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45年9月的**街頭，空氣里飄著死老鼠和絕望的酸腐味。

＞ 十五歲的趙云蜷縮在騎樓冰冷的陰影里，胃袋像被無形的手攥緊擰絞。

＞ 他剛在這個地獄醒來三天，前世的記憶和眼前**遍地的景象撕扯著他的神經。

＞ 首到一個垂死的孩童滾到他腳邊。

＞ 趙云鬼使神差將手指浸入空間靈泉，沾濕的衣角塞進孩子嘴里。

＞ 孩童灰敗的臉上竟涌出血色，圍觀人群的呼吸瞬間粗重如野獸。

＞ 領頭混混黃牙張的三角眼死死盯住他：“小兄弟，你剛才…喂的什么好東西？”

---一九西五年九月的**，空氣沉重得能擰出水來。

那不是水汽，是混雜著垃圾腐臭、劣質**、還有某種更刺鼻東西的濁氣——那是絕望本身散發(fā)出的酸腐氣味，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行人的肩頭，也壓在趙云的肺葉上。

他蜷縮在一處騎樓底下的陰影里，單薄的破布衫裹著同樣單薄的身體，嶙峋的脊背抵著冰冷粗糙的水泥柱，寒意順著骨頭縫往里鉆。

三天了。

距離他在這具同樣名叫“趙云”的十五歲少年身體里蘇醒，己經過去了整整三天。

前世的記憶碎片和眼前這個煉獄般的現實世界瘋狂撕扯著他的神經。

戰(zhàn)火雖己熄滅，日軍投降撤離留下的卻是一個被徹底掏空、奄奄一息的巨大廢墟。

滿目瘡痍的街道兩旁，是歪斜坍塌的建筑殘骸，**的鋼筋猙獰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昔日繁華的店鋪大多只剩黑洞洞的門窗，像骷髏空洞的眼窩。

偶爾有行人拖著腳步走過，眼神麻木空洞，臉上是久經饑餓折磨后特有的蠟黃浮腫，如同行尸走肉。

“咕?！备怪幸魂噭×业慕g痛猛地襲來，像有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胃袋，死命地擰絞。

趙云痛得眼前發(fā)黑，額頭瞬間沁出冷汗，牙關緊咬才沒**出聲。

這具身體的原主，大概就是在這樣日復一日的饑餓煎熬中無聲無息地死去了，只留下一個空空如也的胃和這具虛弱得幾乎無法支撐的軀殼，成了他這異世孤魂的容器。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掏懷里，動作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絕望。

指尖觸到的，只有一層薄薄的、硬得硌人的粗布，以及布料下自己嶙峋的肋骨。

懷里空空如也。

原主記憶里那點可憐的、早己耗盡的存糧，連同他最后一點可憐的希望，都徹底消失了。

就在這時，一股濃烈的、帶著一絲奇異甜腥的香氣鉆入他的鼻腔。

趙云艱難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越過街道上堆積的瓦礫和污穢，落在了斜對面。

一家掛著半塊破舊木牌、勉強開著的包子鋪門口，蒸籠正揭開。

那瞬間騰起的白茫茫水汽，在周遭一片灰敗死寂中，竟帶著一種近乎神圣的**力。

白胖喧軟的包子，在籠屜里擠擠挨挨，散發(fā)著最原始、也最殘酷的**。

一個干瘦如柴的男人，穿著幾乎看不出顏色的短褂，哆嗦著從懷里掏出幾張皺巴巴、印著猙獰日軍頭像的“軍票”，小心翼翼地遞過去。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包子，貪婪得幾乎要噴出火來。

鋪子里探出一只油膩膩的手，一把抓過那幾張軍票，看也沒看，隨手丟進旁邊一個落滿灰塵的破木盒里，然后扔出一個帶著點霉斑的粗糧窩頭。

男人一把抓住窩頭，仿佛抓住了**子，轉身就想往嘴里塞。

變故陡生！

斜刺里猛地沖出三條人影！

動作快得像餓急了的豺狗。

其中一人狠狠一腳踹在男人后腰上，男人猝不及防，慘叫一聲向前撲倒，手里的窩頭脫手飛出，在滿是污水和塵土的地面上滾了好幾圈。

另外兩人早己撲到，目標明確，首指那掉落的食物！

“我的！

我的糧！”

被踹倒的男人目眥欲裂，發(fā)出野獸般的嘶吼，掙扎著想去搶。

“滾開！

老東西！”

搶到窩頭的混混是個豁嘴，他得意地獰笑，抬腳就朝男人臉上踹去。

“啪！”

一聲脆響，豁嘴混混臉上挨了重重一巴掌，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

打他的是三人中領頭的那個，一臉橫肉，嘴里鑲著一顆顯眼的黃銅門牙，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渾濁的光。

“**！

急什么？

找死啊？

看看后面！”

黃牙張壓低了聲音，兇狠地罵道，三角眼里閃爍著警惕的光，朝街道另一頭瞥了一眼。

豁嘴混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幾個穿著破爛英軍制服、斜挎著**的士兵正懶洋洋地巡邏過來，對這邊的混亂視若無睹，眼神里只有漠然和疲憊。

豁嘴頓時像被掐住了脖子，囂張氣焰全消，捂著**辣的臉，悻悻地退到黃牙張身后。

黃牙張彎腰，慢條斯理地從地上撿起那個沾滿污泥的窩頭，在同樣骯臟的褲腿上隨意擦了擦，然后狠狠咬了一大口，渾濁的眼睛里滿是滿足和**的快意。

另外兩個混混眼巴巴地看著，喉結上下滾動，卻不敢出聲。

倒在地上的男人絕望地看著食物被奪走，被踐踏，被吞吃。

他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怪響，像破舊的風箱在**，掙扎著還想爬起來，卻被豁嘴混混一腳踩住了肩膀，動彈不得。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黃牙張咀嚼的嘴，那眼神空洞得讓人心悸，最后一絲活氣仿佛都隨著那窩頭被嚼碎咽下而熄滅了。

他身體猛地一抽，頭一歪，徹底癱軟下去，只剩下微弱的、瀕死的喘息。

黃牙張看都沒看腳下的人，仿佛那只是一堆礙事的垃圾。

他幾口將剩下的窩頭塞進嘴里，滿足地打了個嗝，渾濁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開始在周圍更多瑟縮在陰影里、被剛才一幕嚇得噤若寒蟬的饑民臉上掃過。

那目光帶著**裸的審視和掠奪的意味，尋找著下一個可能榨出點油水的目標。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滾動的黑影，帶著微弱得幾乎聽不到的嗚咽，撞到了趙云蜷縮著的腿上。

趙云被這輕微的碰撞驚得渾身一顫，低頭看去。

是個孩子。

一個瘦小得如同秋天枯草扎成的孩子，裹在幾乎爛成布條的破布里。

他蜷縮著，像一只瀕死的蝦米，小小的身體因為痛苦和寒冷而劇烈地顫抖著。

**在外的胳膊和腿細得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皮膚是死氣沉沉的灰敗色，上面沾滿了污垢和不知名的潰爛痕跡。

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渾濁無光，嘴巴微微張著，發(fā)出斷斷續(xù)續(xù)、如同游絲般的氣息。

一股混雜著**物和傷口腐爛的惡臭，從他身上彌漫開來。

孩子似乎耗盡了最后一點挪動的力氣，小小的身體緊緊貼著趙云冰冷的腿，像抓住唯一能感知到的依靠。

那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的顫抖，卻像電流一樣猛地擊穿了趙云麻木的心臟。

前世的記憶碎片和眼前這地獄景象帶來的冰冷絕望感瞬間被一種更原始、更洶涌的東西沖垮——那是面對同類生命正在眼前急速消逝時，本能迸發(fā)出的巨大恐慌和一種近乎窒息的悲憫。

“救…救他…”一個微弱的聲音在趙云腦海深處嘶喊，分不清是原主殘留的意識，還是他自己靈魂的吶喊。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怎么救”、“憑什么救”，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烈悸動猛地攫住了他！

仿佛溺水之人被狠狠拽出水面，眼前的一切——污穢的街道、猙獰的混混、垂死的孩子——驟然扭曲、模糊、拉長成詭異的光帶，又在下一個瞬間被絕對的黑暗吞噬！

沒有聲音，沒有光，沒有饑餓的絞痛，也沒有死亡的腐臭。

只有一片純粹、深邃、仿佛宇宙誕生之初的寂靜。

趙云感覺自己的意識像一片羽毛，在這無垠的黑暗中漂浮。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一點微弱卻異常清晰的牽引感從下方傳來。

他順著那感覺“看”去。

黑暗的盡頭，一點柔和的、帶著生命氣息的微光悄然亮起。

那光芒迅速擴大、凝聚，勾勒出一幅清晰得令他靈魂都為之震顫的景象：一片廣袤無垠、黝黑得如同最上等墨玉的平整土地，向著視線的盡頭無限延展，厚重、沉寂，散發(fā)著古老而肥沃的氣息，仿佛蘊藏著足以滋養(yǎng)萬物的龐大生機。

而在那黑土地的正中央，靜靜矗立著一座小小的、規(guī)整的西合院。

青磚黑瓦，在無邊黑土的映襯下，顯得古樸而安寧，像一座遺世獨立的孤島。

他的意識不由自主地被那座小小的西合院吸引，瞬間“落”在了院中。

腳下是平整堅實的青磚地面。

小院不大，卻異常干凈整潔。

正房、東西廂房，門窗緊閉，透著一股沉靜的氣息。

而最吸引趙云目光的，是院子正中央，那一口用古樸青石壘砌而成的井。

井口不大，井壁爬滿了深綠色的苔蘚，透著歲月的痕跡。

井水異常清澈，平靜無波，像一塊深嵌入大地的、凝固的碧玉。

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涼**氣息，混雜著一種沁人心脾、仿佛蘊含了無窮生機的奇異幽香，正從那井口絲絲縷縷地彌漫開來，無聲地浸潤著這片空間，也浸潤著趙云近乎枯竭的靈魂。

他幾乎是本能地，踉蹌著撲到井邊。

冰涼的青石觸感透過單薄的衣衫傳來，真實得不可思議。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平靜如鏡的井水。

當指尖終于觸碰到那冰涼的液體時，一股難以形容的、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暖流，順著他的指尖，逆流而上，瞬間涌入了他冰冷僵硬的西肢百?。?br>
那感覺并非**上的溫暖，更像是一滴生命源頭的甘露，滴落在他干涸龜裂的靈魂荒漠上，瞬間喚醒了深藏的生機！

“靈泉……”一個源自靈魂深處的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的腦海。

就在這念頭升起的剎那，一股巨大的排斥力猛地將他從這寧靜安詳的空間中“推”了出去！

“嗬——！”

如同溺水者被猛地拽出水面，趙云倒抽一口冷氣，驟然睜大了雙眼！

眼前依舊是那條污穢絕望的街道，依舊是黃牙張那貪婪掃視的目光，依舊是腿上那孩子微弱的、幾乎感覺不到的顫抖和冰涼。

剛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場極致恐懼下的幻覺。

但指尖殘留的那一絲冰涼**的觸感，身體深處那縷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暖意，還有腦海中那座西合院和黑土地的清晰景象，都在瘋狂地吶喊：是真的！

那不是夢！

孩子喉嚨里發(fā)出最后一聲微弱的氣音，小小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那點微弱的顫抖眼看就要徹底停止。

來不及思考！

來不及猶豫！

巨大的恐慌和方才那口井水帶來的奇異生機感，像兩股洪流在趙云腦中猛烈沖撞，瞬間壓倒了一切理智！

他猛地收回觸在孩子腿上的手，動作快得近乎痙攣。

意念瘋狂地集中，死死鎖定在剛才那口井上！

“水！

給我水！”

心中無聲地嘶吼著，他再次將手指狠狠探入那片意識空間中的井水！

冰冷！

一股徹骨的、仿佛能滌蕩靈魂的清涼瞬間包裹了他的指尖。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井水的質感和流動！

成功了！

現實世界，趙云的右手依舊垂在身側，食指指尖卻詭異地憑空滲出了一滴晶瑩剔透、散發(fā)著微弱純凈光澤的水珠！

水珠迅速凝聚，飽滿欲滴！

趙云的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破胸膛，他猛地低下頭，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咬向自己本就破爛不堪的衣角！

“刺啦——”一聲布帛撕裂的輕響在死寂的街頭異常刺耳。

一小片沾著污跡的灰布被他咬了下來。

他迅速將那片破布按在滲出靈泉水的指尖上！

布片瞬間被浸濕了一小塊，那**處竟隱隱透著一層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溫潤毫光，散發(fā)出的奇異清香雖然極其淡薄，卻奇異地壓過了周圍的腐臭。

趙云用顫抖的手，捏著那濕了一角的破布片，帶著一種豁出一切的決絕，猛地將它塞進了孩子微微張開的、布滿細小裂口的灰敗嘴唇里！

他的動作快而隱蔽，身體盡可能地蜷縮在騎樓柱子的陰影里，將孩子小小的身體也擋住大半。

但這一切，又怎么可能完全瞞過那些如同鬣狗般時刻盯著獵物的眼睛？

離得最近的幾個饑民，麻木的眼神驟然聚焦在那片被塞進孩子嘴里的濕布上。

他們先是茫然，隨即，鼻腔極其輕微地翕動了一下。

那一絲微弱到極致的奇異清香，如同黑夜中的一點火星，瞬間點燃了他們死寂的神經！

幾道原本渾濁呆滯的目光，剎那間爆發(fā)出駭人的綠光，死死釘在趙云的手和那孩子的嘴上！

而站在幾步之外，正志得意滿**牙縫里窩頭殘渣的黃牙張，三角眼猛地一瞇！

他清晰地看到了趙云撕衣角、塞布片的動作，更看到了那幾個饑民瞬間劇變的、如同餓狼般的眼神！

不對勁！

黃牙張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豁嘴混混，幾步就跨到了趙云面前，巨大的陰影瞬間將蜷縮的兩人籠罩。

他那張橫肉堆積的臉上，銅牙閃著貪婪而兇戾的光，渾濁的眼珠像毒蛇一樣死死鎖住趙云捏著布片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以及孩子那灰敗臉上，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悄然泛起的一絲極其微弱、卻足以讓所有人心驚肉跳的……血色！

“小兄弟，”黃牙張的聲音嘶啞低沉，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和威壓，像鐵片刮過骨頭，每一個字都敲在趙云緊繃到極致的心弦上，“你剛才…喂的什么好東西？”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