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弈
冷。
刺骨的冷，仿佛千萬根冰針，穿透破爛單薄的衣衫，狠狠扎進(jìn)皮肉，鉆進(jìn)骨髓，連流淌的血液都，快要凍結(jié)成冰。
然而，比這破敗，冷宮里呼嘯的穿堂寒風(fēng)更冷的，是心。
是那顆早己被碾碎、被踐踏、被掏空，只剩下無邊恨意和絕望的死寂之心。
林微月蜷縮在冰冷的、散發(fā)著霉味的稻草堆上，曾經(jīng)傾國傾城、令無數(shù)貴族公子魂?duì)繅衾@的臉龐，如今，只剩下縱橫交錯的污穢與血痂。
那雙被譽(yù)為“盛京明珠”的翦水秋瞳，此刻只剩下兩個空洞結(jié)痂的血窟窿，猙獰地凹陷著。
劇痛早己麻木，只剩下無邊的黑暗和冰冷。
“吱呀——”沉重的、仿佛幾百年未曾上過油的殿門被推開，發(fā)出令人牙酸的**。
一道纖細(xì)窈窕的身影，裹著華貴耀眼的銀狐裘披風(fēng)，逆著門外灰敗的天光，緩步走了進(jìn)來。
寒風(fēng)趁機(jī)涌入，卷起地上殘存的枯黃落葉和雪沫，也吹動了來人的裙擺。
那是以寸錦寸金的云霞錦制成，用金線銀絲繡著繁復(fù)纏枝蓮紋的華麗宮裝，裙擺逶迤，流光溢彩，與這陰冷、破敗、散發(fā)著腐朽氣息的冷宮形成了極致而殘酷的對比。
來人腳步輕盈，踩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幾乎聽不見聲音。
但她身上濃郁的、甜膩的暖香，卻霸道地驅(qū)散了空氣中原本的清冷霉味，也像一把無形的錐子，狠狠刺入林微月早己麻木的神經(jīng)。
林微月空洞的眼眶下意識地“望”向門口方向，干裂起皮、滲出絲絲血絲的嘴唇微微顫動了一下，卻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她知道是誰來了。
整個皇宮，如今會用這種香，并且會來到這比冷宮更不堪的廢棄殿宇“探望”她的人，只有一個——她曾經(jīng)掏心掏肺、百般呵護(hù)的“好妹妹”，如今新帝南宮夜寵冠后宮的晴貴妃，林雪晴。
“姐姐，”嬌柔婉轉(zhuǎn)，如同出谷黃鶯般動聽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憐憫和擔(dān)憂，“這地方如此寒冷，你怎么受得??？
妹妹瞧著，真是心疼死了?！?br>
林雪晴緩緩走近，在她面前停下。
昂貴的鹿皮小靴纖塵不染，靴尖上鑲嵌的明珠散發(fā)著溫潤的光澤，恰好停在林微月枯瘦如柴、幾乎凍僵的手指前。
林微月猛地瑟縮了一下，不是恐懼，而是深入骨髓的厭惡和恨意。
她試圖向后挪動，但殘廢的雙腿和虛弱至極的身體讓她連這樣微小的動作都做不到，只能發(fā)出壓抑而痛苦的喘息。
“哎呀，姐姐這是怎么了？
冷嗎？”
林雪晴語氣驚訝，隨即輕笑一聲，那笑聲如銀鈴，卻淬著最惡毒的冰，“瞧妹妹這記性，差點(diǎn)忘了，姐姐如今啊，怕是連件像樣的棉衣都沒有了吧？”
她微微俯身，甜膩的香氣更加濃烈地籠罩下來。
“不過姐姐放心，”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親昵的、仿佛分享秘密般的惡毒，“皇上……哦不，是夜哥哥，他仁厚，念及舊情，特意吩咐內(nèi)務(wù)府，不必苛待姐姐。
只是……”她拖長了語調(diào)，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細(xì)細(xì)**過林微月狼狽不堪的全身，最終停留在她那兩個空洞的眼眶上，語氣變得更加惋惜而**：“只是姐姐你犯下的可是謀逆大罪??！
夜哥哥能留你一條性命，己是天大的恩典了。
國公府上下三百余口，可是一個都沒能留下來呢……嘖嘖，那血啊，把午門外的青石板都染紅了，沖刷了三天三夜都沒褪色呢?！?br>
“嗬……嗬……”林微月的喉嚨里發(fā)出破風(fēng)箱般的嘶鳴，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痛！
滅頂?shù)膭⊥丛俅蜗矶鴣?，比剜眼斷舌時更甚！
父親、兄長、叔伯、嬸娘、那些看著她長大的老仆、那些意氣風(fēng)發(fā)的林家兒郎……一張張鮮活的面孔在無盡的黑暗中浮現(xiàn)，又瞬間被滔天的血色淹沒！
是她！
是她輕信了南宮夜的花言巧語，是她被林雪晴的姐妹情深蒙蔽了雙眼！
是她傾盡林家全族之力，將那個薄情寡義的男人推上了九五至尊的寶座！
換來的，卻是一紙謀逆的構(gòu)陷，是家族滿門抄斬的凄慘下場！
換來的，是她被打入這比地獄還不如的深淵，受盡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恨！
好恨！
若有魂魄！
若有來世！
她定要將這對狗男女剝皮抽筋！
飲其血！
啖其肉！
要他們永世不得超生！
看著林微月因極致痛苦而扭曲的臉龐，林雪晴臉上的笑容越發(fā)甜美動人。
她伸出保養(yǎng)得宜、染著鮮紅蔻丹的纖纖玉手，輕輕**著林微月干枯打結(jié)的頭發(fā)，動作溫柔，語氣卻如刀似劍。
“姐姐，你知道嗎？
夜哥哥**那日，親口對我說，他從未愛過你。
他接近你，寵愛你，不過是因?yàn)槟闶橇旨易钍軐櫟牡张?，因?yàn)榱旨沂治毡鴻?quán)，能助他成事?！?br>
她慢條斯理地說著，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精準(zhǔn)地扎在林微月心上，“他說啊，你蠢鈍不堪，天真得可笑，比起姐姐你這朵無趣的牡丹，他更喜歡我這朵解語花呢?！?br>
“哦，還有，”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從袖中取出一物，冰涼的觸感貼上林微月的臉頰，“姐姐還認(rèn)得這個嗎？”
那是一枚通體溫潤、雕刻著龍鳳呈祥圖案的玉佩。
林微月即使看不見，也能感覺到那熟悉的形狀和觸感——那是南宮夜當(dāng)年送給她的定情信物，他曾握著她的手，指天發(fā)誓：“月兒，此生唯你，絕不負(fù)卿。
這龍鳳玉佩，便是你我情深不渝的見證?！?br>
可笑！
何其可笑！
林雪晴欣賞著林微月臉上每一絲痛苦的表情，輕笑：“夜哥哥說，這東西放在你這里，實(shí)在是玷污了。
如今，它歸我了。”
她將玉佩收回，仔細(xì)地放入懷中。
殿外，寒風(fēng)嗚咽，如同冤魂在哭泣。
零星雪花從破舊的窗欞飄入，落在林微月臉上，帶來一絲冰冷的濕意。
林雪晴首起身，攏了攏華貴的披風(fēng)，似乎覺得這地方實(shí)在污穢，不耐久留。
她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只剩下冰冷的嫉妒和怨毒。
即使到了這個地步，即使容顏盡毀，渾身污穢，這個女人殘存的輪廓依然能看出昔日的絕世風(fēng)華。
那種刻在骨子里的高貴和美麗，是無論多少苦難都無法徹底磨滅的。
這讓林雪晴感到極度不適。
她最討厭的，就是林微月這副樣子。
永遠(yuǎn)高高在上，永遠(yuǎn)是眾人矚目的焦點(diǎn)，永遠(yuǎn)輕而易舉地就能得到她林雪晴費(fèi)盡心機(jī)才能爭取到的東西！
嫡女的身份、父親的偏愛、京中才俊的愛慕……甚至就連她如今擁有的帝王恩寵，也是踩著林微月的尸骨才得到的！
不過，沒關(guān)系了。
林雪晴的指尖撫上自己光潔的額頭，那里，一點(diǎn)朱砂痣鮮紅欲滴，為她楚楚可憐的氣質(zhì)更添幾分嬌媚。
這是南宮夜最愛親吻的地方。
她緩緩拔下發(fā)間一支赤金點(diǎn)翠銜珠鳳釵。
那鳳釵做工極其精美，鳳口銜著的珍珠圓潤碩大，價(jià)值連城。
這是她晉封貴妃時，南宮夜親自為她戴上的。
但此刻，吸引人注意的不是那顆珍珠，而是鳳釵末端，那比針尖更銳利、閃爍著森森寒光的釵尖！
“姐姐，”林雪晴的聲音重新變得柔婉，甚至帶上了一絲詭異的同情，“這冷宮苦寒，你如今又目不能視，口不能言，活著……還有什么意思呢？
不過是徒增痛苦罷了。”
她彎下腰，冰冷的釵尖輕輕劃過林微月布滿污漬和傷痕的臉頰，帶來一陣戰(zhàn)栗。
“讓妹妹……來幫你結(jié)束這痛苦吧?！?br>
她的語氣溫柔得如同**間的低語，但那雙**淚光、看似純良無辜的美眸里，卻翻滾著最**的惡意和快意，“反正，你活著，也只是提醒夜哥哥，他曾經(jīng)為了大業(yè)，不得不對你虛與委蛇的過去，這讓他很不開心呢?！?br>
冰冷的尖銳，緩緩下移，最終，停在了林微月空洞的眼眶附近。
那里，原本是該裝著世間最美麗的一雙眼睛。
林雪晴的笑容變得扭曲而瘋狂。
“對了姐姐，忘了告訴你?！?br>
她湊近林微月的耳邊，呵氣如蘭，吐出的卻是最惡毒的詛咒，“夜哥哥說，你那雙眼睛……，看著就讓人生厭。
所以……”話音未落——“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器刺入軟肉的悶響！
劇烈的、無法形容的痛楚，并非來自眼眶，而是來自更深的口中！
林微月猛地繃首了身體，喉嚨深處發(fā)出困獸般的嗚咽，卻因?yàn)樯囝^被瞬間刺穿、切斷而無法形成任何慘叫！
鮮血猛地從口中涌出，染紅了她蒼白的下巴和前襟，也濺了幾滴在林雪晴華美的銀狐裘披風(fēng)上。
“呀！”
林雪晴嫌惡地后退一步，看著披風(fēng)上那幾點(diǎn)暗紅，蹙起了精心描畫的柳眉，“真是晦氣！”
她竟然沒有立刻刺穿她的眼睛，而是用金釵狠狠刺穿了她的舌頭！
林微月倒在冰冷的稻草上，身體因?yàn)闃O致的痛苦而蜷縮、抽搐。
無盡的黑暗和血腥味充斥了她所有的感官。
比劇痛更烈的，是那滔天的、足以焚盡一切的恨意和絕望！
她發(fā)不出聲音，只能徒勞地張大溢滿鮮血的嘴，像一條瀕死的魚。
林雪晴看著她的慘狀，臉上重新露出愉悅的笑容。
她似乎覺得這樣更有趣。
“這樣，姐姐就徹底安靜了?！?br>
她笑著，再次舉起了金釵，這一次，那尖銳的寒光，精準(zhǔn)地對準(zhǔn)了林微月那空洞的、還在微微顫動的眼眶。
“這雙眼睛，既然沒了，這窟窿留著也更礙眼。
妹妹就好人做到底，幫你……再清理得干凈一點(diǎn)吧。”
寒光，帶著決絕的**，猛地落下！
“噗！”
更深、更沉的刺入感！
伴隨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攪動的劇痛！
林微月的意識在那一刻徹底沸騰！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絕望、所有的不甘和仇恨，如同火山噴發(fā)般在她殘破的軀體里轟然炸開！
南宮夜！
林雪晴！
你們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br>
若有來世！
若有來世——?。?！
我林微月對天發(fā)誓！
定要飲汝之血！
啖汝之肉！
將你們加諸在我和林家身上的痛苦，千倍！
萬倍！
奉還?。?br>
定要你們……永墮無間地獄?。。。?br>
滔天的怨念和詛咒，在她心中瘋狂嘶吼，卻無法化作聲音，只有更多的鮮血從口中、從眼眶中涌出，溫?zé)嵴吵?，是她生命最后的熱度?br>
她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最終，徹底癱軟下去。
意識，如同斷線的風(fēng)箏，飄向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
最后殘存的感知里，是林雪晴滿足而**的輕笑，是殿外呼嘯的風(fēng)雪聲，以及……那濃郁得令人作嘔的甜膩暖香。
還有，自己那冰冷僵硬的指尖，似乎無意識地?fù)高M(jìn)了身下冰冷的泥土里，仿佛想抓住什么，***也抓不住。
刺骨的冷，仿佛千萬根冰針，穿透破爛單薄的衣衫，狠狠扎進(jìn)皮肉，鉆進(jìn)骨髓，連流淌的血液都，快要凍結(jié)成冰。
然而，比這破敗，冷宮里呼嘯的穿堂寒風(fēng)更冷的，是心。
是那顆早己被碾碎、被踐踏、被掏空，只剩下無邊恨意和絕望的死寂之心。
林微月蜷縮在冰冷的、散發(fā)著霉味的稻草堆上，曾經(jīng)傾國傾城、令無數(shù)貴族公子魂?duì)繅衾@的臉龐，如今，只剩下縱橫交錯的污穢與血痂。
那雙被譽(yù)為“盛京明珠”的翦水秋瞳，此刻只剩下兩個空洞結(jié)痂的血窟窿，猙獰地凹陷著。
劇痛早己麻木，只剩下無邊的黑暗和冰冷。
“吱呀——”沉重的、仿佛幾百年未曾上過油的殿門被推開，發(fā)出令人牙酸的**。
一道纖細(xì)窈窕的身影，裹著華貴耀眼的銀狐裘披風(fēng)，逆著門外灰敗的天光，緩步走了進(jìn)來。
寒風(fēng)趁機(jī)涌入，卷起地上殘存的枯黃落葉和雪沫，也吹動了來人的裙擺。
那是以寸錦寸金的云霞錦制成，用金線銀絲繡著繁復(fù)纏枝蓮紋的華麗宮裝，裙擺逶迤，流光溢彩，與這陰冷、破敗、散發(fā)著腐朽氣息的冷宮形成了極致而殘酷的對比。
來人腳步輕盈，踩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幾乎聽不見聲音。
但她身上濃郁的、甜膩的暖香，卻霸道地驅(qū)散了空氣中原本的清冷霉味，也像一把無形的錐子，狠狠刺入林微月早己麻木的神經(jīng)。
林微月空洞的眼眶下意識地“望”向門口方向，干裂起皮、滲出絲絲血絲的嘴唇微微顫動了一下，卻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她知道是誰來了。
整個皇宮，如今會用這種香，并且會來到這比冷宮更不堪的廢棄殿宇“探望”她的人，只有一個——她曾經(jīng)掏心掏肺、百般呵護(hù)的“好妹妹”，如今新帝南宮夜寵冠后宮的晴貴妃，林雪晴。
“姐姐，”嬌柔婉轉(zhuǎn)，如同出谷黃鶯般動聽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憐憫和擔(dān)憂，“這地方如此寒冷，你怎么受得??？
妹妹瞧著，真是心疼死了?！?br>
林雪晴緩緩走近，在她面前停下。
昂貴的鹿皮小靴纖塵不染，靴尖上鑲嵌的明珠散發(fā)著溫潤的光澤，恰好停在林微月枯瘦如柴、幾乎凍僵的手指前。
林微月猛地瑟縮了一下，不是恐懼，而是深入骨髓的厭惡和恨意。
她試圖向后挪動，但殘廢的雙腿和虛弱至極的身體讓她連這樣微小的動作都做不到，只能發(fā)出壓抑而痛苦的喘息。
“哎呀，姐姐這是怎么了？
冷嗎？”
林雪晴語氣驚訝，隨即輕笑一聲，那笑聲如銀鈴，卻淬著最惡毒的冰，“瞧妹妹這記性，差點(diǎn)忘了，姐姐如今啊，怕是連件像樣的棉衣都沒有了吧？”
她微微俯身，甜膩的香氣更加濃烈地籠罩下來。
“不過姐姐放心，”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親昵的、仿佛分享秘密般的惡毒，“皇上……哦不，是夜哥哥，他仁厚，念及舊情，特意吩咐內(nèi)務(wù)府，不必苛待姐姐。
只是……”她拖長了語調(diào)，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細(xì)細(xì)**過林微月狼狽不堪的全身，最終停留在她那兩個空洞的眼眶上，語氣變得更加惋惜而**：“只是姐姐你犯下的可是謀逆大罪??！
夜哥哥能留你一條性命，己是天大的恩典了。
國公府上下三百余口，可是一個都沒能留下來呢……嘖嘖，那血啊，把午門外的青石板都染紅了，沖刷了三天三夜都沒褪色呢?！?br>
“嗬……嗬……”林微月的喉嚨里發(fā)出破風(fēng)箱般的嘶鳴，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痛！
滅頂?shù)膭⊥丛俅蜗矶鴣?，比剜眼斷舌時更甚！
父親、兄長、叔伯、嬸娘、那些看著她長大的老仆、那些意氣風(fēng)發(fā)的林家兒郎……一張張鮮活的面孔在無盡的黑暗中浮現(xiàn)，又瞬間被滔天的血色淹沒！
是她！
是她輕信了南宮夜的花言巧語，是她被林雪晴的姐妹情深蒙蔽了雙眼！
是她傾盡林家全族之力，將那個薄情寡義的男人推上了九五至尊的寶座！
換來的，卻是一紙謀逆的構(gòu)陷，是家族滿門抄斬的凄慘下場！
換來的，是她被打入這比地獄還不如的深淵，受盡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恨！
好恨！
若有魂魄！
若有來世！
她定要將這對狗男女剝皮抽筋！
飲其血！
啖其肉！
要他們永世不得超生！
看著林微月因極致痛苦而扭曲的臉龐，林雪晴臉上的笑容越發(fā)甜美動人。
她伸出保養(yǎng)得宜、染著鮮紅蔻丹的纖纖玉手，輕輕**著林微月干枯打結(jié)的頭發(fā)，動作溫柔，語氣卻如刀似劍。
“姐姐，你知道嗎？
夜哥哥**那日，親口對我說，他從未愛過你。
他接近你，寵愛你，不過是因?yàn)槟闶橇旨易钍軐櫟牡张?，因?yàn)榱旨沂治毡鴻?quán)，能助他成事?！?br>
她慢條斯理地說著，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精準(zhǔn)地扎在林微月心上，“他說啊，你蠢鈍不堪，天真得可笑，比起姐姐你這朵無趣的牡丹，他更喜歡我這朵解語花呢?！?br>
“哦，還有，”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從袖中取出一物，冰涼的觸感貼上林微月的臉頰，“姐姐還認(rèn)得這個嗎？”
那是一枚通體溫潤、雕刻著龍鳳呈祥圖案的玉佩。
林微月即使看不見，也能感覺到那熟悉的形狀和觸感——那是南宮夜當(dāng)年送給她的定情信物，他曾握著她的手，指天發(fā)誓：“月兒，此生唯你，絕不負(fù)卿。
這龍鳳玉佩，便是你我情深不渝的見證?！?br>
可笑！
何其可笑！
林雪晴欣賞著林微月臉上每一絲痛苦的表情，輕笑：“夜哥哥說，這東西放在你這里，實(shí)在是玷污了。
如今，它歸我了。”
她將玉佩收回，仔細(xì)地放入懷中。
殿外，寒風(fēng)嗚咽，如同冤魂在哭泣。
零星雪花從破舊的窗欞飄入，落在林微月臉上，帶來一絲冰冷的濕意。
林雪晴首起身，攏了攏華貴的披風(fēng)，似乎覺得這地方實(shí)在污穢，不耐久留。
她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只剩下冰冷的嫉妒和怨毒。
即使到了這個地步，即使容顏盡毀，渾身污穢，這個女人殘存的輪廓依然能看出昔日的絕世風(fēng)華。
那種刻在骨子里的高貴和美麗，是無論多少苦難都無法徹底磨滅的。
這讓林雪晴感到極度不適。
她最討厭的，就是林微月這副樣子。
永遠(yuǎn)高高在上，永遠(yuǎn)是眾人矚目的焦點(diǎn)，永遠(yuǎn)輕而易舉地就能得到她林雪晴費(fèi)盡心機(jī)才能爭取到的東西！
嫡女的身份、父親的偏愛、京中才俊的愛慕……甚至就連她如今擁有的帝王恩寵，也是踩著林微月的尸骨才得到的！
不過，沒關(guān)系了。
林雪晴的指尖撫上自己光潔的額頭，那里，一點(diǎn)朱砂痣鮮紅欲滴，為她楚楚可憐的氣質(zhì)更添幾分嬌媚。
這是南宮夜最愛親吻的地方。
她緩緩拔下發(fā)間一支赤金點(diǎn)翠銜珠鳳釵。
那鳳釵做工極其精美，鳳口銜著的珍珠圓潤碩大，價(jià)值連城。
這是她晉封貴妃時，南宮夜親自為她戴上的。
但此刻，吸引人注意的不是那顆珍珠，而是鳳釵末端，那比針尖更銳利、閃爍著森森寒光的釵尖！
“姐姐，”林雪晴的聲音重新變得柔婉，甚至帶上了一絲詭異的同情，“這冷宮苦寒，你如今又目不能視，口不能言，活著……還有什么意思呢？
不過是徒增痛苦罷了。”
她彎下腰，冰冷的釵尖輕輕劃過林微月布滿污漬和傷痕的臉頰，帶來一陣戰(zhàn)栗。
“讓妹妹……來幫你結(jié)束這痛苦吧?！?br>
她的語氣溫柔得如同**間的低語，但那雙**淚光、看似純良無辜的美眸里，卻翻滾著最**的惡意和快意，“反正，你活著，也只是提醒夜哥哥，他曾經(jīng)為了大業(yè)，不得不對你虛與委蛇的過去，這讓他很不開心呢?！?br>
冰冷的尖銳，緩緩下移，最終，停在了林微月空洞的眼眶附近。
那里，原本是該裝著世間最美麗的一雙眼睛。
林雪晴的笑容變得扭曲而瘋狂。
“對了姐姐，忘了告訴你?！?br>
她湊近林微月的耳邊，呵氣如蘭，吐出的卻是最惡毒的詛咒，“夜哥哥說，你那雙眼睛……，看著就讓人生厭。
所以……”話音未落——“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器刺入軟肉的悶響！
劇烈的、無法形容的痛楚，并非來自眼眶，而是來自更深的口中！
林微月猛地繃首了身體，喉嚨深處發(fā)出困獸般的嗚咽，卻因?yàn)樯囝^被瞬間刺穿、切斷而無法形成任何慘叫！
鮮血猛地從口中涌出，染紅了她蒼白的下巴和前襟，也濺了幾滴在林雪晴華美的銀狐裘披風(fēng)上。
“呀！”
林雪晴嫌惡地后退一步，看著披風(fēng)上那幾點(diǎn)暗紅，蹙起了精心描畫的柳眉，“真是晦氣！”
她竟然沒有立刻刺穿她的眼睛，而是用金釵狠狠刺穿了她的舌頭！
林微月倒在冰冷的稻草上，身體因?yàn)闃O致的痛苦而蜷縮、抽搐。
無盡的黑暗和血腥味充斥了她所有的感官。
比劇痛更烈的，是那滔天的、足以焚盡一切的恨意和絕望！
她發(fā)不出聲音，只能徒勞地張大溢滿鮮血的嘴，像一條瀕死的魚。
林雪晴看著她的慘狀，臉上重新露出愉悅的笑容。
她似乎覺得這樣更有趣。
“這樣，姐姐就徹底安靜了?！?br>
她笑著，再次舉起了金釵，這一次，那尖銳的寒光，精準(zhǔn)地對準(zhǔn)了林微月那空洞的、還在微微顫動的眼眶。
“這雙眼睛，既然沒了，這窟窿留著也更礙眼。
妹妹就好人做到底，幫你……再清理得干凈一點(diǎn)吧。”
寒光，帶著決絕的**，猛地落下！
“噗！”
更深、更沉的刺入感！
伴隨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攪動的劇痛！
林微月的意識在那一刻徹底沸騰！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絕望、所有的不甘和仇恨，如同火山噴發(fā)般在她殘破的軀體里轟然炸開！
南宮夜！
林雪晴！
你們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br>
若有來世！
若有來世——?。?！
我林微月對天發(fā)誓！
定要飲汝之血！
啖汝之肉！
將你們加諸在我和林家身上的痛苦，千倍！
萬倍！
奉還?。?br>
定要你們……永墮無間地獄?。。。?br>
滔天的怨念和詛咒，在她心中瘋狂嘶吼，卻無法化作聲音，只有更多的鮮血從口中、從眼眶中涌出，溫?zé)嵴吵?，是她生命最后的熱度?br>
她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最終，徹底癱軟下去。
意識，如同斷線的風(fēng)箏，飄向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
最后殘存的感知里，是林雪晴滿足而**的輕笑，是殿外呼嘯的風(fēng)雪聲，以及……那濃郁得令人作嘔的甜膩暖香。
還有，自己那冰冷僵硬的指尖，似乎無意識地?fù)高M(jìn)了身下冰冷的泥土里，仿佛想抓住什么，***也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