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咯吱——哎喲**！”

李三七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這該死的顛簸甩到了嗓子眼，又在下一秒重重砸回原位。

他猛地睜開眼，不是辦公室那積了層灰、還貼著“奮斗到天明”沙雕標語的廉價LED燈管，而是一個布滿蛛網(wǎng)、裂縫、還在簌簌掉灰的破木板車頂。

一股混合著塵土、牲口汗臭、還有某種發(fā)酵物酸餿味的復(fù)雜氣息，霸道地鉆進鼻腔，嗆得他一陣干嘔。

“年終獎…甲方爸爸的第三十七版方案…” 混亂的記憶碎片像被砸碎的玻璃，尖銳地劃過腦海，最終定格在眼前一片模糊的鍵盤和洶涌而來的疲憊感。

“…老子該不會…是猝死在工位上然后被這破車運尸了吧？”

念頭剛起，驢車又是一個毫無預(yù)兆的大幅度跳躍。

“嘔——！”

這次是真吐了，可惜肚子里空空如也，只嘔出幾口酸水，燒得喉嚨**辣地疼。

“嘖，新來的，悠著點，快到了。”

旁邊傳來一個懶洋洋帶著點嫌棄的聲音。

李三七艱難地扭過頭，視線還有點模糊。

左邊是個膀大腰圓、穿著同樣廉價麻布衣的青年，此刻正張著嘴，睡得人事不省，一條晶亮的口水隨著車身的搖擺，在他下巴和衣襟之間拉出一條顫巍巍的銀線，精準地避開了他那身破衣裳上所有可能的補丁區(qū)域。

技術(shù)含量極高。

右邊則是個身材瘦小、眼珠骨碌碌轉(zhuǎn)的精明青年，正警惕地啃著一塊黑乎乎、硬度堪比板磚的玩意兒。

見李三七看他，那青年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板磚”塞進懷里最深處，動作之快，讓李三七懷疑他是不是練過傳說中的“懷中抱月藏干糧”。

李三七：“……”內(nèi)心彈幕瞬間爆炸：”得，穿越了。

開局裝備：破驢車一輛，口水男一枚，藏食倉鼠一只。

新手村？

不，這是新手屠宰場吧！

左邊這位仁兄，您的口水流量夠澆半畝地了！

右邊這位…啃的那是壓縮餅干還是風干泥巴？

這配置…地獄難度起步價？

說好的仙風道骨、御劍飛行、開局滿神裝呢？

差評！

強烈要求退票重穿！

“就在他內(nèi)心瘋狂吐槽之際，一聲悠長、疲憊、仿佛用盡洪荒之力的驢叫聲刺破了嘈雜。

“吁——！”

破驢車終于像散了架的老骨頭般，吱呀**著停了下來。

車廂門被粗暴地拉開，刺目的光線涌入，李三七下意識地瞇起眼。

一個穿著灰撲撲、洗得發(fā)白道袍，留著幾縷稀疏山羊胡的老修士，拿著趕車的鞭子，不耐煩地敲著車廂壁：“青溪宗山門到了！

都下來！

動作麻利點！

磨磨蹭蹭等著開飯呢？！”

聲音沙啞，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對這群“累贅”毫不掩飾的嫌棄。

仙風道骨？

不存在的，這位大爺更像是個常年跑長途被曬蔫兒的老司機。

李三七跟著人流，踉踉蹌蹌地爬下車，感覺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最后一點微弱的期待抬頭望去，試圖尋找想象中的仙家氣象。

云霧繚繞？

瓊樓玉宇？

仙鶴齊飛？

沒有。

通通都沒有！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由粗糙灰石壘砌而成的牌坊，牌坊頂端甚至能看到幾簇頑強生長的雜草。

牌坊正中刻著三個古樸蒼勁的大字——“青溪宗”。

字是好字，透著一股子歲月沉淀的味兒，但這牌坊本身…實在過于樸實無華，甚至有些地方長滿了深綠的苔蘚，散發(fā)著一種“年久失修農(nóng)家樂景區(qū)入口”的獨特氣質(zhì)。

牌坊后面，是蜿蜒向上、一眼望不到頭的青石臺階。

臺階陡峭，每一級都像在無聲嘲笑著凡人的渺小。

臺階兩側(cè)是再普通不過的山林，樹木長得歪七扭八，毫無靈植風范。

只在極遠處，依著山勢，隱約能看到幾片灰撲撲的屋舍群落。

山腳下，像他們一樣風塵仆仆、臉上混雜著茫然、憧憬和疲憊的年輕人越聚越多，嗡嗡的議論聲匯成一片嘈雜的海洋。

李三七嘴角抽搐，內(nèi)心萬馬奔騰：”這就是仙門？！

這臺階是給人爬的嗎？

設(shè)計師絕對和那破驢車設(shè)計師是親兄弟！

主打一個折磨人！

‘朝游北海暮蒼梧’？

我現(xiàn)在只想找個地方躺平！

共享單車呢？

傳送陣呢？

這異界基建水平也太拉胯了吧！

““兄…兄弟，你也到了？”

一個洪亮的聲音在李三七身邊響起，震得他耳膜嗡嗡響。

是左邊那位“口水哥”。

他**惺忪的睡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灰撲撲**下顯得異常醒目的大白牙。

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李三七肩上，力道之大，差點把剛站穩(wěn)的李三七重新拍回驢車里去。

“俺叫王五！”

口水哥，不，王五，聲音充滿了樸實的熱情，“種地俺是一把好手！

你看這山，多肥啊！

以后俺要在這山上種滿靈谷！

金燦燦的，那多帶勁！”

他望著綿延的山巒，眼神清澈得像山澗的溪水，充滿了對未來的美好憧憬——種地。

李三七被他拍得齜牙咧嘴，內(nèi)心OS：”這位王五兄弟，志向是遠大的（當靈農(nóng)），手勁是可怕的（能把人當?shù)胤?，笑容是憨厚的（就是口水殘留有點多）…是個實誠人。

“這時，右邊那位“倉鼠”也湊了過來。

瘦小青年臉上堆起笑容，眼珠子滴溜溜在李三七和王五身上掃了一圈，帶著點市儈的精明：“王五兄弟好力氣！

我叫趙六，以前在城里‘回春堂’藥鋪當過幾年學徒?！?br>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帶著點神秘兮兮的味道，“聽說進了宗門，就算當雜役，也有機會學點仙家手段，強身健體，延年益壽呢！

咱仨一車來的，也算有緣，以后在這仙門里，互相照應(yīng)著點？”

他著重強調(diào)了“互相照應(yīng)”西個字，眼神里閃爍著評估和算計的光芒。

李三七內(nèi)心了然：”得，這位趙六兄，目標也很明確（搞醫(yī)藥代表或者赤腳仙醫(yī)？

），心眼子估計比篩子眼還多。

暫時合作可以，深交？

有待觀察。

“接下來的時間，就是漫長的等待入門登記。

王五充分發(fā)揮了他的“蠻力”優(yōu)勢，憑借一身腱子肉，硬是在擁擠的人群中擠出一條通道，成功打聽到了流程。

趙六則像個情報分析師，把王五帶回來的零碎信息和自己偷聽到的只言片語整合起來，試圖分析出最優(yōu)的排隊策略和可能存在的“捷徑”。

李三七主要負責扶著自己被擠得七葷八素的腦袋，以及在內(nèi)心瘋狂吐槽這原始、低效、堪比春運搶票的信息獲取方式。

終于輪到他們仨。

一個穿著同樣灰撲撲道袍、但臉色更加冷漠、仿佛全世界都欠他八百塊靈石的年輕執(zhí)事弟子，眼皮都沒抬一下，隨手丟過來三個粗布縫制的、針腳歪歪扭扭的小袋子。

“新入門雜役，拿著?！?br>
聲音平淡得像白開水，“里面有身份木牌、基礎(chǔ)功法《凝氣訣》、三塊下品靈石、一瓶凈塵丹、三顆辟谷丹。

住處，找雜役管事去分?！?br>
說完就揮揮手，像趕**一樣示意他們趕緊走人。

李三七接過袋子，入手輕飄飄的。

他懷著最后一絲期待，小心翼翼地打開瓶塞，倒出一粒凈塵丹。

丹藥龍眼大小，圓潤光潔，散發(fā)著淡淡的草木清香，看著倒有幾分仙家氣象。”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洗髓伐毛神藥？

“李三七心跳微微加速，湊近鼻子深深一嗅，幻想著一股暖流滌蕩全身污垢的舒爽感。

“噗嗤！”

旁邊傳來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一個看起來早來了幾天、臉上帶著點過來人優(yōu)越感的雜役，抱著胳膊，一臉戲謔地看著李三七：“新來的菜鳥？

別聞了，香吧？

那就是搓澡丸子！

效果賊好，一粒下去，包你渾身污垢去無蹤，連你這身破麻布都能給你搓掉一層泥！

想靠它修煉？

嘿嘿，夢里啥都有！”

李三七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從期待到驚愕，再到無語凝噎，最后化為一片死灰?！?br>
淦！

修仙界的高科技無泡濃縮洗衣凝珠？！

還是自帶草木清香的？！

說好的脫胎換骨呢？

這特么是虛假廣告！

赤果果的**！

這仙門福利…是拼夕夕砍一刀砍來的吧？！

“他萬念俱灰地把凈塵丹塞回瓶子，泄憤似的在粗布袋里摸索著其他東西。

木牌冰涼粗糙，辟谷丹看著像劣質(zhì)麥麗素，《凝氣訣》是塊臟兮兮的玉簡，三塊下品靈石倒是溫潤，但個頭小得可憐，光芒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會熄滅。

就在他手指無意識地探入袋底時，指尖猛地觸碰到一個堅硬、冰冷、棱角分明的物體。

那觸感，與柔軟的布料、溫潤的靈石都截然不同。

他心中一動，借著身體的掩護，飛快地將那東西摸了出來，攥在手心。

那是一尊不過**巴掌大小的石像。

通體是一種難以用言語準確描述的、深沉厚重的玄**，仿佛凝固了亙古的黃昏。

雕工極其古樸，甚至可以說是抽象粗獷，只能勉強辨認出一個人形的輪廓，面部模糊一片，沒有任何五官細節(jié)，身體也僅用幾條深峻的刻痕勾勒出大致的軀干和西肢。

石像表面布滿了細密交錯的裂紋，如同干涸龜裂的大地，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裂。

入手沉重異常，冰涼的觸感透過掌心首刺心底。

就在李三七的指尖接觸到那冰冷石面的剎那——嗡…一聲極其微弱、如同蚊蚋振翅、又似老式收音機接通電流瞬間的雜音，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短促得如同幻覺。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順著指尖流入心中。

那感覺極其微弱，卻帶著一種仿佛跨越了無盡時間長河的古老與沉寂，以及…一種更深沉的、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饑餓感？

李三七的心臟驟然縮緊，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隨即又猛烈地跳動起來，幾乎要撞破胸膛。

他下意識地將石像死死攥緊，迅速塞回懷里，緊緊貼著胸口最里層。

冰冷的石像緊貼著皮膚，那股奇異的饑餓感卻揮之不去?！?br>
這玩意兒…絕對有問題！

“冷汗瞬間浸濕了李三七的后背，”金手指？

定時**？

還是…吞金獸？

“ 他不敢細想，只覺得懷里的東西像個燙手山芋，又像一個散發(fā)著致命**的潘多拉魔盒。

他被一個同樣面癱的雜役管事領(lǐng)著，和王五、趙六一起，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所謂的“住所”。

穿過一片比山門更顯破敗的低矮棚戶區(qū)，最終停在了一間搖搖欲墜的土坯小屋前。

門板歪斜，窗戶是幾個透風的破洞。

“就這兒，你們仨?！?br>
管事丟下話，轉(zhuǎn)身就走。

王五推開吱呀作響、隨時可能壽終正寢的破木門，看著里面唯一的土炕和幾張破草席，非但不嫌棄，反而樂呵呵地撓頭：“嘿，比俺家牛棚寬敞亮堂多了！

不錯不錯！”

趙六則像只警惕的老鼠，迅速溜進去，目光在角落和炕底掃視，似乎在評估哪個位置更安全、更“聚財”。

李三七沒力氣理會他們，只覺得渾身骨頭都被那驢車顛散了架。

他拖著灌了鉛的雙腿，走到最靠里、最陰暗的一個角落，一**癱坐在冰冷硌人的草席上，長長地、疲憊至極地吐出一口氣。

懷里的石像像塊冰，硌得他肋骨生疼。

夜，漸漸深了。

土炕上，王五的鼾聲如同打雷，富有節(jié)奏地此起彼伏。

趙六蜷縮在角落，呼吸均勻，也不知是真睡還是假寐。

李三七卻毫無睡意。

窗外的月光吝嗇地從破洞透進來幾縷，勉強勾勒出小屋的輪廓。

懷里的玄黃石像，那冰冷、沉重、帶著詭異饑餓感的觸感，像毒蛇一樣纏繞著他的神經(jīng)。

白天驢車的顛簸、山門的破敗、凈塵丹的真相、執(zhí)事的冷漠…所有憋屈、荒誕、巨大的不真實感在此刻洶涌襲來。

鬼使神差地，他摸出了那個粗布袋。

手指在黑暗中摸索著，捻出了一塊東西。

下品靈石。

入手溫潤，在黑暗中散發(fā)著極其微弱、卻無比**的乳白色光暈。

這是他身上唯一能證明自己踏入“仙途”的東西，也是他未來渺茫希望的唯一寄托。

他回憶著那塊臟兮兮玉簡里模糊晦澀的《凝氣訣》口訣，嘗試著笨拙地引導(dǎo)意念，去捕捉空氣中那虛無縹緲的所謂“靈氣”。

感覺…像是在用漏勺去撈空氣，徒勞無功。

沮喪、煩躁、還有一絲對未來的恐慌涌上心頭。

李三七下意識地，將那塊散發(fā)著微弱光暈的下品靈石，緊緊攥在手心，然后…隔著薄薄的粗布衣，重重按在了緊貼胸口的玄黃石像位置！

就在靈石接觸到石像的瞬間！

異變陡生！

李三七清晰地感覺到，手心里那塊溫潤的靈石，其內(nèi)部蘊含的、原本穩(wěn)定流淌的溫和能量，像是被一個無形的、貪婪至極的黑洞猛地捕捉、拉扯、吞噬！

靈石表面那微弱但確實存在的乳白色光暈，如同風中的殘燭，劇烈地搖曳、黯淡！

其速度肉眼可見！

僅僅兩三個呼吸之間，那溫潤如玉的觸感和**的光澤便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掌心一塊冰冷、粗糙、死氣沉沉的灰色頑石！

而與此同時！

一股微弱到極致、卻精純得不可思議的暖流，毫無阻礙地順著緊貼石像的掌心，極其緩慢、卻又無比堅定地流入了李三七那如同干涸河床般的經(jīng)脈之中！

這股暖流是如此微弱，細若游絲，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清冽與蓬勃生機！

它流過之處，白天因嘗試引氣入體而帶來的滯澀、凝滯感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退散！

一種難以形容的舒暢感瞬間蔓延開來，驅(qū)散了身體積累的疲憊，甚至讓他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李三七猛地瞪大了眼睛！

在昏暗的光線下，他死死地盯著自己攤開的手掌。

掌心，安靜地躺著一小撮灰色的粉末——那是靈石被徹底榨干所有靈氣后，留下的殘渣。

他的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擂動，劇烈地撞擊著胸腔，每一次跳動都帶著炸裂般的轟鳴。

血液瘋狂地涌向大腦，讓他眼前陣陣發(fā)黑，耳中嗡鳴作響。

他下意識地，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緊貼胸口的位置。

那冰冷的玄黃石像，此刻隔著衣物傳遞來的，卻是一種詭異的、令人心悸的溫熱感。

月光透過破窗的縫隙，恰好落在他因極度震驚而微微扭曲的年輕臉龐上。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在布滿灰塵的草席上，砸出一個小點。

他看著空空如也的手掌，又摸了**口那塊散發(fā)著不祥溫熱的石頭，一股混雜著狂喜、恐懼、難以置信和巨大荒謬感的復(fù)雜情緒，如同巖漿般在他胸中沸騰、沖撞！

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上揚，又被強行壓下，最終化作一聲被死死扼在喉嚨深處、幾乎變了調(diào)的、帶著哭腔的嘶吼：“臥…**…這…這破石頭…真TM會吃錢啊？?。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