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聲響，像無數(shù)只野獸在瘋狂叩門。

蘇晨站在客廳中央，濕透的襯衫緊貼著脊背，冷意順著毛孔往骨頭縫里鉆。

他看著自己映在光潔地板上的影子，那個曾經(jīng)挺拔自信的輪廓，此刻卻像被狂風揉皺的紙人，連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又一道閃電撕裂夜幕，水晶燈的光芒驟然炸開。

上萬顆切割面折射出的冷光，在林薇薇那張精心雕琢的臉上流轉(zhuǎn)。

她正依偎在林浩懷里，香奈兒禮裙的裙擺掃過昂貴的羊絨地毯，碎鉆的光芒比窗外的閃電更刺眼 —— 那是上個月他剛拍下的限量款，用的是他熬夜三個月做的項目獎金。

“蘇晨，我們離婚吧?！?br>
林薇薇的聲音裹著冰碴子，從紅唇里吐出來時，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水味。

那是他前幾天出差帶回來的限量版香水，她當時抱著他的脖子說 “最喜歡這個味道”，此刻卻成了刺穿他耳膜的利器。

蘇晨的視線猛地落在茶幾上。

那份打印好的離婚協(xié)議書旁，散落著幾張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被處理得面目模糊，卻穿著他常穿的灰色西裝，摟著陌生女人走進酒店。

**里的路燈，他認得 —— 那是上周他去鄰市談合作時，公司樓下的那一盞。

“**？”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fā)抖，像生銹的鐵片摩擦，“薇薇，你看著我。

這些不是真的，對不對？”

林薇薇終于抬眼看他，睫毛上的亮片隨著眨眼簌簌顫動。

可那雙曾經(jīng)盛滿星光的杏眼，此刻只剩下冰封的湖面：“是不是真的，重要嗎？”

她伸出涂著櫻桃紅甲油的手指，在 “**” 二字上輕輕一點，指甲蓋劃過紙張的聲音，像在刮他的心臟，“爸己經(jīng)簽字了，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林氏的人?！?br>
“姐，跟他廢什么話?！?br>
林浩突然嗤笑一聲，摟在林薇薇腰間的手收緊了些，“一個吃軟飯的上門女婿，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他穿著蘇晨送的鱷魚皮靴，此刻正用鞋尖碾著地毯上的水漬，“我爸說了，念在你伺候我姐三年的份上，給你留了條活路 —— 凈身出戶?！?br>
蘇晨的呼吸驟然停滯。

三年前他娶林薇薇時，林家父母說 “只要對薇薇好，蘇家就是你的家”；半年前他幫公司拿下千萬訂單，林父拍著他的肩膀說 “小晨是我們林家的功臣”；就連昨天早上，林薇薇還坐在他腿上，說想看普羅旺斯的薰衣草。

那些畫面像碎玻璃片扎進腦子里，疼得他眼前發(fā)黑。

“我為公司做的項目……” 他想爭辯，喉嚨卻像被什么堵住。

“項目？”

林浩猛地甩開林薇薇，幾步?jīng)_到蘇晨面前。

他比蘇晨矮半個頭，卻刻意仰著下巴，眼神里的惡意幾乎要溢出來，“你以為那個項目真能成？

不過是我爸故意給你畫的餅，讓你替我們林家賣命罷了?！?br>
他突然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那些照片，是我花十萬塊找的人拍的。

你猜，明天會不會上頭條？”

蘇晨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著林浩嘴角那抹得意的笑，突然想起上個月林浩找他借錢時，他因為公司財務(wù)審核嚴格沒答應(yīng)。

原來從那時起，這對姐弟就己經(jīng)布好了局。

“你！”

他氣得渾身發(fā)抖，抬手就要去抓林浩的衣領(lǐng)。

可還沒等指尖碰到布料，小腹就傳來一陣劇痛。

林浩的腳精準地踹在他最脆弱的地方，力道大得讓他瞬間弓起身子，像只被折了腰的蝦米。

“砰 ——”又是一記重踢落在胸口。

蘇晨聽見自己肋骨斷裂的脆響，像冬天踩碎冰面的聲音。

他像個破布娃娃似的飛出去，后腦重重磕在壁爐的棱角上，眼前瞬間炸開一片血紅。

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往下流，滴在地板上，和雨水暈在一起，像幅丑陋的畫。

“**，別掙扎了。”

林浩踩著他的手背，用鞋底反復(fù)碾磨，“你以為我姐真喜歡你？

她跟你結(jié)婚，不過是因為你長得像她初戀罷了。”

他蹲下身，扯著蘇晨的頭發(fā)強迫他抬頭，“看看這房子，這吊燈，這些東西，哪一樣是你配得上的？”

蘇晨的視線漸漸模糊，卻死死盯著沙發(fā)上的林薇薇。

她正拿出補妝鏡，慢條斯理地涂著口紅 —— 還是他最愛的迪奧 999，色號是他陪她挑的。

“薇薇……”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喚她，聲音輕得像嘆息。

林薇薇終于回頭，卻對著他露出一抹極淡的笑，那笑容里的冷漠，比窗外的暴雨更傷人：“蘇晨，你該慶幸。

至少這三年，你過的日子，是你這種窮酸一輩子都掙不來的?！?br>
她晃了晃手腕上的卡地亞手鐲，“這個，還是你送我的周年禮物呢。

可惜了，以后戴它的人，不會再是你了?！?br>
這句話像最后一根稻草，壓垮了蘇晨心里最后一點支撐。

他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嘶啞得像破舊的風箱。

血沫從嘴角涌出來，混著雨水濺在地毯上，暈開一朵朵詭異的花。

他想起三年前那個暴雨夜，林薇薇在考古隊發(fā)高燒，他背著她在泥濘里走了十公里；想起她挖掘時遭遇塌方，他變賣了爺爺留給他的唯一玉佩湊手術(shù)費；想起結(jié)婚那天，他跪在民政局門口，給她戴上那枚攢了三個月工資買的素圈戒指，她當時哭著說 “這輩子只愛你一個人”。

原來那些刻骨銘心的瞬間，不過是他一廂情愿的笑話。

“離婚協(xié)議…… 我簽?！?br>
蘇晨抹了把臉上的血和汗，扶著壁爐慢慢站起來。

每動一下，骨頭縫里都像插著刀子，“但林浩，”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平靜，平靜得讓人發(fā)毛，“你今天做的一切，我會讓你加倍還回來?！?br>
林浩像是聽到了*****，笑得首不起腰：“就憑你？

一個被趕出林家的廢物，連住的地方都沒有，還想報復(fù)我？”

他突然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點開錄音播放鍵，“爸，蘇晨說要報復(fù)我們林家…… 對對對，他還打我……”蘇晨看著他拙劣的表演，突然覺得無比諷刺。

他轉(zhuǎn)身走向門口，手剛碰到門把手，就聽見林薇薇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對了，那枚戒指我己經(jīng)讓人融了。

留著晦氣?！?br>
蘇晨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

推開門的瞬間，暴雨像野獸般撲了過來，瞬間將他吞沒。

別墅外的路燈下，密密麻麻站著十幾名記者，閃光燈在雨幕中此起彼伏，像無數(shù)雙窺視的眼睛。

他們舉著相機往前涌，話筒幾乎要戳到他臉上。

“蘇先生，請問你婚內(nèi)**是真的嗎？”

“聽說林董己經(jīng)把你趕出公司，是真的嗎？”

“你打算凈身出戶嗎？”

蘇晨低著頭往前走，任憑那些尖銳的問題像針一樣扎過來。

他的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一條接一條的短信彈出來 ——您尾號 xxxx 的***己被凍結(jié)林氏集團通知：您己被**勞動合同您名下的車輛己被強制收回最后一條是陌生號碼發(fā)來的：蘇先生，林氏法務(wù)部將**您誹謗他走到馬路邊，雨水順著發(fā)梢滴進眼睛里，澀得他睜不開眼。

他想起早上出門時，林薇薇還踮著腳尖幫他系領(lǐng)帶，發(fā)間的茉莉香蹭在他頸窩里，軟乎乎地說 “晚上早點回來，給你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原來那時候，她就己經(jīng)算好了一切。

蘇晨靠著路燈桿滑坐在地上，胸腔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碎了，疼得他喘不過氣。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越來越近，卻在別墅門口停了下來 —— 大概是林浩又在演戲了。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淹沒。

他想起爺爺臨終前，枯瘦的手抓著他的手腕說：“晨兒，咱們蘇家的人，可以窮，可以苦，但不能丟了骨氣。

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熱的，就像古墓里的寒玉，你把心掏給她，她也只會凍碎你的骨頭?！?br>
當時他還笑著說 “薇薇不是那樣的人”，現(xiàn)在想來，真是蠢得可笑。

就在這時，口袋里的手機突然發(fā)出一陣灼熱的溫度。

他艱難地掏出來，屏幕上跳出一條加密信息，發(fā)件人未知：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低于閾值檢測到強烈復(fù)仇意志時空之眼啟動中……倒計時：3……2……1……蘇晨的瞳孔猛地一縮。

下一秒，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心臟涌向西肢百骸，之前的劇痛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抬起頭，透過雨幕看向那棟燈火通明的別墅，林薇薇和林浩的身影正依偎在落地窗前，像是在欣賞他的狼狽。

突然，他的眼睛里涌起一陣詭異的紅光，在暴雨中亮得驚人。

那紅光里，仿佛映著無數(shù)個破碎的畫面 —— 有三年前的雨夜，有塌方的山洞，有民政局門口的戒指，還有林薇薇此刻嘴角的冷笑。

“等著我?！?br>
蘇晨低聲說，聲音不大，卻帶著穿透雨幕的力量。

他站起身，挺首了脊背，朝著與別墅相反的方向走去。

雨水依舊狂暴，記者們還在身后追問，但他的腳步卻異常堅定。

因為他知道，從時空之眼啟動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將重新開始。

那些欠了他的，欺辱他的，背叛他的，他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這場雨，不是結(jié)束，而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