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閣玄機(jī)------------------------------------------，一向燃得比別處更晚。，木炭筆在麻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窗外，京城市井的喧囂早已沉下去，只剩巡夜更夫的梆子聲，隔著層層官衙院墻，飄成一縷若有若無的風(fēng)?！傲种魇?，這是今日剛送來的木料清單。” 小吏輕手輕腳遞上一卷竹箋，退到門邊卻沒立刻走，“方才府衙遞了帖子，說水部司的李主事明日要來視察，特意囑咐您備些‘合心意’的物件。”，抬眼時眼底掠過一絲冷意。，正是丞相蕭道成的遠(yuǎn)房外甥。往日里在工部混日子，專挑輕松活計，此刻突然要來，無非是想借著視察的由頭，敲竹杠、探底細(xì) —— 畢竟他一個寒門書生驟得提拔，早被不少人盯著。“知道了?！?龍蝦淡淡應(yīng)了聲，接過清單。小吏走后，他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回圖紙上標(biāo)注的 “暗渠” 二字。。京畿農(nóng)田缺水，不僅是水渠失修，更因為幾處官道下的暗渠被世家豪強(qiáng)占了去，用來引水流灌溉自家私田。明面上的水渠修得再好，也填不上暗地的窟窿。他要做的，不只是改良水車，更要把被侵占的水利權(quán)益，一點點奪回來。，案頭的銅制水部司令牌突然輕輕晃了晃 —— 是蘇婉派來的小廝送了信，說她在工部后巷的老槐樹下等，帶了些 “有用的東西”。，理了理官袍下擺，從側(cè)門繞往后巷。暮色里，蘇婉站在槐樹下，素色布裙沾了些塵土，懷里抱著一個布包，眉眼比往日沉了幾分?！傲执蟾纾也榱诵┦?，怕你被人蒙在鼓里。” 她見了龍蝦，也不寒暄，把布包遞過來，“這是我從叔父舊物里翻出來的，你看看。”，里面是半張泛黃的紙箋，還有一枚銹跡斑斑的銅印。紙箋上是潦草的行書，字跡遒勁，寫著 “天授二十三年，暗渠占田，世家聯(lián)謀，水部司李主事與蕭府管家私分水利銀糧”；銅印則刻著一個模糊的 “蕭” 字，邊緣還有一道淺淺的刻痕?！斑@紙箋是我叔父生前藏的，他當(dāng)年是水部司的小吏，因為揭發(fā)過暗渠舞弊的事，沒多久就‘病逝’了?！?蘇婉聲音發(fā)緊，“我來京城，就是想替他翻案。沒想到李主事真的還在，而且好像比以前更風(fēng)光了?！?，又摩挲著那枚銅印，眼底的光芒漸亮。，來得更快。，塞進(jìn)貼身的衣襟里，抬頭看向蘇婉：“此事干系重大，你先別聲張。往后你若遇到難處，就去書肆找周老板，說找‘水車先生’，他會幫你。”
蘇婉一愣，隨即點頭：“我明白。林大哥，你要小心，蕭丞相那邊的人，眼睛很尖?！?br>“放心。” 龍蝦笑了笑，眼底藏著沉穩(wěn)，“我在破廟熬過三日，比誰都懂‘藏’的道理?！?br>送蘇婉離開后，龍蝦折返工部，徑直去了庫房。庫房里堆著待修的水車構(gòu)件、未完工的渠堤模型，角落里還有幾個落灰的木箱，是早年閑置的舊物。他掀開其中一個木箱，翻出一卷塵封的圖紙 —— 那是原主林龍兒時隨手畫的 “機(jī)關(guān)暗格”，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連夜，他帶著兩名信得過的工匠，在庫房后墻鑿了個半人高的暗格，又用水車的齒輪零件做了個隱蔽的機(jī)關(guān) —— 只有轉(zhuǎn)動最右側(cè)的齒輪，暗格的門才會彈開。
“把這些東**進(jìn)去?！?龍蝦把紙箋、銅印，還有自己記著京城各方勢力的小冊，都放進(jìn)暗格，又仔細(xì)掩上門，“日后這里，就是咱們的秘密據(jù)點?！?br>工匠們雖不解，卻也聽話照做。
次日一早，水部司李主事果然帶著人來了。一身錦袍，面色倨傲，繞著剛完工的水車模型轉(zhuǎn)了兩圈，便開始挑刺：“這齒輪的材質(zhì)不夠堅韌，怕是用不了半年就壞了；還有這灌溉渠的布局，太費(fèi)木料，工部的銀錢怕是不夠花吧？”
龍蝦站在一旁，不疾不徐：“李主事所言極是。只是學(xué)生以為，材質(zhì)可換本地常見的榆木，經(jīng)火烤處理后，韌性不輸硬木；至于銀錢，學(xué)生已擬了清單，可從水部司閑置的修繕銀中調(diào)撥三成，無需額外追加?！?br>他早料到李主事會發(fā)難，提前備好了說辭。李主事臉色一僵，又指著圖紙上的暗渠標(biāo)注：“這暗渠規(guī)劃，為何不提前報備？暗渠乃工部舊制，擅自改動，不妥?！?br>“李主事有所不知，” 龍蝦抬眼，目光平靜卻帶著鋒芒，“學(xué)生查過水部司舊檔，暗渠本是公用，只是近年多有豪強(qiáng)侵占，才導(dǎo)致農(nóng)田缺水。此次規(guī)劃，正是為了收回暗渠使用權(quán)，還利于民，想必符合**初衷?！?br>這話戳中了要害。暗渠還利于民，若是反對，便是與百姓為敵，李主事再囂張，也不敢在明面上反駁。
李主事噎了半天，最終撂下一句 “好自為之”，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龍蝦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交鋒，才剛剛開始。
入夜，工部庫房后的暗格里，龍蝦借著燭火，攤開小冊，在 “蕭道成李主事世家謝氏” 等名字旁，一一做了標(biāo)記。燭火搖曳，映得他眉眼半明半暗，像極了這暗流涌動的大周王朝。
他拿起那枚刻著 “蕭” 字的銅印，輕輕放在燭火上烤了烤 —— 銅印背面，除了蕭字，還有一個極小的 “閣” 字，只是被銹跡蓋了大半。
“天機(jī)閣……” 龍蝦低聲念出這兩個字，眼底閃過一絲思索。原主的記憶里沒有這個詞，這枚銅印，或許藏著更大的秘密。
窗外，又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天干物燥，小心火燭”，卻像是在提醒著什么。
龍蝦將銅印收好，合上小冊，起身看向窗外。月色朦朧，京城的深處，似有無數(shù)陰影蟄伏。
他知道，自己手中的紙箋、銅印，還有那座藏在庫房里的暗格，都只是冰山一角。更大的風(fēng)暴，還在前方等著他。而他，要在這風(fēng)暴來臨前，織好一張看不見的網(wǎng)，靜待破局的時刻。