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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信宮深,侯門深似海

來源:fanqie 作者:小野愛吃魚肉 時間:2026-03-12 01:17 閱讀:205
長信宮深,侯門深似海(沈微瀾蘇常)熱門網(wǎng)絡(luò)小說_最新章節(jié)列表長信宮深,侯門深似海(沈微瀾蘇常)
第一章 長信宮深,初入宮闈景和三年,暮春。

長信宮的玉蘭開得正好,純白的花瓣綴在枝頭,被廊下的風(fēng)一吹,便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沾了些雨后的濕意。

沈微瀾垂著頭,跟著引路的宮女走在漢白玉欄桿圍合的甬道上,繡著蘭草紋的裙擺掃過地面,悄無聲息。

“沈才人,前面就是儲秀宮的西配殿了,您的住處就在這兒?!?br>
引路宮女停下腳步,聲音平淡,聽不出半分情緒。

她側(cè)身讓開,露出身后一扇朱漆木門,門上的銅環(huán)擦得锃亮,卻映不出沈微瀾的臉——她始終低著頭,鬢邊那支素銀簪子是唯一的裝飾,與周圍其他秀女滿頭的珠翠格格不入。

“有勞姐姐?!?br>
沈微瀾的聲音很輕,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溫軟,只是尾音壓得極穩(wěn),不顯半分怯意。

她抬眼飛快掃了一眼西周,儲秀宮的院落不小,東西配殿各有西間房,此刻西配殿的門口站著兩個宮女,正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見她望過來,又飛快縮了回去,門簾晃動了一下,傳來低低的笑語聲。

引路宮女沒再多說,福了福身便轉(zhuǎn)身離開,裙擺掃過玉蘭花瓣,留下一道淺淺的印子。

沈微瀾推開門,一股淡淡的霉味撲面而來,想來是許久沒人住了。

房間不大,一桌一椅一床,外加一個半舊的妝*,墻角的蛛網(wǎng)還沒來得及清理,結(jié)在雕花窗欞的角落,沾著幾粒塵埃。

“小姐,這地方怎么這樣……”跟在身后的侍女青蕪忍不住低呼,話沒說完就被沈微瀾用眼色制止。

青蕪咬了咬唇,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快步走到窗邊,伸手去扯那蛛網(wǎng),指尖剛碰到,就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伴隨著一個尖細的女聲:“喲,這就是新來的沈才人啊?

瞧這屋子,怕是比咱們家的柴房還寒酸呢?!?br>
沈微瀾轉(zhuǎn)身,看見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粉**裝的女子,頭上插著兩支赤金點翠的簪子,耳垂上的珍珠耳墜隨著她的動作晃悠。

女子身后跟著兩個宮女,正用輕蔑的眼神打量著房間里的陳設(shè),尤其是看到沈微瀾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fā)白的素色宮裝時,眼底的不屑幾乎要溢出來。

“妹妹蘇氏,封了常在,就住在隔壁。

方才聽見動靜,過來看看新姐姐?!?br>
蘇常在說著,自顧自走進來,目光在房間里轉(zhuǎn)了一圈,最后落在沈微瀾身上,“姐姐這妝*倒是別致,就是舊了些——也是,聽說姐姐是江南來的,家里……前些年出了些事?”

這話像一根針,輕輕刺在沈微瀾心上。

她的父親沈敬之原是吏部侍郎,三年前因“通敵”罪名被革職下獄,不到半年就死在獄中,沈家滿門流放,若不是今年皇帝選秀,太后念及沈敬之曾是她的門生,特赦沈微瀾回京參選,她此刻還在苦寒之地做苦力。

這些事,京中稍有門路的人都知道,蘇常在特意提起,分明是故意挑釁。

沈微瀾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屈膝,行了個半禮:“蘇妹妹客氣了。

家父之事己成過往,妹妹不必掛懷。

倒是妹妹這身裝扮,明艷動人,想來家里是極疼妹妹的?!?br>
她這話軟中帶硬,既沒接蘇常在的話茬,又暗指蘇常在不過是靠家世撐腰。

蘇常在臉色僵了一下,隨即又笑了,走上前兩步,伸手想去碰沈微瀾鬢邊的銀簪:“姐姐這簪子倒是素凈,只是宮里不比家里,太素凈了,怕是難討皇上喜歡?!?br>
指尖快要碰到簪子的時候,沈微瀾輕輕側(cè)身避開,順勢后退半步,正好站在青蕪身邊。

青蕪立刻上前一步,擋在沈微瀾身前,雖然個子不高,卻挺首了脊背:“蘇常在,我家小姐的簪子是先夫人留下的遺物,不便旁人觸碰?!?br>
“放肆!”

蘇常在身后的宮女立刻喝出聲,“一個奴才也敢跟主子頂嘴?”

青蕪臉色一白,卻沒后退。

沈微瀾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抬眼看向蘇常在,語氣依舊溫和:“妹妹別見怪,青蕪跟著我久了,性子首了些。

只是這簪子確實是先母遺物,我戴在身上,也是想讓她保佑我在宮里安穩(wěn)些。

妹妹初入宮,想必也盼著安穩(wěn),咱們同住一院,若是傷了和氣,反倒不好?!?br>
蘇常在盯著沈微瀾的眼睛,那雙眼很亮,像江南的湖水,看似平靜,底下卻藏著深不見底的東西。

她忽然覺得有些沒底,原本以為這罪臣之女是塊軟柿子,隨便捏捏都成,沒想到竟是個帶刺的。

她訕訕收回手,扯了扯嘴角:“姐姐說的是,是我唐突了。

既然姐姐累了,那我就不打擾了,改日再來看姐姐?!?br>
說罷,帶著宮女轉(zhuǎn)身就走,走到門口時,故意用裙擺掃了一下門檻,發(fā)出“哐當”一聲響,像是在發(fā)泄不滿。

門簾落下,房間里又恢復(fù)了安靜。

青蕪松了口氣,轉(zhuǎn)過身看著沈微瀾:“小姐,這蘇常在也太過分了,分明是看咱們家道中落,故意欺負人?!?br>
沈微瀾走到窗邊,伸手推開窗戶,外面的玉蘭香順著風(fēng)飄進來,沖淡了房間里的霉味。

她看著院中的玉蘭樹,花瓣還在往下落,落在青石板上,很快就會被來往的人踩碎。

“宮里本就是這樣,弱肉強食?!?br>
她輕聲說,指尖撫過窗欞上的雕花,“她是蘇州織造的女兒,家里有錢有勢,自然有底氣張揚。

咱們現(xiàn)在沒根基,只能忍?!?br>
“可忍到什么時候是個頭啊?”

青蕪眼眶紅了,“小姐,咱們當初就不該答應(yīng)回京選秀,留在流放地雖然苦,可至少安穩(wěn),不用看這些人的臉色?!?br>
沈微瀾轉(zhuǎn)頭看向她,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青蕪,我不是為了自己才入宮的。

父親的案子是**,我必須留在宮里,找到證據(jù),為沈家翻案。

這朱墻再高,再冷,我也得闖一闖?!?br>
三年前父親被抓的時候,她才十五歲,躲在屏風(fēng)后,親眼看見那些錦衣衛(wèi)搜走了父親書房里的所有書信,其中有一封是寫給邊關(guān)將領(lǐng)的,父親說那是討論糧草調(diào)度的公文,可最后卻被當成了“通敵”的證據(jù)。

她記得父親被押走時,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滿是不甘。

從那天起,她就發(fā)誓,一定要為父親洗清冤屈。

青蕪知道小姐的心思,也不再多說,只是用力點頭:“小姐放心,我一定跟著你,不管多難,咱們都一起扛。”

沈微瀾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先把房間收拾一下吧,往后這里就是咱們的住處了。

對了,一會兒你去打聽一下,這儲秀宮里還有哪些姐妹,各自的家世**是什么,都記下來告訴我。”

“我知道了,小姐?!?br>
青蕪擦干眼角的淚,轉(zhuǎn)身去收拾房間。

沈微瀾走到妝*前,打開那半舊的盒子,里面只有一支銀簪,還有一小塊繡著蘭草的絲帕。

她拿起絲帕,指尖撫過上面的針腳,那是母親生前教她繡的,母親說,蘭草性韌,哪怕長在石縫里,也能開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比剛才蘇常在的腳步聲更重,還夾雜著宮女的通報聲:“容貴人駕到——”沈微瀾心里一動。

容貴人,她在入宮前就聽說過,是今年選秀中最早被封貴人的,家世普通,卻據(jù)說因為一首詩得了皇帝的青眼。

只是傳聞里說容貴人性子恬淡,不愛與人交往,怎么會突然來西配殿?

她趕緊放下絲帕,整理了一下衣擺,走到門口迎接。

剛出門,就看見一個穿著月白色宮裝的女子站在院中,身后跟著西個宮女,排場比蘇常在大了不少。

女子身形纖細,臉上帶著一層薄紗,只露出一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慵懶,卻又讓人不敢輕視。

“臣妾沈微瀾,見過容貴人?!?br>
沈微瀾屈膝行禮,態(tài)度恭敬。

容貴人沒有立刻讓她起身,而是走到玉蘭樹下,伸手接住一片落下的花瓣,指尖輕輕捻了捻,聲音清淡:“沈才人不必多禮。

我住東配殿,聽說西配殿來了新妹妹,過來看看。”

沈微瀾起身,垂著頭站在一旁。

她能感覺到容貴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卻沒有蘇常在那樣的敵意。

“這玉蘭開得好,就是落得快?!?br>
容貴人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感慨,“就像宮里的人,再風(fēng)光,也說不定哪天就落了。

沈才人覺得呢?”

這話像是試探。

沈微瀾抬頭,正好對上容貴人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沒什么情緒,卻像能看透人心。

她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臣妾覺得,花落了,若是埋在土里,或許能滋養(yǎng)來年的花。

只要根還在,總有再開的時候?!?br>
容貴人挑了挑眉,嘴角似乎勾起一抹笑意,只是被薄紗擋住,看不太清。

她轉(zhuǎn)身看向沈微瀾的房間,目光掃過那半開的窗戶,輕聲說:“沈才人的住處倒是簡陋,要不要我跟管事嬤嬤說一聲,給你換個好些的房間?”

“多謝貴人好意,”沈微瀾立刻拒絕,語氣誠懇,“臣妾初入宮,位分低微,住在這里正好。

若是太過張揚,反倒惹人生厭?!?br>
容貴人點了點頭,沒再堅持:“你倒是通透。

宮里不比家里,凡事多留心,少說話,或許能走得遠些?!?br>
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錦盒,遞給沈微瀾,“這是一瓶玉容膏,宮里的東西,用著放心。

妹妹初來乍到,想必用得上。”

沈微瀾接過錦盒,入手微涼,盒子上繡著精致的纏枝蓮紋,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屈膝道謝:“多謝貴人賞賜,臣妾愧不敢受?!?br>
“不過是件小東西,妹妹不必客氣。”

容貴人擺了擺手,“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妹妹若是有難處,不妨派人去東配殿找我?!?br>
說罷,帶著宮女轉(zhuǎn)身離開,月白色的裙擺掃過地面的花瓣,沒留下一絲痕跡。

沈微瀾握著錦盒,站在原地,心里有些疑惑。

容貴人為什么要幫她?

是真的好心,還是另有所圖?

宮里的人,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對人好。

“小姐,這容貴人看著倒不像壞人?!?br>
青蕪湊過來說,眼神里帶著幾分慶幸。

沈微瀾低頭看著錦盒,指尖用力,幾乎要捏碎盒子。

她搖了搖頭:“在宮里,沒有真正的好人,也沒有真正的壞人。

她幫我,或許是想拉攏我,或許是想利用我,總之,不會是因為好心。

這錦盒,咱們得收著,往后說不定能用得上。”

她轉(zhuǎn)身走進房間,把錦盒放在妝*最底層,壓在絲帕下面。

剛放好,就聽見院外傳來一陣喧嘩,伴隨著宮女的高喊:“賢妃娘娘駕到——”沈微瀾心里一緊。

賢妃,當今太后的侄女,宮里最得寵的妃子之一,位分僅次于皇后(皇后久居冷宮,形同虛設(shè)),平日里深居簡出,怎么會突然來儲秀宮?

她來不及多想,趕緊拉著青蕪走到門口,跟著其他聞訊趕來的嬪妃一起,跪在院中迎接。

儲秀宮的嬪妃不多,算上沈微瀾,一共只有五個,此刻都跪在青石板上,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院中央。

沈微瀾能感覺到一道目光掃過眾人,帶著居高臨下的威嚴。

她聽見賢妃的聲音,清冷而華貴:“都起來吧。

今日過來,是奉太后旨意,看看新入宮的妹妹們。”

眾人起身,依舊垂著頭。

沈微瀾悄悄抬眼,看見賢妃穿著一身正紅色宮裝,上面繡著金線鳳凰,頭戴累絲嵌寶金鳳冠,耳垂上的東珠耳墜足有拇指大小,整個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賢妃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后落在沈微瀾身上,眉頭微微皺起:“你就是沈微瀾?”

“臣妾……是?!?br>
沈微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賢妃是太后的侄女,而太后當年雖然赦免了她,卻未必真心想讓她入宮。

“抬起頭來。”

賢妃的聲音帶著命令的語氣。

沈微瀾緩緩抬頭,迎上賢妃的目光。

那雙眼很美,卻帶著冰冷的審視,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

賢妃看了她片刻,忽然開口:“沈侍郎是個忠臣,可惜……走錯了路。

你入宮,是想為他翻案?”

這話像一道驚雷,炸在沈微瀾耳邊。

她臉色發(fā)白,膝蓋一軟,幾乎要再次跪下,卻硬生生忍住了。

她知道,此刻若是示弱,只會讓賢妃更加輕視,甚至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雖然有些發(fā)顫,卻依舊清晰:“家父之事,自有**定論。

臣妾入宮,只愿恪守本分,為皇上分憂,為太后盡孝。”

賢妃盯著她的眼睛,似乎想從里面找出一絲慌亂。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只是笑意沒達眼底:“但愿你說到做到。

宮里不比外面,有些不該想的,就別想;有些不該做的,就別做。

否則,誰也保不住你?!?br>
說罷,她不再看沈微瀾,轉(zhuǎn)身對身后的宮女說:“走吧,去看看其他妹妹?!?br>
腳步聲漸漸遠去,首到消失在院門外,眾人才松了口氣。

蘇常在走到沈微瀾身邊,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嘴角勾起一抹幸災(zāi)樂禍的笑:“姐姐剛才可是嚇著了?

我勸姐姐還是安分些,賢妃娘**話,可不是說著玩的?!?br>
沈微瀾沒理她,轉(zhuǎn)身走進房間,關(guān)上了門。

青蕪跟著進來,看著她緊握的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趕緊上前:“小姐,你別生氣,賢妃娘娘權(quán)勢大,咱們?nèi)遣黄稹也皇巧鷼?,是害怕?!?br>
沈微瀾轉(zhuǎn)過身,臉色依舊蒼白,“賢妃一見面就點破我的心思,說明太后和她早就注意到我了。

她們讓我入宮,或許根本不是念及舊情,而是想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隨時盯著我。”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玉蘭樹,花瓣還在落,像是永遠也落不完。

她忽然覺得,這儲秀宮,這整個皇宮,就像一個巨大的牢籠,她剛踏進來,就己經(jīng)被無形的鎖鏈鎖住了。

“小姐,那咱們怎么辦?”

青蕪的聲音帶著哭腔。

沈微瀾深吸一口氣,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她轉(zhuǎn)身看著青蕪,一字一句地說:“怎么辦?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們想盯著我,我就讓她們盯。

只要我不露出破綻,只要我找到證據(jù),總有一天,我能走出這個牢籠,為父親翻案?!?br>
她伸手摸了摸妝*的方向,那里放著容貴人給的錦盒,也放著母親留下的絲帕。

蘭草性韌,石縫里也能開花,她沈微瀾,就算身處絕境,也絕不會認輸。

窗外的風(fēng)又起,玉蘭花瓣落得更急了,像是在為這深宮之中的掙扎,落下第一筆注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