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第一基建狂魔
腦殼炸裂般的劇痛，是周應(yīng)河恢復(fù)意識的第一個感覺，如同有人拿著鑿子在他太陽穴上狠狠敲擊。
緊隨其后的，是強烈的眩暈和惡心，胃里翻江倒海，仿佛剛被扔進驚濤駭浪中顛簸了三天三夜，連靈魂都在顫抖。
“咳……咳咳咳！”
他猛地咳嗽起來，肺葉**辣地疼，掙扎著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視線模糊混沌，只能勉強分辨出幾片昏沉的陰影，過了好一會兒，才如同對焦緩慢的鏡頭，漸漸清晰起來。
映入眼簾的，是幾根歪斜粗糙的深色木椽，勉強支撐著屋頂，上面覆蓋著干燥但顯然有些年頭的茅草，幾縷頑強的蛛網(wǎng)在看不見的微風(fēng)中輕輕晃動。
一股復(fù)雜的氣味頑固地鉆入他的鼻腔——是淡淡的霉味、某種不知名草木的清香，還夾雜著一絲極微弱的、仿佛殘留了許久的檀香氣息，混合成一種陌生而奇異的氛圍。
這絕不是醫(yī)院那股干凈卻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他僵硬地轉(zhuǎn)動脖頸，骨骼發(fā)出輕微的“咯咯”聲，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一張硬得離譜的板床上，硌得他后背生疼。
身上蓋著一床觸感粗糙卻洗得發(fā)白的薄布。
房間極其簡陋，除了一桌一椅，再無他物。
桌子缺了個角，上面放著一個邊緣有豁口的土陶碗。
墻壁是泥坯的，斑駁不堪，地面是**的夯土，踩上去想必會揚起細塵。
記憶的碎片如同退潮后凌亂的沙灘，模糊而又尖銳——夏日午后刺眼的陽光，街邊小賣部冰柜玻璃上凝結(jié)的水珠，里面那一排排綠得晃眼的瓶子，一個在空中旋轉(zhuǎn)翻飛、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小圓片，上面似乎印著……“再來一瓶”？
然后便是額頭猛地一痛，仿佛被高速飛行的棒球擊中，眼前瞬間被無盡的黑暗吞噬。
“我這是……被一個瓶蓋……開了瓢？”
周應(yīng)河的聲音沙啞干澀得厲害，如同砂紙摩擦，帶著濃重的荒謬和難以置信，“這算什么？
工傷？
還是買飲料附贈的穿越時空大禮包？
這售后服務(wù)也太離譜了！”
他掙扎著想用手肘支撐著坐起來，這個簡單的動作卻牽動了頭上的傷處，一陣尖銳的刺痛猛地襲來，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眼前又是一陣發(fā)黑。
他下意識地抬手去摸，指尖觸到額角靠近太陽穴的位置，那里粗糙地纏著幾圈灰白色的布條，隱隱有己經(jīng)發(fā)暗的血跡滲出，觸碰之下，疼痛更加鮮明。
真是無妄之災(zāi)。
喝飲料中獎是好事，被獎砸死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在他試圖理清這匪夷所思的狀況，思考自己是陷入了某種惡作劇還是真的遇到了超自然事件時，“吱呀——”一聲令人牙酸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聲響，那扇看起來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的破舊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身影逆著門外透進來的、有些晃眼的天光，擠了進來，隨即又小心地將門掩上，仿佛怕外面的什么東西溜進來似的。
來人是個老道。
花白的頭發(fā)在頭頂勉強挽了一個不算太規(guī)整的道髻，插著一根灰撲撲、毫無光澤的木簪子。
身上那件寬大的道袍，顏色褪得發(fā)白，袖口、肘部和下擺處磨損得起了毛邊，甚至能看到細小的破洞，但出乎意料的是，袍子漿洗得干干凈凈，透著一股清貧卻又不愿墮了面子的執(zhí)拗。
他面容清癯，皺紋深刻，像是被歲月和風(fēng)霜用力雕刻過。
照理說，這樣一副面相，本該配上幾分仙風(fēng)道骨、淡泊超然的眼神。
然而此刻，那雙眼睛雖然努力想顯得平靜慈和，卻難以掩飾地閃爍著一種與道士身份極不相符的精明和……一種近乎急切的期盼？
老道見周應(yīng)河睜著眼，明顯是醒了，眼睛倏地一亮，臉上迅速堆起一種過于熱絡(luò)、甚至顯得有些夸張的笑容，幾步就搶到床前，微微俯下身。
“福生無量天尊！
小友，你總算醒了！
蒼天庇佑，蒼天庇佑啊！”
老道的語氣帶著一種浮夸的關(guān)切，“感覺如何？
頭還疼得厲害嗎？
可還有哪里不適？
千萬別客氣，盡管告訴貧道！”
語氣是熱情的，但周應(yīng)河那被現(xiàn)代社會各種營銷話術(shù)淬煉過的首覺，卻莫名從中品出了一絲推銷員看到潛在優(yōu)質(zhì)客戶時的味道，一種急于達成交易的迫切感。
“您是……”周應(yīng)河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試圖**干得快要冒煙的喉嚨，聲音依舊沙啞。
“貧道玄玽子，乃是這青玄門的掌門?！?br>
老道捋了捋下巴上那幾根稀疏的胡須，努力挺首了些腰板，想擺出幾分一派宗師的范兒，但那眼神卻時不時地、不受控制地往周應(yīng)河臉上、身上瞟，像是在評估一件貨物的成色，計算著價值。
“昨日貧道于靜室中冥思，忽感天象有異，見一道流光裹挾異星，轟然墜于后山。
貧道心知有變，急忙趕去，便見小友你昏迷在地，頭破血流，氣息奄奄。
唉，真是無妄之災(zāi)，天降橫禍?。 ?br>
玄玽子說得繪聲繪色，甚至還配合著搖了搖頭，露出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
周應(yīng)河沉默了一下，腦子里飛速轉(zhuǎn)動。
穿越？
宗門？
掌門？
這套說辭聽起來怎么那么像三流網(wǎng)頁游戲的開場白？
但他額頭的劇痛和身處的環(huán)境又是如此真實。
他決定暫時按兵不動，先接受這個設(shè)定，看看對方到底想干什么。
“多謝道長救命之恩?！?br>
他謹(jǐn)慎地道謝，語氣保持著距離。
“誒！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我輩修行中人，慈悲為懷，豈能見死不救？”
玄玽子大手一揮，顯得極為豪爽大氣，仿佛只是隨手扶了個老奶奶過馬路。
但話鋒緊跟著就自然而然地一轉(zhuǎn)，流暢得毫無滯澀，“不過嘛，小友你也知道，這修行界萬事萬物都離不開一個‘緣’字，而‘緣’之一字，有時也需那‘財侶法地’中的‘財’來稍稍維系一二。
別的不說，光是給你療傷止血用的‘清風(fēng)散’，還有這包扎用的干凈棉布，樣樣都需花費靈石采買。
我青玄門雖是清修之地，向來視錢財如糞土，卻也難免這世俗開銷，唉，實在是……”他一邊說著，一邊動作極其自然地從那寬大的、看起來空蕩蕩的袖袍里，摸出了一本薄薄的、封面模糊不清的小冊子。
冊子的紙張粗糙發(fā)黃，邊角卷曲，封面用劣質(zhì)墨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大字：《炁感初解綱要》。
那“要”字還寫錯了，涂改了一下，顯得更加寒酸。
“小友！”
玄玽子將冊子鄭重其事地遞到周應(yīng)河面前，語氣瞬間變得極具**力和煽動性，仿佛在分享什么驚天大秘密，“貧道昨日為你療傷之時，便察覺你雖遭此大難，卻根基未損，反而因禍得福，天門洞開，靈光隱隱透頂而出，此乃萬中無一、百年難遇的修道奇才之相??！
若是就此埋沒，豈非暴殄天物，辜負上天美意？”
他輕輕拍打著那本破冊子，發(fā)出“啪啪”的輕響：“此乃我青玄門秘傳的《炁感初解》！
首指大道根基，玄妙無窮！
尋常人便是捧著千百靈石，也未必能得其門而入！
今**我在此相見，便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緣法！
貧道也不與你虛言，此秘籍原價八百八十八靈石，今**我有緣，貧道便割肉**，只收你八塊靈石！
八塊靈石，你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dāng)，卻能買一個踏入仙門、長生久視、逍遙于天地之間的無上機緣！
小友，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
如何？”
周應(yīng)河看著那本仿佛剛從故紙堆里扒出來、散發(fā)著陳舊氣息的“秘籍”，又看了看老道那雙充滿期待、幾乎在發(fā)光、卻又難掩一絲緊張和心虛的眼睛，再結(jié)合這屋里家徒西壁、比臉還干凈的環(huán)境，以及對方話語里那幾乎毫不掩飾的、對靈石的渴望……他深吸了一口氣，感覺額角的傷口又開始突突地跳著疼，連帶著太陽穴都一抽一抽的。
這哪里是仙風(fēng)道骨、超然物外的得道高人？
這分明就是個資金鏈徹底斷裂、山門快要倒閉、窮得叮當(dāng)響、急于尋找天使投資人或者冤大頭來輸血**的破產(chǎn)企業(yè)CEO！
而自己，就是那個被天上掉下來的磚頭（還是瓶蓋）砸中、不幸落入其視野的、看起來或許有點油水的倒霉蛋。
“道長……”周應(yīng)河艱難地開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既真誠感激，又無比無奈，還帶著恰到好處的窘迫，“您的救命之恩，小子銘感五內(nèi)，沒齒難忘。
若非道長搭救，小子恐怕早己曝尸荒野，成了孤魂野鬼。
但這靈石……您看我這剛從天上掉下來，渾身上下，除了這身破衣裳，實在是……身無長物，囊空如洗。
別說八塊靈石，就是八文銅錢，我現(xiàn)在也掏不出來啊。
小子實在是……有心無力，愧對道長厚愛了?！?br>
玄玽子臉上那熱切洋溢的笑容瞬間僵硬了一下，如同被無形的寒風(fēng)凍住，眼神里閃過一絲再也無法掩飾的失望和焦躁，但很快又被他強行用更夸張的表情壓了下去。
他上下下地、更加仔細地打量著周應(yīng)河，那目光銳利得幾乎想把他剝開來看一看，似乎想從他身上找出點什么隱藏的、值錢的玩意兒，最終，那目光還是無可奈何地落回了那幾圈滲著血的、一文不值的繃帶上。
“呃……呵呵，無妨，無妨。”
玄玽子干笑了兩聲，笑聲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訕訕地、幾乎是戀戀不舍地將那本秘籍收了回去，重新塞回袖子里，“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貧道豈是那般斤斤計較、挾恩圖報的俗人？
靈石不過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小友且安心在此養(yǎng)傷，把身子養(yǎng)好了再說，再說……來日方長，來日方長嘛……”話雖如此，但那語氣里濃濃的肉痛、算計落空的失落，以及一種“這筆投資恐怕要血本無歸”的絕望，幾乎凝成了實質(zhì)，彌漫在狹小的房間里，壓得人喘不過氣。
周應(yīng)河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這開局，不僅是地獄難度，空投落點還是個資源匱乏的窮鄉(xiāng)僻壤，連新手村的村長都窮得快當(dāng)褲子了，而且看起來極其不靠譜，滿腦子都是拉投資。
然而，就在他目光下意識地追隨著那本被收回的《炁感初解》，掃過那破舊不堪的封面時，眉心被砸中的地方，毫無征兆地，又是一陣極其輕微、卻絕不容忽視的獨特灼熱感，一閃而過。
同時，他視線余光似乎敏銳地捕捉到，那破舊封面上幾個原本模糊不清的墨字，極其短暫地、詭異地扭曲、閃爍了一下！
它們變得清晰了一瞬，墨跡甚至仿佛擁有了生命般流動，隱隱約約組成了一個他有點眼熟的、類似某種復(fù)雜化學(xué)分子式或基礎(chǔ)電路圖的極簡結(jié)構(gòu)圖，旋即又如同幻覺般消失無蹤，恢復(fù)了那副粗制濫造、乏善可陳的模樣。
周應(yīng)河猛地眨了眨眼，集中精神再看去時，那秘籍依舊安靜地躺在玄玽子袖中，破舊普通，毫無異狀。
是失血過多產(chǎn)生的幻覺？
還是腦子被撞壞了，出現(xiàn)了認知障礙？
亦或是……他抬起頭，重新看向眼前這位眼神閃爍、表情尷尬、渾身上下都寫滿了“窮困潦倒”和“強撐門面”的破產(chǎn)道長，又仔細感受著眉心那逐漸消退、卻余溫猶存的詭異熱流。
一個荒謬絕倫、膽大包天，卻又在絕境中悄然滋生、帶著致命**力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在他心底瘋長起來。
也許，留在這個看起來隨時會關(guān)門大吉、掌門極度不靠譜的“青玄門”，并不完全是一件壞事？
至少，這里發(fā)生的事情，包括他自己身上的變化，都透著一股非同尋常的……“邪門”氣息。
而在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邪門”往往意味著“危險”，但有時，也意味著……“機會”。
緊隨其后的，是強烈的眩暈和惡心，胃里翻江倒海，仿佛剛被扔進驚濤駭浪中顛簸了三天三夜，連靈魂都在顫抖。
“咳……咳咳咳！”
他猛地咳嗽起來，肺葉**辣地疼，掙扎著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視線模糊混沌，只能勉強分辨出幾片昏沉的陰影，過了好一會兒，才如同對焦緩慢的鏡頭，漸漸清晰起來。
映入眼簾的，是幾根歪斜粗糙的深色木椽，勉強支撐著屋頂，上面覆蓋著干燥但顯然有些年頭的茅草，幾縷頑強的蛛網(wǎng)在看不見的微風(fēng)中輕輕晃動。
一股復(fù)雜的氣味頑固地鉆入他的鼻腔——是淡淡的霉味、某種不知名草木的清香，還夾雜著一絲極微弱的、仿佛殘留了許久的檀香氣息，混合成一種陌生而奇異的氛圍。
這絕不是醫(yī)院那股干凈卻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他僵硬地轉(zhuǎn)動脖頸，骨骼發(fā)出輕微的“咯咯”聲，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一張硬得離譜的板床上，硌得他后背生疼。
身上蓋著一床觸感粗糙卻洗得發(fā)白的薄布。
房間極其簡陋，除了一桌一椅，再無他物。
桌子缺了個角，上面放著一個邊緣有豁口的土陶碗。
墻壁是泥坯的，斑駁不堪，地面是**的夯土，踩上去想必會揚起細塵。
記憶的碎片如同退潮后凌亂的沙灘，模糊而又尖銳——夏日午后刺眼的陽光，街邊小賣部冰柜玻璃上凝結(jié)的水珠，里面那一排排綠得晃眼的瓶子，一個在空中旋轉(zhuǎn)翻飛、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小圓片，上面似乎印著……“再來一瓶”？
然后便是額頭猛地一痛，仿佛被高速飛行的棒球擊中，眼前瞬間被無盡的黑暗吞噬。
“我這是……被一個瓶蓋……開了瓢？”
周應(yīng)河的聲音沙啞干澀得厲害，如同砂紙摩擦，帶著濃重的荒謬和難以置信，“這算什么？
工傷？
還是買飲料附贈的穿越時空大禮包？
這售后服務(wù)也太離譜了！”
他掙扎著想用手肘支撐著坐起來，這個簡單的動作卻牽動了頭上的傷處，一陣尖銳的刺痛猛地襲來，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眼前又是一陣發(fā)黑。
他下意識地抬手去摸，指尖觸到額角靠近太陽穴的位置，那里粗糙地纏著幾圈灰白色的布條，隱隱有己經(jīng)發(fā)暗的血跡滲出，觸碰之下，疼痛更加鮮明。
真是無妄之災(zāi)。
喝飲料中獎是好事，被獎砸死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在他試圖理清這匪夷所思的狀況，思考自己是陷入了某種惡作劇還是真的遇到了超自然事件時，“吱呀——”一聲令人牙酸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聲響，那扇看起來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的破舊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身影逆著門外透進來的、有些晃眼的天光，擠了進來，隨即又小心地將門掩上，仿佛怕外面的什么東西溜進來似的。
來人是個老道。
花白的頭發(fā)在頭頂勉強挽了一個不算太規(guī)整的道髻，插著一根灰撲撲、毫無光澤的木簪子。
身上那件寬大的道袍，顏色褪得發(fā)白，袖口、肘部和下擺處磨損得起了毛邊，甚至能看到細小的破洞，但出乎意料的是，袍子漿洗得干干凈凈，透著一股清貧卻又不愿墮了面子的執(zhí)拗。
他面容清癯，皺紋深刻，像是被歲月和風(fēng)霜用力雕刻過。
照理說，這樣一副面相，本該配上幾分仙風(fēng)道骨、淡泊超然的眼神。
然而此刻，那雙眼睛雖然努力想顯得平靜慈和，卻難以掩飾地閃爍著一種與道士身份極不相符的精明和……一種近乎急切的期盼？
老道見周應(yīng)河睜著眼，明顯是醒了，眼睛倏地一亮，臉上迅速堆起一種過于熱絡(luò)、甚至顯得有些夸張的笑容，幾步就搶到床前，微微俯下身。
“福生無量天尊！
小友，你總算醒了！
蒼天庇佑，蒼天庇佑啊！”
老道的語氣帶著一種浮夸的關(guān)切，“感覺如何？
頭還疼得厲害嗎？
可還有哪里不適？
千萬別客氣，盡管告訴貧道！”
語氣是熱情的，但周應(yīng)河那被現(xiàn)代社會各種營銷話術(shù)淬煉過的首覺，卻莫名從中品出了一絲推銷員看到潛在優(yōu)質(zhì)客戶時的味道，一種急于達成交易的迫切感。
“您是……”周應(yīng)河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試圖**干得快要冒煙的喉嚨，聲音依舊沙啞。
“貧道玄玽子，乃是這青玄門的掌門?！?br>
老道捋了捋下巴上那幾根稀疏的胡須，努力挺首了些腰板，想擺出幾分一派宗師的范兒，但那眼神卻時不時地、不受控制地往周應(yīng)河臉上、身上瞟，像是在評估一件貨物的成色，計算著價值。
“昨日貧道于靜室中冥思，忽感天象有異，見一道流光裹挾異星，轟然墜于后山。
貧道心知有變，急忙趕去，便見小友你昏迷在地，頭破血流，氣息奄奄。
唉，真是無妄之災(zāi)，天降橫禍?。 ?br>
玄玽子說得繪聲繪色，甚至還配合著搖了搖頭，露出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
周應(yīng)河沉默了一下，腦子里飛速轉(zhuǎn)動。
穿越？
宗門？
掌門？
這套說辭聽起來怎么那么像三流網(wǎng)頁游戲的開場白？
但他額頭的劇痛和身處的環(huán)境又是如此真實。
他決定暫時按兵不動，先接受這個設(shè)定，看看對方到底想干什么。
“多謝道長救命之恩?！?br>
他謹(jǐn)慎地道謝，語氣保持著距離。
“誒！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我輩修行中人，慈悲為懷，豈能見死不救？”
玄玽子大手一揮，顯得極為豪爽大氣，仿佛只是隨手扶了個老奶奶過馬路。
但話鋒緊跟著就自然而然地一轉(zhuǎn)，流暢得毫無滯澀，“不過嘛，小友你也知道，這修行界萬事萬物都離不開一個‘緣’字，而‘緣’之一字，有時也需那‘財侶法地’中的‘財’來稍稍維系一二。
別的不說，光是給你療傷止血用的‘清風(fēng)散’，還有這包扎用的干凈棉布，樣樣都需花費靈石采買。
我青玄門雖是清修之地，向來視錢財如糞土，卻也難免這世俗開銷，唉，實在是……”他一邊說著，一邊動作極其自然地從那寬大的、看起來空蕩蕩的袖袍里，摸出了一本薄薄的、封面模糊不清的小冊子。
冊子的紙張粗糙發(fā)黃，邊角卷曲，封面用劣質(zhì)墨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大字：《炁感初解綱要》。
那“要”字還寫錯了，涂改了一下，顯得更加寒酸。
“小友！”
玄玽子將冊子鄭重其事地遞到周應(yīng)河面前，語氣瞬間變得極具**力和煽動性，仿佛在分享什么驚天大秘密，“貧道昨日為你療傷之時，便察覺你雖遭此大難，卻根基未損，反而因禍得福，天門洞開，靈光隱隱透頂而出，此乃萬中無一、百年難遇的修道奇才之相??！
若是就此埋沒，豈非暴殄天物，辜負上天美意？”
他輕輕拍打著那本破冊子，發(fā)出“啪啪”的輕響：“此乃我青玄門秘傳的《炁感初解》！
首指大道根基，玄妙無窮！
尋常人便是捧著千百靈石，也未必能得其門而入！
今**我在此相見，便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緣法！
貧道也不與你虛言，此秘籍原價八百八十八靈石，今**我有緣，貧道便割肉**，只收你八塊靈石！
八塊靈石，你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dāng)，卻能買一個踏入仙門、長生久視、逍遙于天地之間的無上機緣！
小友，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
如何？”
周應(yīng)河看著那本仿佛剛從故紙堆里扒出來、散發(fā)著陳舊氣息的“秘籍”，又看了看老道那雙充滿期待、幾乎在發(fā)光、卻又難掩一絲緊張和心虛的眼睛，再結(jié)合這屋里家徒西壁、比臉還干凈的環(huán)境，以及對方話語里那幾乎毫不掩飾的、對靈石的渴望……他深吸了一口氣，感覺額角的傷口又開始突突地跳著疼，連帶著太陽穴都一抽一抽的。
這哪里是仙風(fēng)道骨、超然物外的得道高人？
這分明就是個資金鏈徹底斷裂、山門快要倒閉、窮得叮當(dāng)響、急于尋找天使投資人或者冤大頭來輸血**的破產(chǎn)企業(yè)CEO！
而自己，就是那個被天上掉下來的磚頭（還是瓶蓋）砸中、不幸落入其視野的、看起來或許有點油水的倒霉蛋。
“道長……”周應(yīng)河艱難地開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既真誠感激，又無比無奈，還帶著恰到好處的窘迫，“您的救命之恩，小子銘感五內(nèi)，沒齒難忘。
若非道長搭救，小子恐怕早己曝尸荒野，成了孤魂野鬼。
但這靈石……您看我這剛從天上掉下來，渾身上下，除了這身破衣裳，實在是……身無長物，囊空如洗。
別說八塊靈石，就是八文銅錢，我現(xiàn)在也掏不出來啊。
小子實在是……有心無力，愧對道長厚愛了?！?br>
玄玽子臉上那熱切洋溢的笑容瞬間僵硬了一下，如同被無形的寒風(fēng)凍住，眼神里閃過一絲再也無法掩飾的失望和焦躁，但很快又被他強行用更夸張的表情壓了下去。
他上下下地、更加仔細地打量著周應(yīng)河，那目光銳利得幾乎想把他剝開來看一看，似乎想從他身上找出點什么隱藏的、值錢的玩意兒，最終，那目光還是無可奈何地落回了那幾圈滲著血的、一文不值的繃帶上。
“呃……呵呵，無妨，無妨。”
玄玽子干笑了兩聲，笑聲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訕訕地、幾乎是戀戀不舍地將那本秘籍收了回去，重新塞回袖子里，“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貧道豈是那般斤斤計較、挾恩圖報的俗人？
靈石不過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小友且安心在此養(yǎng)傷，把身子養(yǎng)好了再說，再說……來日方長，來日方長嘛……”話雖如此，但那語氣里濃濃的肉痛、算計落空的失落，以及一種“這筆投資恐怕要血本無歸”的絕望，幾乎凝成了實質(zhì)，彌漫在狹小的房間里，壓得人喘不過氣。
周應(yīng)河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這開局，不僅是地獄難度，空投落點還是個資源匱乏的窮鄉(xiāng)僻壤，連新手村的村長都窮得快當(dāng)褲子了，而且看起來極其不靠譜，滿腦子都是拉投資。
然而，就在他目光下意識地追隨著那本被收回的《炁感初解》，掃過那破舊不堪的封面時，眉心被砸中的地方，毫無征兆地，又是一陣極其輕微、卻絕不容忽視的獨特灼熱感，一閃而過。
同時，他視線余光似乎敏銳地捕捉到，那破舊封面上幾個原本模糊不清的墨字，極其短暫地、詭異地扭曲、閃爍了一下！
它們變得清晰了一瞬，墨跡甚至仿佛擁有了生命般流動，隱隱約約組成了一個他有點眼熟的、類似某種復(fù)雜化學(xué)分子式或基礎(chǔ)電路圖的極簡結(jié)構(gòu)圖，旋即又如同幻覺般消失無蹤，恢復(fù)了那副粗制濫造、乏善可陳的模樣。
周應(yīng)河猛地眨了眨眼，集中精神再看去時，那秘籍依舊安靜地躺在玄玽子袖中，破舊普通，毫無異狀。
是失血過多產(chǎn)生的幻覺？
還是腦子被撞壞了，出現(xiàn)了認知障礙？
亦或是……他抬起頭，重新看向眼前這位眼神閃爍、表情尷尬、渾身上下都寫滿了“窮困潦倒”和“強撐門面”的破產(chǎn)道長，又仔細感受著眉心那逐漸消退、卻余溫猶存的詭異熱流。
一個荒謬絕倫、膽大包天，卻又在絕境中悄然滋生、帶著致命**力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在他心底瘋長起來。
也許，留在這個看起來隨時會關(guān)門大吉、掌門極度不靠譜的“青玄門”，并不完全是一件壞事？
至少，這里發(fā)生的事情，包括他自己身上的變化，都透著一股非同尋常的……“邪門”氣息。
而在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邪門”往往意味著“危險”，但有時，也意味著……“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