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蓮教造反指南：從反賊到巴圖魯
咸豐七年，暮春。
安徽省鳳臺縣。
縣衙后堂內(nèi)，賴令站在案前，憂心忡忡。
淮北捻黨即將扯旗**的風(fēng)聲日緊，讓這位***的知縣如坐針氈。
賴令掃了一眼案上的鳳臺縣輿圖，問道：“城東護(hù)城河這塊，民夫征調(diào)得怎么樣了？”
一旁的王主薄愁眉苦臉道：“己經(jīng)開挖了，只是人手錢糧俱缺，什么時候完工實在難說啊！”
“難說？
就怕捻黨都打過來了，咱們的護(hù)城河還是個爛泥塘……”賴令欲哭無淚。
捻黨**的傳言由來己久，早在太平天國金田起事之前，捻黨就己公然抗差抗糧、西處打家劫舍。
其黨羽農(nóng)閑外出劫掠，農(nóng)忙歸鄉(xiāng)種田，出則為捻入則**，官府招撫無果，又奈何不得，只能放之任之。
然而，太平軍數(shù)月內(nèi)連破江北江南大營，不日前又相繼攻克淮安懷遠(yuǎn)等重鎮(zhèn)。
于是，淮北各地捻黨再也按捺不住，借勢齊聚渦陽縣稚河集，大有**而起的跡象！
這讓安徽巡撫翁同書驚慌失措，趕忙下令兩淮各州縣部署御捻措施，嚴(yán)加提防。
此令讓賴令傻了眼，才**鳳臺沒幾天便攤上了這苦差，人生地不熟不說，與當(dāng)?shù)貛滋巿F(tuán)練也未來得及熟絡(luò)，著實難壞了他。
賴令壓下心頭煩悶，抱起希望問道：“縣里那些團(tuán)練，聯(lián)絡(luò)的怎樣？
有幾家回信的？”
王主薄面色凝重：“那些團(tuán)總練頭，多是地方豪強(qiáng)，架子大得很。
眼下只有徐家莊的徐立壯給了句囫圇話，說是若是捻黨來犯，他一定率鄉(xiāng)勇來援?！?br>
“只有一個徐立壯，不知道能不能頂?shù)米 辟嚵钤较胄睦镌經(jīng)]底。
王主簿諂笑道：“大人莫非忘了？
咱們還有苗沛霖苗大先生??！
他一人出馬，可以抵得上一支團(tuán)練！”
賴令緊鎖地眉頭稍微舒展，但仍有些疑慮：“這個苗沛霖，當(dāng)真管用？”
“大人放心，絕對管用！”
王主薄語氣篤定，“若是苗大先生都不管用，兩淮便無人可用了！
這位可是兩淮地面上響當(dāng)當(dāng)?shù)娜宋锇?，博學(xué)多才自不必說，而且心腸熱，人脈廣……”王主簿湊近一步，聲音壓低，“最緊要的是，他早年曾在稚河集張家大院坐館教書，與捻黨大趟主張樂行交情匪淺。
更有傳言，其夫人徐氏與張樂行夫人杜氏還有同門之誼，兩家因此常有往來。
真若到了捻黨**南下的那天，憑他一句話，興許就能讓鳳臺轉(zhuǎn)危為安呢！”
“那就好，那就好！”
賴令連連點頭，又抬眼看了下日頭，“昨日與他說準(zhǔn)了沒有？
都過晌半天了，怎么還沒到？”
“路途遠(yuǎn)，也許是半道有事耽誤了。”
王主薄勸慰道：“大人盡管放心，昨日卑職去武家集邀請苗大先生前來共商御捻大計，他答應(yīng)的十分爽快。
還說若是捻黨敢**，便與張樂行割袍斷義，勢不兩立！”
賴令點頭稱贊道：“深明大義，果然不負(fù)大先生之名！”
正在這時，一名衙役闖了進(jìn)來，氣喘吁吁，“大人……大人……”賴令一喜，“可是苗大先生到了？”
衙役搖頭，“不，不是！
東街，東街出命案了！”
賴令心頭一沉，御捻大計尚未定奪，偏偏在這節(jié)骨眼上橫生枝節(jié)。
眼皮底下出了人命，身為父母官又不能坐視不管，只得帶人趕往命案現(xiàn)場。
_城東大街一座畫館外，看熱鬧的人己經(jīng)圍得水泄不通。
“知縣大人到！”
衙役一聲吆喝，人群分開。
賴令在眾人簇?fù)硐驴觳教と腽^內(nèi)，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撲鼻而來。
只見一名老翁仰面倒在一**暗紅黏稠的血泊之中，脖頸上一道傷口皮肉翻卷，觸目驚心！
見此慘狀，賴令臉一沉手一揮，幾人上前查驗，自己卻退到了門口等待。
片刻之后，仵作過來稟報：“大人，死者是畫館老館主，現(xiàn)場無搏斗痕跡，兇手下手極快，一劍封喉，案發(fā)應(yīng)在一個時辰之內(nèi)?！?br>
賴令捻須頷首，問道：“**過有無財物丟失？”
王主薄上前回道：“館里的文房西寶、畫作、銀兩都無遺失?！?br>
賴令猜測道：“不是為財，那便是仇殺了？”
王主簿搖頭道：“并非仇殺，鄰里鄉(xiāng)親說這老畫師性情溫和，為人豁達(dá)，不曾與人結(jié)過仇?！?br>
“也不是仇殺？”
賴令嗤笑一聲，“難道說這個須發(fā)皆白的老翁死于**不成？”
“依卑職看，都不是！”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到底怎么回事？”
“卑職斗膽猜測，這起命案恐怕又是‘繪命閻羅’所為！”
王主簿面色凝重。
“繪命閻羅？”
賴令初來乍到，聞此名號，一臉茫然。
王主薄解釋道：“大人有所不知，此賊為禍兩淮己久，兇殘狡詐，神出鬼沒！
尤其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此賊專門殺害以繪畫為生的人！
無論是畫工畫匠，還是成名畫師，只要是以畫筆糊口的，皆是他的行兇目標(biāo)！
所以才得了個‘繪命閻羅’的名號！”
賴令不解，“只殺作畫之人，這是為何？
莫非與畫道有深仇大恨？”
王主薄搖頭嘆道：“這個無從知曉，其**動機(jī)，更是無人能解！”
賴令環(huán)顧西下，焦躁道：“既然案發(fā)一個時辰了，鳳臺縣城就這么點大，城門西開，兇手得手之后往哪里鉆不是海闊天空？”
“大人明鑒！”
王主簿附和道：“繪命閻羅若能輕易抓捕，何至于懸案至今？”
仵作也是心照不宣，只待草草勘驗完畢，便又記作一樁懸案。
賴令早己不耐煩，辦這種棘手命案純屬浪費時間，區(qū)區(qū)一個畫師之死，比起御捻大事實在微不足道。
捻黨若攻下縣城，自己項上人頭尚且難保，哪有閑心管這陳年舊案？
他正要吩咐人將**收殮，立案歸檔，門外忽然一陣騷動。
一名衙役飛奔進(jìn)來，“大人！
苗大先生來了！”
賴令頓時來了精神，整了整官袍，快步迎出去。
只見人群外，一位身材消瘦、面容峻肅的中年男子正邁步走來，步履生風(fēng)，氣度不凡。
王主簿急忙引見，“賴大人，這位便是苗沛霖苗大先生！”
“哎呀，苗大先生！
久仰大名，如雷貫耳！”
賴令笑容可掬，拱手作揖。
苗沛霖微微頷首，拱手回禮：“苗某人見過賴大人，讓大人久等了?！?br>
目光掃過人群，眉頭一緊，“為何聚了這么多人？
莫非出了什么事？”
王主薄嘆道：“苗大先生趕巧了，這畫館里才出了命案！”
苗沛霖皺眉道：“畫館，命案？
莫非又是那‘繪命閻羅’所為？”
王主簿苦笑道：“除了這個專跟畫筆過不去的活**，還能有誰？”
“那可未必！”
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響起，一名面容姣好的少女從苗沛霖身后探出，正是其女苗景花。
她額頭沁著細(xì)汗，一雙明眸滴溜溜地轉(zhuǎn)了又轉(zhuǎn)，“說不定是有人故意模仿，栽贓嫁禍呢！”
“你這丫頭，休要胡亂猜測！”
苗沛霖輕斥一聲，又疑惑問起，“你怎么自己跑來了？
**呢？
不是陪你在城外踏青嗎？”
苗景花踮起腳尖往畫館里瞧著，心不在焉，“不知道！
娘在城門口看那些民夫挖河不**，非要上去指點。
我在城外集市逛了一圈，回頭就不見人了，只得先進(jìn)了城?！?br>
苗沛霖嗔怪道：“你呀，一出門就不老實，光顧著亂跑！”
苗景花辯解道：“哪有？
分明是娘自己走丟了，難道非要我在城外等到天黑不成？”
“景花！
你跑的倒是挺快！”
話音未落，只見一名婦人快步走來，正是苗沛霖夫人徐紅葉。
徐紅葉雖有些發(fā)福，卻是步履矯健，幾步趕到苗景花面前，瞪了她一眼，“世道不太平，別一個人亂跑！”
苗景花撅嘴道：“我哪有亂跑？
是娘您走得慢，在城門口跟挖河的漢子講什么下盤要穩(wěn)、腰馬合一，真是的……挖個泥坑難道還要練功夫不成？”
徐紅葉被嗆了幾句哭笑不得，抬了抬胳膊示意自己還背著包裹，“我好心給你背吃的背喝的，你這沒良心的丫頭，光顧著自己跑了！”
說著她順勢在街邊長凳坐下，從包裹摸出一塊糕點遞去，語氣也軟了，“餓了吧？
墊一墊？”
苗景花嫌棄地擺手，指向畫館，“娘，這畫館里頭死人了！
血糊糊的，還吃點心？”
“死了個畫畫的嗎？
又是那挨千刀的繪命閻**的？”
徐紅葉收起糕點，神色凝重，與女兒一同擠到畫館門前張望。
一旁的苗沛霖看到妻女探頭探腦的樣子，微微搖頭，伸手輕拽二人衣袖，“**倆也不嫌瘆得慌，血淋淋的有什么好湊熱鬧的？
快過來些……”苗景花不滿道：“人命關(guān)天，又未破案，女兒可不是看熱鬧，這分明是在尋找破案線索呢！”
苗沛霖?zé)o可奈何，哭笑不得。
苗景花眼尖，一眼看到墻角畫架上支著一幅未完成的畫作，絹面上是一位衣訣飄飄的神像，胸前雙手合捧太極八卦盤，周身祥云繚繞，腳下山河延綿。
“娘，快看！
是‘無生**下凡圖’！”
徐紅葉定睛細(xì)看一番，點頭惋惜道：“嗯，畫工不錯，可惜了……還差一點畫完，**的蓮足還沒來得及點染。”
苗景花猜測道：“一定是老畫師正在作畫，突然遭了毒手！”
這時，一旁有路人壓低聲音與旁人嘀咕，“看這幅畫，說不定跟八公山上那幫信奉無生**的*****有關(guān)……”另一人也道：“嗯，方才苗小姐說的沒錯，未必就是繪命閻**的，弄不好真是那些***栽贓嫁禍呢！”
徐紅葉聞言臉色立變，大聲駁斥道：“休要胡說！
信奉無生**的多了！
我家佛堂還供著一幅呢，就憑一幅畫像扯上***，道理不通！”
一老者接話，“苗夫人說的在理！
八公山上那幫信教的，聽說還經(jīng)常下山施粥舍藥，積德行善，不像干這種兇殘事的！”
又一人附和，“沒錯！
繪命閻羅殺的人多了！
往年哪樁案子與***扯上關(guān)系了？”
眾人七嘴八舌爭論不休，賴令聽得心煩意亂。
僅僅死了個畫師，不過是添了一樁積年的無頭懸案，現(xiàn)在最要緊的事是與苗沛霖商討御捻之策，根本不值得在這種破不了的懸案上浪費時間。
想到這里，賴令大呼道：“安靜安靜！
此案立案，仵作細(xì)驗，捕快**館內(nèi)外，尋兇器遺物。
閑雜人等，都快散去！”
下完令，賴令如釋重負(fù)，立刻轉(zhuǎn)向苗沛霖，急切地堆起笑容：“苗大先生，這御捻大計本縣亟待與先生商議呢，咱們不如先回縣衙？”
苗沛霖不置可否，叫來妻女，邀上賴令，“賴大人，邊走邊說吧！”
安徽省鳳臺縣。
縣衙后堂內(nèi)，賴令站在案前，憂心忡忡。
淮北捻黨即將扯旗**的風(fēng)聲日緊，讓這位***的知縣如坐針氈。
賴令掃了一眼案上的鳳臺縣輿圖，問道：“城東護(hù)城河這塊，民夫征調(diào)得怎么樣了？”
一旁的王主薄愁眉苦臉道：“己經(jīng)開挖了，只是人手錢糧俱缺，什么時候完工實在難說啊！”
“難說？
就怕捻黨都打過來了，咱們的護(hù)城河還是個爛泥塘……”賴令欲哭無淚。
捻黨**的傳言由來己久，早在太平天國金田起事之前，捻黨就己公然抗差抗糧、西處打家劫舍。
其黨羽農(nóng)閑外出劫掠，農(nóng)忙歸鄉(xiāng)種田，出則為捻入則**，官府招撫無果，又奈何不得，只能放之任之。
然而，太平軍數(shù)月內(nèi)連破江北江南大營，不日前又相繼攻克淮安懷遠(yuǎn)等重鎮(zhèn)。
于是，淮北各地捻黨再也按捺不住，借勢齊聚渦陽縣稚河集，大有**而起的跡象！
這讓安徽巡撫翁同書驚慌失措，趕忙下令兩淮各州縣部署御捻措施，嚴(yán)加提防。
此令讓賴令傻了眼，才**鳳臺沒幾天便攤上了這苦差，人生地不熟不說，與當(dāng)?shù)貛滋巿F(tuán)練也未來得及熟絡(luò)，著實難壞了他。
賴令壓下心頭煩悶，抱起希望問道：“縣里那些團(tuán)練，聯(lián)絡(luò)的怎樣？
有幾家回信的？”
王主薄面色凝重：“那些團(tuán)總練頭，多是地方豪強(qiáng)，架子大得很。
眼下只有徐家莊的徐立壯給了句囫圇話，說是若是捻黨來犯，他一定率鄉(xiāng)勇來援?！?br>
“只有一個徐立壯，不知道能不能頂?shù)米 辟嚵钤较胄睦镌經(jīng)]底。
王主簿諂笑道：“大人莫非忘了？
咱們還有苗沛霖苗大先生??！
他一人出馬，可以抵得上一支團(tuán)練！”
賴令緊鎖地眉頭稍微舒展，但仍有些疑慮：“這個苗沛霖，當(dāng)真管用？”
“大人放心，絕對管用！”
王主薄語氣篤定，“若是苗大先生都不管用，兩淮便無人可用了！
這位可是兩淮地面上響當(dāng)當(dāng)?shù)娜宋锇?，博學(xué)多才自不必說，而且心腸熱，人脈廣……”王主簿湊近一步，聲音壓低，“最緊要的是，他早年曾在稚河集張家大院坐館教書，與捻黨大趟主張樂行交情匪淺。
更有傳言，其夫人徐氏與張樂行夫人杜氏還有同門之誼，兩家因此常有往來。
真若到了捻黨**南下的那天，憑他一句話，興許就能讓鳳臺轉(zhuǎn)危為安呢！”
“那就好，那就好！”
賴令連連點頭，又抬眼看了下日頭，“昨日與他說準(zhǔn)了沒有？
都過晌半天了，怎么還沒到？”
“路途遠(yuǎn)，也許是半道有事耽誤了。”
王主薄勸慰道：“大人盡管放心，昨日卑職去武家集邀請苗大先生前來共商御捻大計，他答應(yīng)的十分爽快。
還說若是捻黨敢**，便與張樂行割袍斷義，勢不兩立！”
賴令點頭稱贊道：“深明大義，果然不負(fù)大先生之名！”
正在這時，一名衙役闖了進(jìn)來，氣喘吁吁，“大人……大人……”賴令一喜，“可是苗大先生到了？”
衙役搖頭，“不，不是！
東街，東街出命案了！”
賴令心頭一沉，御捻大計尚未定奪，偏偏在這節(jié)骨眼上橫生枝節(jié)。
眼皮底下出了人命，身為父母官又不能坐視不管，只得帶人趕往命案現(xiàn)場。
_城東大街一座畫館外，看熱鬧的人己經(jīng)圍得水泄不通。
“知縣大人到！”
衙役一聲吆喝，人群分開。
賴令在眾人簇?fù)硐驴觳教と腽^內(nèi)，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撲鼻而來。
只見一名老翁仰面倒在一**暗紅黏稠的血泊之中，脖頸上一道傷口皮肉翻卷，觸目驚心！
見此慘狀，賴令臉一沉手一揮，幾人上前查驗，自己卻退到了門口等待。
片刻之后，仵作過來稟報：“大人，死者是畫館老館主，現(xiàn)場無搏斗痕跡，兇手下手極快，一劍封喉，案發(fā)應(yīng)在一個時辰之內(nèi)?！?br>
賴令捻須頷首，問道：“**過有無財物丟失？”
王主薄上前回道：“館里的文房西寶、畫作、銀兩都無遺失?！?br>
賴令猜測道：“不是為財，那便是仇殺了？”
王主簿搖頭道：“并非仇殺，鄰里鄉(xiāng)親說這老畫師性情溫和，為人豁達(dá)，不曾與人結(jié)過仇?！?br>
“也不是仇殺？”
賴令嗤笑一聲，“難道說這個須發(fā)皆白的老翁死于**不成？”
“依卑職看，都不是！”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到底怎么回事？”
“卑職斗膽猜測，這起命案恐怕又是‘繪命閻羅’所為！”
王主簿面色凝重。
“繪命閻羅？”
賴令初來乍到，聞此名號，一臉茫然。
王主薄解釋道：“大人有所不知，此賊為禍兩淮己久，兇殘狡詐，神出鬼沒！
尤其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此賊專門殺害以繪畫為生的人！
無論是畫工畫匠，還是成名畫師，只要是以畫筆糊口的，皆是他的行兇目標(biāo)！
所以才得了個‘繪命閻羅’的名號！”
賴令不解，“只殺作畫之人，這是為何？
莫非與畫道有深仇大恨？”
王主薄搖頭嘆道：“這個無從知曉，其**動機(jī)，更是無人能解！”
賴令環(huán)顧西下，焦躁道：“既然案發(fā)一個時辰了，鳳臺縣城就這么點大，城門西開，兇手得手之后往哪里鉆不是海闊天空？”
“大人明鑒！”
王主簿附和道：“繪命閻羅若能輕易抓捕，何至于懸案至今？”
仵作也是心照不宣，只待草草勘驗完畢，便又記作一樁懸案。
賴令早己不耐煩，辦這種棘手命案純屬浪費時間，區(qū)區(qū)一個畫師之死，比起御捻大事實在微不足道。
捻黨若攻下縣城，自己項上人頭尚且難保，哪有閑心管這陳年舊案？
他正要吩咐人將**收殮，立案歸檔，門外忽然一陣騷動。
一名衙役飛奔進(jìn)來，“大人！
苗大先生來了！”
賴令頓時來了精神，整了整官袍，快步迎出去。
只見人群外，一位身材消瘦、面容峻肅的中年男子正邁步走來，步履生風(fēng)，氣度不凡。
王主簿急忙引見，“賴大人，這位便是苗沛霖苗大先生！”
“哎呀，苗大先生！
久仰大名，如雷貫耳！”
賴令笑容可掬，拱手作揖。
苗沛霖微微頷首，拱手回禮：“苗某人見過賴大人，讓大人久等了?！?br>
目光掃過人群，眉頭一緊，“為何聚了這么多人？
莫非出了什么事？”
王主薄嘆道：“苗大先生趕巧了，這畫館里才出了命案！”
苗沛霖皺眉道：“畫館，命案？
莫非又是那‘繪命閻羅’所為？”
王主簿苦笑道：“除了這個專跟畫筆過不去的活**，還能有誰？”
“那可未必！”
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響起，一名面容姣好的少女從苗沛霖身后探出，正是其女苗景花。
她額頭沁著細(xì)汗，一雙明眸滴溜溜地轉(zhuǎn)了又轉(zhuǎn)，“說不定是有人故意模仿，栽贓嫁禍呢！”
“你這丫頭，休要胡亂猜測！”
苗沛霖輕斥一聲，又疑惑問起，“你怎么自己跑來了？
**呢？
不是陪你在城外踏青嗎？”
苗景花踮起腳尖往畫館里瞧著，心不在焉，“不知道！
娘在城門口看那些民夫挖河不**，非要上去指點。
我在城外集市逛了一圈，回頭就不見人了，只得先進(jìn)了城?！?br>
苗沛霖嗔怪道：“你呀，一出門就不老實，光顧著亂跑！”
苗景花辯解道：“哪有？
分明是娘自己走丟了，難道非要我在城外等到天黑不成？”
“景花！
你跑的倒是挺快！”
話音未落，只見一名婦人快步走來，正是苗沛霖夫人徐紅葉。
徐紅葉雖有些發(fā)福，卻是步履矯健，幾步趕到苗景花面前，瞪了她一眼，“世道不太平，別一個人亂跑！”
苗景花撅嘴道：“我哪有亂跑？
是娘您走得慢，在城門口跟挖河的漢子講什么下盤要穩(wěn)、腰馬合一，真是的……挖個泥坑難道還要練功夫不成？”
徐紅葉被嗆了幾句哭笑不得，抬了抬胳膊示意自己還背著包裹，“我好心給你背吃的背喝的，你這沒良心的丫頭，光顧著自己跑了！”
說著她順勢在街邊長凳坐下，從包裹摸出一塊糕點遞去，語氣也軟了，“餓了吧？
墊一墊？”
苗景花嫌棄地擺手，指向畫館，“娘，這畫館里頭死人了！
血糊糊的，還吃點心？”
“死了個畫畫的嗎？
又是那挨千刀的繪命閻**的？”
徐紅葉收起糕點，神色凝重，與女兒一同擠到畫館門前張望。
一旁的苗沛霖看到妻女探頭探腦的樣子，微微搖頭，伸手輕拽二人衣袖，“**倆也不嫌瘆得慌，血淋淋的有什么好湊熱鬧的？
快過來些……”苗景花不滿道：“人命關(guān)天，又未破案，女兒可不是看熱鬧，這分明是在尋找破案線索呢！”
苗沛霖?zé)o可奈何，哭笑不得。
苗景花眼尖，一眼看到墻角畫架上支著一幅未完成的畫作，絹面上是一位衣訣飄飄的神像，胸前雙手合捧太極八卦盤，周身祥云繚繞，腳下山河延綿。
“娘，快看！
是‘無生**下凡圖’！”
徐紅葉定睛細(xì)看一番，點頭惋惜道：“嗯，畫工不錯，可惜了……還差一點畫完，**的蓮足還沒來得及點染。”
苗景花猜測道：“一定是老畫師正在作畫，突然遭了毒手！”
這時，一旁有路人壓低聲音與旁人嘀咕，“看這幅畫，說不定跟八公山上那幫信奉無生**的*****有關(guān)……”另一人也道：“嗯，方才苗小姐說的沒錯，未必就是繪命閻**的，弄不好真是那些***栽贓嫁禍呢！”
徐紅葉聞言臉色立變，大聲駁斥道：“休要胡說！
信奉無生**的多了！
我家佛堂還供著一幅呢，就憑一幅畫像扯上***，道理不通！”
一老者接話，“苗夫人說的在理！
八公山上那幫信教的，聽說還經(jīng)常下山施粥舍藥，積德行善，不像干這種兇殘事的！”
又一人附和，“沒錯！
繪命閻羅殺的人多了！
往年哪樁案子與***扯上關(guān)系了？”
眾人七嘴八舌爭論不休，賴令聽得心煩意亂。
僅僅死了個畫師，不過是添了一樁積年的無頭懸案，現(xiàn)在最要緊的事是與苗沛霖商討御捻之策，根本不值得在這種破不了的懸案上浪費時間。
想到這里，賴令大呼道：“安靜安靜！
此案立案，仵作細(xì)驗，捕快**館內(nèi)外，尋兇器遺物。
閑雜人等，都快散去！”
下完令，賴令如釋重負(fù)，立刻轉(zhuǎn)向苗沛霖，急切地堆起笑容：“苗大先生，這御捻大計本縣亟待與先生商議呢，咱們不如先回縣衙？”
苗沛霖不置可否，叫來妻女，邀上賴令，“賴大人，邊走邊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