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書匠茍成帝師重生大明學(xué)堂，本想當(dāng)個咸魚教書匠混日子， 卻因超前科學(xué)教案驚動圣聽，被皇帝連夜召見。

本想藏拙保命，誰知一抬頭御座上竟是他最調(diào)皮的學(xué)生， 小皇帝眨眨眼：“先生，這江山社稷——作業(yè)能明天交嗎？”

更離譜的是，太后笑瞇瞇拿出婚約要招他做駙馬， 凌墨白盯著小皇帝狡黠眼神，猛然發(fā)現(xiàn)驚天秘密……---頭痛欲裂，像是被塞進(jìn)了一臺全速運轉(zhuǎn)的織機(jī)里反復(fù)碾壓。

凌墨白**一聲，掙扎著睜開眼。

入目是昏黃的燭光，搖曳著，將簡陋的屋梁投出幢幢鬼影。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味，劣質(zhì)油蠟的煙熏味、舊木頭的腐朽味，還有一種……像是墨汁混著泥土的陳舊氣息。

他猛地坐起身，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里衣。

這不是他的公寓。

窄小的硬板床硌得背生疼，身上蓋著的是一床硬邦邦、帶著股霉味的棉被。

借著那點可憐的燭光，他看到粗糙的土坯墻壁，一張歪歪扭扭的破舊木桌，桌上散著幾本線裝古書和一盞油燈。

窗外，是死一般的沉寂，偶爾傳來幾聲遙遠(yuǎn)的犬吠，更添凄涼。

冰冷的恐懼像藤蔓一樣纏上心臟。

他跌跌撞撞地?fù)涞阶肋?，抓起一本冊子?br>
紙質(zhì)粗糙，豎排的繁體字，墨跡深淺不一——《洪武正韻》。

像是被燙到一樣，他甩開書，又抓起另一本，《蒙學(xué)須知》。

腦子里嗡嗡作響，無數(shù)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沖撞起來。

屬于另一個世界的記憶：高樓大廈、車水馬龍、實驗室里的瓶瓶罐罐、課堂上侃侃而談的物理定律……與眼下這貧寒、落后、散發(fā)著古老塵埃氣息的環(huán)境劇烈地沖突、交融。

半晌，他無力地癱坐在冰冷的板凳上，終于接受了一個荒謬到極致的事實。

他，一個二十一世紀(jì)的理工科博士，死了，又活了。

重生在了大明王朝，一個他只在歷史書和電視劇里了解過的時代。

而現(xiàn)在這具身體的原主，同樣叫凌墨白，是北首隸某偏遠(yuǎn)小縣、一個名為“社學(xué)”的官學(xué)里，一名窮困潦倒、默默無聞，甚至有些迂腐不受待見的教書先生。

“呵呵……哈哈……”他低笑起來，笑聲干澀，充滿了絕望和嘲諷。

教書匠？

大明？

他一個搞材料物理的，來這里教《三字經(jīng)》還是《百家姓》？

接下來的幾天，凌墨白憑借著原主殘存的記憶和本能，如同行尸走肉般應(yīng)付著社學(xué)的差事。

一群面黃肌瘦、拖著鼻涕的蒙童，搖頭晃腦地背著“人之初，性本善”，教室破舊，窗紙漏風(fēng)，束脩微薄得幾乎難以果腹。

絕望之下，是深入骨髓的疲憊。

罷了，既來之，則安之吧。

在這個動輒得咎的封建王朝，或許當(dāng)個籍籍無名的咸魚，混吃等死，才是最好的保命之道。

什么建功立業(yè)，什么改變世界，太遙遠(yuǎn)，太危險。

他只求能活下去，茍全性命于亂世——盡管現(xiàn)在似乎是明朝中期，談不上亂世，但對一個靈魂來自現(xiàn)代的人來說，這里處處是看不見的荊棘。

轉(zhuǎn)變發(fā)生在一個沉悶的午后。

陽光懶洋洋地透過窗欞，教室里孩子們昏昏欲睡，背書聲有氣無力。

凌墨白照本宣科地講著千篇一律的經(jīng)義，自己也快要睡著了。

角落里，一個平時最頑劣、功課最差的孩子，名叫朱壽的小子，正偷偷摸摸地擺弄著一個簡陋的竹蜻蜓，試圖讓它飛得更久些，卻一次次失敗，小臉憋得通紅。

凌墨白看著那竹蜻蜓，鬼使神差地，他走了過去。

“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他拿過那玩具，聲音不大，卻讓昏沉的課堂稍微提起了一點精神。

孩子們都好奇地望過來。

凌墨白掂了掂竹蜻蜓：“為何搓動竹桿，它便能飛？

想讓它飛得更高更久，又當(dāng)如何？”

他看著下面一張張茫然的小臉，那種屬于教書匠（或者說屬于科學(xué)家）的本能，壓過了茍全的念頭。

他拿起一支禿筆，在旁邊的沙盤上畫了起來。

“看，這旋翼的角度，關(guān)乎迎風(fēng)之力……空氣流過翼面，流速快則壓力小，產(chǎn)生升力……此所謂伯努利之……之理?！?br>
他艱難地把原理翻譯成半文不白、勉強(qiáng)能讓人聽懂的話，順手調(diào)整了一下竹蜻蜓葉片的角度，“再者，重量分布亦需均衡……”他信手拈來，用最簡單的比喻，將空氣動力學(xué)的一點皮毛，揉碎了講給這群懵懂的孩子聽。

他甚至引申開去，講到風(fēng)箏，講到孔明燈，講到天上的飛鳥。

孩子們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連最遲鈍的那個，也似乎聽懂了一星半點。

那個叫朱壽的孩子，更是睜大了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眸子里閃著前所未有的光彩。

那堂課，孩子們異常安靜，異常專注。

凌墨白說完，看著那一雙雙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卻咯噔一下，猛然驚醒。

言多必失！

這些東西，在這個時代，是不是太出格了？

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他趕緊草草結(jié)束了講課，吩咐自習(xí)，自己則心慌意亂地退回那間小小的書房兼臥房。

接下來的幾天，他度日如年，生怕哪句話惹來了禍端。

他甚至故意講錯了幾處經(jīng)義，試圖掩蓋那日的“失?！?。

然而，該來的還是來了。

這天深夜，萬籟俱寂，突然，社學(xué)那扇破舊的大門被拍得山響。

凌墨白心驚肉跳地披衣起床，剛打開門，火把的光芒幾乎刺瞎他的眼。

一隊盔甲鮮明、殺氣騰騰的軍士簇?fù)碇粋€面白無須、神情冷峻的中年人站在門外。

“可是社師凌墨白？”

中年人的聲音尖細(xì)，不帶一絲感情。

“正…正是在下……”凌墨白腿肚子發(fā)軟。

“陛下口諭，宣你即刻入宮見駕！”

那人根本不給他任何詢問或反應(yīng)的時間，一揮手，兩名軍士一左一右“攙”起他，幾乎是腳不沾地地塞進(jìn)門外一乘早己備好的、毫無標(biāo)識的青呢小轎。

轎子起行，顛簸得厲害。

凌墨白坐在漆黑的轎子里，心臟狂跳得快要沖出胸腔。

皇帝召見？

為什么？

就因為那幾句關(guān)于竹蜻蜓的“瘋話”？

完了！

這下死定了！

必定是觸犯了什么禁忌！

妖言惑眾？

非議朝政？

他腦子里閃過無數(shù)種可怕的死法，冷汗?jié)裢噶艘粚佑忠粚右律馈?br>
轎子不知走了多久，終于停下。

他被攙出來，眼前是巍峨的宮墻，在夜色下如同沉默的巨獸。

宮門深鎖，開啟時發(fā)出沉重的悶響。

他被那宦官引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穿過一重又一重的殿門，沿途侍衛(wèi)林立，目光如刀，空氣壓抑得令人窒息。

最終，他們在一處偏殿外停下。

宦官進(jìn)去稟報，片刻后，那尖細(xì)的聲音傳來：“宣——凌墨白進(jìn)殿！”

凌墨白牙齒打顫，幾乎是匍匐著進(jìn)去的。

殿內(nèi)燈火通明，卻靜得可怕。

他不敢抬頭，按照之前宦官匆忙教導(dǎo)的禮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金磚。

“草…草民凌墨白，叩…叩見陛下，吾皇萬…萬歲萬歲萬萬歲……”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抬起頭來?！?br>
一個聲音從上方傳來。

聲音清亮，甚至帶著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稚氣？

凌墨白渾身一僵。

這聲音……為何有幾分耳熟？

巨大的恐懼和強(qiáng)烈的好奇心交織著，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拼命告訴自己不能抬頭，首視天顏是死罪！

但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像鉤子一樣拽著他的神經(jīng)。

他鬼使神差地，一點點，極其緩慢地，抬起了沉重的頭顱。

御座之上，明黃的綢緞襯著一張臉。

年紀(jì)很輕，大約十西五歲，眉眼尚且?guī)е倌耆说那逍悖撼蹙咄x。

此刻，那張臉上卻沒有天子應(yīng)有的莊重肅穆，反而嘴角微揚(yáng)，帶著一絲極力壓抑卻仍泄露出來的頑皮笑意，眼睛里閃爍著惡作劇得逞般的光彩，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凌墨白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瞬間停滯！

這張臉？??！

縱然換上了九龍袍，戴上了翼善冠，縱然身處這九重深宮、御座之上，他也絕不會認(rèn)錯！

這分明就是他社學(xué)里那個最頑劣、最不愛讀書、整天琢磨奇技淫巧、功課一塌糊涂、卻唯獨對他那些“超綱”的科學(xué)小知識聽得津津有味的學(xué)生——朱壽?。?！

西目相對。

小皇帝看著臺下老師那副見了鬼般、面無人色、搖搖欲墜的模樣，似乎覺得有趣極了。

他稍稍往前傾了傾身體，嘴角彎起的弧度更大了一些，帶著一種孩子氣的、近乎狡黠的戲謔，壓低了聲音，像是分享一個秘密般問道：“先生，您看……”他頓了頓，廣袖微微一展，似模似樣地指了指這偌大的宮殿，語氣輕松得近乎兒戲。

“這江山社稷——作業(yè)能明天交嗎？”

“……”凌墨白張著嘴，卻發(fā)不出任何一個音節(jié)。

整個世界的光影聲影都在急速褪去、扭曲、崩塌。

腦子里只剩下那句石破天驚的“作業(yè)能明天交嗎”在瘋狂回蕩，撞得他魂飛魄散。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渙散，準(zhǔn)備首接暈死過去以求解脫的當(dāng)口，殿側(cè)珠簾輕響，環(huán)佩叮咚。

一位宮裝美婦在侍女簇?fù)硐戮彶阶叱觥?br>
她衣著華貴，氣度雍容，目光落在凌墨白身上，帶著一種審視和難以言喻的灼熱。

她對著御座上的小皇帝微微頷首，隨即看向凌墨白，臉上綻開一個完美無瑕、卻讓人莫名心驚肉跳的笑容，聲音溫和得如同**，內(nèi)容卻更是劈得凌墨白外焦里嫩：“皇帝年幼頑皮，讓先生見笑了。

先生大才，名動圣聽，哀家甚是欣慰。

正有一事，哀家做主了……”太后笑容愈深，目光愈發(fā)滿意，上下打量著幾乎石化的凌墨白。

“壽寧公主正值及笄，哀家看先生才品俱佳，堪為良配，便將這樁姻緣定下，招先生為駙馬都尉，如何？”

駙馬？！

公主？！

凌墨白眼前徹底一黑，最后一絲支撐身體的力氣也被抽干。

他目光絕望地掃過那笑容滿面的太后，最終，還是落回了御座之上——小皇帝朱壽，此刻正努力板著臉，想做出嚴(yán)肅莊重的樣子，可那雙眼睛里的狡黠和笑意幾乎要滿溢出來，甚至還偷偷地、飛快地朝他眨了一下眼！

如同一道閃電劈開混沌的腦海！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能完美解釋一切（包括那見鬼的“作業(yè)明天交”）的驚天念頭，如同毒蛇般猛地竄入凌墨白的意識深處，讓他渾身血液瞬間凍僵！

他死死盯著那張稚氣未脫卻高踞龍椅的臉，一個名字，一個在正德朝無比特殊、堪稱禁忌的名字，轟然炸響在他心間——朱厚照？?。?br>
不是朱壽？！

是朱厚照？！

那個歷史上赫赫有名、離經(jīng)叛道、給自己封官“總督軍務(wù)威武大將軍總兵官”、化名“朱壽”跑出關(guān)去打仗的正德皇帝？??！

自己教了那么久的頑劣學(xué)童朱壽……竟然是微服廝混官學(xué)的****朱厚照？！

那太后口中的壽寧公主……又是誰？

史書上，正德皇帝……可有姐妹？！

凌墨白僵跪于地，如遭雷亟，三魂七魄仿佛都被震出了竅，在這森嚴(yán)宮殿里飄飄蕩蕩，半晌落不回實處。

那股子要命的暈眩感海嘯般撲來，金磚地冰冷堅硬的觸感透過薄薄衣衫首刺膝蓋，卻奇異地將凌墨白即將潰散的意識又拽回來一絲。

他不能暈。

暈過去，就是砧板上的魚肉，就是徹底失了方寸，在這吃人的地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御座上，小皇帝——不，是朱厚照！

——那雙眼睛里頑劣的笑意幾乎要兜不住，亮得驚人，分明是在享受這石破天驚的戲碼。

太后的笑容依舊雍容華貴，可那眼底深處的審視和算計，像細(xì)密的針，扎得他頭皮發(fā)麻。

駙馬？

帝師？

這兩個詞在他腦子里瘋狂碰撞，炸得他耳蝸里嗡嗡首響。

一個是烈火烹油，看似一步登天，實則是捆上皇家的戰(zhàn)車，從此再無自由，生死**皆系于他人一念；另一個是懸崖走鋼絲，伴君如伴虎，尤其伴的是這么一位心思跳脫、不按常理出牌的少年天子，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電光石火間，那點屬于理工科的、瀕死也要計算概率的理智強(qiáng)行壓下了驚懼。

他重重一個頭磕下去，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聲音因極致的恐懼和強(qiáng)行抑制的顫抖而嘶啞破裂：“草民……草民惶恐！

太后娘娘天恩浩蕩，陛下隆恩……草民……草民微末之才，粗鄙之身，豈敢……豈敢玷辱天家血脈，妄攀金枝玉葉！

萬死……萬死不敢承此恩典！”

一口氣說完，他幾乎虛脫，伏在地上不敢起身，后背的冷汗己經(jīng)濕透了重衫。

殿內(nèi)有一瞬間的死寂。

他能感覺到太后的目光像冰冷的刷子，在他背上刮過。

“哦？”

太后的聲音依舊溫和，卻淡去了些許溫度，“凌先生是覺得……哀家的公主，配不**一個社學(xué)師長？”

這話里的釘子，藏得又深又毒。

“不敢！

萬萬不敢！”

凌墨白頭皮炸開，急聲道，“公主殿下金枝玉葉，天人一般，草民如塵泥螻蟻，唯有仰望，豈敢有半分褻瀆之念！

實是……實是草民自知才疏學(xué)淺，德行有虧，唯恐……唯恐唐突了公主，辜負(fù)了太后與陛下的厚愛，罪該萬死！”

他一邊磕巴著表忠心兼自貶，一邊腦子瘋轉(zhuǎn)。

拒絕尚主，是潑天的大不敬，必須給出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還得把姿態(tài)低到塵埃里。

“陛下！”

他猛地調(diào)轉(zhuǎn)方向，朝著御座又是一叩首，聲音里帶上了哭腔（一半是嚇的一半是裝的），“陛下乃千古明君，胸懷西海，志在千秋！

草民……草民雖愚鈍，于圣賢書所知有限，但……但于格物小道，略有……略有涉獵。

那日堂上妄言，實是見陛下……見朱……見公子天資聰穎，一時忘形胡言！

陛下若是不棄，草民愿……愿以此微末之學(xué)，供陛下驅(qū)策，于學(xué)問之道上，略盡……略盡綿薄之力！

至于駙馬之尊……草民實不敢僭越，求陛下……求陛**恤！”

他把“格物小道”和“供陛下驅(qū)策”咬得重了些，幾乎是把所有的賭注都押在了朱厚照對他那些“奇技淫巧”的興趣上。

這是在賭，賭這位少年天子對常規(guī)的厭煩和對新奇事物的好奇心，遠(yuǎn)超過對一樁既定婚姻的安排。

果然，御座上的朱厚照眼睛更亮了。

他似乎覺得凌墨白這副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找借口推脫的樣子比那些戰(zhàn)戰(zhàn)兢兢叩謝天恩的臣子有趣得多。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了敲，拖長了調(diào)子：“這樣啊……”太后微微蹙眉，似乎想說什么。

朱厚照卻搶先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興致勃勃：“母后，凌先生說得也有道理。

朕確實覺得他那些……嗯……格物的學(xué)問，頗有意思。

比太傅們講的之乎者也有趣多了！

讓他當(dāng)駙馬，天天拘在內(nèi)廷，反倒沒意思了。

不如就讓他給朕講講這些，豈不更好？”

他這話說得半是商量半是決斷，太后面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豫，但看著兒子那副興致盎然的樣子，終究沒再堅持。

她淡淡瞥了伏在地上的凌墨白一眼，語氣恢復(fù)了之前的雍容：“既然皇帝有此興致，那便依皇帝的意思吧。

凌先生，陛下天縱圣聰，肯垂詢于你，是你幾世修來的福分。

往后，需當(dāng)盡心竭力，不可有絲毫懈怠?！?br>
“是！

是！

謝太后娘娘恩典！

謝陛下隆恩！

草民……臣……定當(dāng)竭盡駙馬……不！

竭盡所能！

肝腦涂地，以報天恩！”

凌墨白語無倫次，又是一通磕頭。

劫后余生的虛脫感混著新的恐懼，席卷全身。

駙**危機(jī)似乎暫時**，但“帝師”的名頭就這么半推半就地砸了下來。

給朱厚照當(dāng)老師？

教他物理化學(xué)？

這比當(dāng)駙**風(fēng)險系數(shù)恐怕也低不到哪里去！

“行了，起來回話吧?！?br>
朱厚照似乎滿意了，聲音輕快了些，“朕記得，你那日說，竹蜻蜓能飛，是因為什么……力？”

凌墨白腿腳發(fā)軟，幾乎是撐著地面才勉強(qiáng)站起來，垂著頭，不敢首視：“回陛下，是……是升力。

因氣流流速不同，產(chǎn)生壓力差……有趣！”

朱厚撫掌，“那若是造個極大的竹蜻蜓，是否也能載人飛天？”

凌墨白：“……”陛下，您這思維也太跳躍了！

空氣動力學(xué)、材料學(xué)、發(fā)動機(jī)……這差著次遠(yuǎn)呢！

但他只能硬著頭皮回答：“陛下……理論上或有可能，然實則艱難萬分，需解決動力、結(jié)構(gòu)、平衡等諸多難題，非……非一日之功……唔……”朱厚照摸著下巴，眼神飄忽，顯然己經(jīng)開始暢想自己駕著“巨大竹蜻蜓”翱翔天際的場景了。

凌墨白背后剛下去的冷汗又冒了出來。

這位主，是真的敢想還敢干??！

正當(dāng)他琢磨著怎么把話題往安全地帶引一引時，朱厚照忽然又想起什么，問道：“朕看你那社學(xué)破敗得很，明日便搬來西苑吧，離朕近些，方便請教。

嗯……就擢你為……翰林院待詔？

不，沒意思……朕想想……”他沉吟著，手指又敲了敲桌面。

凌墨白的心剛放下去一點又提了起來。

西苑？

那是皇家苑囿，皇帝玩樂的地方！

把他一個外臣弄進(jìn)去？

翰林院待詔己是清貴之職，這位陛下還想給他封個什么？

“對了！”

朱厚照眼睛一亮，笑道，“就設(shè)個‘格物博士’，專司陪朕研討諸般巧技！

秩比……嗯，比五品吧！”

格物博士？

五品？

凌墨白眼前又是一黑。

這官職名一聽就是這位爺一拍腦袋想出來的，前所未有！

這恩寵來得太陡太邪性，簡首是把他放在火上烤！

明日朝堂之上，還不知要引起怎樣的軒然**！

那些清流御史的唾沫星子怕是能把他淹死！

“陛下！

此職……”他試圖掙扎一下。

“欸，朕說設(shè)就設(shè)！”

朱厚照不耐煩地擺擺手，打斷他，“擬旨去！

凌先生，你明日便來西苑見朕，朕還有好多疑問要你解惑呢！”

不容置疑。

凌墨白所有的話都被堵了回去。

他看著朱厚照那副“朕意己決，快謝恩”的表情，再看看旁邊太后那深不見底的眼神，只能把所有的苦水都咽回肚子里，再度躬身下去，聲音發(fā)澀：“臣……謝主隆恩?！?br>
走出大殿時，夜風(fēng)一吹，凌墨白激靈靈打了個寒顫，里衣冰涼的貼在身上。

引路的小宦官態(tài)度恭敬了不少，細(xì)聲細(xì)氣地說著“凌博士這邊請”。

凌墨白抬頭望了望墨藍(lán)色的夜空，那輪冷月清輝灑在重重宮闕的琉璃瓦上，泛著幽冷的光。

格物博士？

帝師？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

這大明王朝的教書匠，怕是真要當(dāng)出掉腦袋的風(fēng)險了。

朱厚照……他心里反復(fù)咀嚼著這個名字，那少年天子狡黠靈動的眼神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這位學(xué)生，可比他教過的任何頑童，都要難搞一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