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不入愛河
頭痛欲裂，像是被重型卡車反復碾壓過。
上官梔在一片柔軟的錦緞中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她熟悉的公寓小吊燈，而是古色古香的沉香木床頂，帳幔低垂，繡著繁復卻略顯陳舊的纏枝蓮紋。
陌生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地沖入腦海。
南昭國？
上官貴人？
后宮？
她猛地坐起身，環(huán)顧西周。
房間內(nèi)陳設精巧，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清，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不屬于她那個時代的熏香味道。
她低頭看著自己那雙白皙纖細、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的手，這絕不是她熬夜畫設計圖的那雙手。
“娘娘！
您醒了！”
一個穿著淡綠色宮裝、約莫十五六歲的小宮女驚喜地撲到床邊，眼圈紅紅的，“您都昏睡大半天了，可嚇死奴婢了！”
記憶告訴她，這是她的貼身宮女，名叫云兒。
上官梔張了張嘴，嗓音有些干澀：“水……”另一個稍穩(wěn)重些的宮女碧玉趕緊遞上一杯溫水，語氣帶著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娘娘，您感覺好些了嗎？
您怎么就那么想不開，去、去投了那太液池啊……”太液池？
投湖？
上官梔太陽穴又是一陣抽痛，原主那段絕望的記憶碎片浮現(xiàn)出來——家族失勢，父親被貶，皇帝厭棄，接連半載未曾召見，宮中人人可欺……昨日似乎又受了什么折辱，一時想不開，竟投了太液池尋短見。
難怪渾身這般不適。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作為二十一世紀的獨立女性，加班猝死穿越了這種網(wǎng)文橋段，她沒看過一千也聽過八百，只是萬萬沒想到會輪到自己。
既來之，則安之，好歹是個貴人起步，總比穿成吃不飽飯的乞丐強。
她接過水杯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她扯出一個算不上好看的笑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些：“沒事了，就是……就是一時糊涂，湖水太冷，瞬間就后悔了。
以后不會了。”
云兒抽噎著：“娘娘您千萬別再嚇唬奴婢們了！”
碧玉則細心地將軟枕墊在她身后，輕聲嘆道：“娘娘想開些，日子總會好的?！?br>
“好？”
一聲尖銳的嗤笑從門外傳來，珠簾嘩啦一響，一個穿著桃紅色宮裝、打扮艷麗的女子帶著個宮女不請自入，眉眼間盡是刻薄，“喲，上官貴人這是沒死成??？
命可真夠硬的。
也是，這冷飯冷菜的日子還沒熬到頭呢，怎么舍得就這么去了？”
來人是同住一宮的張才人，位份雖不高，但因著最近稍稍得了兩次眼緣，又見上官梔失勢，平日里沒少來踩上一腳。
記憶里，昨日原主似乎就是被她言語刺激后才想不開的。
云兒和碧玉臉色一白，連忙行禮。
上官梔按了按還在作痛的額角，心底一股無名火起。
現(xiàn)代職場勾心斗角也就罷了，穿到古代還要受這種氣？
她可不是那個忍氣吞聲的原主了。
她抬眼，淡淡地掃了過去，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絲讓對方莫名心慌的審視：“張才人倒是關心本主，來得比太醫(yī)還快。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日日守在本主這瀟湘館外頭，就等著聽第一聲動靜呢。”
張才人沒料到她會還嘴，且話里帶刺，一時語塞，隨即惱道：“你！
你不過是……不過是什么？”
上官梔打斷她，微微首起身，盡管臉色蒼白，但那雙因穿越而似乎變得更加明澈動人的眼眸，此刻竟透出幾分凌厲，“位份上，我仍是貴人，你見了我，是否該先行個全禮？
宮中規(guī)矩，張才人莫非都就著飯吃了？”
張才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論位份，她確實低一級。
她原本想來瞧瞧笑話，再踩上幾腳出出氣，沒想到這上官梔投了一次湖，竟像換了個人似的，嘴皮子利索了，眼神也嚇人了。
她僵在原地，行禮不是，不行禮更不是。
“你……你神氣什么！
不過是陛下早忘了的人！
我看你還能得意幾天！”
張才人最終沒行禮，色厲內(nèi)荏地撂下句話，帶著宮女灰溜溜地走了。
云兒和碧玉驚訝地交換了一個眼神，今天的娘娘，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上官梔松了口氣，重新靠回枕上。
初戰(zhàn)告捷，但心里絲毫輕松不起來。
這深宮之中，像張才人這樣的恐怕只是小角色，真正的明槍暗箭還在后頭。
原主這處境，真是地獄開局。
“娘娘，您方才真厲害！”
云兒小聲崇拜地說。
碧玉則謹慎些：“娘娘，張才人心眼小，只怕日后……怕什么？”
上官梔笑了笑，帶著幾分現(xiàn)代的灑脫和一絲無奈，“咱們都己經(jīng)這樣了，還能更壞嗎？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她頓了頓，想起自己一無圣寵二無家世，嘆口氣，“那就先記在小本本上，等日后有機會再還回去罷?！?br>
這話古怪，卻莫名讓兩個宮女都安下心來，甚至有點想笑。
這時，一個小太監(jiān)在門外探頭，小聲稟報：“娘娘，御前的王公公來了，說陛下聽聞您身子不適，特賜下補藥兩盒?！?br>
屋內(nèi)三人都是一愣。
宇文晉？
那個厭棄了原主的皇帝？
他會這么好心來賜藥？
是了，怕是表面功夫，做給六宮看的，以示****，畢竟人是在宮里投的湖，說出去不好聽。
上官梔斂了神色，讓碧玉扶她起身稍作整理。
御前太監(jiān)總管王德海帶著兩個小太監(jiān)進來，臉上是標準式的恭敬笑容：“給上官貴人請安。
陛下聽聞貴人不慎落水，特賜下老山參兩株，東阿阿膠兩盒，給貴人壓驚補身。
陛下還說，讓貴人**生休養(yǎng)。”
“臣妾叩謝陛下圣恩?！?br>
上官梔依著記憶里的規(guī)矩，虛弱地行禮謝恩，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熱絡，也不失恭敬。
王德海多打量了她兩眼。
這位上官貴人落水后，似乎……氣韻有些不同了？
雖病弱，但那雙眼眸清亮有神，不像往日那般死氣沉沉。
他例行公事地說了幾句場面話，便帶人離開了。
送走御前的人，云兒看著那兩份名貴的藥材，有些欣喜：“娘娘，陛下還是關心您的！”
上官梔卻看著那藥材，若有所思。
帝王的關心？
在這深宮里，恐怕是最不值錢也最危險的東西。
她走到窗邊，推開那扇雕花木窗。
暮春的風裹挾著桃花的甜香吹拂進來，窗外一株晚桃開得正艷，粉色的花瓣紛紛揚揚落下，有幾瓣甚至調皮地沾在了她的窗欞上。
景致極美，卻困住了她的一生。
上官梔輕輕拈起一片花瓣，低聲自語，又像是立誓：“行吧，上官梔是吧？
既然用了你的身子，你的債，我接著，你的路，我走著瞧。
這后宮……桃花開得不錯，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命好好欣賞。”
她的語氣很輕，帶著現(xiàn)代人的豁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
云兒和碧玉看著窗前那道纖細卻仿佛挺拔了些的身影，看著那片被她捏在指尖的桃花瓣，忽然覺得，這瀟湘館的春天，或許真的要來了。
而她們都不知道，此刻，御書房內(nèi)。
皇帝宇文晉批完最后一本奏折，似是隨口問了一句：“瀟湘館那邊，怎么樣了？”
王德海躬身回答：“回陛下，上官貴人己醒，看著雖虛弱，精神尚可。
奴才己按陛下吩咐將賞賜送達。”
“嗯。”
宇文晉淡淡應了一聲，并未抬頭，“可說了什么？”
“貴人依禮謝恩，并無特別之言。
只是……”王德海遲疑了一下。
“只是什么？”
“只是奴才瞧著，貴人似乎與往日……略有不同，眼神清亮了許多，竟還……”王德海想起小太監(jiān)回稟張才人吃癟的事，不知該不該說。
宇文晉終于抬起眼，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緒：“竟還如何？”
“竟還……言語間讓張才人討了個沒趣?！?br>
王德海斟酌著回道。
宇文晉指尖微頓，唇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哦？”
他放下朱筆，目光投向窗外遙遠的宮宇方向。
那個沉悶無趣、一板一眼的上官貴人，落了一次水，倒像是把自己腦子里的水晃出去了？
還會與人爭執(zhí)了？
倒是……有點意思。
這潭死水般的后宮，或許能起點意想不到的波瀾。
上官梔在一片柔軟的錦緞中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她熟悉的公寓小吊燈，而是古色古香的沉香木床頂，帳幔低垂，繡著繁復卻略顯陳舊的纏枝蓮紋。
陌生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地沖入腦海。
南昭國？
上官貴人？
后宮？
她猛地坐起身，環(huán)顧西周。
房間內(nèi)陳設精巧，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清，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不屬于她那個時代的熏香味道。
她低頭看著自己那雙白皙纖細、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的手，這絕不是她熬夜畫設計圖的那雙手。
“娘娘！
您醒了！”
一個穿著淡綠色宮裝、約莫十五六歲的小宮女驚喜地撲到床邊，眼圈紅紅的，“您都昏睡大半天了，可嚇死奴婢了！”
記憶告訴她，這是她的貼身宮女，名叫云兒。
上官梔張了張嘴，嗓音有些干澀：“水……”另一個稍穩(wěn)重些的宮女碧玉趕緊遞上一杯溫水，語氣帶著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娘娘，您感覺好些了嗎？
您怎么就那么想不開，去、去投了那太液池啊……”太液池？
投湖？
上官梔太陽穴又是一陣抽痛，原主那段絕望的記憶碎片浮現(xiàn)出來——家族失勢，父親被貶，皇帝厭棄，接連半載未曾召見，宮中人人可欺……昨日似乎又受了什么折辱，一時想不開，竟投了太液池尋短見。
難怪渾身這般不適。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作為二十一世紀的獨立女性，加班猝死穿越了這種網(wǎng)文橋段，她沒看過一千也聽過八百，只是萬萬沒想到會輪到自己。
既來之，則安之，好歹是個貴人起步，總比穿成吃不飽飯的乞丐強。
她接過水杯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她扯出一個算不上好看的笑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些：“沒事了，就是……就是一時糊涂，湖水太冷，瞬間就后悔了。
以后不會了。”
云兒抽噎著：“娘娘您千萬別再嚇唬奴婢們了！”
碧玉則細心地將軟枕墊在她身后，輕聲嘆道：“娘娘想開些，日子總會好的?！?br>
“好？”
一聲尖銳的嗤笑從門外傳來，珠簾嘩啦一響，一個穿著桃紅色宮裝、打扮艷麗的女子帶著個宮女不請自入，眉眼間盡是刻薄，“喲，上官貴人這是沒死成??？
命可真夠硬的。
也是，這冷飯冷菜的日子還沒熬到頭呢，怎么舍得就這么去了？”
來人是同住一宮的張才人，位份雖不高，但因著最近稍稍得了兩次眼緣，又見上官梔失勢，平日里沒少來踩上一腳。
記憶里，昨日原主似乎就是被她言語刺激后才想不開的。
云兒和碧玉臉色一白，連忙行禮。
上官梔按了按還在作痛的額角，心底一股無名火起。
現(xiàn)代職場勾心斗角也就罷了，穿到古代還要受這種氣？
她可不是那個忍氣吞聲的原主了。
她抬眼，淡淡地掃了過去，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絲讓對方莫名心慌的審視：“張才人倒是關心本主，來得比太醫(yī)還快。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日日守在本主這瀟湘館外頭，就等著聽第一聲動靜呢。”
張才人沒料到她會還嘴，且話里帶刺，一時語塞，隨即惱道：“你！
你不過是……不過是什么？”
上官梔打斷她，微微首起身，盡管臉色蒼白，但那雙因穿越而似乎變得更加明澈動人的眼眸，此刻竟透出幾分凌厲，“位份上，我仍是貴人，你見了我，是否該先行個全禮？
宮中規(guī)矩，張才人莫非都就著飯吃了？”
張才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論位份，她確實低一級。
她原本想來瞧瞧笑話，再踩上幾腳出出氣，沒想到這上官梔投了一次湖，竟像換了個人似的，嘴皮子利索了，眼神也嚇人了。
她僵在原地，行禮不是，不行禮更不是。
“你……你神氣什么！
不過是陛下早忘了的人！
我看你還能得意幾天！”
張才人最終沒行禮，色厲內(nèi)荏地撂下句話，帶著宮女灰溜溜地走了。
云兒和碧玉驚訝地交換了一個眼神，今天的娘娘，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上官梔松了口氣，重新靠回枕上。
初戰(zhàn)告捷，但心里絲毫輕松不起來。
這深宮之中，像張才人這樣的恐怕只是小角色，真正的明槍暗箭還在后頭。
原主這處境，真是地獄開局。
“娘娘，您方才真厲害！”
云兒小聲崇拜地說。
碧玉則謹慎些：“娘娘，張才人心眼小，只怕日后……怕什么？”
上官梔笑了笑，帶著幾分現(xiàn)代的灑脫和一絲無奈，“咱們都己經(jīng)這樣了，還能更壞嗎？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她頓了頓，想起自己一無圣寵二無家世，嘆口氣，“那就先記在小本本上，等日后有機會再還回去罷?！?br>
這話古怪，卻莫名讓兩個宮女都安下心來，甚至有點想笑。
這時，一個小太監(jiān)在門外探頭，小聲稟報：“娘娘，御前的王公公來了，說陛下聽聞您身子不適，特賜下補藥兩盒?！?br>
屋內(nèi)三人都是一愣。
宇文晉？
那個厭棄了原主的皇帝？
他會這么好心來賜藥？
是了，怕是表面功夫，做給六宮看的，以示****，畢竟人是在宮里投的湖，說出去不好聽。
上官梔斂了神色，讓碧玉扶她起身稍作整理。
御前太監(jiān)總管王德海帶著兩個小太監(jiān)進來，臉上是標準式的恭敬笑容：“給上官貴人請安。
陛下聽聞貴人不慎落水，特賜下老山參兩株，東阿阿膠兩盒，給貴人壓驚補身。
陛下還說，讓貴人**生休養(yǎng)。”
“臣妾叩謝陛下圣恩?！?br>
上官梔依著記憶里的規(guī)矩，虛弱地行禮謝恩，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熱絡，也不失恭敬。
王德海多打量了她兩眼。
這位上官貴人落水后，似乎……氣韻有些不同了？
雖病弱，但那雙眼眸清亮有神，不像往日那般死氣沉沉。
他例行公事地說了幾句場面話，便帶人離開了。
送走御前的人，云兒看著那兩份名貴的藥材，有些欣喜：“娘娘，陛下還是關心您的！”
上官梔卻看著那藥材，若有所思。
帝王的關心？
在這深宮里，恐怕是最不值錢也最危險的東西。
她走到窗邊，推開那扇雕花木窗。
暮春的風裹挾著桃花的甜香吹拂進來，窗外一株晚桃開得正艷，粉色的花瓣紛紛揚揚落下，有幾瓣甚至調皮地沾在了她的窗欞上。
景致極美，卻困住了她的一生。
上官梔輕輕拈起一片花瓣，低聲自語，又像是立誓：“行吧，上官梔是吧？
既然用了你的身子，你的債，我接著，你的路，我走著瞧。
這后宮……桃花開得不錯，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命好好欣賞。”
她的語氣很輕，帶著現(xiàn)代人的豁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
云兒和碧玉看著窗前那道纖細卻仿佛挺拔了些的身影，看著那片被她捏在指尖的桃花瓣，忽然覺得，這瀟湘館的春天，或許真的要來了。
而她們都不知道，此刻，御書房內(nèi)。
皇帝宇文晉批完最后一本奏折，似是隨口問了一句：“瀟湘館那邊，怎么樣了？”
王德海躬身回答：“回陛下，上官貴人己醒，看著雖虛弱，精神尚可。
奴才己按陛下吩咐將賞賜送達。”
“嗯。”
宇文晉淡淡應了一聲，并未抬頭，“可說了什么？”
“貴人依禮謝恩，并無特別之言。
只是……”王德海遲疑了一下。
“只是什么？”
“只是奴才瞧著，貴人似乎與往日……略有不同，眼神清亮了許多，竟還……”王德海想起小太監(jiān)回稟張才人吃癟的事，不知該不該說。
宇文晉終于抬起眼，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緒：“竟還如何？”
“竟還……言語間讓張才人討了個沒趣?！?br>
王德海斟酌著回道。
宇文晉指尖微頓，唇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哦？”
他放下朱筆，目光投向窗外遙遠的宮宇方向。
那個沉悶無趣、一板一眼的上官貴人，落了一次水，倒像是把自己腦子里的水晃出去了？
還會與人爭執(zhí)了？
倒是……有點意思。
這潭死水般的后宮，或許能起點意想不到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