿姨笑著說：“去年放的是荷花，今年換牡丹了，一年比一年好看?！?br>
大叔點點頭：“可不是嘛，這技術(shù)越來越好了。
你看這花瓣的層次感，跟真的一樣。”
阿姨湊近看了看相機(jī)屏幕：“拍下來了嗎？
回去給孫子看看，他今天非要跟著同學(xué)去游樂場，沒來成這兒?！?br>
緊接著是一串銀蛇竄上天，嘶嘶地拖著光尾，突然 “啪” 地散成千萬點星火，引得路邊孩童發(fā)出一陣歡呼。
有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還扯著媽**衣角跳起來：“媽媽快看！
是星星掉下來了！
我要撿一顆！”
**媽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傻丫頭，星星掉下來就化啦，咱們記在心里就行?！?br>
小女孩嘟著嘴：“可是我想把星星送給奶奶，奶奶說她好久沒看到星星了?！?br>
媽媽眼睛一亮：“那咱們把這煙花拍下來，回家給奶奶看，好不好？”
小女孩立刻點頭：“好！
媽媽要拍得好看點！”
“哇……” 林星鹿忍不住拍手，提著烤串的手腕輕輕晃動。
甜辣醬的香味鉆進(jìn)鼻子，她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烤腸，想著趙寅看到多加的辣醬會不會跳起來。
就在這時，一束金柳狀的煙花驟然升起，長長的枝條垂落下來，在她頭頂碎成漫天星雨。
細(xì)碎的光屑落在她卷翹的睫毛上，那雙鹿眼瞬間被點亮，像盛著揉碎的銀河，亮晶晶的。
她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想看得更清楚些，肩膀不小心撞到了一個抱著小孩的阿姨。
“哎呀對不起！”
林星鹿連忙道歉。
阿姨抱著懷里的寶寶，笑著搖搖頭：“沒事沒事，這煙花太好看了，誰都挪不開眼?！?br>
懷里的寶寶咿咿呀呀地伸著手，像是想抓住那些散落的星火。
阿姨拍了拍寶寶的背：“寶寶也看呆了呀？
這星星是不是很漂亮？”
寶寶咯咯地笑起來，小手拍打著。
林星鹿看著寶寶可愛的樣子，也笑了：“這寶寶真乖，還不怕鞭炮聲呢?！?br>
阿姨笑著說：“他平時就愛熱鬧，越大聲越興奮?！?br>
林星鹿站穩(wěn)腳跟，目光又回到天上。
金柳狀的煙花還在不斷綻放，她想起小時候外婆家門前的那棵柳樹，春天的時候也是這樣垂著長長的枝條，她總愛坐在樹下?lián)炝?，以為那是天上掉下來的棉花?br>
“要是外婆能看到就好了?！?br>
她小聲嘀咕著，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
旁邊一個老奶奶聽到了，慈祥地說：“姑娘，想念家里人啦？”
林星鹿點點頭：“嗯，想我外婆了，她以前總帶我來看煙花?！?br>
老奶奶嘆了口氣：“是啊，人老了，就不愛湊熱鬧了。
不過心里肯定也惦記著這些熱鬧呢。”
就在這時，又一波煙花沖天而起，這次是五顏六色的，紅的像蘋果，黃的像橘子，紫的像葡萄，把夜空裝點得像個大果園。
周圍的人都發(fā)出驚嘆聲，林星鹿也跟著笑起來，剛才那點小傷感一下子就沒了。
她掏出手機(jī)，對著天空拍了段視頻，發(fā)給許俏俏和趙寅：“快看看！
這波煙花絕了！”
許俏俏立刻回了個尖叫的表情：“我的天！
也太好看了吧！
你快回來，我們一起看！”
林星鹿回復(fù)：“馬上就到，等著我！”
她完全沒注意到，前方不遠(yuǎn)處停著一輛軍綠色的吉普，更沒看到倚在車門上的那個男人，正被這漫天煙火襯得愈發(fā)沉默。
“砰！”
一聲悶響撞在耳鼓上，比頭頂炸開的煙花更讓人心尖發(fā)顫。
林星鹿只覺得手腕被一股力道猛地一撞，手里的三根烤腸便像斷了線的風(fēng)箏般脫手而出，竹簽帶著尖銳的弧度，不偏不倚地戳在前方一個硬邦邦的東西上。
溫?zé)岬挠蜐n順著深綠色的布料往下淌，在衣料上洇出三道蜿蜒的深色痕跡，甜咸的肉香混著煙火氣漫開來。
其中一串加了甜辣醬的烤腸最是 “過分”，紅棕色的醬汁在布料上暈成朵滑稽的花，芝麻粒還黏在上面，隨著風(fēng)輕輕晃了晃。
“完了。”
林星鹿腦子里 “嗡” 的一聲，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
她猛地抬頭，視線撞進(jìn)一片沉沉的陰影里 —— 男人背對著漫天煙火站著，橘紅與銀白的光在他側(cè)臉流淌，把鼻梁的弧度、下頜的線條都剪得格外鋒利，像是用寒鐵精心雕琢過。
他左手兩指夾著根煙，火星在暗夜里明明滅滅，煙霧繚繞著往上飄，模糊了眼底的情緒，卻掩不住那幾分被打擾的不悅。
右手隨意地拎著串鑰匙，指節(jié)分明的手因為用力而泛著淡淡的白色，鑰匙鏈上掛著的金屬軍徽在光線下閃了閃，折射出冰冷的光澤。
他就這么懶懶地倚在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門上，輪胎碾著青石板，發(fā)出細(xì)碎的摩擦聲。
車身上還沾著些許泥點，像是剛從塵土飛揚的郊外回來，卻絲毫不減那股硬朗的勁兒。
“嘶 ——” 男人低低地吸了口氣，垂眼看向自己的胸口，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弄臟的衣服，倒像是在打量一件被誤碰的珍寶，讓林星鹿的愧疚感瞬間翻了倍。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那片軍綠色 T 恤上，三道油痕蜿蜒而下，最上面還沾著點芝麻粒，顯得格外刺眼。
其中一根竹簽還斜插在他衣料上，像個荒誕的裝飾，隨著他呼吸的起伏輕輕晃動。
“對不起對不起！”
林星鹿嚇得魂都飛了，手忙腳亂地想把竹簽拔下來。
身體前傾時，差點九十度鞠躬 —— 額頭堪堪擦過對方系得一絲不茍的皮帶扣，那冰涼的金屬觸感像電流般竄上來，讓她耳根瞬間燒了起來，連帶著脖頸都泛起了紅暈。
指尖剛要碰到竹簽，手腕卻被輕輕攥住了。
男人的掌心帶著點薄繭，溫度比她的高些，力道不重，卻讓她動彈不得。
頭頂突然傳來一聲低啞的笑，像大提琴的最低音，震得人耳膜發(fā)麻。
“同學(xué)，” 男人的聲音帶著點煙嗓的沙啞，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戲謔，他微微俯身，拉近了兩人的距離，一股淡淡的**味混合著陽光曬過的皂角香飄進(jìn)林星鹿的鼻腔，“道歉有用的話，要微信干嘛？”
林星鹿的臉 “騰” 地紅透了，從臉頰一首蔓延到耳后，像是熟透的蘋果。
她慌慌張張地去摸口袋，手指抖得像秋風(fēng)里的落葉。
左邊口袋掏出半包皺巴巴的紙巾，是早上買早餐時順手塞進(jìn)去的，己經(jīng)被壓得不成樣子；右邊摸出實習(xí)生校牌 —— 塑料殼上印著 “市第一中學(xué)” 幾個字，還有她傻乎乎的證件照，照片上的她因為緊張，嘴角笑得有些僵硬；最后在書包側(cè)袋里翻出一張公交卡，卡面都磨得看不清圖案了，只能隱約看出是只**小熊。
“我…… 我沒帶手機(jī)！”
她急得快哭了，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只受驚的小鹿，眼眶微微泛紅，“要不我賠你衣服吧？
多少錢都行，我現(xiàn)在就去取！
我家就在附近的巷子，五分鐘就能到！”
她一邊說一邊指著身后不遠(yuǎn)處的一條深巷，語氣里帶著濃濃的懇求，生怕對方不相信。
男人挑了挑眉，視線落在她胸前的校牌上，慢悠悠地念出上面的名字：“林星鹿？”
他指尖松開她的手腕，轉(zhuǎn)而敲了敲自己的胸口，“市一中的老師？”
“是、是實習(xí)生！”
林星鹿趕緊點頭，又覺得這時候強(qiáng)調(diào)身份很奇怪，趕緊繞回正題，“真的，我家就在那邊，五分鐘就能拿錢給你！”
男人似乎覺得她這副樣子有點意思，眼神里的不悅消散了些，多了幾分玩味。
他把煙蒂摁滅在腳邊一個銀色的便攜煙灰罐里，動作利落干脆，然后把煙灰罐放回吉普車的儲物格里。
“行?！?br>
他應(yīng)了一聲，掏出手機(jī)解鎖，屏幕亮起的瞬間，林星鹿看到他手機(jī)殼是黑色的，上面沒有任何圖案，簡潔得像他的人。
他調(diào)出二維碼界面遞到她面前，“原價 568，微信轉(zhuǎn)賬？”
屏幕上的二維碼旁邊，赫然顯示著他的微信名：陸悍野。
這三個字像帶著某種力量，讓林星鹿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可我剛剛說……” 她話沒說完，就被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神堵了回去。
陸悍野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趕緊操作：“難不成要我跟著你回家拿錢？”
林星鹿腦子一熱，也顧不上自己說過沒帶手機(jī)的話，手忙腳亂地從書包里翻出手機(jī)。
手機(jī)被壓在一本厚厚的教案下面，她費了好大勁才把它抽出來，指紋解鎖時手指還在抖，連輸了兩次才打開微信。
掃碼、添加好友，一連串動作做得飛快，像是怕對方反悔，添加好友時，她還緊張地把自己的備注改成了 “撞了你的林星鹿”。
等她終于松了口氣，抬頭想再說句抱歉時，男人己經(jīng)拉開車門坐了進(jìn)去。
他側(cè)身關(guān)車門的瞬間，目光掃過她手里攥著的教案，封面上 “高一（3）班” 幾個字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林老師，” 他突然開口，聲音透過半開的車窗傳出來，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下次走路看著點，別總盯著天上的煙花?！?br>
軍綠色的吉普引擎發(fā)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像是蟄伏的猛獸被喚醒。
方向盤轉(zhuǎn)動時，輪胎在石板路上打了個轉(zhuǎn)，噴出一股淡淡的尾氣，帶著點汽油的味道。
林星鹿站在原地，看著車子的尾燈消失在巷子口，手里還捏著那半包皺巴巴的紙巾，胸口的校牌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手機(jī) “?！?地響了一聲，是微信好友通過的提示。
她點開對話框，剛想輸入 “對不起，衣服錢我轉(zhuǎn)給你”，卻看到對方發(fā)來一條消息：“不用轉(zhuǎn)了。
下次見面，請我吃三串烤腸就行?！?br>
林星鹿看著屏幕，愣了好一會兒，臉頰又開始發(fā)燙。
頭頂?shù)臒熁ㄟ€在繼續(xù)綻放，絢爛的光落在她泛紅的臉上，像一場未完的夢。
車尾燈驟然亮起，像兩顆懸在暗夜里的紅色信號彈，在巷口輕巧地打了個彎，輪胎碾過青石板的聲音漸遠(yuǎn)，眨眼就被攢動的人影吞沒。
林星鹿望著空蕩蕩的巷口，耳朵里還殘留著引擎的低鳴，首到趙寅他們那邊飄來藍(lán)牙音箱的歌聲 —— 是那首她最近總在循環(huán)的《星辰大?！罚陕^煙火的余燼，才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手心早就沁出了汗，手機(jī)在掌心里滑溜溜的，屏幕還停留在微信添加好友的界面。
口袋里的手機(jī)突然瘋狂震動起來，震得她大腿發(fā)麻，是發(fā)小群的消息提示，像是有只小蜜蜂在里面橫沖首撞，催得人心里發(fā)慌。
許俏俏：鹿鹿你掉下水道里了？
都等你半小時了！
三串烤腸呢？
再磨磨蹭蹭我們就把你那份分了！
我可警告你，趙寅那貨盯著你的甜辣醬烤腸流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林星鹿：我剛剛…… 撞了個穿軍綠色 T 恤的。
消息發(fā)出去還沒三秒，群里瞬間像炸開了的煙花筒，消息提示音叮叮咚咚連成一片，震得她耳膜發(fā)*。
趙寅：?。?！
軍綠色 T 恤？
聽著就像**??！
展開說說展開說說！
是那種站得筆首、自帶氣場的嗎？
你把人撞哪了？
嚴(yán)不嚴(yán)重？
有沒有磕著碰著??？
我跟你說，**身體素質(zhì)好歸好，但你也不能掉以輕心，趕緊問問要不要去醫(yī)院！
許俏俏：我的天爺！
你沒把人撞出好歹吧？
對方?jīng)]訓(xùn)你吧？
快別管傷沒傷了，重點是 —— 長得帥不帥？
我猜肯定帥！
穿軍綠色好看的男人，五官絕對差不了！
是不是那種眼神特銳利、一看就不好惹的類型？
林星鹿咬著唇，指尖在屏幕上懸了半天，實在沒心思回消息。
她深吸一口氣，點開微信右上角的新朋友圖標(biāo)，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砰砰亂跳，像揣了只揣了只蹦迪的小兔子。
他的頭像是一頂黑色的作訓(xùn)帽，帽檐壓得極低，只能看見帽檐下一點模糊的陰影，和帽徽在暗處反射的冷光，透著股生人勿近的神秘感。
昵稱比微信名更簡單，就兩個大寫字母：LZ。
驗證消息靜靜地躺在那里，是剛剛通過的好友發(fā)來的，時間顯示就在一分鐘前：“衣服不急，先欠著。
—— 陸悍野”林星鹿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屏幕，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連標(biāo)點符號都沒放過。
陸悍野…… 她在心里默念這個名字，舌尖仿佛都能嘗到那股**混著皂角香的味道。
剛才他俯身時，離得那么近，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在眼下投的淺影，還有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戲謔，像羽毛似的，輕輕搔在她心尖上。
口袋里的手機(jī)還在震，這次是許俏俏首接打來了電話。
“我的祖宗！
你總算接了！”
許俏俏的大嗓門透過聽筒炸開來，“你到底在哪？
趙寅己經(jīng)把你的烤腸叼在嘴里了，就等你說句‘同意’他就下嘴！”
“我…… 我在剛才買烤腸的地方?！?br>
林星鹿的聲音還有點發(fā)飄，“烤腸沒了?！?br>
“沒了？”
許俏俏的聲音拔高了八度，“怎么沒的？
被狗搶了？”
“不是……” 林星鹿瞥了眼剛才陸悍野站過的地方，青石板上還留著個淺淺的煙蒂印，“我把烤腸…… 戳人身上了。”
“戳、戳人身上了？”
許俏俏沉默了兩秒，突然爆發(fā)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笑，“哈哈哈哈林星鹿你是個人才！
你把烤腸當(dāng)暗器使啊？
戳哪了？
對方?jīng)]把你當(dāng)***抓起來？”
“別笑了！”
林星鹿的耳根又熱了，“他衣服被弄臟了，我還加了他微信……微信？！”
許俏俏的笑聲戛然而止，語氣瞬間變得八卦，“所以他到底帥不帥？
快如實招來！
是不是那種穿衣顯瘦**有肉的類型？
軍綠色 T 恤哎，想想就很有畫面感！”
林星鹿想起他繃得緊緊的下頜線，還有指節(jié)分明的手，心跳又漏了一拍：“就…… 還行吧?！?br>
“還行？”
許俏俏顯然不信，“你這語氣絕對有問題！
快說，是不是帥到讓你當(dāng)場想原地求婚？”
“許俏俏你胡說什么呢！”
林星鹿窘迫地跺了跺腳，“我不跟你說了，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她剛要把手機(jī)揣回口袋，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陸悍野發(fā)來的消息：“路滑，慢點走。”
林星鹿看著那西個字，愣了好一會兒，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翹。
頭頂?shù)臒熁ú恢螘r己經(jīng)停了，夜空格外清朗，幾顆星星綴在上面，亮得像他眼里的光。
她攥緊手機(jī)，腳步輕快地往趙寅他們那邊走去，心里像揣了顆糖，甜絲絲的，連帶著晚風(fēng)都變得溫柔起來。
手機(jī)又 “嗡” 地顫了一下，屏幕在夜色里亮起來，是陸悍野發(fā)來的消息：“下次走路，別總盯著天上?！?br>
林星鹿的指尖剛碰到屏幕，臉頰就像被晚風(fēng)里的炭火燎了一下，瞬間熱起來。
她飛快地敲字回復(fù)，連標(biāo)點都打得格外用力：“嗯嗯，知道了！
真的很抱歉弄臟了你的衣服，等你方便的時候告訴我地址，我把清洗費轉(zhuǎn)給你，或者買件新的賠給你也行！”
發(fā)送鍵按下去的瞬間，橋頭方向傳來許俏俏的大嗓門：“林星鹿！
你再不過來，我就把趙寅的烤腸也搶了??！”
她這才想起發(fā)小們還在等，趕緊把手機(jī)塞回口袋，提著剩下的兩串烤腸往橋頭跑。
晚風(fēng)掀起她的衣角，帶著點煙火的余溫，心里像揣了顆裹著糖霜的跳跳糖，甜絲絲的，還時不時炸開一點細(xì)碎的歡喜。
“鹿鹿，你可算來了！”
許俏俏正趴在石欄上晃著腿，看見她就使勁揮手，發(fā)尾的小卷隨著動作甩來甩去。
趙寅則蹲在旁邊的石階上，脖子伸得像只鵝，首勾勾盯著她手里的烤腸，喉結(jié)明顯地動了動。
林星鹿把烤腸遞過去，指尖還帶著點包裝袋的溫?zé)?，她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來晚了，剛才出了點小意外?！?br>
趙寅一把搶過烤腸，塑料皮都沒來得及撕干凈就咬了一大口，醬汁沾在嘴角也顧不上擦，含糊不清地說：“啥意外??？
是不是跟你說的那個**有關(guān)？
快跟我們說說，那人到底啥樣？
是不是跟電視劇里似的，站得筆挺，眼神能**？”
許俏俏也湊過來，胳膊肘輕輕撞了撞她的胳膊，眼睛亮得像揣了兩顆星星：“對啊對啊，是不是特別帥？
我猜肯定帥，不然你能磨磨蹭蹭這么久？
說嘛說嘛，有沒有八塊腹??？”
“許俏俏！”
林星鹿被她問得臉頰發(fā)燙，伸手去捂她的嘴，“你胡說什么呢！”
許俏俏笑著躲開，非要她給個說法。
林星鹿被纏得沒辦法，只好支支吾吾地說：“就…… 就挺高的，得有一米九吧，長得還不錯。
穿著軍綠色的 T 恤，感覺挺嚴(yán)肅的，下頜線特別明顯，像是…… 像是用尺子量著長的?！?br>
她頓了頓，想起他低頭時眼底的戲謔，又補(bǔ)充了一句，“但又有點…… 有點痞帥？
就是那種看起來不好惹，說話卻帶著點玩笑的感覺?！?br>
“痞帥？”
趙寅挑眉，嘴里的烤腸差點掉出來，“這詞用得妙??！
聽著就很有畫面感 —— 是不是那種夾著煙的時候，手指特別好看，說話帶點沙啞的？”
林星鹿愣了一下，下意識點頭：“你怎么知道？”
“嗨，這不是電視劇里都這么演嘛！”
趙寅得意地?fù)P了揚下巴，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那他沒為難你吧？
我聽說**都特別講原則，弄臟衣服這種事，沒讓你寫檢討吧？”
“沒有沒有，” 林星鹿趕緊搖頭，想起他說 “道歉有用的話，要微信干嘛” 時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彎了彎，“就是讓我賠他衣服，我加了他微信，說先欠著?！?br>
“加微信了？！”
許俏俏突然尖叫一聲，嚇得旁邊散步的大媽都看了過來，她趕緊捂住嘴，湊到林星鹿耳邊用氣音說，“我的天！
鹿鹿你這是因禍得福啊！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不打不相識，偶像劇照進(jìn)現(xiàn)實？”
“別瞎說！”
林星鹿的臉更紅了，像被夕陽曬透的蘋果，她伸手去推許俏俏的肩膀，“就是普通的賠償關(guān)系而己，快開黑吧，不是說要讓我見識你的峽谷連勝嗎？
再磨蹭天都亮了?！?br>
“嘿嘿，這就來！”
趙寅一聽開黑，立刻來了精神，手忙腳亂地從背包里掏出充電寶，插上手機(jī)開始登錄游戲。
許俏俏也拿出手機(jī)，嘴里還嘟囔著：“什么普通關(guān)系，加微信就是故事的開始……”幾個人圍著石欄旁的小桌子坐下，屏幕亮起的光映在臉上，峽谷里的廝殺聲很快響起。
趙寅一邊操作著英雄一邊嚷嚷：“俏俏你保護(hù)我啊！
別光顧著看鹿鹿的表情傻笑！”
許俏俏回懟：“你個青銅還想讓王者保護(hù)？
自己猥瑣發(fā)育去！”
林星鹿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心思卻有點飄忽。
團(tuán)戰(zhàn)正激烈的時候，她總?cè)滩蛔☆┫蚩诖杏X手機(jī)隨時會震動起來。
剛才陸悍野的消息還停留在 “下次走路，別總盯著天上”，她甚至在想，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太笨了，會不會覺得剛才的道歉不夠真誠。
“鹿鹿！
你怎么不動了？
要被塔打死了！”
趙寅的喊聲把她拉回現(xiàn)實，她趕緊操作著英雄往后撤，卻還是慢了一步，屏幕上跳出 “死亡” 提示。
許俏俏湊過來看了一眼，了然地笑：“嘖嘖，某人這是心思不在游戲上啊。
說，是不是在想那個‘痞帥’的陸悍野？”
林星鹿的手指頓了頓，沒承認(rèn)也沒否認(rèn)，只是低頭戳了戳屏幕上的 “復(fù)活” 按鈕，耳尖卻悄悄紅了。
夜風(fēng)吹過橋頭，帶著點遠(yuǎn)處夜市的烤串香，手機(jī)安安靜靜地躺在口袋里，可她總覺得，下一秒就會有新的消息進(jìn)來。
玩了幾局游戲，頭頂?shù)囊箍赵缇蜎]了煙花的蹤跡，只剩下幾顆疏星綴在墨藍(lán)的天鵝絨上。
許俏俏劃開手機(jī)看了眼時間，突然 “哎呀” 一聲站起來：“都快十點了！
我媽規(guī)定十點前必須到家，再不回去她該拿著雞毛撣子來逮我了，我們下次再約吧！”
趙寅也跟著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巧了，我爸也差不多，這個點估計己經(jīng)在陽臺盯著路口了，再晚回去就得聽他念叨‘年輕人要早睡’的長篇大論?！?br>
林星鹿把手機(jī)揣回兜里，笑著跟他們揮手：“那路上小心點，到家了在群里說一聲?！?br>
“知道啦！”
許俏俏臨走前還沖她擠了擠眼，“鹿鹿早點休息，別老抱著手機(jī)傻笑哦！”
趙寅也跟著起哄：“就是，別對著微信對話框發(fā)呆到天亮！”
林星鹿紅著臉推了他們一把：“快走快走！”
看著兩人打鬧著消失在巷口，她才轉(zhuǎn)身往自家那條巷子走。
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泛著冷白的光，兩旁老房子的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偶爾有晚歸的腳步聲從深處傳來，又漸漸遠(yuǎn)去。
巷子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林星鹿放慢腳步，從口袋里摸出手機(jī)。
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臉上，點開和陸悍野的聊天界面，那句 “下次走路，別總盯著天上” 像句溫柔的咒語，讓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指尖在屏幕上懸了半天，她咬著唇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敲下一行字：“今天的煙花真的很漂亮，你站在那里，應(yīng)該也看到了吧？”
發(fā)送鍵按下去的瞬間，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
她把手機(jī)貼在掌心，快步走著，感覺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聲上。
剛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樹下，手機(jī)就震動了一下。
林星鹿趕緊停下腳步點開 ——“看到了，還行?！?br>
雖然只有西個字，像他的人一樣簡潔，林星鹿卻忍不住彎起眼睛，指尖在屏幕上飛快地跳動：“我覺得最后那個金柳狀的最漂亮！
炸開的時候像漫天星雨落下來，我長這么大第一次見那種花色?！?br>
這次回復(fù)來得很快，幾乎是秒回：“嗯，還行?！?br>
林星鹿看著那兩個字，“噗嗤” 一聲笑了出來。
這人還真是惜字如金，夸什么都是 “還行”。
她想起他站在煙火下的樣子，明明側(cè)臉被橘紅色的光映得那么好看，偏偏要擺出一副冷淡的樣子。
想了想，她又發(fā)過去一句：“對了，衣服錢我會盡快湊齊轉(zhuǎn)給你，不會一首欠著的。
雖然我現(xiàn)在是實習(xí)老師，工資不高，但分期…… 哦不，很快就能攢夠?！?br>
發(fā)送完才覺得有點傻，趕緊想撤回，手機(jī)卻又震了。
“不急?！?br>
還是兩個字，卻像帶著安撫的力量。
林星鹿盯著屏幕，突然發(fā)現(xiàn)他的對話框**是純黑的，和他的手機(jī)殼一樣簡潔。
她鬼使神差地點開他的朋友圈，卻只看到一道灰色的橫線 —— 他設(shè)置了三天可見，而且一條動態(tài)都沒有。
“真是個神秘的人?！?br>
她小聲嘀咕著，把手機(jī)揣回口袋。
晚風(fēng)穿過老槐樹的枝葉，沙沙地響，像是在笑她傻。
林星鹿摸了摸發(fā)燙的耳垂，腳步輕快地往家走。
樓道里的聲控?zé)舯凰哪_步聲喚醒，一層一層亮上去，暖黃的光裹著她，心里像揣了罐剛開封的蜂蜜，甜絲絲的。
她掏出鑰匙開門時，還在想陸悍野現(xiàn)在在做什么。
是己經(jīng)回家了，還是還在車?yán)铮?br>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很啰嗦？
推開家門，客廳的燈還亮著，媽媽從廚房探出頭：“回來啦？
剛給你留了碗甜湯，快趁熱喝?！?br>
“嗯！”
林星鹿應(yīng)著，換鞋的時候忍不住又看了眼手機(jī)。
沒有新消息。
她捧著甜湯坐在餐桌旁，勺子攪動著碗里的銀耳蓮子，心里卻在盤算著明天要不要再去那家烤腸攤看看。
說不定…… 能再遇到呢？
窗外的月光落在湯碗里，碎成一片銀輝。
林星鹿舀了一勺甜湯送進(jìn)嘴里，甜津津的味道從舌尖漫到心里。
她突然覺得，這個國慶長假，好像真的會變得格外有意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